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78章

作者:更俗

洞荊聯軍這些年來跟官兵作戰,即便受限於物資緊缺,將卒裝備簡陋,不是特別能打攻堅戰,但像孫延觀這些人也差不多摸熟了作戰規則,積累了頗爲豐富的作戰經驗。

從南蔡招討司這段時間往桑赤河口調兵遣將以及物資咻數那樾危瑢O延觀強烈預感到南蔡招討司很快就會對老虎寨展開猛烈的強攻,拿下赤山灣在荊江北岸最關鍵的門戶之地。

而孫延觀等人也不難揣測南蔡招討司有以戰促降的圖郑麄冃难Y甚至更多是希望能狠狠的挫敗南蔡招討司一兩次圖郑瑥亩鵂懻邪矤幦「鼘捲5臈l件。

孫延觀轉過身,要胡遊陪他挨着垛牆而坐,就着遠處的篝火詢問增援兵馬的休息情況。

“兄弟們都還好,都能喫得下飯、睡得着覺,”胡遊有些擔憂的問道:“三叔你以爲老虎寨能住多久?”

胡遊再初出牛犢不畏虎,也不敢輕視靖勝侯徐懷親自坐鎮的南蔡招討司會是任他們拿捏的軟柿子。

“能守多久可不好說,但我們連日來借夜色掩護從南岸調來兩千多精銳,藏在老虎寨裏一直都沒有露出形跡,南蔡招討司倘若這時候敢強殺過來,定叫他們第一仗在老虎寨前摔個大跟頭——對這點,你三叔還是有把握的。”孫延觀將直脊刀橫在膝上,自信的笑着說道。

“要是把南蔡招討司打急眼了,也不見得是好啊。”胡遊又患得患失的說道。

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⒋蚣医偕岢錾恚贸囔枞四锨帧⑶G湖動盪之際,裹挾數十萬星种輮Z縣,殺得荊南荊北官兵節節敗退、招架不住,聲勢一時無兩。

早初時他們也有雄心壯志,想着改天換地有一番大作爲。

不過,這些年過去,荊南荊北兵馬日益整飭,洞荊聯軍始終被限制在洞庭湖、荊江沿岸,一直都沒能有效撕開官兵的包圍封鎖,生存日益艱難。

特別這一兩年來,與官兵作戰也再難討到什麼便宜,大部分起義軍將領的心思就有些淡了,更多考慮的還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問題。

當然了,要說孫彥舟、胡盪舟等人一心想投附胡虜,也是不公平的,這至少不是他們最優先的選擇。

只是他們對朝廷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內心深處更渴望接受招安後最大限度的保持獨立。

這也導致胡遊這些人心思患得患失。

他們既想多打幾場勝仗,以便爭取更寬鬆的招安條件,但又怕打急眼了,最終促使官兵放棄招安的心思,與他們決一死戰。

他們到這時候心裏也清楚,洞荊聯軍打一兩次勝仗不難,以前打敗官兵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想長時間跟官兵對抗、糾纏下去,只會越發艱難了。

“你要知道,朝廷想招安我們,並非心慈手軟,實是拿我們沒轍,”孫延觀見胡遊患得患失的樣子,心裏一笑,說道,“我們真要有本事將南蔡招討司打急眼了,局勢反倒對我們有利了,你擔心什麼……”

“孫將軍、大公子,官兵那邊有動靜了!”守在垛牆前的兵卒這時候叫道。

孫延觀、胡遊站起來循聲望去,就見桑赤河口方向火把這時候突然密集起來,一批載着篝火的哨船也從水寨出來,往桑赤湖心方向駛去,心裏同時想道:來了……

第十二章 突襲

在拂曉前靜謐的黑暗中,三百多艘大小舟船先一步從桑赤河口的大營分批駛出,一時間舟楫如林、帆影如織,如閃爍着無聲雷電的烏雲覆蓋在湖水之上緩緩往前移動着。

船陣駛出河口大營後不久,便分作三路往老虎寨正北面的沙地、東面的虎噬口水道以及西面的白沙灣駛來。

入汛以來,荊江水位上漲,桑赤湖以南臨江地區,大片低窪地都淹沒於上漲的江水之中,很多地方甚至與桑赤湖連成一片。

不過,絕大多數淹水區深湶灰唬瑯O少有能供大股水軍直接通過的區域。

在這些淹水較深的區域,赤山寨兵馬也都早已拿載以沙石的舟船鑿沉封堵;就算是在虎噬口,在這條連接桑赤湖與荊江最爲主要的水道之中,赤山寨兵馬也在水中打下無數暗樁、鑿沉舟船,主要就是防備南蔡水軍直接從桑赤湖殺入荊江之中威脅到赤山寨在荊江南岸的老巢。

