作者:更俗
不要說火箭在射擊過程中極可能就熄滅掉,就算成功引發火勢,也不會大,隨便澆一桶水過去就能撲滅。
不過,一隻只火油罐投擲過來,將大量火油澆淋在戰棚、甲板上,一旦引燃頓時間就黑煙滾滾,不等火勢將甲板、戰棚燒透,滾滾黑煙就嗆得將卒無法在船上立足。
而他們拼死靠近後發動的火攻威力顯然要弱得多。
一方面他們主要拿捆綁成束的柴草引燃後,在接舷時進行近距離投擲,不僅威力跟火油無法相比,在楚山將卒的弓弩攢射下,從側舷發起的投擲也是慌亂零散。
另一方面南蔡招討司的戰船側舷更爲高聳,還有覆蓋鐵甲的女牆遮擋。
即便能引發一兩處火勢,旋即就被楚山軍將卒撲滅。
孫延觀眼睜睜看着那艘艨艟艦掙扎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被大火徹底包裹住,最終也沒能將火勢引到南蔡招討司的戰船上,就被斷開接舷,上百名將卒、水手不得不跳入江中逃命。
其他戰船更被南蔡招討司的一艘大翼戰船、三艘艨艟艦橫衝直撞殺得節節敗退,根本沒有辦法上前增援,或者說這些戰船已經不敢再上前增援,只能往下游方向退去,被迫將老虎寨前的水道讓出來。
“孫延觀,此時不降,難道要拿你身後無辜兵卒爲你陪葬嗎?又或者你以爲負隅頑抗能支撐到援軍趕來?”
史雄站在船艏甲板,相距僅百餘步,清晰看到老虎寨守將、洞荊聯軍赤山寨第三將孫延觀身穿皮甲站在寨牆之上,振聲勸降道。
第十四章 促降
徐懷決意強襲赤山寨的目的還是以戰促降,絕非無謂的殺戮。
而洞荊聯軍絕大多數的兵卒、寨卸际瞧褥渡嫞际巧聿挥杉罕贿@亂世裹挾,他們在將來即便不能轉換成抵禦胡虜的中堅力量,安置到地方也能有利於農耕生產的快速恢復,無端擴大殺戮幹什麼?
再說了,洞荊聯軍那麼多人馬真要負隅頑抗下去,楚山一座水寨接一座水寨強攻下來,又要付出多少傷亡?
因此,徐懷會給前線統兵將領充分放權,但堅決打擊頑固抵抗、盡一切可能瓦解敵卒鬥志,爭取更多的聯軍兵卒就地繳械投降及歸義投附等基調,徐懷在戰前也是一再強調。
孫延觀乃是赤山寨,甚至放在整個洞荊聯軍都可以說是一員悍將,要不然胡盪舟也不會將老虎寨這個直面楚山兵鋒的門戶之地交給他來防守。
在今日之前,徐懷坐鎮南蔡招討司也多次寫信給孫延觀,勸他改邪歸正,投降南蔡招討司,只不過屢屢爲孫延觀所拒。
此時史雄率領水軍從荊江迫近老虎寨,看到孫延觀站在寨牆之上,自然還是爭取能兵不血刃拿下老虎寨。
“南蔡招討司在荊北並無多少兵馬,其分兵進入荊江突襲赤山灣之後,其留在北面的兵馬更是有限。三叔你與我守住老虎寨,待天聖將軍援兵旋即將至,定能將官兵殺退!”胡遊見孫延觀神色變幻莫定,擔心他心志動搖,急忙勸他堅決守禦老虎寨的念頭,說道。
孫延觀滿心苦澀。
此時從南岸火勢蔓延的情況,他不難判斷楚山精銳已經殺入總寨之中正進行巷戰。
這意味着總寨留守的千餘步甲精銳,戰鬥力這時候應該基本上已經被瓦解了。
雖然說總寨還能從緊鄰的水營調集兵馬參與巷戰,但水軍兵卒以短刀小盾以及皮甲爲主,缺乏重兵器、戰械,很難想象在巷戰中能支撐多久——這還是胡盪舟等人抵抗意志堅定、不放棄的情況下。
赤山寨在灣口一帶的其他分寨兵馬,一是沒有太多的精兵,二來剛纔的水戰被打成什麼樣子,他們都是有目共睹,差距太大了,分寨已經沒有勇氣上前圍攻了。
至於其他聯軍兵馬,一方面距離赤山灣都較遠,最近的援兵趕到赤山灣增援,少說也要在一天時間之後;而聯軍主力,比如說天聖將軍孫彥舟所部兵馬,則盤踞在在鼎州辰陽縣境內、沅江交匯西洞庭湖河口一帶,距離赤山灣有近四百里水路,怎麼可能旋即將至?
