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荊州居荊江兩岸、巫山以東,戰略地位極其重要,但境內多湖蕩水澤,數千年來北岸四縣飽受荊江、漢水洪澇之苦,人丁繁衍艱苦,四縣天宣年間人丁加起來都不足三十萬小�
赤扈南侵以來,大量的流民湧入,洞荊聯軍肆虐鄉野,雖說荊北總的人口規模應該是增加了很多,但四縣所轄的民戶卻大幅縮減,相比天宣年間僅剩一半左右。
這個冬季,楚山的計劃哪怕只能完成六七成,楚山在四縣所直接控制的人口也將遠遠超過四縣所轄;而以楚山對底層民械膭訂T及組織能力,誰還能將荊北四縣從楚山手裏奪走?
第五卷 中流
第一章 途中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馬老太爺顫巍巍的拄着柺杖,看着莊子裏三四十個出門破褲子都遮不住鳥的破落戶,此時穿上楚山所制的青黑色兵服,腰間挎着長刀,手持長矛,耀武揚威的在他家被徵用的曬穀場上操練,心裏又氣又恨,站在老槐樹下連連詛罵,
“一羣忘恩負義的傢伙,也不想想他們以往餓得前胸貼後背,是誰施捨糧食給他們活命,現在喫飽飯就不認帳,轉頭幫外鄉人欺行鄉野,一個個忘宗背祖、忘宗背祖啊……”
“馬老太爺,您家借出一斗糧食,來年就要收回兩三鬥,拿不出糧食,就逼着人家賣地、賣身,到你家當牛當馬聽候使喚,還有臉說這是施捨啊?咱馬家莊這三四年,剩下不多的水田,有哪塊沒有併入你家?也虧得咱家七八畝薄田,這幾年還有些收成,要不然求到馬老太爺您頭上,皮還不得被您老給扒下幾層啊?施捨!”
一個老漢蹲在村口看莊子裏後生操練,撥弄着從草鞋露出的腳趾頭,幸災樂禍的跟馬老太爺笑道,
“招討司行文要給四縣應募民壯者減租減貸,馬老太爺心疼租子,就不想施捨了?是心疼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扒人皮了吧?”
“這位老漢,招討司行文減租減貸,是怎麼回事?”
因爲南蔡招討司要在章山開鑿新的河道以通江陵,漢水封鎖河段也從華陵北面的澤口擴大到荊門以東的章山。
章山附近的漢水東岸沒有大的碼頭、鎮埠,很多從南陽、襄陽乘大船沿襄江而下的商旅,只能在章山附近登岸,再找小船渡過漢水到竟陵縣再繼續登上行程。
這時正好有一隊商旅來到馬家莊僱渡船過襄江,站在村口老槐樹下歇腳,看着莊子里民壯操練,有一名青年忍不住好奇朝草鞋老漢揖禮打聽招討司行文到底是怎麼回事。
草鞋老漢看那青年約三十歲左右,臉皮白淨,脣留短髭,看上去氣宇不凡,連忙站起來還禮回道:
“南蔡招討司設於章山的巡司,從各村寨招募民壯操練備防湖匪——成功應募的,除了發給兵刃、服帽以及錢餉外,還勒令各村寨宗紳,但凡租貸田地及錢糧給民壯家小的,佃租一律不得超過三成,錢糧利息按年不得超過兩成,還要從應募之日往前追溯兩年予以償退,以此獎賞民壯出力保護鄉野之功。馬老太爺是咱家莊子最大的地主,全莊子四五千畝地,他家就佔了六成。現在咱莊子有四十多佃戶後生應募上巡司的民壯,馬老太爺從此之後,不僅不能再從這些家佃戶收取高租高息,一下子還要倒退出一兩千石錢糧。這不,馬老太爺氣得快上西天,他兒子馬大官人也急吼吼的跑去江夏告狀了,聽說還糾集好一夥人,準備去建鄴告御狀呢!”
“這不是亂搞嗎?招討司私設巡所,就已經逾矩了,什麼時候竟然有權插手民間錢糧之事?都這麼亂搞,還要州縣衙門做甚?”一名同行的中年人聽草鞋老漢講述減租減貸之事,在青年身邊低聲嘀咕道,“他真當自己是荊襄王了?”
“……”青年看了中年人一眼,使眼色着他莫不要多嘴,朝草鞋老漢拱手道,“這裏乃是荊門縣境內,除了各家往江夏找制置司告狀,就沒有別的動作?縣裏也沒有丁點反應?”
