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80章

作者:更俗

南陽、襄陽、荊州三地的知州、知府等主政官員,可以由徐懷舉薦,但朝廷不會同意將州府通判以及諸曹參軍等官職的實際委任權都交到徐懷手裏。

朝廷這次只會將寧慈、吳文澈等人召回朝中另行任用,但其他官職都要保持原任,將來的調動、任命乃至考覈,也都由吏部直接轄管。

徐懷顯然不可能僅僅滿足知州、知府的舉薦權。

倘若僅僅往州府派一兩人,哪怕權柄再大,又能幹得了什麼事情,最終還不是被吏部任命的一干士臣架空在那裏?

當然,徐懷此時也不可能奢望京襄制置司徹底的藩鎮化。

除了知州、知府的舉薦之外,州府兵馬都監司以及縣尉司的官吏乃至基層武吏,徐懷都是要直接抓在手裏的。

這樣才能充分調動地方兵備參與抗敵——這是徐懷名正言順的要求,同時也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將南陽、荊襄等地方掌控在制置司的管治之下,不讓那些士紳給反了天。

此外,徐懷還提出州縣要在六曹六房之外,設立清田司,專門負責田畝丈量、攤丁入畝、清理私佔、減租減佃等事。

而所有清理出來的私佔田地,徐懷要求都劃歸到兵馬都監司及縣尉司所轄的屯寨進行屯墾,彌補軍用不足;同時朝廷也需允許兵馬都監司及縣尉司下設都巡檢司及巡檢司具體負責軍屯以及縣域治安、鄉兵操練等事。

由於監利縣人口銳減,同時也是制司後期開墾新田的重點,徐懷要求監利縣從知縣到縣丞、縣尉等官員一併由制置司舉薦、任命;此外,徐懷希望將楚山、淮源、確山、信陽、羅山分置出來,重置申州,以便制置司更好的劃分接敵戰區。

說及重置申州之事,朝廷則希望將羅山以及潢川等地劃出來,重新設立光州,歸屬淮西制置司轄下,到時候將招安的洞荊聯軍,都放到光州加強防禦。

赤山灣如此不堪的被南蔡招討司佔領之後,孫彥舟等賹⒃僖膊槐Щ孟耄庖郧G南制置司之前所議條件接受招降,但徐懷屢次上表荊南制置司視偬^寬囿,堅決要求予以更苛刻的約束。

魏楚鈞與高峻榮此來,也是跟徐懷商討最終的招安條件。

徐懷的條件很簡單,在京襄制置司設立之前,楚山所轄戰兵不過四萬,孫彥舟等俸蔚潞文埽谷华毩⒔y領六萬兵馬?

在魏楚鈞、高峻榮面前,徐懷毫不客氣的說道:“焉能養贍懟迹繉O彥舟等偬热舨煌鈱⒈R縮編到三萬以下,不接受駐戍分置,到九月洞庭湖潮落水退之時,荊南、荊北制司兵馬不足,南蔡招討司可以集結六萬水步軍,將其徹底剿滅……”

第十六章 京襄

朝堂與地方都擔憂孫彥舟等賹⒄邪册岐毩⒔y領的兵馬規模太大,有尾大不掉之憂,但又迫切想在今年秋冬之前徹底平滅洞庭湖匪患。

紹隆帝對此也極爲在意。

這畢竟是先帝在位時都不能解決的大患,他登基一年就能徹底剷除,這樣可以大書特書的“豐功偉績”,他又怎可能不熱切?

還有一個就是誰都不希望看到楚山再有借剿撫湖匪壯大自身的機會了。

不過,對洞荊聯軍是剿是撫,如何剿撫,誰都無法忽視楚山的意見。

南蔡水軍主力都已經進入桑赤湖,又在赤山灣建立了水營基地,兵馬能快速沿着洞庭湖西岸水陸並進南下,迫使洞荊聯軍在石首縣南部集結大軍加以防備。

楚山沒有鬆口,不管朝廷答應的條件多誘人,洞荊聯軍都不敢輕易離開老巢,到指點的城池集結,更不要說輕易將十數萬規模的兵卒家小都交出去了。

誰不怕在人馬轉移的過程當中,南蔡招討司的主力像一把利劍毫不留情的直插進來?

赤山寨的潰滅,誰還不夠他們警惕嗎?

