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6章

作者:更俗

他出聲除了示警,更是要在瞬間激發全身的勁力,以應對刺客接下來將如雷霆一般的連綿攻勢。

多年打熬筋骨的修爲,叫郭曹齡在瞬息間生生往側邊移出數寸,避開近乎必殺的重刺;他此時拔刀不及,手握刀柄如鋼鞭刺出,看對方身形在瞬間往側邊一縮,避開刀柄一刺,他矮身右手肘錘擊出。

郭曹齡接連變招,是迫使對方退開,哪怕是退開半步,騰出來的空間讓他手握長刀如雷霆拔斬,定能將對方橫斬兩截。

郭曹齡卻未想對方竟是左手肘錘狠狠的撞來,叫他有如撞到鐵板之上。

郭曹齡從軍二十載,不知道身經多少苦戰,這副軀體早承受過太多的痛跟苦,這一刻也是痛徹心扉,但暗暗喫驚之餘,他知道對方也絕對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的肘錘有多大的勁道。

然而刺客卻沒有如他想象被這兩相重撞震退,身體卻如繩索般往一旁甩動過來。

不是甩動!

刺客左側腰胯部往右甩動,這是爲了使之前的左手肘錘爆發出更強的勁力與他相抗,但刺客腰椎卻硬生生定在原處,這需要在瞬時之間爆發出極其強大的反向扭勁。

郭曹齡心裏驟起驚駭,頓時省悟刺客在刺出第一刀時就料中自己後續的反應,其左側腰胯及腰椎在極短時間內爆發相反勁力,必然會劇烈扯傷自身腰部的筋骨,但這麼做的好處,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際,給右臂一個反向的甩勁。

郭曹齡不會忘了刺客右手還握着一把短刃,剛從自己的脖子側邊刺空。

左手肘錘,腰椎用反向扭勁強行定住,這要將橫拳化入右手短刃,以便往左下切殺過來啊。

這是極高明的近戰搏殺戰術。

要不是刺客在黑暗中的身形隱約高大健壯,郭曹齡幾乎懷疑是盧雄藏在屋裏刺殺他——他回來時經過王稟住的院子,明明看到盧雄跟王稟站在廊前說話!

靖勝軍竟還有如此強悍的餘孽!

郭曹齡想明白這一切,但反應卻是不及,他右手肘錘之後,所有勁力都貫注右手,刀也順勢拔出一半,這時就覺察到脖子一涼,已經是刀刃加身。

然而郭曹齡也是兇悍,頭往後偏出數寸,拔刀之勢不止,一泓寒光往刺客腰胯橫斬而去。

鏗然一聲響,郭曹齡才知道刺客左手貼肘還藏有一柄短刃,將他拔刀橫斬格擋住。

郭曹齡這時候才感覺有風直接灌進脖子裏來,刺客手刃如毒蛇,瞬息時又連刺七下,令他再無掙扎餘地的坐倒在地。

郭曹齡還未徹底斷氣,眼睜睜看着刺客矮蹲在窗後。

這一刻宋捷君破窗撲入房中。

他這是防備刺客會藏身門後,但他從泄進屋裏的月光中,看到郭曹齡驚駭的眼神,才意識到刺客就在自己的身下,但他人已騰在半空中,只來得及蹬腳往刺客肩頭點去。

郭曹齡就見刺客躲也不躲,肩頭硬受宋捷君這一腳,舉刃從下體捅入宋捷君的體內。

嶽之隆從門外撲入,舉刀朝刺客飛斬過來,然而郭曹齡看着月光下臉面稚氣未脫的刺客,已經撿起他落在地上的長刀,與嶽之隆兩人在狹窄的房間裏拼死相搏。

郭曹齡難以想象刺客竟然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更難以想象他的伏蟒刀會如此的凌厲,七八刀搶攻之後便將嶽之隆的氣勢壓住。這時候在遠處有倉促腳步聲傳來,而嶽之隆手裏的長刀已被斬斷,下一刻竟然嶽之隆的頭顱被少年一刀從中劈開。

郭曹齡極速的喘着氣,他勉強伸手抓住自己喉嚨,他想死得瞑目,想問少年他是誰,卻吐不出一個字來;這時候卻見少年轉身過來,拿手指在他被刺出七八個血洞的胸口醮了血,在牆壁上寫畫起來。

郭曹齡借月光看過去:

“殺人者楚山夜叉狐!”

