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朱沆走得急,徐懷、王番、徐武磧、史軫等人也是大步陪同,卻是徐心庵、韓圭陪同朱芝、鄭壽、王孔等人走在後面。
他們以爲朱沆說這些話,可能是陛下讓他捎來的客套話。
這會兒聽徐懷直接討價還價問出口,朱芝都忍不住笑着說:“徐侯跟陛下還真不客氣哩!”
韓圭鎖緊眉頭,看到史軫、徐武磧神色同時凝重起來,便想他的猜測應該沒有錯,現在朝中處處緊缺,就算陛下想着念着淮上,但有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相阻,怎麼可能輕易多出錢糧給楚山?
這會兒卻見朱沆微微一愣,繼而微微搖頭說道:
“朝中用度極其困難,陛下上次在垂拱殿議事,無意間袍袖掛到扶手上,拉開一道大口子,都沒有捨得換一身袍服,只是叫鄭貴妃拿針線縫補——不過,陛下說要對淮上加強支持,我覺得再低,每年多撥一百萬貫錢糧也是應該的,再低也拿不出手了。”
“楚山軍就三萬精銳,卻要獨守淮上、汝州,抵抗河洛、京西嶽海樓、曹師雄兩部十數萬敵校难Y是易事啊?”徐懷微微嘆道。
朱芝、鄭壽、王孔等人,乃是陪同朱沆、王番到羅山來的,但他們事前並不知道朱沆奉旨勞軍還有這層意圖在,這會兒才回過神來,驚問道:“什麼,陛下要將左驍勝軍從汝州抽走?”
徐心庵都忍不住搖頭苦笑道:“適才聽朱沆郎君開這口,我就疑惑了,天下還真有白得的好事?”
“許相出鎮荊南,然而湖寇兇頑異常,全無家國之念,不接受招撫,在洞庭湖四周州縣燒殺擄掠不說,還串通、鼓譟各地流民興兵作亂……”朱沆苦笑道。
朝中當然不可能等到赤扈東路大軍渡淮南下,才着手組織援師。
事實上,帝都南遷之後,在樞密院、御營司的主持下,以鄧珪、張辛及劉衍等將爲首的左右宣武軍、右驍勝軍除了進一步擴編,加強到八萬人校渲凶笮滠姟⒂因攧佘娭苯玉v紮在長江北岸的揚州、廬州,能以最快速度增援壽春、楚州。
此外,朝中還在建鄴府兵的基礎上,編練出一支兩萬人規模的建鄴水軍;將廬州、揚州升格爲府,由中樞直轄,由樞密院遣將編練廬州府兵、揚州府兵總計三萬小�
淮上、汝州今年冬季所面臨的形勢已經可以說是非常嚴峻了,但荊襄北路都部署司集結起來的兩萬兵馬,卻沒有增援淮上、汝州,而是都駐紮在蘄春等城,並同時在蘄春等城集結大量的舟船待命。
這兩萬荊北兵馬,只待需要,就會第一時間沿江而下,增援廬州或揚州而去。
即便朝廷能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十數萬兵馬,但建繼帝以及胡楷、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都不敢將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直接押到戰場去搏一把。
一方面虜兵鋒芒太甚,大越兵馬即便這些年經歷血戰淬鍊,戰鬥力得到大幅提升,但依舊存在很大的差距。
另一方面遷都後繼續大規模擴兵,加強沿江防禦,不得不繼續加徵糧賦,進一步加劇江淮、荊襄等地的民胸摀�
現在洞庭湖寇非但沒有平滅,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以及江南、兩浙等地的民亂也是此起彼伏,目前還看不到平靖的跡象。
朝中早初是希望淮王府軍據壽春、楚州等堅城以守,儘可能利用堅固的城池防禦,去消耗、疲憊敵軍,但徐懷將西域石炮圖樣傳抄建鄴,祕函用詞又是那樣的嚴肅、刻不容緩。
要改弦更張,趕在壽春等城支撐不住之前,在廬州與壽州之間,與赤扈東路軍主力會戰,不要說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了,胡楷都主張需要緊急抽調更多的精銳兵馬集結到壽州參戰。
然而大越地廣數千裏,能戰之兵又有多少?
顧繼遷、高峻陽兩部兵馬遠在秦嶺北麓,即便能脫身,走秦嶺峽道到漢中後再籌措舟船,之後沿漢江順流東進,哪裏趕得及壽春會戰?