魏楚鈞、高峻堂也很清楚死結所在,面對徐懷的強硬要求,他們都表示要遣人先跟孔昌裕、葛伯奕商議才能決定。

至於京襄制置司設立的諸多細節問題,徐懷提出諸多要求也談不上過分。

楚山轄汝蔡二州以御京西、河洛之敵,除了僑置南蔡縣,朝廷每年還要從荊湖等地調撥三百餘萬貫錢糧補充軍資不足,現在將南陽、襄陽、荊北四縣合併汝蔡二州設立京襄制置司,照帳面上是沒辦法彌補如此巨大的缺額的。

再說了,淮西、淮東以及東川、西秦四路都在擴大兵馬編制,楚山戰兵規模不可能還繼續限制在四萬人左右,倘若繼續擴編,軍資缺口就更大。

朝廷在京襄制置司設立之後,不想額外貼補軍資,就得允許京襄制置司在南陽、襄陽徵沒私佔田地實施軍屯;當然截止京襄制置司設立之前的應撥錢糧,徐懷還是要伸手找朝廷討要的。

驛騎在長林、江夏、岳陽以及建鄴之間馳騁、傳遞消息。

荊南、荊北制司最終決定對洞荊聯軍施以更大的壓力,除了荊南兵馬進一步集結外,荊北兵馬也通過荊江,往荊江南岸公安、石首等地集結,形成夾擊之勢,迫切洞荊聯軍低頭。

以孫彥舟爲首的洞荊聯軍主力在澧州、鼎州東部的西洞庭湖沿岸地區,已經被完全封鎖住,荊北、荊南以及南蔡招討司集結水步軍將近十萬,單純從兵馬規模上,已經不比洞荊聯軍低多少了。

孫彥舟等賹⒆罱K於七月下旬同意接受兵馬縮編三萬、駐戍分置的招安條件,紹隆帝下旨新置歸德軍收編歸順的洞荊聯軍,以孫彥舟爲統制,胡盪舟等授都指揮使、都虞侯等將職,移駐光州。

不過,徐懷最終沒有同意將羅山劃歸光州,理由就是此時還需要對歸德軍保持警惕。

羅山仍是申州的西門戶,同時又荊湖北路的北門戶,楚山之前花費大力氣修建新城,完善外圍的塢堡防禦,又正當溮河下游,信陽河谷的藩屏之地,徐懷此時怎麼可能交給孫彥舟、胡盪舟等歸順將領防守?

朝廷最終作罷。

與此同時,京襄制置安撫司也正式宣告成立,轄汝、蔡、申(戰州)、南陽府、襄陽府及荊州,徐懷出任京襄制置安撫使,總攬軍政。

制司衙署從舞陽遷至南陽府泌陽縣。

紹隆帝爲示寬厚,還特地將鄭懷忠之前在泌陽城修建的府邸賜給徐懷。

不過,鄭懷忠在泌陽城修建的府邸,佔地高達三十餘畝,近三百間屋舍。

徐懷此時還沒有奢闊到,霸佔這麼大的宅子,最終還是將這座府邸進行分割,將原郡公府東北角的私人園林作爲私人宅邸使用,與柳瓊兒、王萱居住其中。

這座名爲靜園的私人園林,佔地也將近五畝地了,亭臺樓閣一應俱全,還有一座小湖,湖石假山一應俱全。

郡公府邸的其他部分,徐懷則統統劃歸制司衙署使用,而不是在城中再清出一塊地皮出來大興土木。

包括武士齋舍在內,原行轅各部監院直到九月下旬才完全遷徙,諸多雜亂事務也是到這時候才暫告一段落。

徐懷舉薦徐武江出知荊州,兼領荊州兵馬都監,下轄章山、樊臺、長林、赤山、監利都巡檢司——監利受匪患最烈,縣隸民戶七萬餘口,最終僅剩不到兩萬,朝廷最終同意監利撤縣置都巡檢司,併入京襄路荊州治下;赤山灣則劃入監利都巡檢司治下。

都巡檢司轄區實施軍管軍屯,兼司衛戍,而當陽、荊門、江陵三縣所清查出來的私佔田地,則統統充入都巡檢司進行屯墾。

建繼帝在襄陽登基之後,爲擴大賦稅,對襄陽府的私佔田地進行過一次充分的清查,但當時爲了減少矛盾衝突,清查出來的私佔田地直接登籍造冊,按照正常的稅賦進行徵繳,並沒有作充公處理。