“我這名號響亮不,提示夠明顯不?你這時想到我是誰了不?”少年轉身看向郭曹齡笑着一問,然後便伸手過來將郭曹齡的喉結徹底捏碎……

第六十三章 惶惶心驚夜

“你明日就帶萱兒及翟娘子去玉皇嶺找徐懷,萱兒至此就在玉皇嶺隱姓埋名,我想相識一場,徐懷應能替我了掉這最後一樁心事。”

王稟坐在燈前,一邊將他給徐懷所寫的信封函,一邊絮絮叨叨的吩咐盧雄。

王萱茫然坐在榻上,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翟娘子服侍過王萱的母親,此時鬢髮花白,她也沒有什麼見識、主見,這時候只知道抱住王萱虛弱的身體,給她一點安慰。

“相公,不是沒有他策可职 北R雄情不自禁的泣聲道。

“已經牽涉太多無辜之人,這是我的宿命,沒有必要再掙扎了——我也不願在他們的安排之下死得不明不白。你將萱兒送到徐懷處後,便將我這封遺書交到王庸戚手裏。這封遺書能證明我是自己飲鴆而死,與他人無關,能讓風波儘快平息下來,他應該會幫忙交到陛下手裏。再之後,盧兄得閒還去漠北走一趟吧。除了漠北草原的風光外,赤扈人崛起三四十年了,野心勃勃也需要有人親眼看上一看,至於朝堂諸公會不會因此警醒,也只能盡人事而聽天命了!”

“爺爺!”王萱泣呼道。

“你現在覺得苦,但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死生契闊尋常事這個道理的……”王稟伸手輕撫孫女的頭,安慰她道。

“只是這對萱小姐也太早了。”盧雄嘆氣道。

“你將鴆藥給我,就準備明天之事去吧。”王稟伸手跟盧雄討要道。

“……”盧雄胸口說不出的苦,將裝鴆藥的瓷瓶捏在手裏,卻怎麼都遞不出去。

“抓刺客!”

郭曹齡起初乍叫起來,這邊也隱約聽到,但他們沉浸在生死離別的情緒裏,一時沒有在意,直到院子外譁然大噪起來,好些人大叫着“抓刺客”,盧雄與王稟才從生離死別的情緒裏驚醒過來,眼睛裏都是困惑。

郭曹齡即將正式接替鄧珪執掌淮源巡檢司,哪裏還會有什麼刺客?

聽着有十數人腳步聲往這裏走來,盧雄與王稟剛推門走出屋,卻見鄧珪哐噹一聲,將院門踹塌下來,手執利刃虎視眈眈的直闖進來。

“鄧郎君,你這是何意?”盧雄解下腰刀橫在身前,盯住鄧珪。

看到郭曹齡及隨扈兩人身死,鄧珪第一念頭想到是盧雄下的手,才急衝衝往這裏闖來,卻不想盧雄、王稟都無異狀,他也是愣在那裏:

刺客另有他人?

鄧珪轉機也快,沉聲說道:“新任巡檢使郭曹齡剛剛在驛館遇刺,鄧某擔心刺客也會對王相公不利,特過來看一眼!”

“啊!”盧雄愣怔在那裏,沒想到刺客奔新任巡檢使郭曹齡而來,說道,“郭曹齡那麼強的身手,隨他過來的二人也絕對不弱,誰能刺殺他?郭曹齡是否有礙?”

