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見徐懷沉吟不語,史軫慨然說道:
“待赤扈新帝既定,悍然南下,西路外有祁山秦嶺巍峨險固,內有天府魚米富饒之鄉,脣齒相依,強敵猝然難克。東路江河縱橫,而淮南、江浙混成爲一體,建鄴居中帷幄調度,亦無憂也。唯中路楚山據汝蔡兩州形勢單薄,軍民貧弱,不能與荊湖俱成一體,難抵虜敵。節帥於建鄴誅除奸佞,乃是秉承先帝之遺志,然而披肝瀝膽之心志卻難釋君臣之疑,且爲士臣所忌。此時畏首畏尾不以雷霆手段使楚山與荊襄俱爲一體,以固干城,難道不是置先帝之遺志於不顧嗎?”
韓圭、朱芝等人這次都陪着徐懷到樊臺來巡看華陵河岔轉長林河水道的情勢,此時聽史軫如此說,都大喫一驚。
韓圭喫驚的是如此機密之事,難道在程倫英等人面前都不再加以掩飾了嗎?又或者說史軫以爲程倫英絕對值得信任了?
去年鄭懷忠、鄭聰父子率神武軍增援淮南之後,爲爭取南陽府軍輪戍淮上以及方城境內的五峯山等地併入楚山,楚山與南陽府衙明爭暗鬥過一番,當時程倫英與寧慈、周邼傻热朔值罁P鑣,堅定的站到了楚山一邊。
然而去年的明爭暗鬥,只能算將臣與士臣之間的黨爭,朝中除了建繼帝外,胡楷、朱沆等一干大臣都還是支持楚山的;程倫英選擇支持楚山,可以說深明大義。
而這次不管史軫說得多冠冕堂皇,楚山實際是選擇走上與朝堂分庭抗禮的道路。
一般說來,這事做得說不得,韓圭見史軫此時卻在程倫英、朱芝二人面前如此直白的直指機心,暗忖道:難不成史先生認定程倫英與朱芝已成楚山腹心了?
史軫說過這話,程倫英隨即朝徐懷拱手道:“倫英以爲史先生所言字字璣珠玉……”
程倫英如此表態,韓圭微微頷首,卻見朱芝滿臉震驚,久久不語,心想朱芝剛纔應該沒有想明白留守舞陽的楚山腥松酶能娏钜馕蹲攀颤N,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卻又一時間難以接受。
不過韓圭轉念想到,朱芝應該不能算楚山腹心,史軫實際是要讓朱芝將這話帶給朱沆的。
徐懷沒有作聲,袖手往宿營地走去。
程倫英沒有跟上去,朱芝還陷在深深的震驚之中。
史軫看了韓圭一眼,與他快步追上去。
徐懷步伐邁得很快,史軫、韓圭深一腳溡荒_都沒能追上徐懷,只能跟在徐懷身後走進營帳。
天色向晚,營帳裏已經點了燈火,徐懷孤寂坐在長案後一言不發。
史軫與韓圭走到長案前跪下。
在營帳中的王舉、周景、史琥、蘇蕈以及幾名軍吏看到這一幕都是大喫一驚。
當世除了君臣之間很少行跪拜禮,而徐懷又特別不喜歡繁文縟節,平時對史軫都是以師友之禮相待、以“先生”相喚,十分尊重。
徐懷前腳臉色陰沉的走進來,史軫、韓圭後腳走進營帳就撲通跪拜在案前,腥嗽觞N不心驚?