徐懷舉薦程倫英出知襄陽府,另使潘成虎出任襄陽府兵馬都監,對規模高達一萬人械南尻柛娺M行整編換血。

除此之外,襄陽府也就是在減租減佃等方面需要一些作爲,其他基本都保持原狀。

真正需要動大手術的,還是南陽府。

南陽府轄唐鄧二州十五縣,隸民戶七十餘萬口,滯留饑民二十餘萬,此外徐懷還計劃將荊州、南蔡過剩的十餘萬饑民遷到南陽來安置,這將是一個持續數年去一步步落實、改善的艱鉅重任。

同時制司設於南陽,南陽也將是楚山抵禦京西、河洛之敵最重要的支撐。

南陽知府由史軫兼領,清田之事由蘇老常直接負責,另外範雍出任南陽府兵馬都監——南陽府兵馬都監司基本上會在每個縣都設立都巡檢司,掌握所有清理充分的田地以及荒山、河谷,諸縣縣尉司的職權也都合併到都巡檢司的掌控之下,然後會在都巡檢司之下進一步廣設的巡檢司(糧棧),將鄉兵操練以及賦稅徵繳等事,從地方宗紳手裏收過來。

也就是說,南陽府通判周邼梢约爸T縣知縣等官員都要保留下來,後續也受中樞調任,徐懷暫時也只能通過都巡檢司,最大限度的掌握縣域權柄。

汝蔡申三州,將執行戰區制,分設汝州行營、蔡州行營及申州行營,分別以王憲、陳子簫、徐心庵出任行營統制——除了天雄軍左、前、右三鎮戰兵分別駐守三州外,各編一萬到一萬五千人馬規模的守兵;不過王憲、陳子簫、徐心庵三人主要負責戰區防務,三州其他事務則另行委任通判兼行營長史等官吏負責。

在洞荊聯軍接受招安之後,南蔡招討司隨即撤裁,唐盤率領後軍與選鋒軍作爲戰略總預備隊,調回南陽府駐紮下來;南蔡水軍也進行相應的裁減,保留一廂人馬,劃入荊州兵馬都監司序列;多出來的人馬一部分返回信陽水軍,接受申州行營的統制,一部分歸入輜兵、屯兵序列。

而在制司,徐懷打破漕司、憲司、軍(帥)司、倉司舊有的框架,設立選吏司、度支司、清田司、刑獄司、軍情參議司、都水監、工造監、煤鐵監、學政司等部門,由史軫、蘇老常、韓圭、周景、郭君判、徐武坤、徐武良等人執掌。

鑄鋒堂則正式歸入制司衙門,與諸監司並列。

雖說截止到當下,制司錢糧勉強夠週轉,但鑄鋒堂於南蔡前後總計拆借一百五十萬貫悉數耗盡——這筆拆借除了每年需要支付十數萬貫錢息外,最終這個大窟窿,還是需要制司去填補。

此外,隨着赤扈騎兵主力再次南下,汝蔡申三州的軍資度支將再次大規模上升外,南陽要進行大規模的屯寨建設,近四十萬饑民需要逐步去安置,荊州逾四十萬饑民的安置工作只能說初步完成,後續大量的屯寨、垸堤、大堰建設,還需要源源不斷的投入錢糧。

屯墾想要見成效,甚至指望屯墾反哺軍資,至少需要三五年的經營,但在接下來三五年之內,京襄的度支缺口只會越來越大。

這還是在兵備不進一步擴張的情況下。

紹隆帝最後能爽利同意設立京襄制置司,無非也是看到這點。

對此,史軫、蘇老常等人的主張是鑄幣。

在東川、西秦制置司相繼成立之後,高峻陽、顧繼遷爲籌措養軍錢糧,都相繼以制置司的名義鑄造鐵錢,甚至一枚鐵錢不再是僅僅充當一文銅錢使用,而是“值十”、“當百”,強行在東川、西秦路推廣,用於發放兵餉、俸薪,從民間徵購物資。

京襄想要彌補巨大的缺口,最好的辦法就是效仿東川、西秦,以制司名義發行鑄幣。

“這說白了還是掠奪,好不容易平抑下去的糧價,隨即會再次爆漲起來,”徐懷站在靜園小湖旁,聽史軫提出鑄幣的建議,蹙着眉頭,說道,“說到底還飲鴆止渴!”

