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而說到遏制楚山,再沒有比加強中樞掌握力更爲直接、有效的辦法了。
因此無論是對淮東軍將,還是洞荊佘姡撼x主張都是極力招撫,以爲己用。
招撫淮東軍將,除了朝廷能在淮南新得數萬精銳穩固防線,使江淮俱爲一體外,調淮東軍將分守荊湖北路諸州,也是轉嫁、利用淮東軍將對楚山的怨恨,防止楚山妄將觸手伸到郢隨鄂黃等地。
招撫洞荊佘姡环矫媪畛經]有藉口賴在荊襄不走,另一方面也是最爲重要的,荊湖南路制置司倘若能收編十數萬佘娊′J爲用,他們還需要擔心楚山不知收斂嗎?
當然了,葛伯奕、魏楚鈞之前就已經跟洞荊佘娊佑|洽談招撫之事,魏楚鈞希望朝廷能進一步放寬招撫的條件,以便儘快促成此事。
“好,我這就寫信,你帶給葛公,你們務必速成其事!”淮王覺得魏楚鈞的話很有道理,拍案說道。
他此時還沒有正式登基,只能先着葛伯奕從權用事,只要成功招撫孫彥舟等賹懗⑺茫人降腔嵩儆枰宰氛J即可。
汪伯潛、顧藩預料到不加限制去招撫侵害荊湖多年的佘姡斜厝粫泻芏啻蟪颊境鰜韽娏曳磳Γ巯乱矝]有辦法顧及太多。
想到這裏,他們也就沒有去勸阻淮王謹慎行事了,暗想陛下沒有找周鶴、胡楷等人過來商議,就直接寫信給葛伯奕從權用事,大概也是預料到會遭到反對吧?
“招撫淮東軍將一事,陛下當遣大臣前往更爲穩妥……”魏楚鈞又獻言道。
羈押鄭懷忠、鄭聰父子之後,就通過樞密院傳令韓時良、劉衍從壽州、揚州出兵進入與淮東交界之地,保持絕對的軍事壓力。
當然也有命令韓時良遣使進入楚州,遊說淮東軍將放棄抵抗、接受朝廷的處置。
目的還是想着分化淮東軍將,並沒有想着將淮東軍將都逼反、叛投胡虜,也沒有想着將數萬精銳都殲滅掉。
招撫淮東軍將之事沒有進展,一方面是進行的時間還不長,另一方面還是淮王想着將鄭氏嫡系子弟及部將徹底從淮東大營清除出去,至少也要解除將職以消除後患,然而鄭懷忠、鄭聰父子這幾年來一直都注重加強對神武軍的掌控,都指揮使、都虞侯以上的統兵官二十餘將,幾乎都是鄭氏子弟或幾十年跟着鄭氏父子出生入死的嫡系將領。
魏楚鈞主張對淮東大營的清理,除了鄭氏子弟外,其他將領只要能站出來指認鄭懷忠、鄭聰父子的罪狀,都應該寬赦,除了調一部分淮東軍將到荊湖北路諸州任將,甚至還可以將一部分將領繼續留在神武軍中任將,而不是全部清理出去。
不過,魏楚鈞也不希望韓時良一系實力繼續膨脹下去,主張朝廷直接派遣招撫大臣前往淮東主持招撫之事,也顯得找飧阋恍�
顧藩看了汪伯潛一眼,見他沒有反應,站出來請纓道:“微臣願往……”
顧藩與汪伯潛是兒女親家,但建繼帝於襄陽登基,爲避免猜忌,他都小心翼翼的與淮王府一系保持距離,一直到建繼帝病危,他才走進淮王府以示效力之心。
顧藩此時不會跟汪伯潛爭什麼表現,但汪伯潛在桀驁不馴的軍將手裏喫過大虧,差點沒了性命,不敢前往淮東,他當然沒有必要謙讓了。
顧藩曾任京西南路經略使,與軍將打過交道,統領過兵馬,汪伯潛不去淮東,淮王真要想在朝廷找一名親信大臣前往淮東,舍他之外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這不是他擔心兇險,就能逃避得了的。