草鞋老漢也非全無見識,警惕的打量了眼前一行人幾眼,嘿默笑道:“有,怎麼沒有?城裏城外的老爺們這些年收着租子,穿宕┚I,將咱們這些窮老漢一個個都逼得沒有活路,到處都是拉旗造反的,怎麼可能一點動作都沒有?”
草鞋老漢譏諷幾句,就往曬穀場那邊走去。
馬老太爺也看不懂青年一行人是什麼來頭,擔心是招討司派下來的探子,不敢再胡亂抱怨,也一瘸一拐的拄着柺杖走開。
“楚山於荊北廣設巡司,勒令諸縣出錢糧給巡司招募民壯操練,轉頭又給民壯撐腰壓低佃貸,真是好算計啊。仲家兄弟,你想想看,這些破落戶除開往後能享受低租低息,每家每戶眼下就能一下子索得十幾二十石甚至更多的錢糧,心裏還不樂開花?一個莊子清償舊佃至少都要挖出一兩千石糧食,荊北四縣上千座莊子,不得擠出一兩百萬石糧食出來。佃戶手裏糧食多了,市面上就不缺了,楚山正好低價攬購,全收入囊中,真真是好算計啊!除了一下子招募六七千沒腦子跟着瞎起舻钠坡鋺簦召I了這些賤民的人心,又能借機收刮大筆的錢糧,天下人還真沒有幾個如此精明呢,偏偏這些破落戶,還以爲賺到多大的便宜!”中年人也是桐柏山出生,自詡早就洞悉楚山的伎倆,看曬穀場上操練民壯一個個都耀武揚威,憤憤不平的說道。
“我們都已經離開泌陽,還說這些做甚?”青年意興闌珊的說道。
青年乃是舉家遷出南陽,前往建鄴定居的仲和。
桐柏山匪亂期間,仲和統領家丁、族校瑓⑴c平滅匪亂,與徐懷、唐盤、徐心庵並稱淮源四將;平滅匪亂之後,仲和不覺得亂世將至,留在桐柏山苦讀,一意想考取功名,而徐懷與唐盤、徐心庵、唐青、韓奇、殷鵬追隨王稟前往嵐州,於兩次伐燕北征戰事之中崛起。
待徐懷與唐盤、徐心庵等人再回桐柏山,得置楚山縣而自領之;其時仲氏族人仲季堂在楚山也得以指揮四五百人馬征戰。
仲和內心失落之餘,遷出桐柏山,定居泌陽城,後得程倫英舉薦入南陽府兵馬都監司任軍吏。
然而去年爲南陽府軍輪戍汝蔡之事,程倫英率軍吏孔周、劉武恭等人與寧慈、周邼蓻Q裂,半公開的站到楚山那一邊,仲和明哲保身退出南陽府兵馬都監司。
建繼帝駕崩,楚山借進剿洞荊湖寇之事,調派兵馬進駐南陽各地,仲和意識到南陽將沒有他的立身之地,近一個月來他將在泌陽的田宅統統拋售一空,帶着家人前往建鄴定居。
中年人姓田,早年也是桐柏山裏的大姓家主。
桐柏山匪亂之後,田氏卻沒有急着遷往泌陽,田家老大的閨女還與徐家徐忻定了親,但徐忻隨徐懷從朔州返回後,徐家仗着徐懷撐腰,竟然要求三日之內就成親,田家兄弟覺得太過匪夷所思、太有失體統,不敢當面拒絕,卻是連夜攜家小逃到泌陽定居。
這次田家兄弟也決定舉家遷出南陽,以免往後在徐氏屋檐下低頭生存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仲氏、田氏這些年已經中落許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次也是各攜家人、僕從二三十人、大大小小箱粩凳畵瑥拿陉柍舜舷隆�
船到章山因爲漢水被封鎖而被迫中斷行程。
他們只能臨時上岸,想着僱小船先去漢水東岸的竟陵縣,再僱馬車前往建鄴。
他們卻沒想到在章山歇腳,卻發現楚山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觸手已經伸到荊北四縣的角角落落了。
不管楚山野心勃勃是否已經引起朝廷的警惕,仲和都知道此時的楚山已非他們所能誹謗,當下除了唏噓幾句,也是趕緊找當地人僱來舟船,渡過漢水到竟陵縣又僱來馬車,繞到黃陂縣再換乘舟船東進建鄴。
一路耽擱下來,差不多到十一月上旬才抵達建鄴。