東川、西秦鑄鐵錢,徐懷早就聽說了,雖說兩路制置都藉此補充軍資不足,但大規模鑄造鐵錢,極速貶值的損失卻需要兩路民泄餐袚�

“雖有很多後患,但此時不飲不行啊……”史軫說道。

“鑄鋒堂拆借之法可以繼續施行。”徐懷說道。

“鑄鋒堂對外拆借幾無可能,而在京襄諸州縣之內拆借,除了強行攤派,要不然進展也不會太樂觀,”蘇老常站在一旁,說道,“接下來在南陽、襄陽、荊州大規模進行清地,又要搞減租限佃,手裏掌握大量錢糧的宗紳士族,即便明面上不敢反抗,內心也是怨恨無比,哪裏肯再主動將錢糧拆借給制司度支?除了宗紳士族之外,我們總不可能向中下層民胁鸾桢X糧吧?”

“我看未嘗不可,”徐懷很早就在琢磨這事,只是現在纔有機會提出來,說道,“中下層貧民手裏是沒有多少餘錢,但是積沙成塔,京襄三四百萬庶民要是將手裏的餘錢都匯聚起來,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貧民手裏僅有三五貫或一兩貫餘錢,總不是至於使鑄鋒堂找上門去,一戶戶拆借吧?”蘇老常頭痛的問道。

爲僑置南蔡縣建設所需,鑄鋒堂於襄陽、江夏等地拆借錢款,都是找當地的大商賈、大宗族所辦的質庫典鋪,其中王氏一族總計就拆借錢款二十餘萬貫,因此拆借較爲簡便。

倘若找中下層貧民拆借,每一筆拆借細微到三五貫甚至三五百錢,那要想籌到一百萬貫錢款,其中得發生多少筆拆借?

這得投入多少具備記賬能力的人手,才能完成?

“不需要那麼複雜,東川、西秦鑄制鐵錢,我們可以直接鑄制值十錢、百錢的計息鐵券?”徐懷說道,“相比東川、西秦鑄制鐵錢直接拿去徵購錢糧、發放兵餉俸薪,最終導致民間物價飛漲,我們所鑄的鑄鐵券放出去到約定年限之後,是要計算錢息進行償付的——這也意味着我們鑄多少鐵券,最終還是要與制司的財賦、度支統籌起來覈算,其本質還是從民間拆借,對民間物價的干擾也會甚微……”

“使君此策卻是想我等所未想,未嘗不能一試!”史軫沉吟說道。

第十七章 換血

濫鑄錢幣,而使百物騰貴之害,史不絕書。

然而明知飲鴆止渴之害,朝廷猶授制司鑄幣之權,實在是跟拖欠糧餉而致兵卒譁變或劫掠鄉野之害相權而取其輕。

就像紹隆帝再看楚山不順眼,對楚山再百般防備,在京襄制司正式設立之前,今年猶是捏着鼻子給楚山撥付近二百萬貫錢糧——畢竟誰都承受不起大越最精銳的楚山軍最終會因爲欠缺糧餉而鬧譁變的慘烈後果。

現在京襄路已置,與朝廷就錢糧之事進行了分割,理論上拿南陽、襄陽、荊州的財賦以及私佔田地充公進行屯墾,填補朝廷之前的撥付是足夠的。

畢竟建繼帝之前對襄陽府(襄、房、均三州)的私佔田地進行清查,當時總計查出近四十萬畝私佔田地併入田冊,每年新增近十萬石糧賦。

南陽、荊州地勢更爲平闊,加上監利縣幾乎全部劃爲軍屯,制司新增上百萬畝屯田,這是朝中諸大臣閉着眼睛都能估算得到的。

屯田得利也是遠在賦田之上的。

問題這得在屯墾完成之後。

然京襄此時總計還有六七十萬饑民沒能徹底擺脫生存危機;就算安置最早的南蔡縣十數萬民校藭r也剛剛勉強達到最基本的溫飽線。

諸州縣將來數年間都還需要不斷的興修水利、開墾荒山、圍墾湖蕩河谷,建造大量的垸寨、屯寨——這裏面都需要制司後續源源不斷的投入大量的資源。

赤扈人新汗即位,騎兵主力再次回到河淮、關陝戰場,制司在這個冬季需要動員多一倍的兵馬,加強伊水、箕山、汝水的兵備。

這也意味着制司在兵備上的度支,將回到建繼四年的高點。

不過,徐懷還是堅決不同意效仿西秦、東川兩路濫鑄鐵錢。

他在京襄清查私佔田地、減租限佃,將鄉豪宗紳從地方兵馬中剔除出去,廣設巡檢司限制鄉豪宗紳對鄉野地方的操控,設立選吏司,接下來還要梳理南陽、襄陽以及荊州的胥吏隊伍,可以說是將鄉豪宗紳都得罪乾淨了。