再一個,鄭懷忠、鄭聰父子及鄭氏子弟都要被清算,其他淮東軍將即便接受招撫,也勢必心存惶恐;作爲招撫大臣,恰好是招攬人心的良機。
說實話,與其留在朝中跟周鶴等人爭相位,顧藩更屬意淮南東路制置使之職,當然他此時不會流露出這個意思。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河畔
荊州橫跨荊江兩岸,下轄八縣,江陵、當陽、荊門、監利四縣位於荊江之北(華陵縣屬復州),枝江、松滋、公安、石首四縣位於荊江之南、洞庭湖西北。
由於荊州西倚巫山之固,乃是控扼進出巴蜀的要津之地,戰略地位格外重要。
爲限制洞荊佘姷脛葆幔锌赡芮袛嘀袠信c巴蜀的聯絡,又佔據巫山的地勢難以剿滅,荊北兵馬從淮南迴撤之後,就迅速分出重兵進駐荊州,特別是進駐江陵以及荊江南岸的枝江、松滋、公安等縣,遏制洞荊聯軍往西擴張的步伐。
不過,荊湖北路還需要在隨、安二州囤駐兵馬,防範虜兵破武勝三關南侵,所能集結的兵馬有限。
朝廷對荊湖北路協同進剿洞荊佘姷囊螅矁H要求以路治鄂州及前路治荊州爲核心,遏制佘娡鶘|西兩翼擴張。
荊湖北路制置司、兵馬都部署司在朝廷所交辦的作戰任務上,完成還是出色的。
去年秋後,洞荊佘娫谇G湖北路境內的活動範圍,基本上被限制在江陵、公安兩縣以東、華陵、沔陽兩縣以南以及漢陽以西的荊州東部區域之內。
荊東地區約兩百四五十里縱橫,於春秋時還屬於雲夢澤的一部分,上千年來荊江漢水搬呱嫌螖狄詢|計的泥沙,在此沉積而成陸,但地勢低窪,湖蕩縱橫的現狀並沒有改變。
荊東地區每到汛季不僅易於積澇,荊江、漢水上游洪水也常常傾泄於此,入夏後動輒水澤接天。
洞荊佘姷靡员P踞這一區域無法順利清剿,實是受地利之困。
在樞密院此次簽發的徵調令裏,也是要求荊北兵馬都部署司繼續以江陵、漢陽、公安等城爲核心,遏制住洞荊佘娡鶅梢頂U張之勢,而使楚山南蔡招討司以復州華陵縣爲前進基地,往南進剿盤據荊東地區的佘姟�
南蔡兵馬操練初成,又缺水軍,進剿佘姡斎徊豢赡芤货矶汀�
徐懷於華陵城西三十里外的長林河口修築後軍大營,將樊臺軍寨囊括在內,一時間數以萬計的糧秣、軍械等物資,源源不斷從南蔡及舞陽往樊臺轉輸而來。
徐懷統兵征戰於荊東,自然有權力就地徵集糧秣、役夫以備戰事。
不過,徐懷除了遵循常規做法,傳令諸縣攤派一部分軍糧外,主要還是遵照鑄鋒堂在南陽府的做法,直接在華陵、當陽、荊門及江陵縣北部的衢會之地設立三十座糧棧哨驛,委任巡檢使率驛吏、兵卒進駐。
糧棧哨驛除了負責直接從各地的自耕農及中小地主手裏收購糧食外,還將從地方底層民兄姓心冀∮拢@開地方上的都保、耆戶長,直接組織鄉兵民勇,控扼水陸通道,封堵倏芰鞲Z。
這麼做實際上就是在荊州北部,繞開四縣衙署以及地方上的大姓宗紳,設立招討軍司直轄的巡檢司軍寨、哨寨,直接掌控地方。
當世雖說早就有巡檢司制度,但通常只在州縣的要津之地設立,通常一州僅有兩三處巡檢司,主要職責也是檢防盜匪、杜絕榷賣制下的鹽鐵等朝廷壟斷物資的走私,徵繳過稅。
當年的淮源巡檢司軍寨,就是典型。
不過,當世縣域之下,還是以地方大姓宗紳擔任耆戶長、都保的保甲制治理地方。