不過,仲和已先一步遣家人趕到建鄴購置宅院,他們到建鄴之後直接住進新宅,不用擔心受流離之苦,但令人愁心的,還是日後的出路。
仲氏偌大的家產,經過幾番折騰,在建鄴購買一棟宅院以及一處兩百餘畝糧地的田莊之外,已所剩無幾。
雖說新帝登基,都說朝廷明年就會重啓科舉,但這些年變亂,仲和娶妻生子,也早早丟下學業,不指望還能參加科舉走上仕途。
他到建鄴之後,只是早早遣人到晉府投上名帖——仲和此時放下身段,當然也不指望能得到禮部侍郎晉莊成的賞識,而是想着他與晉府紅人晉龍泉相識多年,遣人將名帖送給晉龍泉,希望能得晉龍泉在建鄴指點一二門路。
晉龍泉那邊也不生分,即便一時間脫不開身,當天也是遣人送上喬遷賀禮;隔了兩天晉龍泉又遣人過來說是晉府爲晉莊成三夫人誕下貴子設宴慶賀,他特地將仲和列入宴請名單之中,請仲和一並過去飲宴。
仲和準備好賀禮早早趕到晉府,走進晉家在建鄴城裏的宅院,發現宴請的賓客之中,有不少就是最近一個月近似逃難般遷出泌陽的宗紳,想必都眼巴巴的能得到晉莊臣的賞識,在建鄴謧�差遣;仲和在諸多賓客之中,也看到曾在桐柏山並肩作戰剿滅匪亂的舊識鄧珪。
鄧珪發跡之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巡檢使武吏。
赤扈人第一次南侵,鄧珪作爲京西南路兵馬都部署司的一名武吏,曾隨京西南路勤王兵馬,在胡楷麾下聽調;之後受胡楷差遣,前往鞏縣助先帝守城,從此飛黃騰達,與張辛、劉衍並稱御營司三統將之一。
不過,仲和也聽說鄧珪因爲與楚山關係密切,又是先帝賞識提拔的愛將,近來很有些不如意。
新帝登基,鄧珪奉詔從駐地廬州回到建鄴述職,一直都被留在建鄴,都過去半個多月了,新帝也沒有將鄧珪放回廬州繼續統兵的意思。
看鄧珪坐在晉莊成身旁,一臉愁眉莫展的樣子,仲和心想,難不成鄧珪將是第一個因爲與楚山有牽涉,而遭新帝罷黜的大人物?
第二章 舊識
這次除了晉莊成妾夫人誕下貴子,又逢老太爺也從泌陽搬來建鄴居住——這次私宴除了南陽籍在建鄴的士紳外,朝中也有不少相好的官員受邀過來飲宴慶賀,裏裏外外擺上二十多桌酒席。
仲和地位不顯,與近期從南陽新遷建鄴定居的十數人,坐在東跨院的一間廂房裏用宴,都沒有機會湊到晉莊臣、鄧珪這些人物跟前去。
雖說廂房裏這麼多人,都剛遷來建鄴不久,但也有不少消息靈通的人士,幾盞酒入腹,他們就開始高談闊論起來:
“說溫國公妄行廢立,多少有些冤呢,其實這一切都是靖勝侯在暗中搗鬼。靖勝侯拿到先帝密詔,什麼都不透露,就率兵馬趕來建鄴,不要說溫國公了,當初建鄴城裏有幾人沒有被他誤導以爲先帝欲立皇子寅?溫國公上當受騙,中了計,還留下字據,然後父子二人趕到政事堂欲立皇子寅爲帝,卻被靖勝侯出其不意拿下,你們說冤不冤?”
“……我聽到宮裏傳出的消息也說官家事前是一點都不知情,甚至直到溫國公父子被靖勝侯拿下,都還以爲是針對他的陰郑粼跇忻茉翰桓覄訌棥2贿^,在知道詳情後,官家也只能順水推舟嚴辦溫國公父子,誰叫溫國公上當受騙留下字據呢?”
“這件事啊,一定要我說,純粹是靖勝侯這事做得太不地道、太缺德了,也不知道溫國公父子以往怎麼得罪了他,竟然用如此狠計置鄭家於死地。我們這些人啊,離開泌陽真真是做對了,真要是猶豫不決繼續留在泌陽,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死?”
仲和纔到建鄴兩天,還沒有來得及跟同鄉相聚,聽到這樣的言論很是喫驚。
在他看來徐懷野心勃勃是一定的,鄭懷忠、鄭聰父子被擒也一定有很多的隱情,但是他沒想到竟然就連剛到建鄴不久的南陽同鄉們,都已經廣泛議論整件事背後的內情了,朝廷這是要準備做什麼?
