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除了荊北長堰、章樊新河外,四月中旬之前還開鑿、修繕河道、橫渠累計二百餘里,進一步加強荊北抵禦水患的能力,新建屯寨兩百二十餘座。
雖說此時還談不上徹底根除荊北水患,絕大多數的北投饑民,此時還需要五六人擠一間棚舍棲身,但最艱難的時刻已經熬了過去,四月中旬之前還完成總計三十萬糧田的開墾耕種,甚至去年秋季耕種的一批糧田,很快就有收穫,彌補一部分糧食的缺額。
荊北新增加的三十餘萬新民,以青壯男女爲主。
除開編入南蔡招討司的萬餘兵卒——從僑縣南蔡遷入荊北的民戶,也是以編入後軍及南蔡水軍的將卒家小爲主,遷到荊北之後就直接配給田地——荊北新增三十餘萬新民之中,青壯男丁高達十萬。
這些青壯男丁之前都是爲洞荊聯軍所拋棄的老弱病殘,在經歷冬春兩季的修養之後,雖然太多人沒能熬過去,但熬過來的人大多身體都恢復過來。
徐懷將十萬青壯男丁統統編入楚山行營轄下規模最爲龐大的輜兵序列,設立章山、樊臺、長林等三大都巡檢司、十二座巡檢司、二百二十一座屯寨負責操練、屯墾等事,調史珍長子史珣、徐忻、仲季堂三人任都巡檢使,暫時接受南蔡招討司轄制,向徐武江彙報工作。
徐懷也將徐憚、蘇蕈二人丟給徐武江,協助輜兵操練之事——徐懷要他們在輜兵操練過程中,擇選健銳,組建他們能如臂指使的精銳之師走上戰場,而不是將現成的精銳交給他們統領。
除此之外,東洲寨在過去半年時間真正擴大起來,招攬民杏馐f,青壯男丁高達四萬,編練兵馬八千有餘。
除了趙善、劉福金二人外,姜平也率領一批將校借投附的名義加入東洲寨,蔣昂等人也相當配合將這批將校提拔到各級軍吏位置上主持東洲寨人馬的操訓等事。
事實上做到這一步,洞荊佘娂幢悴唤邮苷邪玻矝]有可能對荊北產生一絲威脅;即便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⒙暑I嫡系兵馬都投向葛伯奕,朝廷也不可能強迫楚山從荊襄撤出。
不過,徐懷三月上旬正式上表,奏請將南陽、荊北及襄陽劃歸楚山行營管轄,以便更好的抵禦京西、河洛之敵,但朝廷卻還是遲遲沒有給回覆。
“赤扈滯留在燕山、陰山附近的騎兵主力,最快入秋後就會再次南下,也就意味着洞荊匪患要在入冬之前徹底解決,還要最大限度的打擊孫彥舟、胡盪舟等賹嵙Γ拦犓麄兿韧陡匠ⅲD頭就投向赤扈人……”史軫微微蹙着眉頭,問道,“這邊籌措如何?”
徐懷親自將範宗奇那邊的籌備情況以及擬定的對老虎寨作戰方案,告訴史軫等人。
“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ⅲ幢惴拦爾|洲寨會投向楚山,但絕對想不到東洲寨已經實際上爲我們所掌控,”史軫蹙着眉頭,說道,“這步棋最終揭開真面目,僅僅是用來突襲千餘俦v守的老虎寨,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東洲寨從去年九月中旬之後就公開接受楚山的錢糧資助,也一直在洽談招安事宜,蔣昂等人最終選擇投附楚山,並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但這與楚山已經事實上掌握東洲寨兵馬,是有極大區別的。
前者意味着楚山短時間對東洲寨很難毫無保留的予以信任,更不要說通過東洲寨控制的區域,將腹背完全暴露在東洲寨兵馬的眼鼻底下對下游的洞荊聯軍進行突襲作戰。
突襲作戰本來就是軍事冒險,通常來說需要將種種意外、不可控的因素都儘可能的減少,纔有成功的可能。
楚山已經事實上掌握東洲寨兵馬,奇兵從東洲寨控制區域殺出,則意味着東洲寨不再是不可控的因素,甚至是突襲奇兵的增援力量。
“你也覺得東洲寨這步棋用來強攻老虎寨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啊,”徐懷笑着說道,“那我們這次就直接取赤山灣!孫彥舟的老巢還是太遠了一些,中間又隔着太多的水寨勢力,這次就饒他們一回!”