徐懷在楚山所行新政,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廣設巡檢司,以縣轄的巡檢司取代宗族自治的鄉保,將行政權力延伸下去,實際實行的是鄉司制。
鄉司制才能確保削減地租、丈量田地、清理佔地、平均賦稅等政能貫徹下去,同時還能繞過大姓宗紳,直接掌控鄉兵操練及農田水利修繕等事。
徐懷、史軫他們心裏非常清楚,淮王一系覺察到他們在南陽、荊襄的動作之後,一定會加快對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⒌恼袚帷�
淮王一系這麼做,不僅能令楚山失去賴在荊襄不走的合法藉口,而且使葛伯奕在荊南收編數十萬之械亩辞G佘姡瑩衿浣′J編入營伍,更能從根本上改編荊湖的軍事力量對比,迫使楚山不得不將鋒芒收斂起來。
針對於此,除了絕對不容許洞荊佘娙拷懈鸩容p易收編過去之外,楚山當下正在做的,就是直接加強對荊襄及南陽等地的控制。
當然,這兩者也是相輔相成的。
樊臺主要是作爲集結、轉輸糧秣等物資的後軍大營使用,十月初確知葛伯奕長女婿魏楚鈞在前往建鄴停留數日又折返嶽州之後,徐懷就將招討司帥帳所在的中軍大營,直接設到白露湖北岸的長林鎮。
與此同時,範宗奇率前軍繞到白露湖以東,於白露湖通桑赤湖的桑赤河兩岸修建營寨。
徐懷站在桑赤河北岸的一座平崗之上,眺望四周;蘇蕈、牛二帶着一干侍衛分散於平崗左右警戒;史軫業已返回舞陽,與徐武磧等人主持汝蔡兩州軍政事務,徐懷最終將徐武江調到樊臺,兼領南蔡招討司後軍統制,將唐盤調到長林鎮,兼領招討司中軍統制。
此時徐武江、唐盤以及範宗奇、韓圭、周景、史琥、烏敕海等人陪同徐懷一同登上平崗,觀察地形。
初冬時節,隨着荊江漢水上游來水以及雨水的持續減少,整個荊東地區水澤消退,大片的灘地暴露出來,長滿蘆葦、雜草與灌木。
爲防止倏懿厣砣敳葜校蚪杪烊敳菅谧o機動、突襲,招討司前軍當下除了加緊修築營寨外,同時還派出大量的人馬清理四周的葦草。
清理葦草、灌木,最爲有效快速的方式,就是一點了之。
這時候就見平崗四周煙霧瀰漫,火光隱爍。
湖水消退下去,灘地暴露出來,葦草也一片片清理乾淨,但絕大部分灘地都是爛泥地,甚至變成沼澤,人馬難以通行——原有的道路,很多也被佘娖茐摹�
這種情況之下,想要直接從北面往南進剿盤踞桑赤湖、洪湖的佘姡约跋胍獜纳3嗪c白露湖之間的空當,渡過荊江去進剿盤踞公安、石首以西、位於洞庭湖西北岸的佘姡际菢O其困難的。
楚山軍再強,也不是神。
更何況南蔡兵馬操練還不足一年,更沒有經歷過殘酷、血腥的實戰,水軍力量也極其薄弱。
南蔡兵馬從這個方向出兵進剿,根本就不存在速勝的可能。
“整個荊東地區範圍太大,即便不惜一切代價,徵用十數二十萬青壯男丁,去修造大堰,也絕不可能在三五年內就根除水患,”
僑置南蔡縣之後,以縣丞之職留在南蔡主持垸堤、南蔡城修造的莊守信,在徐懷從建鄴返回南蔡後就一直以招討司參議的身份留在徐懷身邊;半個多月來莊守信除了查閱各種地方誌文獻,也帶領上百名都水司所屬的工師對荊東地區的地形、溪河、湖蕩進行緊急勘查,初步的結論不是太容樂觀,
