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當然了,徐懷敢殺敢莽,也不是完全沒有作用。
十二三天來,又有七名贁潮恍鞈褦貧ⅠR下。
從潘成虎率傩興師問罪到今日,已經整整十天過去了,徐氏族人受襲擾損傷二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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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徐氏這邊取得的戰果,卻有一半皆是徐懷一人斬殺。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麼一個勇猛無前的莽貨,在關鍵時刻還是能發揮點作用,至少小股衮T不敢再單獨跑出上柳寨活動了。
而潘成虎所部傩,也僅有五六十名馬兵,到此時已損失掉十數騎,現在剩下的大半都被吸引到青柳溪河北岸,鹿臺諸寨都在青柳溪南岸以及玉皇嶺中峯附近,生活、生產受到的影響就降低下來;獅駝嶺東坡新寨那邊的建設,從頭到尾都沒有停止過。
徐懷騎馬背上,假意與徐武坤撕扯一陣,卻見衮T在三百步外放緩下來,先分出一小隊去搶佔北面的丘地,跟徐武坤嘆氣道:“現在俦鎸W乖了,又沒有上當。”
徐懷與徐武坤假意撕扯,主要還是想引誘衮T匆忙從丘地與青柳溪之間的狹窄溪谷搶出圍殺他們。
那處溪谷地形狹窄不說,臨岸有嶙峋礁石,灘地多爲難行軟泥,衮T不熟悉地形,倘若急着搶過那處溪谷,前列陣形一定會被拉扯開,那徐懷他們就有機會殺一波反攻,斃殺兩三僭購娜莩纷摺�
卻不想衮T這八九天來在青柳溪兩岸跟他們糾纏,又在他手裏損失幾名好手後,也學精明起來。
他們這邊只有五人,周景、徐忱所率的兩支小隊騎兵這時候都青柳溪河南岸,一時沒法趟水過來,這會兒好的機會,衮T竟然都不再急着圍殺過來,徐懷也是無奈。
“潘成虎能在歇馬山立足這些年,左右大姓宗族都拿他沒有辦法,他跟手下怎麼可能個個都是蠢貨?不可能一而再上你的惡當。”徐武坤作勢拽着兩匹馬的揞^往東走去,也不時拿眼角餘光觀察衮T的反應。
徐武坤拖着徐懷往東撤出一箭地,與徐武良等人會合後,才重新跨上馬。
這邊是青柳溪河的一處湠麄冸S時可以撤到青柳溪河南岸去。
不過,衮T控制住北側的丘崗後,卻也沒有再快速逼近,停在丘崗上的那十數騎人不停的往西北方向張望去。
徐懷他們視野被遮住,但北寨以及新寨在獅駝嶺北岸設立的哨崗,都示意北面有一隊人馬接近,徐懷與徐武良、徐武坤等人不知道來者是誰,也就先撤回到青柳溪的南岸。
這會兒他們的視野要更開闊,卻見一隊人馬從北面野柿子林後繞出,大約有百餘人,前列是二十餘騎馬兵。
隔了那麼遠,看不清人的面目以及馬步兵所扛旗幟,但從人馬所着服飾,看得出是巡檢司的武卒傾巢而出了。
鹿臺寨距離淮源巡檢司就二十里,潘成虎霸佔上柳寨,襲擾玉皇嶺都十多天了,鄧珪早不動晚不動,卻在這時候率領巡檢司的武卒趕過來?
他趕過來增援鹿臺寨打擊盜匪,還是以爲這邊兩敗俱傷了,他有趁火打劫的機會?
看到巡檢司有增援兵馬過來,衮T也不敢青柳溪北岸野外滯留。
巡檢司是僅有百餘武卒,但作爲桐柏山之裏唯一的官方軍事機構,緊急之時可以邀請鄉兵圍剿盜匪。
而且潘成虎率傩襲擾玉皇嶺已經有十多天,誰知道巡檢司在州縣的指示下,跟晉、唐等大姓宗族已經談妥什麼條件,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更大規模的鄉兵在集結?