第十章 收編
赤扈人在經過半年時間的準備之後,於今年春季在漠北召集忽勒裏大會(部族大會)。
雖說據傳在忽勒裏大會上,赤扈諸部在大皇子闊撒與四皇子庫思古繼承汗位之事上有很大的爭議,目前還沒有確切的消息傳回,但預計不可能拖過這個夏季。
而赤扈內部爲爭奪汗位兵戎相見的可能性也不高。
這意味着赤扈騎兵主力很可能會在今年冬季重返河淮戰場。
因此不管怎麼說,包括楚山在內,大越都要盡一切可能在今年冬季之前剿平洞荊佘姡瑢⒁曇爸匦罗D回到秦嶺-淮河防線上去。
就目前南蔡招討司以及荊南荊北制置司的籌備情況,今年冬季之前或重創或招撫洞荊佘姡疾粫刑蟮膯栴}。
南蔡招討司目前當然也可以按部就班先攻打老虎寨,然後將水步軍主力於桑赤湖以南的臨江地區進行集結,對盤踞於荊江以南、洞庭湖以西的佘娭髁κ┮愿鼜姷能娛聣毫Γ仁蛊渫督怠�
很可惜的是,朝廷到現在還沒有鬆口同意將南陽、荊襄劃入楚山。
倘若迫使以孫彥舟、胡盪舟爲首的佘娭髁Χ枷蚋鸩葼懯椎那G南制置司投降,接下來很可能會陷入朝廷暫時容忍楚山控制荊襄、卻絕口不承認的僵局。
不想形成這個僵局,就要儘可能降低葛伯奕所能招撫的佘娨幠#瑫r也是儘可能消除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⒔邮苷邪仓岬碾[患,都需要楚山在荊江、洞庭湖打一場較大規模的勝仗。
史軫、徐武磧等人在長林大營停留了七天,除了總結檢討過去一年以來各項事務的得失,也深入討論今年秋冬的防線部署。
七天後史軫、徐武磧、郭君判、範雍、潘成虎等人離開長林大營,周景則攜帶徐懷的手書趕往鶴穴。
鶴穴早年乃是白露湖與荊江之間的一片低窪地,每逢四五月份荊江水漲起來,會有一部分零零碎碎的沙地露出水面,彷彿羣鶴在荊江與白露湖之間深處飛翔,因此而得名。
東洲寨去年年初進入臨江地區修建的垸寨,主要分佈於鶴穴附近。
秋冬之後,東洲寨一邊着手修建大垸套堤,一邊將總寨從狹仄的東洲島遷到鶴穴以東,同時將之前流經鶴穴的一條溪河淘深挖寬,作爲白露湖連同荊江的主水道使用。
新的總寨緊挨着鶴穴東堤而建,城牆夯土而築,週四裏,相比較舊寨大不了多少。
不過,除了總寨之外,東洲寨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裏在修建了上百座大小規模不等的垸寨,星羅棋佈般分佈於白露湖以南的臨江地區。
東洲寨在南蔡招討司的支持下,從去年十月還開始組織寨校厍G江、白露湖修造了總計長逾八十里的套堤,在白露湖以南建成第一座東西綿延二十四里、南北七八里到十四五里不等縱深的鶴穴大垸。
目前已經建成的垸寨約有半數落在鶴穴大垸之內。
鶴穴大垸以及外圍開墾的垛田,雖說總計才七萬餘萬畝,相對東洲寨此時所收容的總數超過十一萬的寨衼碚f還少得可憐,但冬季播種下去的小麥等作物,此時已陸續進入收割季節,所帶給寨械南矏傊槭请y以言喻的。
赤扈南侵以來,河淮等地大量民斜黄缺尘x鄉、逃離家鄉,但南下後卻沒有得到妥善的安置,數年間不知道多少人因餓病倒斃路側,幾乎每個人都在忍飢挨餓、顛沛流離中苦苦掙扎、煎熬,沒有一個人不是瘦骨嶙峋、不是衣衫襤褸。
即便東洲寨後期每月能從南蔡招討司得到一部分錢糧資助,但也是有限度的,絕大多數人每日都只能得一兩碗混攪野菜蒸煮的稀粥裹腹。
此時大家看到有真正生存下去的希望,怎麼能不激動?