周景與王舉看着這一幕坐在一旁沒有動,卻示意史琥、蘇蕈先出去。
“即便樞相、文帥、朱公不會理解,即便從此之後分道揚鑣、形同陌路,但楚山舍此之外,已別無選擇了。節帥倘若以爲史軫說錯了,請治史軫擅改軍令之罪!”史軫俯身於地,這時候才說道。
“文帥身體都那樣了,你叫我怎麼忍心將他往死裏逼?你出這叫什麼計郑俊毙鞈雅瓪庑n衝的站起來,走到營帳裏的角落裏,不理會史軫的勸說。
“怎麼回事?”周景將韓圭喊過去,小聲問道。
“史先生以爲南陽劃入楚山,還是太單薄了,主張楚山當與荊州、襄陽俱成一體。”韓圭看了面壁而坐的徐懷背影一眼,跟周景、王舉說道。
“啊,這怎麼成,這不是將文橫嶽往死裏逼嗎?”聽韓圭這麼說,王舉震驚的站起來,第一念頭也覺得此事斷不可爲。
周景坐在一旁沒有作聲。
楚山此時要逼迫淮王及朝廷做出讓步,並非沒有可能,甚至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握還非常大,不然史軫不會獻此策。
不過,就算淮王最後對楚山做出妥協,同意將襄陽府、荊州都併入楚山,但文橫嶽仍然有極大可能拒絕率楊祁業部右驍勝軍從襄陽撤走,到時候楚山難道拿着朝廷的詔書,強行衝入襄陽城將文橫嶽解押出襄陽府境嗎?
這與將文橫嶽往死裏逼,有什麼區別?
“請節帥許史軫到襄陽走一趟,史軫倘若不能說服文帥前往建鄴奔喪,此事便作罷!”史軫說道。
楚山輜重兵及護糧兵馬已經在南陽府展開,文橫嶽此時同意前往建鄴奔喪,那當然是同意做出妥協——只要文橫嶽離開襄陽,楊祁業及右驍勝軍就好解決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襄江別
數日後,一艘官船沿襄江(漢水自襄陽以下而稱襄江、襄水)而下。
徐懷從建鄴返回南蔡之後,就下令封澤口(華陵河口)至夏口(襄江口)的襄江水道,民船禁入,一時間除了南蔡往澤口以及從唐白河而下的船隊外,襄江上曾經舟船相接的繁忙景象頓時消失不見。
碧空之下,官船在空蕩蕩的大河水面揚帆順水而下,說不出的孤寂。
這時候一艘艨艟艦從澤口駛出。
先一步駛往江心的哨船,先往官船靠過去,船艏甲卒振聲招呼道:“靖勝侯在此欲見襄陽留守文橫嶽文公一面……”
聽到靖勝侯徐懷欲見文橫嶽,負責保護文橫嶽前往建鄴的襄陽水軍校尉,一邊吩咐船工、水手動作起來,降帆搖擼將船速降下來,一邊安排人進船艙稟報。
艨艟艦往官船緩緩靠過去,徐懷站在船艏,蕭瑟秋風將袍襟吹揚起來,然而他待振聲請文橫嶽出船艙一見,卻見官船上的船工、水手此時將剛降到半幅的船帆,再次快速拉了起來,調整船櫓,加速官船從艨艟艦前面往下游駛去。
看到這一幕,徐懷怔立在船艏默然不語,目送官船往下游而去,直到官船消失在視野裏,才轉身走回船艙。
“史先生是如何說服文公前往建鄴的?”周景看着空蕩蕩的襄江水往東南方向不盡的流淌着,忍不住問史軫道。
雖說文橫嶽前往建鄴爲建繼帝奔喪,襄陽城裏還有權知襄陽府事魏士則、通判周叩热舜鷪誊娬�有楊祁業率右驍勝軍駐守襄陽,但文橫嶽一人在楚山腥搜垩Y,卻實在要比魏則士、周咭约皸钇顦I等所有人加起來都要難搞。
鄭懷忠、鄭聰父子在抵禦胡虜南侵也立下不少功勞,徐懷出手將其羈押審罪,是會惹出太多爭議跟麻煩,但鄭家父子也早就暴露出太多怯敵畏戰的劣跡,妄行廢立、趾赐醯淖镒C確鑿。
更何況鄭家父子,是遠遠無法跟文橫嶽相提並論。
文橫嶽與許蔚以不屈意志苦守太原經年,其子侄家小爲守禦太原死傷逾半,南歸與羣臣於襄陽擁立建繼帝登基,出任御營使提舉公事、襄陽留守等職,忠心耿耿、兢兢業業——且不管文橫嶽一生並沒有多耀眼的戰功,僅守太原一役就已經註定名垂青史了。
這麼一個人物,楚山倘若以陰衷幱嬒嗪Γ水斒浪鸬姆亲h就遠非鄭氏父子能比,後世史書記載也絕對不會輕輕揭過這筆。
然而除了文橫嶽經歷苦守太原的苦難之後心志變得無比堅定外,他身體現在這個狀況,也註定他會加倍珍惜身後之名,絕非威逼利誘所能移,周景一時也想不明白史軫拿什麼說服文橫嶽離開襄陽。
單純將先帝驅逐胡虜、收復中原的遺志,恐怕未必能說服文橫嶽吧?