蔡鋌權勢薰天,但想要安排人執掌淮源巡檢使,也只能從現有的武臣序列挑選人手,不可能隨便將祕密培養的死士,堂而皇之的塞進來。

郭曹齡乃涇州緣邊都巡檢司所轄軍使,看似職銜不高,但由於當世崇文抑武得厲害,很多禁軍邊帥都僅僅是正七品的緣邊都巡檢使,軍使、巡檢使一級的武臣在軍中已經要算得上是個人物了。

“郭軍使已遭毒手。”鄧珪還是懷疑刺客與盧雄及王稟有聯繫,說着話便徑直走到廊下。

“鄧郎君,你這是什麼意思?”盧雄不客氣的沉聲問道。

“王相公安危不是小事,我得小心刺客藏在某個角落裏再出手!”

看到郭曹齡身死那一刻,鄧珪都感覺跟天崩了似的,不知道又會攪起怎樣的滔天巨浪;要是抓不住刺客,他都不知道要怎麼跟郭曹齡身後的人交待?

郭曹齡身後的人,會不會認爲是他故意縱容刺客所爲,會不會誤以爲他從頭到尾都只是敷衍,甚至配合刺客設計他們?

鄧珪心肺都快炸了,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即將卸任跳出這是非漩渦,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誰踏馬閒得慌,將蔡鋌千方百計的安插過來的巡檢使,就差兩天正式交接,就直接給殺了?

這天殺的!

見鄧珪無禮探頭看進屋裏,盧雄也怒了,伸手像鐵鉗般一把抓住他的肩頭,另一手拿刀抵住他腋下,沉聲道:“鄧郎君,莫要欺人太甚!”

王稟他們剛走出來的書房裏,沒有什麼擺飾,一榻、一桌、數張椅子,沒有什麼遮擋,一目就能看個通透,除了王萱與乳孃翟娘子外,沒有藏其他人。

鄧珪也知道盧雄乃是王稟身邊的死士,而王稟已有赴死之心,這時候真要將盧雄惹惱了,說不定真會不顧一切拔刀與他一戰,而他都未必能指揮得動下面的武卒過來助戰。

鄧珪退後一步拱拱手說道:“我也是關切王相公安危,請盧爺諒解。”

“出去!”盧雄毫不客氣揮刀指向院門外,請鄧珪離開。

鄧珪原本就不敢見王稟,確認刺客不在王稟院中,也不敢對盧雄還以顏色,灰溜溜跑開去別處搜捕刺客——郭曹齡遇刺出聲就驚動驛館裏的驛卒,驛卒沒敢上前,卻也及時示警,刺客這時候大概率還在軍寨裏。

軍寨裏除了助守的鄉兵外,就沒有多少武卒,鄧珪急於封鎖軍寨搜捕刺客,也沒有說留下一兩人將踹塌的院門扶正。

盧雄走過去將院門扶起見,但門軸已斷,只能等明天找人來修。

“你覺得會是誰?”王稟待盧雄走回來,才張口問道。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傷身手不弱的這三人,要麼是數人同時潛伏進來動手,要麼身手已遠在我之上了,”盧雄沒看到郭曹齡的跟隨闖進來,猜想他們也應該非死即傷,知道王稟懷疑有可能是徐懷出手了,但他覺得不像,說道,“徐懷暫時還做不到這一步。”

“盧爺,你這是小瞧我了啊!”

側邊廂房的門倏然打開,徐懷坐在房門後的地上,臉朝這邊笑着說道。

王萱嚇得差點魂都飛出去,捂住胸口好一會兒,藉着闇弱燈光纔看清被盧雄走過去從地上抱起的徐懷,左臂無力垂下來,渾身都是血跡,趕忙與祖父王稟也走過去,幫忙將看似受傷不輕的徐懷托起。

“翟娘子盯住門口,有人闖進來就放聲叫!”盧雄吩咐乳孃守在院門口,他將徐懷抱到王萱的牀榻上,問道,“你哪裏受傷了?”