目前能抽調的,最爲主要的就是鄭懷忠、鄭聰父子統領、駐守南陽的左右神武軍四萬精銳,但問題是朝廷怎麼可能叫鄭懷忠、鄭聰父子將四萬精兵從南陽盡出?
討價還價下來,無論是從淮上、汝州抽調一部分精銳,再從南陽抽調一部分精銳,倘若能多湊三萬能戰之兵,就能極大增加廬壽會戰的勝算。
不過,楚山軍目前面對京西之敵,壓力相對要小一些,還算能應付,但等到左驍勝軍從汝州撤走後,楚山軍將要獨力面對嶽海樓、曹師雄兩路大軍——壓力倍增,就不是形容詞,而是血淋淋、赤裸裸的現實。
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楊麟作爲左驍勝軍主將,此時還在汝陽率領孤軍陷入被優勢河洛敵軍包圍的苦戰之中。
不急於將左驍勝軍調走,徐懷拖上十天半個月,待襄城、信陽的局勢稍稍穩定一些,就會組織一部精銳西進,與左驍勝軍主力在梁縣會合,尋找機會以解汝陽之圍。
倘若現在就下令楊祁業從梁縣先率部南下,徐懷即便能抽調數千精兵,接手梁縣、郟縣等城防禦,但也將無力去解汝陽之圍,只能寄望楊麟在汝陽能自行殺出敵圍——這個希望可能有些渺茫。
其他不說,楊祁業他會不顧其父楊麟的安危,接受朝廷這樣的安排?
徐懷搖了搖頭,說道:
“我就算願意力擋河洛、京西之敵,但楊麟這些年先守蔡州,鄭懷忠扛不住,又率左驍勝軍去守鞏縣、偃師,去年南下參與汝潁會戰,還沒有喘一口氣呢,今年又在汝州力擋河洛敵軍,傷亡慘重——朝廷不能這麼欺負老實人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難行
見徐懷這時候都替左驍勝軍打抱不平起來,朱沆苦笑道:
“我從建鄴出來時,陛下與諸相都沒有想到汝州戰局會如此嚴峻,以爲楚山願意接手汝州防禦,左驍勝軍就能脫身出來——依你之見,朝廷以在廬州、揚州及蘄春等地所備兵馬,可足以將虜兵逐出淮南?”
面對朱沆這個問題,徐懷同樣還以苦笑:“談何容易啊!”
揚州府軍、廬州府軍以及建鄴水軍,都是在之前駐泊禁軍以及一部分廂軍的基礎上,招募鄉勇健銳編練而得,幾乎都沒有經歷過什麼戰事,短時間內大幅擴編,兵甲都匹配不齊,只能作爲州縣城池的基本守禦力量,用於城寨防禦或負責糧秣轉叩仁拢y以充當重任。
而朝廷在長江沿岸所能調動的主要野戰力量,左右宣武軍、右驍勝軍外加淮王府軍,總兵力看似不在赤扈東路大軍之下。
不過,無論是淮王府軍,還是左右宣武軍、右驍勝軍,其底層兵卒以及中層軍將武吏,這些年有大幅長進的抵抗意志、作戰經驗,但跟赤扈東路軍精銳還存在極大的差距。
更爲關鍵的,乃是祕函送到淮王手裏後,葛伯奕、楊茂彥等人在壽春城,卻沒有第一時間收到西域石炮的消息。
目前無論是內線從壽州傳回的消息,還是斥候對壽春城外圍戰場勢態進行刺探、偵察,都表明葛伯奕、楊茂彥沒有倚城作戰、背城作戰的決心與鬥志,還是照着傳統的那一套,將四萬淮王府精兵都撤入壽春城中,想着據城固守,想着拖到赤扈人硬啃不下壽春城,終有撤圍的一天。
壽春城池雖說城中儲糧較足,大批民幸蔡崆巴鲜枭ⅲ苊忸~外消耗城中存糧,城牆壕塹也大體是依山川地勢而建,建有三重城牆,可以說是江淮地區目前首屈一指的堅城。
不過,城壕戰樓等防禦設施都還是遵循傳統,城牆也力求高聳,除了不利於抵擋石炮轟砸外,也不利於城中守軍打反攻。
這些都意味着敵軍在第一波攻勢中重挫壽春守軍後,只需要用二線兵馬將壽春城團團圍困住,將四萬淮王府精兵困於城中,其一線精銳都可以抽調出來,用於壽州南部的會戰。