“特別是監利縣以及華陵縣南部、沔陽縣與漢陽縣境內,除了自古以來就露出雲夢澤水面的高地以及歷時數百年已經建成的數百座垸寨,其他大部分地區不僅地勢低窪,汛季還同時受到漢水、荊江洪汛的威脅。我們即便強行於荊江北岸及漢水西岸修築大堤,也很難抵擋洪水以及內澇的左右及內外夾攻……”
“如果不考慮白露湖以東區域,僅僅沿着白露湖東岸修築大堰,有沒有可能根除白露湖以西的水患?”徐懷蹙着眉頭問道。
“照理來說,是有可能,但需要做到兩點,”莊守信回答道,“一是於沙頭市,封堵荊南漕河進入瓦子湖的水口,避免汛季荊江大水經沙頭市水口侵入瓦子湖、白露湖;二是封堵華陵河的水口,避免漢水汛季大水注入白露湖;又或者可以在華陵河東端另闢水道,將漢水汛季大水,直接經華陵城以西往南面的沔陽縣、監利縣境內疏導。不過,這麼一來,就需要在華陵澤口以北,新闢一條水道,南接樊臺,再通往瓦子湖、白露湖,確保荊襄腹地船咄ㄟ_……”
“新的水道,可初步有所選擇?”徐懷問道。
“翻閱歷年來的地方誌,查尋漢水西岸毀堤行洪的痕跡,可以選擇章山、沙洋堡一帶選擇新的水口開闢水道,但是否可行,還需要進一步調派工師勘測、覈驗……”莊守信說道。
“從章山到樊臺有五十里?”徐懷看向韓圭問道。
“略微不到一些,”韓圭很肯定的問答道,“開闢河道要就地形之便,河道最終可能會有六七十里之長……”
“魏楚鈞這兩天就會回到岳陽,淮王登基也是這兩天的事情了,葛伯奕得新帝授意行招安之事,條件之寬泛,可能遠超我們想象,我們還趕得及嗎?”徐勝有些擔憂的問道。
目前已有可靠消息,葛伯奕與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⒔忧⒉皇且蝗諆扇眨碌鄣腔幔鸩葘@得更大的授權,可以直接行招安之事。
相比較之下,他們的動作就要慢得多,可能在荊江北岸佈局就至少需要半年時間才能初見成效。
徐勝擔心他們沒有時間,擔心他們什麼事都沒有開始做呢,幾十萬洞荊佘娋汀皣W啦啦”都接受了葛伯奕的招安,他們還玩什麼玩?
徐懷微微一笑,看得出還是有不少人有些這樣的困惑與擔憂,說道:
“不管葛伯奕代表朝廷,向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⒃S下怎樣的高官厚祿,表露出多大的找猓植还艹囔枞怂驳募榧毺锶迳热嗽诙辞G佘妰炔咳绾螒Z恿,洞荊佘娭饕扇覄萘ξ{大量的洞荊貧民及南下流民組成這一事實,都決定了其內部關係盤據錯節,非孫彥舟、胡盪舟少數幾人執意,就能猝然間決定洞荊佘姷拿。而洞荊佘娊^大部分的將領,對朝廷的信任是極其脆弱的,要不是如此,他們當初怎麼可能會選擇起兵造反?因此,我們要阻止葛伯奕在嶽州、潭州等地行招安之事,沒有你們擔憂的那麼難。事實上只需要南蔡兵馬在荊江北岸像一把尖刃抵住洞荊佘姷母贡常疃辞G佘姶蟛糠謱㈩I如芒刺在背,就沒有人敢輕意相信葛伯奕代表朝堂的招安找狻T僖粋�,荊南、荊北兵馬這幾年的進剿,還遠遠談不上令洞荊佘娮咄稛o路,這也將令他們變得更加猶豫,以爲有更多的選擇……所以,在赤扈人再次集結主力進逼召陵、汝陽之前,我們還是有一些時間的!不過,時間也不寬裕了,因此很多事情我們必須得結合起來去做……”
第二百四十章 計在東洲
“姜爺,徐侯到底有什麼吩咐,我等皆遵命行事便是,可不興這麼吊着咱們的啊!”