史軫盯着悠悠襄江水,跟周景說道:“文公初時死活不允,我便與文公說楚山得荊襄,纔有可能令淮王投鼠忌器,不加害陛下血脈……文公這纔不再堅持,但心裏估計也恨死我將話說得太絕了,唉……”
看着史軫也往船艙走去,周景愣怔了好一會兒,沒想到史軫前往襄陽竟然是用這點最終說服文橫嶽借奔喪之名離開襄陽。
雖說文橫嶽內心深處並不認同楚山謩澢G襄的舉措,才被史軫用這個理由遊說離開襄陽,事後也將與楚山形如陌路,與誘捕鄭懷忠、鄭聰之事疊加,會給楚山帶來更難預料的負面影響,甚至從此之後胡楷、朱沆等人都會與楚山分道揚鑣,但周景仔細思量,這些與荊襄相比,都不是難以承受的代價。
相信留守舞陽的腥艘彩侨绱讼氲模蝗灰膊粫皇份F說服。
周景沒有進船艙,示意水軍都將指揮艨艟艦往岸邊靠過去。
朱芝以及史琥、蘇蕈等人率領侍衛兵馬守在岸邊,他們也目睹文橫嶽吝嗇一見就直接使官船往下游駛去的情形。
徐懷意興闌珊待要換馬往樊臺營地而去,朱芝吞吞吐吐半天說道:“父親今日遣人送了一封急信過來,着我辭去華陵知縣之任……”
那時從史軫嘴裏聽到楚山有智G襄之意,朱芝即遣嫡隨攜信快馬馳往建鄴,也是今日得到朱沆的回信,要他辭官離開華陵。
史軫、周景等人雖說都料到這點,但也沒有想到徐懷剛纔想見文橫嶽被拒之艙外,朱芝卻緊接着在這時提出辭別。
他們都往徐懷看去。
徐懷默不作聲,從侍衛手裏接過繮繩,翻身上馬便往遠方馳去。
史琥、蘇蕈等人帶領侍衛上馬,追隨徐懷而去。
周景朝朱芝拱拱手,待史軫有些蹣跚的爬上馬車後,帶着十數侍衛簇擁着馬車往樊臺營地而去。
馬車飛馳也快不到哪裏去,眨眼間就見徐懷在諸侍衛的簇擁下繞到一座樹林前方去了。
“是我害得節帥信延H離,節帥心裏想必要把我給怨恨狠了!”史軫從車窗探出頭來,跟周景苦笑道。
周景也不知道徐懷心裏在想什麼,只能陪着史軫苦笑一二。
趕到樊臺營地,侍衛隊已經解散各去休整,營地裏沒有看到徐懷的身影,周景陪同史軫往牙帳走去——
數日來,徐懷並沒有直接徵用樊臺軍寨,而是在長林河的東岸徵用一座村落,將中軍大帳駐紮下來,等着人馬、糧秣陸續開拔過來——徐懷的指揮牙帳,設在村子裏的宗祠之中。
周景與史軫推門而入,就見徐懷站在靠牆壁擺放的一張几案上,正蹙着眉頭臉色陰翳的盯着几案上的堪輿圖看着。
“經年勞累,積疲難返,近日來身體多有不適,或已無力承擔長史之任……”史軫走過去說道。
“你說什麼,把事情搞這麼大,現在就要摞挑子?”徐懷轉過身來,瞪眼看着史軫問道,“我心情不爽,與你無關,你只是幫我做了一個艱難決定罷了!陛下已逝,而胡虜鐵蹄卻未遠去,想做忠臣良子,也得看這老天給不給我機會……”
“是,是,史軫唐突了!”史軫忙收回剛纔請辭的話,說道。
徐懷沒有心情再研究作戰計劃,從小門走往衙堂後的起居書齋,將堪輿圖丟給史軫、周景等人……
……
……
十數日過去,由於建鄴城裏沒有源源不斷的冰塊提供,建繼帝的棺槨提早從紫宸殿轉往殯宮停靈,但朝喪還有十日才結束。
淮王還沒有正式登基,也不急於搬入皇宮,但日常已經坐進垂拱殿署理國政;中樞諸部監司也在周鶴、胡楷等人的率領下,圍繞淮王進行咿D起來。
淮王沒有想着調整宰執人選,短時間內他也不打算輕舉妄動。