這樣的形勢下,不要說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了,不要說建繼帝、胡楷、朱沆等主戰派心有疑慮了,徐懷也不敢輕易拿戰鬥力較差,彼此缺乏協同作戰能力的數萬兵馬,去跟赤扈東路軍精銳在廬州北部或壽州南部會戰。
“神武軍撤到南陽休整將近一年,河洛敵軍強攻汝州,也未見他們出面——淮南會戰需要調集更多的精兵強將,要講道理,神武軍大可以全部調往淮南,難不成還怕我們守不住淮上?”潘成虎甕聲說道。
潘成虎有老奸巨滑的一面,但更多時候是光棍眼裏揉不進沙子。
左驍勝軍也好,楚山軍也好,這些年所承擔的都是最艱鉅的苦仗、惡仗,鄭懷忠的左右神武軍,撤到南陽休整了一年,兵馬規模高達四萬有餘。
朝廷僅需強硬地將這個冬季並沒有承擔作戰任務的神武軍調往淮南參戰,就能彌補兵力上的不足,卻叫朱沆跑去汝州,要將屏蔽楚山側翼的左驍勝軍抽走,潘成虎難免抱怨朝中太欺負人了。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道理可講啊?”王番嘆聲說道,“南陽不是不同意出兵,但使鄭晉卿率領三千兵馬抵達廬州之後,朝廷再有宣調,鄭懷忠總有種種藉口推脫。前兩天陛下特意使高相趕到南陽府慰勞,現在傳出的消息,鄭懷忠答應其子鄭聰再率兩萬兵馬沿漢水東進,只是如此,兵力還是有所不足,敢與虜騎戰於野地的精銳更是匱缺……”
徐懷蹙着眉頭,看向朱沆,問道:“楊麟被困汝陽,此時乃楊祁業守梁縣,你要如何說服楊祁業棄其父生死安危不顧?”
“我不是不知道很多事真不近人情,但淮南一戰,事關大越存亡,我輩哪敢有僥倖之想?倘若此戰得成,哪怕僅僅是迫使敵師無攻而返,你當初所倡議的秦嶺、伏牛山、淮上以及淮河這條防線便算是真正構成,敵軍必不敢再輕舉南犯,而大越也將迎得真正的喘息之機,敢不全力以赴?”朱沆凜然說道,“我不知道要如何說服楊祁業,但汝州之行我不能半途而返;你可與我同行?”
“大敵壓境,徐侯恐怕難離羅山城半步!”史軫徑直截過朱沆的話頭,聲稱淮上離不開徐懷。
朱沆神情複雜地看向史軫,史軫朝他拱拱手,說道:“羅山既是東翼門戶,也是荊北門戶,望朱相公諒解。”
朱沆奉旨而來,自隨徐懷於羅山城下相迎,史軫話都不多,更不會越俎代庖替徐懷擋什麼話鋒,但這時候他發現他不能不說話了。
左驍勝軍的底子,乃是胡楷任蔡州防禦使時,招募蔡州鄉勇所組建的蔡州軍,建鄴帝於襄陽即位之初,蔡州大部,包括上蔡、遂平、西平、召陵、確山等縣,也是左驍勝軍的駐軍。
爲增援河洛,左驍勝軍才奉命北上駐守鞏縣、偃師,待鄭氏棄河洛,戰局幾經變幻,汝潁會戰之後,整個淮上包括原蔡州全部地區在內,都成爲楚山防區,而左驍勝軍的防區卻偏於一隅,甚至可以說是替楚山守淮上之側翼。
左驍勝軍很多將領對此都很有意見。
朱沆邀徐懷同往梁縣見楊祁業,目的是一起遊說楊祁業爲大義奉旨南下,但站在左驍勝軍諸將的角度,他們怎麼可能不認爲徐懷這是幫朝廷對他們施加壓力?
特別是楊麟此時身陷汝陽,生死不得而知之時,楊祁業連日都派信使趕來楚山救援,希望徐懷能調派精銳西進,助左驍勝軍解汝陽之圍。
現在倒好,徐懷非但不派援兵,還要幫朝廷對左驍勝軍施壓,迫使他們放棄對楊麟及汝陽的救援,直接趕往淮南參加另一場註定傷亡慘烈的苦仗、惡仗,換誰心裏不怨恨?
倘若楊麟僥倖能從汝陽殺出重圍,這事往後還有轉寰的餘地。
倘若楊麟不幸戰死汝陽呢?