洞荊聯軍的消息,或者說斥候軍情的能力要滯後得多,直到徐懷組建南蔡招討司,統領兵馬渡過漢水,於樊臺紮下大營,洞荊聯軍內部才知道建繼帝駕崩、靖勝侯親領兵馬協同兩湖制置司進剿等事。
進襲千汊浦,兩次在徐懷手裏都是那樣的不堪一擊;從南蔡逃歸之後,也是暗中接受楚山的資助,東洲寨數千口男女老少才得以存活下來並得以壯大;蔣昂內心再傲慢,此時對投附楚山也早就不存在牴觸情緒了。
當然了,招安投附不是不可以,但是該談的條件也得談,這是蔣昂開始就有的想法,
一直以來趙善、劉福金等人都潛伏在暗處,東洲寨這邊除了幾名協助修造垸寨、垛田以及修繕舟船的工師乃是楚山暗中所派外,主要還是跟借經營鐵匠鋪名義潛伏在長林鎮的姜平單線聯繫——蔣昂也是等着姜平能儘快代表楚山過來接洽。
誰曾想姜平遲遲沒有出現,南蔡招討司數千兵馬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駐長林鎮。
東洲寨再想去聯繫姜平也苦無通道,惶惶觀望了七八日,纔等到姜平渡湖進入東洲寨。
好不容易逮住姜平,走進聚義廳不等他喝口熱茶,腥司推炔患按儐柍綄|洲寨的具體安排。
過去半年時間,楚山不僅通過華陵河、長林河以及沮漳水,暗中將包括三四萬石糧食的大量物資呷氚茁逗�將盤龍寨一役被俘的九百多東洲寨卒放歸,使得東洲寨勢力得以走出小小的湖島,進入白露湖以南的臨江地區,建造了總計四十座大小垸寨。
除開舊有八九千人口外,東洲寨還吸納多股中小流民勢力,人丁膨脹到近四萬,但寨中事務還是以蔣昂、趙善、江雄、張聰、劉福金等人爲首——對於絕大多數流民勢力,這當兒只是掙扎着求活,並無爭權奪利的心思。
雖說東洲寨在洞荊聯軍三十六寨勢力中,目前已經從倒數躋身中游,但十數日在惶惶不安中苦苦相盼,蔣昂、江雄、張聰等人也認清楚他們實在沒有和楚山談條件的資格。
此時在姜平面前,他們索性就將自己當作死豬擺到案板上任其切割。
當然了,楚山過去半年暗中往東洲寨輸納這麼多的資源進行佈局,現在到了收網的時候,蔣昂、江雄、張聰等人也料得他們只需老實配合,投附楚山不會落得太差的結果。
“荊南制置司也遣人進洞庭湖招安納附,說到底大家日後都是爲朝廷效力,你們作何選擇啊?”姜平慢條理絲的飲着茶,看向蔣昂、江雄、江聰等人問道。
“姜爺,你開什麼玩笑呢,”蔣昂又不是蠢貨,不會連這麼簡單的言語陷阱都識不穿,忙說道,“說是爲朝廷效力,但姓葛的是貨色,哪裏能跟徐侯相比?我呸,我看姓葛的給徐侯提鞋都不配。蔣昂雖說見識湵。瑓s也知道北征燕雲時,葛氏那一家子窩囊廢被殺成什麼慘狀。再說這些年,沒有徐侯站出來力挽狂瀾,荊湖指不定被胡狗兒蹂躪成什麼樣子。我們之前聽到姓葛的找上孫彥舟、胡盪舟的消息,要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想明白,怎麼會轉頭就找姜爺通風報信呢?”
洞荊聯軍乃是三十六家水寨擰成一股,彼此間盤根錯節、拉幫結派、明爭暗鬥不休,蔣昂怎麼可能幼稚到覺得一句“都是爲朝廷效力”,就覺得接受葛伯奕的招安與接受楚山的招安沒有區別呢?
楚山往東洲寨投入這麼多資源,他真要叫豬油糊了心,接受葛伯奕的招安,怎麼相信楚山不會狠心先將東洲寨給剿滅了,怎麼相信楚山不會將他蔣昂揪出來挫骨揚灰?
“是啊,是啊,”江雄、張聰二人說道,“徐侯親領兵馬殺來,我們着急也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替徐侯效力,還請姜爺賜教……”
洞荊三十六家水寨勢力,大部分都沒有怎麼在官兵手裏喫過虧,甚至還打了不少勝仗,但蔣昂等人既打過勝仗,也喫過大虧,心裏自然就有比較,也更清楚楚山這些年能得如此盛名,絕對是名副其實。
就算是落草爲寇,入夥也挑強梁人物,接受招安,當然更不能沒有一點講究。
江雄、張聰等人都是爲避戰禍,從河淮等地逃入荊湖的流民首領,對楚山的認同度就更高了。
在他們心裏,葛伯奕之流真沒有資格與楚山相提並論。
“蔣爺與諸當家心志堅定,不爲小利所惑,姜平當不會在蔣爺與諸位當家跟前打馬虎眼,”姜平朝蔣昂等人先拱手,又從懷裏取出一封書函,說道,“我家節帥有手書在此,還請蔣爺一閱……”
“姜爺你知道我的,我識的字加起來可都未必有一籮筐啊!”蔣昂有些爲難的接過手書,正要着趙善替他來看,但拆開封函後,卻見徐懷手書遣字用詞滐@,他大體都能識得,便直接通讀下來……
徐懷在信裏除了自述生父受奸佞迫害,族人離散各地艱難求生,他也是生長荒野之間,深知底層民惺鼙P剝壓榨之疾苦外,除了寫下赤扈人南侵踐踏中原種種暴行,寫下尚有上千萬計的中原百姓仍在胡馬鐵蹄下苦苦掙扎,還寫了楚山所行種種新政以及緣故,臨到最後也毫不掩飾招攬諸將共御胡虜的心願。
江雄、張聰等人都粗識筆墨,趙善、劉福金也一起湊頭看去,故作糊塗道:“徐侯其意甚眨觞N招納我等,這信卻沒有說啊?”