當然,南蔡招討司在桑赤河沿岸的兵馬,雖然已經在桑赤湖以南臨江地區完成了對多股水寨勢力的清剿、驅逐,但在總的水軍規模方面還處於劣勢,堅固的大型戰船也無法在溗畢^域充分的發揮出優勢來,加上對臨江地區的地形遠不如洞荊聯軍的水軍熟悉,始終未能對這一地區形成實際的控制。

因此誰都無法保證洞荊聯軍不會在臨江區域預留三五條隱蔽水道,供其水軍人馬突襲作戰使用。

孫延觀與胡遊站在寨牆之上,眺望南蔡招討司的水軍戰船優先往兩翼集結防禦船陣,心知南蔡招討司的前營大將範宗奇防備心極強,不會給他們突襲側翼的機會,也沒有動從側翼殺出的心思,視線主要凝重的投向北面。

那裏纔是南蔡招討司所轄楚山軍的主攻方向,也將老虎寨防禦的重點。

雖說寨中新增兩千精銳甲卒一直都刻意藏形匿跡,但能否擋住南蔡招討司的這次強攻,孫延觀神色看似輕鬆,心底卻一點把握都沒有。

雖說在這個方向,只有原屬於桑赤湖的區域喫水較深(暨枯水季猶有淹水的區域),基本能叫南蔡招討司前營所轄的戰船都順利駛入,但從這一區域往南,則是喫水深湶灰坏难退畢^以及部分沙洲露出水面、部分淹沒的窪地區,差不多有六七里縱深。

這一區域對進攻方來說,按理來說難如天塹。

一方面,水太湥�動不動就擱湥源笠恍┑闹鄞茧y以進入;甲卒倘若敢離開戰船涉水步行往老虎寨前逼近,身體動輒裹足淤泥之中難以前行,往往會在弓弩的迎頭痛擊下損失慘重。

另一方面夏秋時季,淹水及窪地區蘆草瘋狂生長,方便聯軍將一些載滿引火物的烏蓬小船藏匿其中進行伏擊。

洞荊聯軍於荊江及洞庭湖岸地建造的絕大部分水寨,外圍都有這樣的地形特點,使得荊南兵馬在之前多次進攻中都喫盡了苦頭。

此外,在老虎寨前完全不受江水浸淹的高地,甚至都不足三四百步縱深,除了一道道満就猓瑢O延觀還使人打造大量的鹿角、拒馬填進去充當礙障物。

不過,在此前拔除桑赤湖沿岸幾座水寨的作戰中,南蔡招討司大規模投入搭設浮橋所用的平底棧船,在淹水區及窪地區形成供甲卒突進的棧道——南蔡招討司所造的這類棧船都覆蓋鐵皮,用鐵索、鐵環相連,不畏火燒,每隔三五十步會搭建一到兩座額外的鐵甲平臺,供小股精銳站上去駐守保護棧橋。

孫延觀知道要將南蔡招討司兵馬完全擋在老虎寨之外,絕無可能,但他們還是會盡一切可能干擾南蔡招討司鋪設棧道。

不過,這麼做的最終目的,是希望南蔡招討司在艱難鋪成棧道後,毫無察覺的將大股兵馬直接部署在老虎寨北面的高地上,然後他們暗藏寨中的伏兵盡出……

胡遊雖說之前患得患失,但此時看着南蔡招討司的戰船往老虎寨北面的水域徐徐逼近過來,想到有機會在這些年戰無不勝的楚山軍身上狠狠的咬下一塊肉,內心也禁不住激動得微微顫抖起來。

“孫將軍、大公子,荊江上游有情況!東洲寨出兵往我們這邊殺過來了!”

腥俗⒁饬Χ紶懕泵娴漠悇铀H,胡遊身邊的侍衛驚叫起來。

孫延觀、胡遊轉身朝西南方向的荊江上游眺望過去。

此時天色微明,晨曦將大江的輪廓從天地之間的勾勒出來,數以百計的舟船彷彿更深沉的一股洪潮,正於江心位置順流而下。

孫延觀、胡遊這一刻後腦勺似被人狠狠拿棍子敲了一下。

桑赤河口大營距離老虎寨僅二十里,將卒集結、登船,難以摸黑進行,更不要說老虎寨也派了哨探蹲伏在河口附近,因此楚山軍兵馬從河口大營出動,很難瞞過老虎寨這邊。

然而鶴穴距離老虎寨以及赤山寨足夠遠,數以百計的舟船載滿將卒從東鶴河駛入荊江,之後再順流而下,船頭及側舷所懸掛的氣死風燈都拿燈罩子蓋住,船身彼此遮掩,在夜色的遮掩下,距離遠了就很難察覺到半點痕跡。