不管怎麼說,史軫都覺得必須阻止徐懷應朱沆之邀同往梁縣。
徐懷當然清楚史軫在想什麼,當下也猶豫起來,沒有急於應答,只說朱沆車馬勞頓,怎麼都要在羅山歇上一天才動身前往汝州(梁縣)。
……
……
王番這次乃是陪同朱沆前來楚山,順帶了解一下虜兵渡淮之後,楚山東線的防禦形勢,在衙堂陪同朱沆、徐懷喫過午宴,午後就匆匆帶着鄭壽、王孔等人離去。
朱沆攜旨在身,午後草擬一封奏章,詳細寫明晨時得觀西域石炮試射的情形,着人快馬傳歸建鄴,他就迫切想趕往汝州遊說楊祁業及左驍勝軍諸將南下。
不過,朱沆還是按捺住迫切的心情,表示車馬勞頓,在羅山暫歇一夜也無礙大計。
朱沆與隨行的朱芝等人暫且在驛館住下,也沒有說苦苦勸說徐懷。
徐懷則住在徐心庵給他專門準備的宅子裏,卻夙夜難眠,與柳瓊兒對坐案前閱看各處呈傳過來的卷宗。
史軫也是料得徐懷難以入眠,深夜拉着徐武磧叩門而入:
“節帥,朱沆相公前往梁縣,乃是奉旨而行,楊祁業以社稷大業爲重,遵旨行事自然是好,即便抗旨不遵,陛下也會體恤其情,上下都不會有什麼責怨之念。但節帥與朱沆相公同往梁縣,事情就複雜了啊!到時候他人未必就會諒解楚山獨力抵擋河洛、京西之敵,是何等的艱險,只會對節帥你妄加揣測啊。梁縣斷不可成行啊!”
大越立朝以來,帝都都以皇太弟、皇太子兼領府尹一銜;朱沆這次權判建鄴府,實際執領建鄴府事,並加文英殿學士銜,在朝中的地位,僅在諸相之下,而在諸部侍郎及諸監之上,故而腥烁囊浴跋喙毕喾Q。
“朱沆相公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徐懷站在窗前,看着火把照亮院中的殘雪,說道,“這個冬季只要能將虜兵從淮南逼退,大越才能贏得真正的喘息之機啊……”
“第一次北征伐燕,葛氏一族幾遭夷滅,其後隨淮王趙觀南征北戰,再度崛起,自大越立朝以來,也是極屬罕見。葛氏經歷這樣的大起大落,節帥不應再以等閒視之,”史軫勸說道,“壽春守軍初時或會喫虧,但穩住陣腳之後,其志也必堅韌,非等閒所能摧折。在壽春守禦時限上,節帥當稍稍放寬估測。就史軫所見,壽春守上三個月,是沒有問題的,朝廷也有更充足的調兵遣將的時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將隕
大敵壓境,全城宵禁。
深夜除了巡街兵卒,還舉着火把在城中行走,暗沉的街巷再無他人。
凜冽的寒風呼嘯,吹得城頭篝火搖擺不休;城頭值夜的將卒圍着篝火而坐,看到火星濺到衣甲,都懶得伸手拂一下,反而饒有興致的看着火星在嚴寒中滅去。
突然間,急馳的馬蹄聲,踏破深夜的沉寂——城頭守軍豁然立起來,從垛牆間望西眺望去,只見夜色深處隱約有數騎馳來。
“襄城急訊!”
高舉火把縱馬而馳的信使,勒馬停在城門前,將身後所插的令旗舉起來揮舞,振聲呼叫。
城門寒夜緊閉,一名小校坐着竹籃縋下城頭,查驗信使印信,之後又用竹籃將信使吊上城頭,在城門換上快馬往衙署馳去。
羅山新城之中皆是泥路,但寒夜凍得堅硬,釘着鐵掌的馬蹄踩踏而過,像是敲響戰鼓,攪碎城中沉鬱的寂靜。
四壁簡陋的驛舍之中,朱沆同樣是難以入眠,坐在燈下思慮怎麼再寫一封奏章才能更好的訴說楚山、汝州的現狀。
聽到有如驚雷般的馬蹄聲從驛館前的長街馳過,朱沆心緒難寧,推開窗戶朝外看去,但視野爲院牆、夜色所擋,一時間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寒風竄進來,將燭火吹滅,室內瞬即被黑暗吞噬。
院子裏僅有暗淡星光照進來,朱沆禁不住憂心揣測,是襄城、召陵以北的敵軍又有什麼異動嗎?