更爲重要的一方面,就是其他聯軍兵馬此時都在猶豫着要不要接受朝廷招安,誰會不惜一切代價,率兵馬趕來與楚山精銳決一死戰?
其他聯軍兵馬,甚至赤山寨在灣口一帶的諸多分寨,抵擋不住南蔡招討司的強攻,還可以走水路往南、往東撤退,甚至可以選擇向荊北制置司或荊南制置司投降,他們據守老虎寨,還有別的選擇嗎?
當然,孫延觀也沒有想着火急火燎就直接投降。
他有他的堅持,他也是要臉皮的。
老虎寨還有近三千精兵,他怎麼都無法說服自己,在總寨完全淪陷或胡盪舟等人投降之前就打開寨門,放楚山軍進來。
至於胡遊說的這些話,他此時也實在沒有心情理會,只當胡遊情急所至。
“三叔你斷不可長他人志氣,此仗我們有得打,”
見孫延觀不吭聲就要袖手走開,胡遊哪裏肯放過他?連忙拽住他的胳膊,急切說道,
“南蔡招討司分兵進入荊江,其河口、長林大營駐兵必然有限,我們先出兵從北面先擊潰從桑赤湖進襲過來的官兵,再等諸寨兵馬聚攏過來,乘舟船突襲河口、長林,定能反敗爲勝!”
孫延觀朝北面眺望過去,從桑赤湖方向進攻的楚山兵馬,這時候是有明顯放緩的跡象,似乎並不急於對老虎寨展開強攻,但這並不意味着南蔡招討司心虛或兵力不足。
說到底南蔡招討司兩路兵馬是彼此策應的。
其南路進攻不順利,北路定然要爭取以更快的速度拿下老虎寨,打通桑赤湖通過虎噬口與荊江的聯絡,才能確保立於不敗之地,但現在其南路攻勢進展順利,北路自然就可以更爲從容。
這甚至跟他們在老虎寨有不有藏伏兵,以及伏兵有沒有被南蔡招討司察覺都沒有直接的關係。
此外,東洲寨在上游五十里餘外的臨江地區都已經投降,南蔡招討司甚至可以在老虎寨以西選擇合適的地點,鋪設一條通過低窪地區的棧道出來,打通桑赤湖與荊江的聯絡,也沒有必要急着不計傷亡強攻老虎寨;完全可以留出更充裕的時間,迫使他們投降。
反正孫延觀不覺得南蔡招討司此時從北面桑赤湖對老虎寨發起的強攻有趨緩的跡象,是兵力不足所致,也不覺得他們從北面主動發起進攻,有反敗爲勝的機會,但他還是顧及胡遊的顏面,說道:
“少寨主且放寬心,只需要大當家能守住總寨,待援兵四合而來,官兵必然退去——我等目前守住老虎寨覬覦一側,牽制官兵最爲重要,切不能輕舉妄動而致大挫。那樣的話,反而會令援師心生觀望之念,不敢前來相援,這纔會壞了大當家的大計!”
“我們不從老虎寨出兵,總寨怎麼能守得住?三叔,你該不會貪生怕死想着拿我項上的頭顱,去換富貴吧?”胡遊急道。
“少寨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孫延觀追隨大當家縱橫洞庭湖這些年,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大當家最是清楚。”孫延觀強抑住內心的不滿,低頭說道。
“你若不敢戰,那我自率兵馬出寨——待我殺退官兵,看你如何跟我父親交待!”胡遊抓住腰間的佩刀,叫道。
孫延觀瞥了一眼胡遊抓住腰間佩刀的手,手背青筋暴露,他又轉身朝胡遊身後的四名軍將,沉聲問道:“你們怎麼說?”