此時天際浮現魚肚白,清濛濛的晨曦灑在江面上,纔將從荊江發起突襲的船隊輪廊勾勒出來,但此時船隊距離赤山寨在南岸的總寨已不足十里。

這也不是親自統領突襲兵馬的唐盤等人算早了時間,主要還是船隊之前保持江心航行順流而下,在夜色掩護下只需要能大致辨識與江岸距離以及保持戰船之間的距離就行了,同時也有意放緩船行順流而下的速度。

這時候要往南岸的赤山灣靠過去,要避開赤山寨在溗虿渴鸬恼系K物,以及淹沒在江水下的殘堤、村莊,直接對胡盪舟坐鎮的赤山寨總寨發起突襲,卻非要等到天色大亮之後纔行。

“不,不是東洲寨的兵馬!”孫延觀痛苦得要呻吟起來,叫道,“蔣昂那狗偻督盗耍切┒际悄喜陶杏懰镜膽鸫 �

南蔡水軍第二廂船隊以八艘大翼船、十二艘海鶻船爲主,輔以四十餘艘艨艟、鬥艦以及大量赤馬舟、浮棧船構成。

雖說東洲寨後期大量打造舟船捕撈魚獲補充糧食的不足,絕對數量不低,但東洲寨打造的魚船,在八九里之外的江心上,與每艘長達十二三丈、高三四層的大翼船、海鶻戰船區別之大,孫延觀瞎了眼也能分辨出來。

南蔡水軍第二廂船隊之前停泊在東洲寨北面的長林大營之內,一夜之間毫無聲息的出現在老虎寨以南的荊江江面上,唯一的解釋就是蔣昂率領東洲寨已經向南蔡招討司投降。

唯有如此,南蔡水軍才能悄無聲望的從東洲寨控制的水道借夜色掩護駛入荊江之中。

“東洲寨就這麼投降了?”

胡遊如遭雷劈一般,愣怔的看着江面上南蔡招討司的船隊開始調整陣型,右翼已有一小股戰船迫不及待的往南岸的總寨殺了過去。

他這一刻還是難以置信蔣昂已經投降了。

是的,蔣昂等狗僭诒P龍寨慘敗之後,就跟他們不對付,蔣昂從去年秋冬就單獨跟南蔡招討司接觸談招安的事情,還藉此每月從南蔡招討司討要上萬石糧食熬過上個殘酷的冬季。

是的,他們也預料到蔣昂等狗僮罱K會向南蔡招討司投降。

問題是東洲寨目前所轄男女老少也超過十萬人了,就算蔣昂說服江雄、張聰、趙善等將投降南蔡招討司,也不可能是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事情啊!

就算蔣昂、江雄等狗贈Q意投降了,南蔡招討司不是應該派出大量人馬進駐東洲寨進行監管,不是應該要等到蔣昂、江雄等狗賹⒓倚〗怀鰜沓洚斎速|,才能予信任嗎?

蔣昂、江雄等狗僬f一句投降,南蔡招討司的船隊就敢夜行通過東洲寨控制的區域?

要是蔣昂、江雄等狗偈窃p降呢?

南蔡招討司沒有足夠的保證,上萬人馬就不怕夜行進入東洲寨控制的狹窄水道後被關門打狗嗎?

然而不管胡遊覺得多不思議,南蔡招討司龐大船隊毫無聲息的出現在荊江之上,卻是他們閉眼都不能否認的事實。

而他們對此毫無防備。

不要看南蔡招討司的突襲兵馬距離發動真正的突襲還有一段時間,但總寨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根本來不及將收到水營之中的戰船放出來。

總寨水營是緊挨着總寨的一座小湖,四周用柵牆遮擋,與荊江用一道長僅千步的狹窄河巷相連,河口建有兩道大木柵封閉。

水軍戰船需要出動時,需要先用絞盤將大木柵打開來,這些都需要時間,更不要說水軍將卒都住在陸地營舍之中,成千上萬的將卒倉促間穿起鎧甲、拿起刀槍整隊登船更需要時間。

“打開水門,水軍準備出戰!”孫延觀惶急之餘,不忘下令道。

赤山寨在赤山灣範圍內總計建有十數座水寨,但胡盪舟將這兩年來新造的十數艘大中型戰船都抓在自己手裏——只要水營外側連接荊江、僅六丈寬的河道被南蔡招討司的戰船封住,總寨水營裏的這些戰船壓根就沒有機會殺入荊江之中。