目前顧藩、汪伯潛二人在政事堂、樞密院都佔有一席之地,已經能保證兩府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下;建鄴城裏最大的變動乃是淮王府三千甲卒編入京畿禁軍,全面接管皇宮及兩府的宿衛諸事,除此之外就是淮王府內侍許德海等人入職內侍監,將喬繼恩等舊人高高架起,全面接手宮廷事務。
即便如此,淮王趙觀心裏也深知,此時還遠遠談不上大局在握。
“從寧慈自南陽送來的信函看,徐懷於政事堂緝拿鄭懷忠、鄭聰父子之後,請求統兵進剿洞荊,乃是早有預种拢鋱D不小啊……”
垂拱殿前的銀杏,葉片正漸次金黃,也將殿內遮掩得昏暗,午後殿中早早便點燃燈燭照明,一名身穿緋衣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龍案之前,拱手進言道。
汪伯潛、顧藩坐於一旁御賜的繡墩上,沒有作聲,聽着葛伯奕的長女婿魏楚鈞抽絲剝繭般將楚山圖忠灰黄饰龀鰜怼�
第一次北征伐燕天雄軍近乎潰滅,以葛懷聰爲首,差不多有上百葛氏子弟喪命此役或戰後被清算,但百年將門的底蘊卻並不那麼容易被摧垮。
葛伯奕蟄伏京畿,追隨淮王前往魏州督戰,葛氏除了以葛鈺、葛琛、葛騰等一批年輕子弟崛起外,之前爲葛家所忽視的長女婿魏楚鈞等人也發揮不容忽視的作用。
這才使得淮王府一脈,葛氏並不屈居於韓時良一系之下。
葛伯奕前往荊湖南路出任制置使,除了第三代核心子弟之一的葛琛統兵五千精銳相隨外,魏楚鈞也以參議官的身份同行出謩澆摺�
對孫彥舟、胡盪舟等佘妼㈩I的招撫,主要就是魏楚鈞出面接洽,進展也很順利、快速,然而建繼帝突然駕崩,令葛伯奕、魏楚鈞等人措手不及。
建繼帝大殮之禮過後,徐懷持樞密院簽發的徵調令趕往南蔡,淮王趙觀以及汪伯潛、顧藩等人也沒有多想,也是照常行文荊湖北路制置司及荊湖南路制置司知會其事。
荊湖南路制置司駐於嶽州治岳陽城裏,距離鄂州治江夏僅四五百里,但葛伯奕、魏楚鈞卻是拖延三天才知其事,之後魏楚鈞親自動身趕來建鄴陳述招撫事。
就當時而言,他們雖然有所猜測,但並不能確認統兵進剿洞荊乃是楚山早有預帧�
而魏楚鈞經過鄂州時,徐懷已經率領南蔡兵馬封鎖襄江、陸續渡過襄江進入復州、荊州境內展開——倉促間中樞也沒有辦法收回成命。
一直到寧慈從南陽府治泌陽送信給顧藩以及荊湖北路制置司這數日傳來的消息,淮王及汪伯潛、顧藩、魏楚鈞等人才徹底意識到整件事的背後遠沒有他們當初想象的那麼簡單……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君臣
“我予彼取,授也;不告而取,僖玻 �
淮王怒氣難遏,將筆端拍在碧玉鎮紙上;淮王自幼好舞槍弄棍,氣力不俗,這一拍之下,一支上好的湖筆“啪”的一聲斷作兩截。
汪伯潛、顧藩、魏楚鈞等人皆是默然不語。
不管前仇舊怨,徐懷出手擒下鄭懷忠、鄭聰父子,爲淮王登基掃除最後也是最大的障礙,新帝登基不可能不加以賞賜。
哪怕是爲了解決其他內憂外患爭取更多的時間,哪怕是先將徐懷及楚山腥朔�住,汪伯潛、顧藩、魏楚鈞也清楚淮王最終還是有可能同意在汝蔡二州以及南陽府的基礎上重置京西南路,使徐懷出任京西南路制置使或安撫使。
問題是,他們可以給,但楚山不能伸手要。
而現在楚山已經不僅僅是伸手要了,甚至可以說是伸手搶,甚至伸手所搶比他們打算給的更多。
看楚山兵馬的部署,觸手都已經赤裸裸伸向襄陽、荊州,這叫他們如何不火冒三丈?