孫延觀乃是老虎寨守將,守軍包括水軍在內,一千五六百人馬皆是他的嫡系,在之前的水戰中已經損失不少。
而潛伏在老虎寨的兩千甲卒,則是總寨歸屬胡盪舟直轄的精兵,此時還藏在寨中沒有出動,受胡遊節制而來;胡遊身側四人乃是這兩千甲卒的統將。
雖說這四將都是胡盪舟的嫡系,但這些年左衝右突,都沒能撕開官兵的封鎖,心志早就不如最初那麼堅定了。
魏楚鈞代表荊南制置司找上門來談招安事,聯軍大部分中下層軍將又沒有那麼多的顧忌,內心還是傾向接受的;這四將也不例外。
只不過孫彥舟、胡盪舟等人顧忌太深,想着招安後還繼續獨立統軍,家小不受鉗制,同時以楚山爲主導的南蔡招討司又覬覦一側,不作表態,這才拖延下來。
現在形勢如此,赤山灣外圍水軍被殺得落花流水,毫無招架之力,總寨也已被攻破,看不到有在援兵趕到之前通過巷戰與楚山精銳僵持的可能,甚至都不知道會不會有援兵。
再說了,四將兩年前都跟隨胡盪舟在盤龍寨喫過大虧,叫他們有什麼信心真的以爲此時還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那不是開玩笑嗎?
“少寨主,此時切不可倉促出兵,諸事且聽三當家安排,斷不會有錯。”四將當即勸胡遊莫要衝動出兵。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父親這些年如何待你們,你們難道也要袖手坐看總寨陷落?你們就不想想你們的家小都還在總寨?”胡遊額頭青筋跳動,怒叫道。
胡遊不說這話,孫延觀或許還會稍作隱忍,但這一刻知道已無法再猶豫。
他朝站在胡遊身後的侍衛瞥了一眼,便伸手抓住胡遊握住刀柄的手腕,沉聲說道:“少寨主,我看你還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胡遊統領伏兵藏於寨中,不參與寨牆守禦,而寨牆又很是狹窄,站不了太多的人,因此除了四將陪同登牆外,胡遊並沒有帶其他侍衛在身邊;寨牆之上都是孫延觀的人。
孫延觀有如鐵鉗一般抓住胡遊的手腕,反應稍慢一線的諸多侍衛也都一擁而上,將胡遊死死摁住。
孫延觀看向四將說道:“倘若想楚山進攻總寨的兵馬手下留情,保住腥思倚。峙挛业冗�不能太優柔寡斷……”
“一切聽三當家吩咐。”四將說道。
孫延觀與胡遊都已經內訌起來,此時果斷獻寨投降,多少還能撈個歸附的名義。
要不然的話,真要叫楚山兵馬瞅準機會趁亂突殺進來,他們連性命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呢。
第十五章 制司
“爺,您好歹也歇一歇力啊,我們都已經將敵寨殺透了——唐統制勒令不得出城追擊,赤山城就幾處殘寇還冥頑不化,也得留給其他兄弟過過癮吧!”
聽着身旁將卒招呼,牛二停歇下來,血漿與汗水混雜到一起,看着身前不多的敵卒或逃或降,他這時候才覺得兩層鎧甲都有些沉重起來。
胡盪舟經營赤山灣多年,老巢雖說僅有三座大門,卻與城池相差無幾,赤山城內也是街巷縱橫,還有胡盪舟的諭公將軍府。
天雄軍後軍殺入赤山城的主力,乃是以袁壘爲都虞侯的第一廂,此時除了已經控制住南城門外,千餘精銳正通過西城門往西邊的敵軍水營殺去。
牛二他們已經殺到諭公將軍府南側的一條石巷之中,左右前後都看不到還有敵卒頑抗,兩名武卒走上前來,先幫牛二將所穿瘊子甲上所插的十數支羽箭的箭桿鉸斷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將瘊子甲解下來。
大部分箭簇都卡在瘊子甲的縫隙間,卻也有三支箭簇穿透內層皮甲,有血洇出來;待衛當即召來軍醫更加小心翼翼的將皮甲絞剪下來,清創、包紮。
“牛爺,繳了多少首級,這趟可是過足了癮?”
選鋒軍精銳負責攻堅,將赤山寨殺透,作戰便算告一段落。
在唐盤將指揮牙帳移至北寨門之後,史琥就不需要在那裏盯着,下令選鋒軍諸隊人馬往南寨門處的收攏後,他也走到牛二身旁,見他傷勢不甚要緊,笑着問道。
“沒遇到什麼硬茬子,沒勁,”牛二撇嘴說道,“北岸怎麼沒有大動靜?”