除此之外,只有老虎寨所轄水軍擁有四艘艨艟艦稍具戰鬥力,可以與從分寨增援過來的小型戰船混編,從側後進攻南蔡招討司的船隊,爲總寨分擔壓力。

胡遊看着北面已經從桑赤湖方向進逼過來的楚山兵馬,心神卻是一陣陣恍惚。

經歷盤龍寨慘敗之後,赤山寨也深刻認識到兵貴精不貴多的道理。

這兩年赤山寨勵精圖治,招攬十數萬寨斜P踞赤山灣等地,但正式列編的兵馬僅萬餘,其中作戰最英勇、裝備最精銳的六千甲卒,都叫他父親胡盪舟牢牢抓在手裏,歸總寨直轄。

然而總寨所轄六千甲卒之中水步軍各佔一半,這次爲了伏擊南蔡兵馬,胡蕩暗中率領兩千精銳祕密潛伏到北岸老虎寨之中。

這也意味着總寨除了三千水軍外,只有千餘步甲精銳守禦,如何抵擋如狼似虎的楚山精銳登岸後強攻?

第十三章 奪寨

見一截擂木從垛口砸下來,牛二站在雲梯之上,吐氣開聲,“嚯”手持鐵盾便往擂木重磕過去。

將擂木磕飛開,牛二腳下的雲梯也被巨力反震得“咔嚓”作響。

牛二渾然不顧雲梯搖搖欲墜,趁從垛口探出頭的敵卒爲其神力驚愕之際,有如一頭兇虎連蹬兩步,鐵盾便將那敵卒的面門拍碎,有如凶神惡煞般踩上垛口,揮劈鐵鐧,將一杆從側裏刺來的長矛抽斷。

十數名選鋒軍銳卒身穿重鎧,渾不顧從側面“嗖嗖”激射而來的箭矢,趁着牛二吸引寨牆敵卒的注意力,從兩側雲梯飛快登上寨牆,一道道凜冽的刀光往兩側衝上來的敵卒當頭罩去。

爲了確保趕在敵軍增援抵達之前攻陷赤山總寨,徐懷使史琥率領五百選鋒軍精銳接受唐盤的節制,乘船參與對赤山總寨強襲。

牛二好久沒有撈到衝鋒陷陣的機會,這次不僅死纏爛打討得出徵的機會,登岸後也是身先士卒,不等敵卒城頭的滾石擂木耗盡,就直接帶領先登精銳附牆強攻。

這截寨牆之上的敵卒或許能稱得精銳,但在選鋒軍披甲精銳眼裏卻不夠看了,特別是沒能第一時間將牛二等人壓制在寨牆下,叫他們衝上寨牆,又沒有盾車、偏廂車等戰械抵擋,如何能抵擋他們左衝右突?

赤山總寨週六裏,受地形限制,南窄北闊,登岸兵馬進攻的北寨牆長近千步,也有大片的高地不受水淹,利於兵馬展開。

雖說戰船攜帶一批重型拋石弩的構件,同時赤山灣都是沙質軟土,夯實臺基、組裝重型拋石弩都需要時間,前期則是藉助偏廂車、盾車逼近敵寨,以精銳弓弩手攢射城頭,以小隊人馬嘗試攻城,消耗敵卒於城頭的滾石、擂木等防禦物資,待到日上三竿,真正的附牆強攻才正式展開。

不過,敵卒的抵抗要比預想中來得弱。

史琥登上寨牆眺望左右。

登城銳卒除了清除牆頭殘兵外,又將雲梯拖放到寨牆內側,往寨內攻去。

牛二還是一馬當先帶着人馬往北寨門內側殺去。

一把鐵鐧猛烈揮舞,敵卒如切瓜剁菜般被打翻在地,幾乎沒有一人能抵擋住一招半式。

同行的選鋒軍精銳,分出七八名緊緊簇擁着牛二,兩翼還各有一小隊馬組成錐形陣同步往前鑿穿作戰,一路毫無留情的將敵卒的抵擋撕成粉碎。

不過,敵軍還沒有放棄反抗,成百上千的兵卒從西寨門湧進來,西寨門之外乃是敵軍的水軍大營。

數百艘大小戰船停泊在其水軍大營約百餘畝大小的船池之中,但船池與荊江相接的狹窄河道已經被第二廂的戰船封堵住。

兩道水柵露出水面的部分、水柵兩側的木結構敵臺以及最早出動、已經抵達水柵內側的數艘敵船,此時都被拋射的火油罐引燃,正熊熊燃燒起來……

史琥一面指揮選鋒軍精銳往北寨門方向殺去,爭取儘快打開北寨門,讓更多的甲卒攜帶戰械從北寨門殺入敵寨,一面觀察敵寨與西側水營的敵卒調動,將一名侍衛喊來:“速報唐將軍,赤山總寨守禦要比預想中弱得多,至少有半數步卒之前就被祕密調走……”