“無論是盤龍寨之戰,還是此次統兵荊江,楚山之宗旨乃在安民、撫民,老弱婦孺皆要兼顧,而不是招攬青壯以擴勢力,棄老弱婦孺不顧,更不會貪圖功勳濫殺無辜,”姜平說道,“然而荊江南北、洞庭湖沿岸,流離失所、苦無依存的老弱婦孺多達上百萬,甚至還遠遠不止此數,想要兼顧,又哪裏是件容易事?具體的條陳,倉促要寫下太過繁瑣,節帥這才令我過來走一趟,與蔣爺及諸當家仔細商量……”
要阻止葛伯奕借朝廷名義,輕易招安洞荊聯軍,位於江陵縣與監利縣之間、佔據白露湖以南臨江地區的東洲寨勢力,自然是諸多部署中極關鍵的一步。
洞荊聯軍諸將領對朝廷的信任非常脆弱,但要儘可能拖延洞荊聯軍接受葛伯奕的招安,除了楚山兵馬兵鋒南指作爲威脅外,東洲寨在洞荊聯軍內部進行策應,效果自然會更好。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楚山如何更爲直接、有效的控制荊襄地區,以及數以十萬計乃至上百萬的老弱婦孺,要如何渡過接下來的這個寒冬。
據楚山目前所蒐集的情報,葛伯奕在荊湖南路早初更着意從洞荊聯軍招安收編數萬青壯健銳以爲己用,此時進一步放寬招安的條件,最多也僅僅是允許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⑻趿魪姡^續統領其部精銳兵馬編入禁軍序列爲用。
雖說秦嶺-淮河戰事稍緩,朝廷能稍稍喘口氣,但御營使司新增十萬禁軍,也已經是極限了。
也就是說,倘若楚山不插手進來,即便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⒄嫘膶嵰饨邮苷邪玻抵衼K沒有赤扈人作祟,洞荊聯軍總計也僅有十萬將卒及三四十萬的家小能得到安置,而更多的老弱婦孺,可能高達百萬計,將會被繼續遺棄在洞庭湖及荊江兩岸,死活沒人過問。
也恰恰洞荊聯軍中最精銳的那一部分被招攬走,剩下的老弱婦孺生存能力將更爲孱弱,也將徹底失去對抗官府及地方宗紳的能力,餓殍盈野也將不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了。
楚山將在章山與樊臺之間啓動新的吆铀篱_鑿,使漢水連接瓦子湖、白露湖的水口從華陵城以北的澤口北移四五十里至荊門城東的章山;將華陵河改道,將漢水中游汛季的大水往沔陽、監利縣疏導,從漢陽縣境內分流重新注入漢水或荊州,分攤荊東地區在汛季的洪水壓力。
楚山同時還將在瓦子湖、白露湖以北修造百里堰堤,一直往沮漳水中游延伸。
楚山接下來會直接從南蔡,遷十萬軍民填入荊北長堰及章樊河、華陵河新水道沿岸的營寨。
因爲計劃西遷荊北的南蔡軍民,大部分也是老弱婦孺,要確保明年汛季之前,修成荊北長堰及章樊河、華陵河新水道,役力還是嚴重不足,因此還將以招附談判的名義,直接先從洞荊分批接納註定會被拋棄的老弱婦孺北上,於樊臺、章山、長林等地就地安置下來。
東洲寨這邊除了在現有四十多座中小垸寨的基礎上啓動大垸建設外,還要白露湖以西、瓦子湖以南啓動一座新的大垸建設——所缺的糧秣,可以借招安談判的名義,直接找楚山索要。
楚山設想這個冬季東洲寨軍民規模能直接擴張十萬,蔣昂等人作爲身爲洞荊聯軍的一員,也可以藉助對抗楚山軍的名義,儘可能多的去吸納青壯增加實力;而楚山在白露湖、瓦子湖以北計劃吸納二十萬流民,即便以老弱婦孺爲主,但也怎麼也會有三四萬青壯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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