潘成虎再大的膽子,這時候也不敢在青柳溪北岸浪下去,數十衮T倉促間往上柳寨方向收攏而去。
徐懷與徐武坤、徐武良也沒有急着離開,在青柳溪面側一處臨岸高地上駐足,不一會兒就看到二十數騎馬兵在唐天德的率領下,簇擁着鄧珪與另外一名身穿九品新綠武臣袍服的中年人行至青柳溪橋前。
相隔較遠,也看不太清那人的相貌。
柳瓊兒提着裙裾,在徐小環的陪同下,從獅駝嶺北岸匆忙趕過來。
獅駝嶺新寨沒有多餘的戰馬,徐小環坐到他爹徐武良馬背上,徐懷伸手將柳瓊兒拉到他身前共乘一個馬鞍。
“好快啊!”柳瓊兒花容慘淡的說道。
徐懷偷窺到陳桐給鄧珪的祕信,早就知道鄭恢等人會安排新的巡檢使來接替鄧珪,從而叫王稟的命邚氐茁淙胨麄兊恼瓶刂小�
雖說一個多月來,徐武江曾在武卒面前有提及王稟東山再起的可能,但也只是利用這點吊住大家的心氣,並沒有更多的動作。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刺客背後的勢力太大、太執着,王稟身死,刺客得手撤出,桐柏山恢復往昔的平靜,纔是對大家最好的選擇。
而王稟死於淮源,樞密使蔡鋌那邊安排了替罪羊承擔一切,到時候朝野驚擾,相形之下,徐武江投匪之事也就變得無關緊要。
或許州縣從此之後都不會去主動提及這事。
提了幹嘛?
將徐武江這些人當作新冒出來、佔據歇馬山的流寇就可以了。
能剿則剿,不能剿……
桐柏山裏頑寇那麼多家,多出一家,又翻不了天。
徐懷沒有說話,他看到北寨那裏緩緩打開寨門,徐武富在徐武磧、徐仲榆、周景等人的陪同下,往青柳溪橋迎去。
很顯然,徐武富也正期待新巡檢使的到來,期待王稟身首異處,便讓桐柏山恢復往日的平靜。
“我們回去吧!”徐懷意興闌珊的說道,似乎結局已然註定,他也不想再去掙扎什麼了。
……
……
“這些鼠目寸光的傢伙,大概以爲郭曹齡接替鄧珪出任巡檢使,王稟橫死淮源軍寨,一切就會恢復平靜!”
鄭恢等人藏身野杮子林裏,居高臨下可以清晰看到青柳溪橋左右的情形,見徐武富如此乾脆利落的出寨迎接鄧珪、郭曹齡,忍不住輕蔑的笑起來。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董其鋒問道。
“鄧珪如此配合我們,當然給他賺點軍功再走啊!”鄭恢笑道。
“爲何還要這般節外生枝?”陳子簫一臉好奇的問道。
“不將潘成虎這股人馬打潰掉,陳大當家你將他們納入虎頭寨,就不怕潘成虎將來也玩鳩佔鵲巢這出戏?”鄭恢問道。
陳子簫拍了拍腦門,表示自己犯蠢了,沒有想這麼深。
見陳子簫這樣,鄭恢卻是頗爲得意,心想這樣的人最好控制,又耐着性子跟他解釋:
“這一個月來,虎頭寨暗中招兵買馬,是有四百多人手了,但近一半是新手,要是直接邀請潘成虎率三百傩加入虎頭寨,潘成虎即便願意屈居你之下,我們也不能完全放心啊——潘成虎實力還在,不可能唯你馬首是瞻的!不管怎麼說,潘成虎被打得越慘,對收留他的虎頭寨才越感激,同時也越容易控制……”
“確是如此,先生看透人心了。”陳子簫讚道。
……
……
新的巡檢使人已經到淮源軍寨,就等泌陽知縣程倫英以兵馬都監的名義確認調令之後,就可以正式交接。而鄧珪這次是在交接前夕,最後率武卒深入桐柏山剿匪,各家都還是頗給面子。
接連三日,晉、唐、錢等家都陸續派出三五十寨兵過來助陣,連同軍寨武卒在內,很快就在青柳溪橋北側的營地,集結近四百人馬。
鄧珪目前還沒有新的調令,他打定主意,即便候缺一段時間,也比繼續攪和在這兇險泥潭裏更強。
這是他在淮源巡檢使任上最後幾天崗,他也就無需再去顧及地方宗紳的顏面,更無需去體恤手下這些主要來自各大姓宗族的兵卒。
待兵馬集結起來,他就驅使着往上柳寨進逼過去。
誰敢怠慢、拖延,鄧珪也是毫不猶豫的棍棒伺候,甚至還在陣前斬殺兩名不服管令的鄉兵。
當了兩年多的病貓,爺過幾天就走了,也該顯顯虎威了。
誰他娘攔着不讓他將最後的軍功撈走,誰就不要怪他翻臉不認人。
也就是在徐氏的地盤上作戰,需要徐氏提供諸多兵馬的補給以及強攻上柳寨的器械,而徐氏在這裏也人多勢校嚝暲u對徐氏稍微客氣一點,不敢去驅役徐氏的族兵。
眼前這一幕,也是潘成虎看傻了,心裏悔之莫及。
他之前所以敢留在上柳寨,原是料定巡檢司才百餘武卒不足爲懼,而諸大姓宗族不會有哪家會拿自己子弟兵跟他們血戰硬拼的。
徐氏受他們威脅最大,而雙方在青柳溪兩岸糾纏十數日才那麼點死傷,主要還是折損在那莽貨手裏最多,這也足以證明他的判斷沒錯。
上柳寨是談不上險峻,寨牆也單薄,但左右村寨較多,就糧方便,更重要的是潘成虎知道越是危急之時,越不能手忙腳亂。
倉皇流竄,不僅諸大姓宗族不會輕易放過他,人心散了,傩各自散去,他最後能剩多少東山再起的資本?