“楚山志在驅逐胡虜、收復中原,周景此次奉靖勝侯軍令而來,也是邀請諸位當家加入楚山一起爲驅逐胡虜出力,而非給諸位請功賞爵,還請諸位當家諒解。靖勝侯所能承諾的,一是諸位以往爲迫生計所爲諸事,情有可緣,一概既往不咎,二是諸位有統兵治吏之能,楚山也會一視同仁擇賢能而用,不會與其他楚山將吏加以區別,更不會妄加猜忌、打壓。楚山絕大多數將吏,包括我周景在內,出身都很低微,甚至出身草莽者都不在少數,能有今日微名,無非刀口舔血而已,相信諸位當家加入楚山之後,也不會覺得低人一頭,”
鶴穴總寨的聚義廳裏,周景看着蔣昂、江雄、張聰、趙善、劉福金等首領以及從去年冬季就加入東洲寨的姜平等人躋躋一堂,說道,
“諸位當家,誰要是還有不同的想法,還請開諄压f出來……”
蔣昂振聲說道:“徐侯但有什麼吩咐,還請周參軍一併示下,我等怎會不相從?誰他娘敢有什麼意見,老子一刀剁了他!”
“是啊,徐侯但有什麼吩咐,還請周參軍示下!”
江雄、張聰等人都早已經把自己當作楚山人了,這時候皆出聲要周景直接吩咐。
東洲寨從去年秋冬以來擴張了近兩倍,基本上都是吸附周邊的流民勢力,也有七八名聲望高、能力強、掌握流民規模較大的流民首領躋身東洲寨當家之列。
雖說他們對接受楚山收編早有心理預期,但萬萬沒有想過什麼條件都沒有談,特別是周景此時明確表態不會讓他們單獨成軍,這就要直接聽從楚山的號令行事?
不過,東洲寨一直以爲都是蔣昂、江雄、張聰等人主導,見他們都已經毫不猶豫的表態了,其他流民首領出身的當家內心再震驚,此時也只能紛紛表示附從。
“東洲寨轄區即刻新設東鶴、西鶴兩都巡檢司,以張雄、江聰爲都巡檢使,執掌修造、屯墾、守戍、口籍等事——原東洲寨人馬即刻整編爲天雄軍後軍第六、第七廂及南蔡水軍第三廂,以蔣昂、姜平、劉福金擔任都指揮使、都虞侯。三廂水步軍人馬暫時都編入鶴穴大營統一管轄,以蔣昂、姜平爲正副統制,趙善以參軍事兼領馬步軍院,宣行行營軍紀,我也會暫時留在鶴穴擔任參議軍事一職……”
徐懷計劃在白露湖周邊新置一縣,但朝廷還沒有鬆口,只能在長林之外,再另設東鶴、西鶴都巡檢司署理水利、屯墾、守戍及民籍等事。
除了長林都巡檢司外,東鶴、西鶴都巡檢司之下還要設立七八座巡檢司,包括鶴穴大營三廂人馬的指揮使、都將、隊率等中下層軍吏,除了大部分選用流民、水寨首領外,也有一部分是一年多爲協助東洲寨修造垸寨、垸堤的工師以及姜平帶過來的將校。
總體上過渡期一切還是以穩定爲主。
而過去這麼長時間,軍情司對東洲寨的流民、水寨首領的情況也都有很深的瞭解,至少能保證收編後短時間內不會出現什麼異動。