“受傷卻是不重,左臂、左肩實打實捱了兩下,腋下被劃破兩刀,卻是爲速殺郭曹齡,左手肘錘與右刀橫斬連着用,扯傷後椎筋骨,之後又連殺兩人,可以要在這裏躲上一天,才能稍稍緩過勁來!”徐懷虛弱的說道。

“你爲何不找我一起出手?”盧雄怨道。

他知道郭曹齡身手有多強橫,手下兩名隨扈也絕對不弱,徐懷今日行刺郭曹齡,但凡有一丁點的不順利,就必然會落一個被圍殺身死的慘烈結局。

“鄧珪甘願受人擺佈只求從淮源脫身,我怎麼會不防備他派人盯着盧爺你?”徐懷笑道,“再說,王相會許你陪我去刺殺朝廷命官?我現在只求王相不要去找鄧珪告發我就好。”

“徐小哥此話,真是叫王稟汗顏。”王稟慚愧說道。

“王相也莫在意,我只是說笑而已,”徐懷笑道,“我出手刺殺郭曹齡,也並非全爲王相,更多是氣鄭恢那廝欺我桐柏山沒有英雄好漢。鄭恢這廝以爲桐柏山裏人人都能被他拿捏的,我今天偏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再一個,我猜想王相或許會想着將萱小姐託付給我,但我等粗莽武夫,實在叫萱小姐瞧不起,恐怕是難以照顧周全,還得請王相您自己照顧好萱小姐。”

“我怎麼瞧你不起……”王萱小聲辯解道。

“你受過傷,翻牆進來,可有留下什麼痕跡叫人看見?”盧雄想到徐懷受傷翻進院子,可能沒法將痕跡都掩去。

“鄧珪剛纔沒有借一股子怒氣闖進來大肆搜查,這時氣已泄,便是看到痕跡,也不敢再進來了,”徐懷笑道,“郭曹齡死了,他驚慌失措,是不知道要如何應付幕後之人的怒火,但他就敢承擔逼死王相的罪名了?鄧珪說到底就是一個膽小鬼、可憐蛋,我們無需怕他!”

王萱美眸瞪得溜圓的看着徐懷,誰敢想象他剛剛刺殺三人,誰敢想象他才十六七歲,竟如此渾無事般的談笑風生,甚至視凶神惡煞一般的鄧珪如無物?

盧雄想想也是,鄧珪這時候倘若再闖進來,他寧可血濺當場也不會睜眼看着徐懷被捉走。而鄧珪要能考慮到這樣的後果,即便這時候轉念確定刺客就藏在這院子裏,他又敢做什麼?

他將刺客交出去,對蔡鋌及鄭恢這些人是有交待了,但逼死王稟的罪責,朝野上下誰會放過他?甚至蔡鋌反而會更樂意將他挫骨揚灰,最好定個誅滅全族的大罪,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當然,想是這麼想,但要能將痕跡都抹除掉,不叫鄧珪察覺,那是更好。

盧雄確認徐懷受傷不重,便拿刀走出去。

院子裏有三名武卒盯住,但盧雄剛纔差點對鄧珪拔刀相向,他們也都有看到,當然不敢上前阻擋,甚至都不敢跟着,只是安排一人趕去稟告鄧珪……

第六十四章 長夜驚魂

唐天德沒有回軍寨去,夜裏就宿在悅紅樓,還在一個紅倌兒雪膩嬌軀之上折騰,聽着人在外面“砰砰”敲門說郭曹齡遇刺身亡,他一個激靈坐起來,差點都折了一根骨頭。

唐天德走過去打開門,卻見管轄悅紅樓的堂弟唐令德與唐氏後起之秀、此時纔是巡檢司哨探的唐盤站在廊下,他拉了一件長袍披上,震驚問道:

“郭曹齡遇刺死了,怎麼可能?”

桐柏山不是沒有發生殺官之事,就在二十多年前,桐柏山匪患最嚴峻時,有數股山寨合到一起,殺出桐柏山,到泌陽城附近劫掠商旅,還數度潛入泌陽城綁架肉票勒索錢財。

當時州縣數次進剿都被打得大潰,還有一任泌陽縣兵馬都監、知縣被殺死於山中,官兵葬身桐柏山死無全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周遭州縣都大震動,朝廷最終才調悍臣王孝成出知唐州以平匪患。