他料來料去,卻沒有料到鄧珪會在這節骨眼上調任,而鄧珪會在臨去之時,會集結武卒鄉勇與他死拼一場……
第六十二章 殺人者
鄧珪親自提刀督戰,殺氣騰騰,陣前不惜殺人立威,晉龍泉、唐天德及諸節級以及各奉調的鄉里寨兵頭目,即便這時候都還不明就裏,又有哪個敢在他面前懈怠?
他們將諸隊鄉兵與軍寨武卒混編,舉起大盾,扛起巨木將單薄的寨牆撞塌數處,然後輪流率隊往寨子裏強攻。
作戰最講究氣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之前諸宗族不願與俦榔矗嚝曇膊幌氲米锏胤絼萘Γ幌胱虐舶卜�穩的輪調各地,御下非常的和藹可親,看到刀口舔血的俜耍l願意拼死力戰?
這自然叫桐柏山裏的頑寇越發兇厲、氣焰囂張,橫行鄉野,莫不可擋。
而武卒鄉兵到底敬畏巡檢使這一官職所帶給鄧珪的威嚴,心底深處對朝廷還是屈從的,這是軍紀得以行下的基礎。
這時候有悍將能吏驅使,諸武卒鄉兵經軍紀擰結起來的戰鬥力及作戰意志,自然要強過俜恕�
歇馬山傩,老巢都被人偷襲了,在不顧矢石強攻過來的武卒寨勇面前,能有多強的抵擋意志?
第一天強攻,雙方互有六七十人死傷。
這主要還是武卒鄉勇訓練、兵械較差,潘成虎其人在桐柏山是少有的武勇,手下有幾十號悍匪;而晉龍泉、唐天德等人願意驅使他人拼命,他們自己到底是不怎麼願意拼命,幾波攻勢都被俦蛲嘶貋怼�
第二天鄧珪再組織人馬從缺口強攻進去,潘成虎意識到死拼下去沒有活路,這時候沒有他牽頭擋在前面,下面的傩怎能抵擋得住鄉兵的進攻?
午前就被殺得節節敗退,待潘成虎下決定殺出重圍,從東北角逃出上柳寨,鑽入東北方向的深山老林時,身邊就剩三四十悍匪。
而除了還有一部分傩往其他方向逃竄外,上柳寨一戰或俘或斃俦鼉砂偃耍梢哉f是桐柏山裏近年來難有的剿匪作戰大捷。
武卒寨勇死傷也將近百人,但分攤到各大姓宗族頭上,都還勉強能夠接受,算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當然了,獅駝嶺這邊卻不得安心,甚至腥诵呐K都提到嗓子眼。
要是鄧珪攜破僦スバR山,即便徐武富那邊擔心整個徐族會被拖下水,也很難找到藉口阻攔。
好在擔憂的事並沒有發生,鄧珪見好就收了。
即便從各個隱蔽渠道傳出的消息,都試圖證明此時佔據歇馬山的新匪就是徐武江,但他該拿的軍功已經到手,何苦再去多事?
徐武富想害徐武江等人送死,鄧珪最是清楚,但暗中卻有消息說徐武富與徐武江勾結中R山,顯然有着將徐氏一併拖下水的用心——且不管背後這些人有別的用心,還是想謯Z徐氏在玉皇嶺的家業,鄧珪都犯不着去做這把刀。
徐氏實力不弱,一旦強硬反噬,鄧珪不覺得他有能力收拾好。
在他看來,徐武江逃軍投匪事,還是留給別人收拾去,又或者等到王稟橫死淮源驚動朝野,就沒有幾個人會去關心徐武江逃軍投匪這事了。
簡單收拾過戰場後,鄧珪着晉龍泉率鄉兵駐守上柳寨,收拾殘局,他喫過徐武富在北寨安排的犒賞宴後,就與唐天德率兩隊完整無損的武卒,陪同郭曹齡返回軍寨。
他該離開淮源了,後續要不要去打下歇馬山,由郭曹齡去操心吧!