“……諸位倘若對靖勝侯所令皆無異議,靖勝侯今夜將進駐鶴穴大營親自指揮對赤山寨的作戰;此時還請諸位軍侯、軍使絕對保密,切不可泄漏半點消息出去!”周景又說道。
“什麼,徐侯要親自到鶴穴來指揮對赤山寨作戰?我是聽岔了?”蔣昂對接受楚山收編毫無異議,但也沒有此時接受收編,徐懷夜裏就要直接從北岸的長林大營直接趕到鶴穴來,指揮對赤山寨的作戰,震驚的盯着周景,都懷疑是自己聽岔了。
“蔣軍侯,你沒有聽岔?”周景說道,“順利的話,爭取後天一早對赤山彎發動強攻……”
……
……
軍情司工作做得再到位,但也只能確保蔣昂、江雄、張聰等首領不出什麼問題,但沒有辦法將東洲寨十一萬寨械牡准毝济靡磺宥�
此時也很難想象孫彥舟、胡盪舟沒有往東洲寨塞一個釘子、沒有往東洲寨塞一個眼線。
因此對赤山寨的作戰,關鍵在於快,在於迅雷不及掩耳,要確保孫彥舟、胡盪舟等在安排在東洲寨的眼線、暗樁來不及將消息傳出去,就已經對赤山灣發動突襲。
因此在得知蔣昂等人已經接受收編的消息,徐懷便不顧腥说淖钄r,午後就在數十侍衛的護衛下,直接乘坐這個月按照原計劃渡湖的呒Z船趕往鶴穴,與蔣昂等人見面。
蔣昂等人對下面也沒有直接宣佈改旗易幟之事,午後將主要軍吏都召集過來想着先試探一番,散佈風聲做一個鋪墊,將牴觸情緒強烈的人調離或控制起來。
蔣昂在聚義廳得知徐懷已經乘呒Z船趕過來,身邊僅有二三十名侍衛相隨,也是大喫一驚。
在周景、姜平等人的安排下,調動一隊信得過的人馬對聚義廳附近進行封鎖,蔣昂等人也坐在聚義廳等候,由姜平帶人將徐懷祕密迎進聚義廳。
看到徐懷身穿一襲青衫,閒庭信步似的走進聚義廳,蔣昂、江雄、張聰等人這時候真正的心悅辗哺惺艿叫鞈褜λ麄冋嬲湃巍�
其他流民首領午前聽周景宣佈改旗易幟之事,震驚之餘,心裏還有很多的擔憂。
他們擔憂周景嘴裏說得再好,但等他們整編進楚山之後,真正會有怎樣的前途卻又很難預料。
此時看到靖勝侯徐懷就在二三十名侍衛保護下,幾乎可以說孤身趕到鶴穴來,心裏最大的那一塊擔憂也悄然瓦解。
腥嗽谑Y昂的帶領下,在聚義廳裏一起給徐懷行禮。
“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以後也是爲御胡虜並肩作戰的袍澤,無需拘禮,”徐懷在聚義廳居中而坐,示意蔣昂等人都坐下來說話,
“周景過來告訴大家,說我準備對赤山寨出手,大家都大喫一驚了吧?是不是覺得我下手有些狠辣了?”
“豈敢,豈敢?”蔣昂斷然不會承認他有這樣的想法,連忙擺手道,“胡盪舟那孫子太不地道,之前就想吞併東洲寨,末將有機會也要搞他們一搞!”