唐盤將指揮牙帳臨時設在露出江面的一截斷堤上。

早年棲息繁衍於赤山灣的民校谇G江築堤抵禦洪水的侵襲,保護村莊與耕地,但湖匪肆虐之後,民谢虮黄热脞罚蛱油鏊l,江堤無人修繕加固,很快就被沖毀,村莊、耕地被洪水沖毀,汛季被淹沒,只剩殘堤以及地勢較高的地面以及一堵堵斷牆、樹木露出水面,彷彿江水之中的孤島。

“之前至少就有半數守軍從南岸祕密調走了啊!”唐盤接到史琥從攻寨陣地傳回來的信報,登上臨時搭建的望臺,朝北面眺望過去。

赤山佘姵怂麄兇藭r正全力進攻的總寨之外,在赤山灣及北岸還建有近二十座水寨,已經陸續有數百艘大小舟船殺入荊江之中;南蔡水軍第二廂部署於兩翼的戰船,此時已經與赤山佘姷乃娬归_激戰,不少戰船已經被點燃,黑煙在江面上滾動。

南蔡水軍第二廂戰船也以左、右、前、後、中分作五隊進行部署,以都指揮使史雄爲首的中軍,戰船此時則下錨停泊在江心;後軍船隊作爲預備隊,則停泊在上游靠近南岸的溗畢^;左軍及前軍各以一艘大翼船、兩艘海鶻戰船爲核心以及相應的艨艟艦、鬥船、赤馬舟,與從外圍靠攏過來的佘姺终瘧鸫討穑挥臆姂鸫瑒t負責保護登岸兵馬的側後以及將赤山佘娝娭髁Ψ怄i在水營之中無法殺出。

赤山佘姷乃娭髁Γm說裝備較大、戰械較全的戰船,但此時被封堵在水營船池之中無法殺入荊江,其分寨倉促間派出增援過來的戰船,大船不過七八丈長,小者僅是丈餘長的舢舨、漁舟,數量再多,也無法彌補船型上的巨大差距。

赤山佘姷膽鸫灰粫䞍壕捅粴⒌脻⒉怀绍姡娂娡鶞水區逃竄,不敢再圍逼上前來。

“傳令史雄,即刻分兵從南側進攻老虎寨!”唐盤下令道。

赤山總寨的抵抗比預期要弱得多,有一部分守軍之前被祕密調出,軍情司部署到南岸的哨探事前察覺或沒有來得及將消息傳出來,唐盤毫不懷疑這部分守軍最大的可能就藏在北岸的老虎寨之中。

……

……

孫延觀心情沉重的看着千餘步外江面上的激戰。

老虎寨轄下僅有四艘艨艟艦船型較大,但在之前的水戰中,已有兩艘艨艟艦直接被南蔡招討司的戰船衝撞側翻沉江,此時僅剩兩艘艨艟艦與十數艘排槳戰船,極力阻攔南蔡招討司的戰船從南面直接往老虎寨靠近過來。

老虎寨北面與桑赤湖有六七里縱深的淹水區、窪地區作爲緩衝,但南面幾乎就緊挨着荊江而建。

這意味着一旦叫南蔡招討司的戰船靠近過來,就可以拿牀弩、旋風弩等戰械直接攻擊到寨牆,而寨牆上的守軍卻拿相距百餘步外、停泊在江面上的南蔡招討司戰船沒轍——即便強弓能勉強射及百步之外,但能造成多少威脅呢?

然而他們似乎已無力阻止這一狀況的發生了!

在孫延觀的視野裏,他們此時是有一艘艨艟艦成功用鉤鑲搭住南蔡招討司的戰船,但這艘大翼船上的楚山甲卒除了手持盾牌、刀槍在戰船的側舷結成密集陣型,彷彿一堵堅牆般防備接舷作戰外,還有十數名弓弩手站在戰棚之上居高臨下引弦射箭。

此外南蔡招討司還有兩艘鬥艦從側翼往艨艟艦接近過去,相距五六十步就能將一隻只火油罐投擲過去,然後拿火箭引燃。

赤山寨所造的艨艟艦,船舷艏艉都拿熟牛皮蒙裹,戰時拿水澆透戰棚、艙室,是不怎麼畏懼火箭遠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