赤山灣聚集饑民十數萬校渲挟斎徊蝗焙檬郑粊頉]有鬥志、抵抗意志不強,二來陣列遠不夠整飭,兵甲又有太多的不如。
牛二率一隊選鋒軍精銳披堅執銳鑿穿作戰,即便敵卒有一些好手,見難力抵,也都是稍作接觸就敗退保命,當然不會有硬茬子給他來啃。
“孫延觀投降了,範統制勒令降軍都收縮回老虎寨待命,水軍正從兩邊清理虎噬口的障礙……”史琥說道。
孫延觀遣人請降,範宗奇不可能不防備乃是詐降,倉促間就直接派兵馬進駐老虎寨,當然是先勒令守軍全部退入寨中待命,同時遣水軍從兩頭着手清理虎噬口的障礙物,先打通桑赤湖與荊江的聯絡再說。
“從南寨門逃出一干傩,胡盪舟等偾醮_在其中,但南面窪地、淹地相接,還有俅仂逗帩刹葜校平y制已下令停止追擊,接下來主要控制敵寨及水營,避免不必要的死傷……”一名傳令兵過來通稟唐盤的命令。
赤山灣北臨荊江,東南方向乃是煙波浩渺的洞庭湖,整體上地勢低窪,早年修造的江堤、湖堤都差不多被洪水沖垮,入汛後到處都是淹水——南蔡水軍的大型戰船沒有辦法進去,調赤馬舟等小型戰船繞到赤山寨南面追擊、攔截逃敵,未必能討到什麼便宜。
除此之外,赤山城以南沒有被洪水淹沒的狹小土地,佘姳涞募倚∫约耙栏届冻嗌秸酿嚸瘢泻脦兹f人棲息雜亂不堪的窩棚之中,他們一旦從南城門追殺出去,產生的混亂很難遏制,不知道又將製造多少無謂的傷亡。
剿平湖寇這點戰功,腥诉�不怎麼看得上眼,此時也都保持最大的剋制。
“太不經打了,不過癮啊,接下來還要打哪裏?”牛二問道。
“短時間恐怕不會再往南用兵了,主要作戰任務還是先封鎖洞庭湖接荊江的水域,防止監利、漢陽、沔陽等地的佘娔咸樱笔风f道,“當然了,往南打也不是沒有餘力,最終還是要節帥來拿主意!”
往南也就只有石首縣隸屬於荊州,約有上百里縱深,但從公安縣城前往石首縣城的陸路驛道皆由荊北兵馬駐防,倘若從赤山灣直接往南,到處都是窪地、淹地,難以行軍,而倘若乘船從東面湖口繞進洞庭湖,水軍力量又嚴重不足。
當然了,經此一戰,接下來可以先徹底剿滅荊江沿岸的佘姡彩浅酱藨鸬闹饕繕怂凇�
雖說佘娭髁�盤踞於澧州、鼎州境內,但那已經是荊南制置司的轄區了,除非荊南兵馬還毫無作爲,楚山纔會考慮繼續出手。
……
……
沒有敵軍的干擾,將虎噬口水道內的障礙物清理乾淨,初步疏通水道也足足花了三天時間。
在這期間老虎寨近三千降兵也是陸續轉移到桑赤河口大營監押。
胡盪舟在數百殘寇的簇擁下,從赤山城逃出後,都沒有敢在赤山灣滯留,選擇一路從公安縣東南部的湖蕩水澤往南逃竄,暫時也不知所蹤。
赤山寨在赤山灣及荊江北岸二十多座分寨,在孫延觀等人的說服下,除了極個別棄寨逃亡外,都選擇就地投降。
現在對南蔡招討司來說,最艱難的任務已經不是作戰,而是將上萬降匪以及總數高達十二萬的降匪家小及流民,從被洪水擠逼得極其狹仄、糧秣供應緊缺的赤山灣,分批疏散到荊北進行安置。
特別是荊湖的五月、六月,動不動就暴雨傾盆,這給如此規模人員的轉移、安置,帶來極大的困難。
同時荊北四縣之前已經強塞了逾三十萬人口,而桑赤湖以東地域地勢更爲低陷,洪澇災害更爲嚴重,短時間內再難以圍墾大量的田地。
現在包括東洲寨在內,又新增逾二十萬人口,後期的安置任務也是有如磐石負背。
爲了最大限度的消除隱患、穩定民心,徐懷下令將降匪以及新歸附流民勢力裏的青壯男丁統統都編入南蔡招討司輜兵序列。