徐懷笑着說道:
“不需要太多的顧忌,心裏有什麼想法,不要不敢說出來。之前虜王遇刺身亡,其騎兵主力都收縮到燕山、陰山一線,河淮較爲平靜,給我們喘息之機,但今年冬季,河淮局勢就會再度緊張起來,已經沒有時間再容我們慢悠悠的喘氣了。拋開這點不談,洞荊動盪不休的局勢再繼續拖延下去,今年秋冬會有多少民叙I死水澤之間,相信諸位比我都要清楚。而胡盪舟暗中與胡虜勾結之事,相信蔣軍候早有確證。爲避免赤山灣那麼多的寨惺芎U舟等一小撮人裹挾、矇騙,敦促其在冬天之前投降,還是有必要狠狠打上一下。你們或許覺得此戰或許會令許多無辜者、受矇蔽的人喪命。不過,倘若殺一人而活十人,你們會做怎樣的選擇?我這些年率領楚山健銳拼死戰於沙場之上,身邊無數袍澤倒在血泊,楚山軍卒也有怯敵畏戰、棄袍澤不顧者,我執行軍法也從不留情——這些人是不是都可以說是因我而死?我又如何能一次又一次心志不移的率領兵馬走上戰場?無他,無非是我堅信我們拼死作戰,是爲了拯救更多的黎庶蒼生,避免更多人罹難於兵戈。此乃以戰止戰、以殺止殺也。我在楚山也一貫強調,對待袍澤要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赤山寨等兵馬只要一日不投降,就始終是楚山的敵人,無論用計還是殺戮,都無需留情。以往東洲寨與你蔣軍侯是楚山的敵人,我用計也是不擇手段,趙善、劉福金二人,都是我安排到你身邊的,但今日大家皆爲袍澤,我希望你們也不要因爲過往心存間隙,要視彼此如手足……”
“……”蔣昂詫異的看向趙善、劉福金……
第十一章 襲寨
趙善、劉福金乃是在蔣昂隨胡盪舟佔據盤龍寨期間,隨落草天門山的同鄉流民勢力加入盤龍寨的。
在盤龍寨被攻陷後,趙善、劉福金與蔣昂等人被俘,雖說二人在從南蔡逃歸東洲島前後表現活躍、可圈可點,但當時蔣昂、江雄、張聰等人都有如喪家之犬、六神無主,倉促間也很難注意到太多的細枝末節。
在姜平代表楚山到長林鎮與東洲島接觸上之後,趙善、劉福金就儘可能低調起來,平時盡心替蔣昂打理寨務、操練兵馬,沒有太多出挑的表現。
蔣昂性情粗豪,卻也不至於傻到以爲楚山暗中資助那麼多的錢糧軍械沒有圖郑恢币詠韺岩傻哪抗舛挤诺结崞陉懤m從南蔡放回來的戰俘身上。
上千名放回來的戰俘,領隊的基本上都是河淮流民出身,沒有一人是跟他在荊江附近縱橫多年的老寇老匪,蔣昂當然懷疑這些人裏有被楚山塞了釘子。
他還滿心算計着哪天不需要再暗中倚靠楚山的錢糧支持,一定要把那些行跡可疑的孫子都踢到一邊去,叫楚山知道什麼叫喫幹抹淨。
後期大多數河淮流民出身的首領,甚至包括江雄、張聰等人,對楚山都沒有什麼排斥,卻是趙善、劉福金多次提醒要警惕跟楚山的祕密合作,蔣昂還將他們引以爲心腹。
現在跟他說趙善、劉福金二人才是楚山真正安插進來的?
蔣昂神情複雜的看向趙善、劉福金二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以往有所相瞞,實乃職責所在,但大哥肝膽赤眨苏婧纻堋⒄嬗⑿垡玻遗c福金心服口服!多有得罪之處,大哥請勿見罪。”
趙善與劉福金當即離座走到蔣昂跟前,抱拳說道。
“哈哈,哪裏,哪裏,我不在意的,我不在意的……”蔣昂也不是口齒伶俐之人,心裏多少還有着彆扭勁,尬笑着說道。
“嘴裏說着不在意,牛一樣的眼珠子卻在亂瞟,鬼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節帥,我看這廝就不是什麼實杖恕!�
牛二眼神不善的乜着蔣昂,嘀咕道。
徐懷僅帶少量侍衛提前趕來鶴穴,徐武江、韓圭等人百般叮囑牛二在徐懷身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他走進聚義廳,雙手抱着鐵鐧站在徐懷身邊,便死死盯住蔣昂,這時候看蔣昂眼神遊離,皮笑肉不笑的怪異樣,就覺得這傢伙俨粚拧�
“崖山,不要胡說,”周景拽了一下牛二袖襟,低聲要他不要胡說八道,“蔣軍侯乃是性情中人,乍知此事,有所驚訝,實乃人之常情,不要大驚小怪。”
趙善、劉福金潛伏之事,周景等人原本不想這麼快揭穿,以免這時候節外生枝,但徐懷對蔣昂等人頗爲看重,思量之下還是決定現在就揭開,儘可能去消除蔣昂等人心裏的芥蒂。
接下來,徐懷又說了近兩年來對東洲寨諸多細節上的安排,包括在南蔡安排河淮流民出身的戰俘帶隊勞作、潛歸東洲寨,也耐心解釋諸多安排背後的底層邏輯,談了楚山對河淮流民與洞荊本地寨械恼J識,談了接下來將基於這諸多差異的安排計劃。
徐懷現在脣上蓄了濃密的短髭,即便不談他這些年的驕人戰績,不談他此時堪比遮天的權勢,單就這些年南征北戰、風餐露宿在他臉上留下的粗礪之感,以及身爲絕強武者不意間流露的深邃而冷峻的眼神,從他走進聚義廳的那一刻,也是給蔣昂、江雄、張聰等人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不過,徐懷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看似並不利於保持他對腥说膲浩雀校Y昂、江雄、張聰等人心裏有種種明悟的同時,也更加的心悅辗�
到最後蔣昂心裏的彆扭勁也蕩然無存。
無他,楚山所做的一切,並非針對他蔣昂個人。
楚山所作所爲只是不畏艱難的去摸索、趟出一條化解眼下僵局的可行道路,只是盡一切可能去解救、拯救陷入困局之中難以自拔的無辜民校皇瞧幢M一切氣力去力挽狂瀾。
這次決意突襲赤山灣,也是同樣的道理,即便知道會有無數迫於生計而落匪者將戰死,即便將來還會經歷很多的曲折,但這一切都是堅定不移的朝着這個目標前行。
蔣昂、江雄、張聰等人工作做通,但短時間用東洲寨兵馬作爲攻堅戰力去突襲赤山灣也是不現實的,會給中下層軍吏及基層將卒帶去很多措手不及的混亂。
對赤山灣的突襲作戰,分作兩部分,一是南蔡水軍第一廂負責掩護天雄軍後軍第三、第四廂甲卒,後日凌晨對老虎寨的登陸作戰,二是南蔡水軍第二廂明天夜間將負責掩護天雄軍後第一、第二廂主力,從東洲寨控制的水道進入荊江,也趕在後日凌晨同時對赤山主寨發動突襲;東洲寨兵馬在更換旗幟之後將於後日凌晨之後渡過荊江,往石首縣南部邉樱鳡懸杀涎訉O彥舟等賹⒖赡軐Τ嗌綖车脑鲈�
徐懷在周景等人的陪同下,整個午後在鶴穴總寨的聚義廳裏都跟蔣昂、江雄、張聰等人討論具體的作戰計劃、做思想工作。
等到夜色降臨之後,除了烏敕海、史琥率領數百選鋒軍精銳分批進入鶴穴外,南蔡水軍第二廂也派出一批哨船換上東洲寨的旗幟,從東洲寨控制的水道駛入荊江,封鎖住東洲寨與荊江南岸聯絡的信道,防止奸細將東洲寨的異動提前傳到胡盪舟、孫彥舟等人的耳中……
……
……
兩日後凌晨,薄雲輕遮,幽暗的蒼穹就像塗抹淡墨的宣紙,透着極朦朧的微芒。
拂曉前的天地雖然談不上漆黑一片、談不上伸手不見五指,甚至還能看到湖面折射出來的粼粼微光,但視野實在不好,卻是流水聲及草叢裏的蟲鳴前所未有的清晰。
寨牆上也是稀稀落落的插着不多的火把照明。
連日來都衣不解甲的胡遊,往西北方向眺望了一會兒,湖面除了零星的靜止不動的火光外,也看不出什麼異常,看向像石柱子矗立在夜色裏一動不動的守將,問道:
“三叔,官兵可有什麼異動?”
“現在還看不出,”赤山寨三當家、老虎寨守將孫延觀回頭看了胡遊一眼,說道,“不過就算官兵今天夜裏沒有動作,也不會拖太久了!”
老虎寨與南蔡招討司在桑赤河入桑赤湖的河口大營相距不足二十里,天氣晴好時甚至都能隱約看到彼此寨牆上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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