晉龍泉走進屋來,將仲和臉上的詫異看在眼裏。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之所以能在南陽籍的宗紳之中快速傳開,乃是晉莊成授意一些人在背後煽風點火;而晉莊成有時候甚至在公開場合不加掩飾談論這些事,目的就是生怕別人以爲晉家跟楚山有什麼牽連。
晉龍泉裝作津津有味的聽了一陣,又持酒盅與腥藢︼嬕环R了走到仲和身邊,說道:“晉公此時喫過一輪酒了,身邊清靜了一些,仲家兄弟可以過去敬一下酒……”
“多謝。”仲和感激的謝道。
晉莊臣乃禮部侍郎,在朝中已經算得上公卿一級人物了,今日宴請的賓朋之中,身居高位者也不在少數,普通宗紳根本就沒有湊到跟前敬酒的資格。
仲和也不奢望能直接得到晉莊成的賞識,但晉龍泉念及故舊,特地創造他到晉莊成等人跟前敬酒的機會,他心裏還是感激得很。
仲和當下就站起來,在腥肆w慕的注視下,跟隨晉龍泉往晉府正式的宴廳走去。
東跨院所擺的酒席乃是八人湊一張八仙桌喫酒,宴廳這邊則是晉老太爺、晉莊成與鄧珪等賓客在廳中列案飲宴。
容貌秀美的侍女們似蜂蝶一般穿梭在几案之間遞碟斟酒,還有樂師坐在宴廳的角落裏吹奏琴笛以助酒興,外面園子裏也是張燈結綵,不知道要比東跨院熱鬧多少。
晉龍泉這幾年在晉莊成身邊兢兢業業打理諸多事務,還是很受晉莊成的信任。
晉龍泉領着仲和走進來敬酒,晉莊成卻是說了幾句賞識的客氣話,但這純屬客氣話,並沒有將他當作什麼人物,也無意引薦給身旁談笑風生的官員。
宴廳客賓卸啵_晉莊成外,仲和就認得晉老太爺、晉家長公子晉玉柱及鄧珪三人,一一敬過酒便要告退走回東跨院。
“仲和,你坐過來飲酒。”鄧珪喊住仲和。
腥宋⑽⒁徽俸透倾对谀茄Y。
晉龍泉也是眼疾手快,不需要晉莊成吩咐,立刻指揮僕役在鄧珪與晉玉柱之間添了一張矮案,將酒水菜餚都擺上。
不管朝中怎麼傳言鄧珪受新帝猜忌,但他此時出任左龍武軍都統制、原州刺史、兼知廬州、御帶器械,封襄陽侯,兼領樞密院都承旨,地位絕對不比晉莊成稍低。
他既然開了口挽留仲和在宴廳喫酒,晉莊成肯定也不可能駁他這個面子。
要不然,晉莊成又何必請鄧珪過來飲宴?
仲和坐到案後,也是心緒難定,卻不是嫌鄧珪此時可能受新帝猜忌,他壓根就沒有這個資格去嫌棄,實在是有些受寵若驚。
仲和剛纔進來敬酒,宴廳裏腥艘誀懰皇菚x家普普通通的一個同鄉,此時看到他叫鄧珪挽留下來飲酒,都頗感興致的看過來。
“想當初桐柏山匪患禍害唐鄧隨申等地,鄧某得幸與靖勝侯攜手清剿盜寇,仲家兄弟亦率族袣①,出力甚偉——朝廷賞功時,仲家兄弟敘功還在唐盤、徐心庵等人之上呢,可真真是桐柏山一員悍將,”
鄧珪跟腥私榻B起仲和來,不掩讚譽之辭的笑着說道,
“不過呢,仲家兄弟淡薄名利,喜讀詩書,桐柏山匪亂平息過後就隱居鄉野,朝廷屢次相召,最終也只在南陽府兵馬都監司當過一段時間的軍吏又掛印而去,我都沒有機會與他相聚,沒想到我這次回京,竟在晉公府上得見,真是幸事啊……”
楚山除了諸州兵馬都監司所轄的守兵外,還編先鋒軍及天雄軍左右中軍總計四鎮戰兵,以王舉、徐武磧、陳子簫及王憲四人爲統制官。
眼下徐懷在荊襄組建南蔡招討司進剿洞荊佘姡还鼙翅嵊卸嗌倜鳡幇掉Y,在新帝登基時,徐懷除了上表稱賀外,還上書請求朝廷允許楚山新編天雄軍後軍,任命唐盤、範宗奇爲正副統制官,專司進剿洞荊佘姡瑫r還上書朝廷,請求允許徐心庵頂替徐武磧,出任天雄軍左軍統制之職。
朝廷還沒有正式下旨應允,但這些事宴廳裏的腥硕家阎ぃ埠芮宄票P、徐心庵在楚山軍的地位如何。
而整個朝廷就沒有多少統制級的將領。
跟崇文抑武、以文御武的天宣年間不同,即便腦筋再頑固的士子,也清楚武將在此時的地位已非往時能同日而語的。
現在鄧珪介紹仲和早年與唐盤、徐心庵齊名,剿匪作戰功勳甚至在這二人之上,怎麼可能不引起他們的興趣?