在王孝成離開唐州之後,桐柏山雖然談不上絕對太平,但也有近二十年沒有再發生過入品官員被刺殺的事情了。

唐天德即便並不曉得郭曹齡接任鄧珪的真正原因,但也知道郭曹齡在正式接任前夕,死於軍寨,這事絕對非同小可。

晉龍泉留在上柳寨收拾後局,今日本應該是他留在軍寨負責值夜之事,要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他留宿悅紅樓壓根算不了什麼事,但郭曹齡卻遇刺身亡,總得有人要背鍋……

想到這裏,唐天德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

他不敢再在悅紅樓多滯留片晌,都顧不上穿整齊衣衫,拿上佩刀便與唐令德告辭,拉上唐盤渡河往軍寨趕去。

唐天德渡白澗河時,站渡船上就見到軍寨牆上插滿火把,寨中焰光徹天,想必還點燃不少篝火,寨牆上每隔數步便有一人守住,一副要將軍寨翻過來的樣子,問唐盤:“刺客還在軍寨裏?”

“驛卒看到刺客得手從北面翻出驛館,而從驛館往北面的寨牆,是有一些凌亂足跡與血跡——巧的是,聽到郭曹齡大叫時,恰好有一隊巡兵在北面,卻沒有發現有什麼動靜,鄧郎君懷疑這些足跡、血跡都是刺客在刺殺前故意佈下,意在使我們誤以爲他得手已逃出軍寨了!”唐盤說道,“也是僥倖,要不是恰好有一隊巡兵走在北面,指定被騙過去——這刺客真是厲害,卻不知道能不能將他揪出來……”

“他?”唐天德一愣,問道,“刺客只有一人?”

“驛卒就看到一道身影翻出去,而從行刺現場看,也像是一人將郭軍使及兩名屬下殺死,”唐盤說道,“刺客還在驛館牆壁留下‘殺人者楚山夜叉狐’八字,但桐柏山裏可沒有聽過這麼一號人物啊!”

唐盤作爲唐氏的後起之秀,年紀雖輕,但除了身手過人外,爲人也精明強幹,找到機會跑出來找唐天德傳訊,也將現有的情況都掌握清楚。

“……”唐天德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叫船家調頭。

圍着上柳寨強攻潘成虎傩,郭曹齡還沒有正式接任,當然不會對鄧珪排兵佈陣之事指手劃腳,卻也在陣前露過一手。

唐天德也頗以氣力過人自詡,但郭曹齡隨身攜帶的那張雕漆大弓,他連拉滿都勉強,而郭曹齡卻能拿那張大弓,連射七八箭都不喘粗氣。

郭曹齡那把雕漆大弓貫穿力也是驚人,俦直∧径芏疾荒軗酰簧錃⑷娜耍@一路傩便告潰敗。

郭曹齡手下兩人也是百里選一的好手,昨日也有在宗族面前炫耀立威的意思,在強攻上柳寨時露了兩手,在桐柏山裏都要算一等一的好手了。

要是郭曹齡孤身一人遇刺,或許可以說失之大意,但郭曹齡身邊有兩名隨扈都被殺死,這個刺客是何等強橫的身手!

要是刺客已經離開軍寨則罷了,倘若被他們搜捕到困獸猶鬥,他這時候趕去軍寨,豈非要帶着人頂在前頭與刺客搏命?

想到這裏,唐天德就有些提心吊膽,但想到這時候調頭離開,怕是鄧珪更要將黑鍋都砸他頭上來,只能壓制住內心的驚懼,硬着頭皮往軍寨裏走去。

“鄧郎君!”

唐天德先回宅子披上鎧甲,纔到西寨門見鄧珪。

左右燒起四堆篝火,穿上青黑色鐵甲的鄧珪正一臉鐵青的盯着暗沉的遠山發呆,手緊緊握住腰間的佩刀,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頭看向唐天德,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唐都頭,你今天好逍遙哇!你真是將郭軍使招應得好啊!”

唐天德氣悶不作聲。

遇到這種事,換作誰在鄧珪的位子上都不可能痛快。

誰叫鄧珪現在還是正兒八經的巡檢使,唐天德聽他譏諷幾句,除了忍氣吞聲,還能如何?要是換到脾氣暴躁的,兩個耳刮子扇過來,他也得強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