“徐倨湫目烧D,然微臣未能識破其勃勃野心,輕許其統領兵馬進剿湖匪,使徐俚檬褬忻茉横缯{令以隱其罪,實乃微臣無能,請陛下治罪!”汪伯潛站起來,請淮王治他不察之罪。
雖說淮王還沒有正式登基,汪伯潛他們私下裏也早以陛下相喚。
“得,得,這怨不得你,”淮王有些沮喪的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個節骨眼上,就不用繞彎子了。”
汪伯潛的話很明白,不管他們如何篤定的揣測楚山腥说囊靶挠卸啻螅卸噼铗埐获Z,楚山協同兩湖進剿洞荊佘姷尼缯{令乃樞密院簽發,卻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而洞荊佘娞柗Q擁兵百萬,侵害荊湖數年未能根除,楚山在封鎖水道、後勤補給等方面做了很多部署,誰又能拿這些指責他們的過錯?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即便楚山下了決心要做藩鎮,他們又能奈其何?
御營使司三支禁軍,其統領張辛、鄧珪、劉衍及麾下諸多統兵官,都與楚山或多或少有所牽涉,現在也搞不清楚他們與楚山背地裏是否有更深的勾結,至少當下是絕對不能寄以信任的。
鄭懷忠、鄭聰父子被擒拿後,淮東軍將人人自危,沿淮河下游淮陰等城寨部署的六萬精銳躁動不安,倘若不能妥善處置,隨時都會可能滋生大禍,江淮都難以自保。
除了這兩點之外,作爲五大行營之一的楚山,實力也已經隱隱有凌駕其他四大行營之上的趨勢,他們自己所真正掌握的嫡系兵馬,實力可能還不如楚山,而高峻陽、顧繼遷爲首的西秦、東川大營也很難說沒有趁機擴大權勢的野心。
眼下怎麼可能是誅儆懩娴牧紮C?
淮王雖說惱恨,但也知戒急用忍的道理,對楚山需要徐徐圖之。
別的不說,眼下還需要楚山在汝蔡抵擋京西、河洛之強敵。
“徐俪轴缯{令而動,猝然間也難收回成命,”魏楚鈞說道,“以微臣之見,當務之急有二,需迫切行之……”
“你說說看。”淮王示意魏楚鈞繼續往下說。
魏楚鈞說道:“其一,陛下當極力招撫淮東軍將,避免兵戎相見;招撫得成,除了江淮俱爲一體,淮南能新得數萬精銳外,也可儘快調淮東軍將填入荊湖北路諸州執掌州兵,以備楚山有不臣之心。其二,陛下當竭盡所能招撫洞荊佘姡徽袚岬贸桑粊砹畛經]有藉口再賴在荊襄不走,二來陛下多得十數萬健銳爲己用,自然便能遏制楚山的野心,令其不得不退出荊襄……”
在當世很多人看來,前朝藩鎮之禍的根源在於“天子,兵馬強壯者爲之”的思想作祟,然而拋開君君臣臣那一套,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很有道理。
在淮王及魏楚鈞等人眼裏,楚山腥瞬怀贾恼讶蝗艚遥F在又迫於形勢,不能立即撕破臉,甚至在抵禦京西、河洛之敵還需要倚重楚山,那他們能做的,就是從各個方面遏制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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