在他們看來,以鄧珪的地位也沒有必要虛言誇捧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
一時間腥伺c仲和相飲甚歡,晉莊成、晉玉柱父子與他交談也親切許多。
待一番飲宴後,鄧珪才問仲和怎麼會在建鄴。
“我之前多次遊歷江東,對江南風情人物素來仰慕,再加上內人王氏前年染疾留在南陽一直未愈,這次便痛下決心舉家遷來建鄴居住。”仲和哪裏知道鄧珪跟楚山有多少牽涉,小心翼翼的回答鄧珪的問話。
“你此時在何處高就,還是留在宅中一心苦讀聖賢書?”鄧珪問道。
“世道變亂、胡虜未滅,哪裏還能靜下心來不問窗外事啊?只不過遷到建鄴還沒兩天,想效力朝廷,還無從投效。”仲和說道。
“那你家小留在建鄴,你隨我去廬州可好?”鄧珪相邀道,“你一身本事,不能效力軍中以御胡虜,實在是太可惜了!”
仲和怔在那裏。
桐柏山匪亂過後,他就與鄧珪沒有任何的交集,這些年過去,隨着雙方地位的差距越來越大,他也抹不下臉去攀附,卻沒有想到鄧珪竟然有意招攬他。
見仲和竟然有所遲疑,晉莊成站起來,笑着問道:“怎麼,鄧侯都請不動你爲朝廷效力?”
“能在鄧侯帳前效力,仲和求之不得,難免有些喜出忘外,還請鄧侯見諒。”仲和連忙站起來,給鄧珪行禮。
腥思娂娕e杯相賀:“仲將軍一身本事,當效力軍中以御胡虜!賀鄧侯又新得一員虎將!”
第三章 進剿招討策
酒宴結束,鄧珪熱切的與仲和攜手離開,晉莊成也是帶着長公子晉玉柱恭送鄧珪、仲和離開——南陽士紳會多留些時間聽晉莊成教誨,看到這一幕,特別是看到仲和受寵若驚的樣子,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幾句:
“別真以爲有多大能耐,要不是當初看走了眼,此時說不定都已封伯封侯了,還需要灰溜溜倚仗他人的提拔?”
大越崇文抑武、以文御武、厚待士臣,諸部公卿及宰執級人物基本上都有封爵,而統兵將臣哪怕是做到都統制一級,品秩也被壓得極低。
像鄭懷忠、高峻陽等人在天宣年間就已經是經略使了,但才勉強加刺史頭銜領取相應的俸祿,但想得到封爵非要有潑天大功纔行。
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登基之後,危急的局勢決定了迫切需要提升武臣的地位。
當時除了高峻陽、顧繼遷、鄭懷忠、文橫嶽、徐懷、葛伯奕、韓時良、劉衍、鄧珪、張辛等人都直接封郡公、縣侯外,另外有一批軍功卓越的武將都得以封爵。
像唐盤、徐心庵二人早就冊封開國子爵,這次楚山舉薦唐盤、徐心庵出任統制官,朝廷一旦應允,少不得還要改封開國伯。
即便倉促遷到建鄴的南陽士紳,骨子裏怨恨楚山那種野蠻踐踏士紳的做法,但楚山武功之勝,卻非他們閉上眼睛就能不承認的;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倉皇變賣田宅逃離南陽。
桐柏山匪亂期間,仲和立功在唐盤、徐心庵之上,他們自然就有理由認定仲和倘若沒有跟楚山腥朔值罁P鑣,今日之成就也必然在唐盤、徐心庵之上,哪裏還需要鄧珪的提拔?
再說鄧珪此時恐怕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吧?
又有人忍不住酸溜溜說幾句鄧珪受新帝猜忌的事情來。
當然,也有一些人敏感的覺察到不同的,還是能看到鄧珪在酒宴上招攬仲和之後,晉莊成對鄧珪多了幾分熱忱,禁不住想,鄧珪招攬仲和,或許並不是看重他真有幾分本事,更重要是借仲和表一下姿態,就像今日出現在晉府的酒宴之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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