京襄最大的倚仗就是中下層貧民。

濫鑄鐵錢是能暫時保證兵備度支,但搞得民怨盈沸,京襄最終就沒有辦法真正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即便是權宜之計,也不能去開這個口子。

這個口子一開,除了後續的依賴性難以擺脫外,更會在制司與中下層民兄g撕開巨大的裂口。

真正的根基被動搖了,這在將來很難去彌補的。

至於鑄鐵錢券出售,可能初期效果不會太好,但多少能填補度支缺口。

手裏有些餘錢餘糧的中下層民校遑炲X或三五百錢,或三五斗糧食,拿來向制司購買鐵錢券,多少能有些錢息,同時也能將中下層民信c制司的利益進一步捆綁到一起。

當然除了度支將長期緊缺,難有盈餘之外,制司設立之後,至少將河洛、京西之敵抵禦在荊湖之外,徐懷卻是更有信心了。

京襄實際所轄乃是汝、蔡、申、鄧、唐、襄、房、均、荊九州之地,轄域不僅超過以往的京西南路,也超過淮東、淮西以及東川、西秦四路。

合併隱戶、流民之後,京襄人口預計將達到四百萬,甚至比戰前還要高出一截;赤扈人在征服契丹之前,總計人口也就在兩百萬左右。

京襄四百萬人口,看似身體孱弱的河淮流民佔了相當大的比例,還都是新附,但河淮流民這些年深深飽嘗到離亂的苦難,都活生生看着親朋故友、妻兒老少慘遭踐踏、死於飢病,這也鑄就他們對赤虜人更深入骨骸的仇恨,醞釀更迫切收復中原的渴望。

所經歷的苦難與折磨,也叫他們有更爲堅韌的意志與承受力,面對死亡有着更從容不迫的英勇,也更喫苦耐勞。

相比較體魄的強弱,這纔是能否成爲精銳武卒更爲基礎的根本。

當然,經過殘酷乃至殘忍的汰弱留強,此時還活下來的河淮流民,在忍受經年累月的飢餓之後,看似身體孱弱不堪,但身子的底子卻絕對不差。

建繼四年,楚山在汝蔡前線陳兵十萬,就已經將軍事動員潛力榨盡。

而此時除開楚山在汝蔡申三州的軍事動員能力沒有被削弱外,除開南陽、襄陽、荊州四萬州府兵馬外,還在荊北四縣、南蔡、南陽新置都巡檢司新編總計近二十萬的輜兵。

接下來在廣設鄉司接管南陽、襄陽地方上的鄉兵操練、進一步發動中下層貧民之後,軍事動員潛力還有進一步擴大的空間。

還有什麼值得悲觀的?

說到屯田,朝廷預估制司在南陽、荊州及僑縣南蔡預計能增加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萬畝左右的軍屯,但實際上截止九月份,僑縣南蔡開墾垸田已經達到二十五萬畝,章山、樊臺、長林以及東洲巡檢司完成充公、圍墾的垸田、灘地已經達到五十五萬畝。

除此之外,江陵以東、瓦子湖、白露湖、桑赤湖以南的臨江地區,以及監利都巡檢司境內,包括赤山灣在內,還有至少上百萬畝耕地資源,可待後續一步步開發、圍墾。

南陽府此時諸縣在冊田畝總計約五百萬畝,但在大越中期,唐鄧二州最高時錄得逾六百萬畝的賦田。

這主要是唐白河流域洪澇頻發,大越立朝以來唐河、白河也曾多次改道。

特別是河流改道,每一次都會有大量的田地從州縣田冊勾銷,但舊有的河流淤平之後,官紳勾結私佔圍墾,卻罕有錄入田冊或者千方百計的少錄、瞞錄。

這就造成南陽府近百年來人丁繁衍超過一倍,在冊田畝非但沒有增加,還減少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