徐武坤、徐武良他們都知道一鼓作氣、再而竭的道理。
鄉兵以及軍寨武卒這次傷亡不低,只要鄧珪不攜大破傩的餘威,去強攻歇馬山,讓這口氣泄掉,等新的巡檢使上任後再組織兵馬來打歇馬山,少不得要拖上兩三個月。
他們有這兩三個月緩衝,用來招兵買馬,總要比現在以這點人手就直接面對殺出血勇之氣的兵卒要強得多;何況時間拖得越久,徐武富越沒有辦法洗清嫌疑,越是要跟他們捆綁在一起去面對危局。
徐武富很顯然也明白這裏面的道理,午後就安排人手將之前答應拆借卻被鄧珪意外出兵而臨時中斷的另兩萬斤糧食,都送到獅駝嶺新寨來。
這次還是徐武磧送糧過來,還暗示有一部分傩被逼得逃入上柳寨南面的深山老林裏;這些傩往南面突圍,是被潘成虎利用吸引武卒鄉兵主力去圍殺,是棄子,徐武江可以派人去招攬。
在徐武良、徐武坤他們看來,徐武磧的暗示,顯然是徐武富的授意:既然滅不了徐武江他們,不想徐武江他們將整個徐族拖下水,就只能指望這邊能掙扎着活下來,至少不要叫有關鍵人物落入官府的手裏,成爲徐氏暗通匪寇的鐵證。
……
……
雖然脫離這泥潭在際,但回到軍寨之中,鄧珪心裏卻沒有大勝歸來的爽利,甚至還有些抑鬱,至少他在這節骨眼不敢去見王稟。
回到署所後的宅子裏,鄧珪便着人將大門掩上,他拿出一卷策論臥涼榻上翻看,寧靜心神;而招應郭曹齡之事,他都推給唐天德去負責。
要是郭曹齡不急着下手,少不得還要跟唐家、晉家多打一些日子的交道。
看到都付出這麼大的傷亡,鄧珪竟然不光明正大的趁將卒士氣可用,奪下歇馬山,唐天德心裏是相當不滿的,但他畢竟不能摁住鄧珪的手下令,只能將後續的希望寄託在郭曹齡的身上。
鄧珪將招應之事交給他,唐天德也不顧多日辛苦,便邀請郭曹齡及兩名隨扈前往悅紅樓喝茶飲宴。
鄧珪未走,郭曹齡到軍寨後,也只能暫時住在驛館裏,條件太過簡陋,唐天德晚宴時提出可以在悅紅樓騰出一棟雅緻院子,供郭曹齡及隨扈暫居。
郭曹齡已與鄭恢、董其鋒接上頭,詳細瞭解過這些日子淮源鎮所發生的一切。
唐家是不大可能跟盧雄及靖勝軍舊卒勾結,但柳瓊兒這女人有問題,就保不定悅紅樓下面的小廝、女倌有人會被暗中保護王稟的人收買。
郭曹齡哪裏敢圖幾天安逸搬進悅紅樓來暫住?
在悅紅樓飲過宴後,郭曹齡便帶着兩名隨扈回到軍寨驛館。
這還是王稟初到淮源居住的小院,正房三間,兩邊各兩間廂房,收拾得還算整飭。
喝了不少酒,郭曹齡着隨扈先回廂房休息,他坐到會客堂層裏醒酒,也思慮後續的安排。
他們要王稟死容易,但要讓王稟死得漂漂亮亮的,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省得有些頑固派將矛頭直指蔡相,卻還是要花些心思。
思來想去,郭曹齡覺得他過兩天還得再與鄭恢見一面,將細節處再敲定一遍爲好。
酒勁有些上頭,郭曹齡將佩刀從腰間解下來拿在手裏,推開房門便想進去休息,一股凌厲勁風撲面而來,彷彿潛伏黑夜深處多時的毒蟒在這一刻飛竄噬來,叫郭曹齡幾乎感覺那凌厲的不是刀刃破空風勢,而滿心的殺氣騰騰。
“狗伲媚懀 惫荦g斷喝一聲,彷彿惡虎驟然間發起雷霆般的咆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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