迄止六月底南蔡招討司除所轄天雄軍後軍六廂戰兵以及南蔡水軍三廂兵馬外,輜兵規模也進一步擴張到十二萬之多。
此時每日錢糧消耗已是天數,即便楚山能勉強承擔下來,徐懷也是每隔旬日就寫一封奏摺上表朝中大吐苦水。
奏摺裏除了伸手向朝廷要錢要糧外,徐懷也進一步明確要求將南陽、襄陽置於楚山行營治下,以便能利用南陽、襄陽府境內荒山河谷,去安置如此之多的饑民,爲朝廷消除隱患,更好的抵擋赤扈人在這個冬季即將再發起的強大攻勢。
沉默近九個月的紹隆帝才最終下旨裁撤楚山行營,設置京襄制置安撫司,以轄汝蔡、南陽、襄陽及荊北四縣,抵禦京西、河洛之敵——錢尚端六月底趕到長林宣旨。
與錢尚端同時趕到長林的,還有荊南制置司參議魏楚鈞以及荊北制置司兵馬都部署高峻堂二人。
錢尚端乃是先帝舊臣,先帝襄陽登基之後一直都頗爲器重,卻在汝潁大捷前後,錢尚端又莫名受到先帝的冷落——雖說錢尚端擔任知制誥一職並沒有被撤除,但很少再受到先帝單獨召見,卻是明眼人都能看見的事實。
紹隆帝即位之後,在朝中也沒有大肆改用潛邸嫡系,東西兩府(政事堂、樞密院)之事依舊由周鶴、胡楷分領,這主要也是由於淮東、淮西以及荊南需要大量的嫡系人手坐鎮,朝中除了汪伯潛、顧藩等人外,紹隆帝短時間內沒有辦法抽調更多的人手進京輔佐朝政。
先帝舊臣雖然此時大多數都各安其位,但大家心裏都清楚,沒有幾個人能成爲新帝的心腹嫡系,朝堂大換血是必然的。
而在這麼多的先帝舊臣之中,以知制誥前來長林宣旨的錢尚端,卻很顯然更受新帝的重用。
因爲紹隆帝的這次聖旨只是粗略約定京襄制置安撫司的大致轄地,但京襄制置安撫司的設立,還涉及大量的官吏任命、駐防、賦稅等種種細節方面的安排。
紹隆帝放棄僵持,也就沒有耐心再跟楚山通過一封封奏章去討價還價。
紹隆帝此時在朝中又離不開汪伯潛、顧藩輔佐,錢尚端這次相當於是代表紹隆帝跟楚山磋商京襄制置司設立的所有細節問題。
魏楚鈞與高峻堂二人趕來長林,明面上是京襄制置司設立之後,楚山與荊南、荊北的地位徹底平等起來,接下來對洞荊聯軍的剿撫,需要徐懷與孔昌裕、葛伯奕三人的共同意見爲準。
另一方面魏楚鈞作爲葛伯奕的長女婿,他顯然更受紹隆帝的信任,只是此時官位不顯,只能是作爲錢尚端的副手,介入京襄制置司諸多設立細節的磋談。
除了錢尚端、魏楚鈞之外,南陽知府寧慈、權知襄陽府事吳文澈等人也奉旨參與其事。
徐懷也特地將史軫、蘇老常等人召來長林,負責京襄制置司設立的磋談。
由於是具體的地域劃分,朝廷初步僅僅同意將荊北三縣江陵、當陽、荊門劃入京襄制置司,而將荊江南岸的公安、枝江、石首等縣併入澧州,與荊州以西控扼三峽的硤州,都歸併到荊南制置司管轄。
然而京襄制置司太缺土地,特別是監利縣這些年人口流失嚴重,歷年以來受水患也最爲嚴重,可以開發的耕地資源最多,徐懷死活都要抓在手裏。
除此之外,徐懷還想將此時南蔡招討司實際控制的赤山灣劃入荊州,除了儘可能多的在荊江南岸多開墾一塊灘地、安置饑民外,同時也能防止日後洞荊佘娝阑覐腿肌�
汝蔡兩州官吏,都是徐懷一言而決之,但這次即便設立京襄制置司,將南陽、襄陽以及荊州(荊北四縣)劃入,朝廷也不可能容忍京襄徹底的藩鎮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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