“吱啞”一聲,朱芝從側廂房推門走出來,裹衣伸頭往外探看,想必也是爲城中快馬疾馳驚醒。
“啊,父親,你還沒有睡下?”朱芝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然發現朱沆衣袍整飭的站在窗前暗處,掌燈走過來問道。
“哪裏睡得下啊?”朱沆輕嘆一口氣,說道,“城中快馬夜奔,也不知道又有什麼事發生了!”
“徐懷用兵看似喜用奇郑谱咂h,但實在不用擔心什麼,”朱芝寬慰他父親道,“卻是汝州之行,父親實不應該強邀徐懷同行啊……”
“淮南一戰,事關大越生死存亡,哪還有什麼應該不應該啊?!”朱沆苦笑道。
朱芝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將屋中油燈點亮,見長案有草擬未半的奏章,拿起來看過一遍,問道:“父親還在思慮石炮之事,以爲午後所發奏章,還有未盡之言?”
“不僅於此,”朱沆坐到案前,說道,“與徐侯言,越發感受到守江必守淮的迫切性,只覺有千言萬語,落筆卻又無從下手,心緒雜亂,連一封奏章都寫不好……”
朱沆正與朱芝說着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俄而聽到韓圭在院子裏的說話聲。
朱沆這一刻心裏才真正驚悸起來,忙推開門,走到廊下,問站院門口的韓圭:“韓參軍,徐侯深夜收到什麼急報?”
“汝陽失陷了!”韓圭走將進來,也難掩惶急稟道,“徐侯請朱相公過去……”
“什麼,汝陽失陷了?!”朱沆如遭雷霆重擊,驚問道,“楊侯可有成功從汝陽突圍,可否安好?”
韓圭苦澀說道:“更具體的消息還未盡知,除梁縣急傳而來的初步消息,有一部分汝陽守軍熬不住如此惡戰降敵了,也有一部分守軍突圍出來,但楊侯生死暫且不知……”
朱沆失魂落魄的坐檯階上,不敢相信還能有什麼僥倖消息等着他們。
朱沆雖說希望徐懷能同他前往梁縣,說服楊祁業率部南下,但無論是於公於私,他內心都希望楊麟能成功從汝陽突圍脫身。
楊麟戰功或許不如徐懷耀眼,但大越遭逢大難以來,楊麟南征北戰,浴血殺敵,爲御胡虜鞠躬盡瘁,他又何時甘人後?
倘若說徐懷乃大越左膀,那楊麟、劉衍等將則是大越右臂,大越失之將有斷臂之痛。
朱沆力邀徐懷同往梁縣,內心深處未嘗不是希望徐懷揹負更大的責任之後,會極盡一切所能,去解汝陽之圍,救楊麟脫困。
他還沒有等到徐懷確切的答覆,汝陽就失陷了?
楊麟治軍極嚴,同時他在軍中威望也高,倘若楊麟還安好無恙,很難想象他麾下有一部分守軍會降敵?
而徐懷四五天前剛接到梁縣信報,確知汝陽守禦極其艱難,守軍將卒死傷也極其慘烈,但形勢還能勉強維持,楊麟也做好據街巷死守的準備。
現在傳回的消息,雖然還不夠詳盡,但也足以說明楊麟凶多吉少。
朱沆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拉上朱芝隨韓圭去見徐懷。
他們抵達徐懷寓所,這時候院中也是火把點遍,數名信使持旗而出,也不知道徐懷倉促下達怎樣的軍令傳往楚山各地。
在韓圭的引領下,朱沆、朱芝徑往徐懷所在的偏院走去,徐武磧、潘成虎、史珍、徐心庵等將吏也都聞訊趕來。
“這是楊祁業着人送來的信報……”徐懷見朱沆走進來,將一封信報遞給他看,信報所寫與韓圭所述並無二致:
汝陽失陷是在昨日午前,楊祁業也是在有散兵潰卒突圍翻山越嶺趕到梁縣才知此事。
趕到梁縣的十幾名將卒,城陷時負責守禦臨近紫邏山的汝陽西北側城牆,離敵較遠,才得以順利脫身,卻也因此並不知道城中太具體的情況,更不清楚楊麟的生死。
“徐懷,你覺得楊侯有無機會脫身?”朱沆帶有僥倖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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