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目前能確知的,就是壽春沒有得到消息,沒有針對西域炮進行相應的城池防禦部署調整。
說起來時機也有很多不當的地方,徐懷在襄城發現赤扈人將西域炮投入戰場時,並不知道淮王趙觀已決定奉詔前往建鄴居住,因此在襄城手書密函,指定送交淮王趙觀手裏,之後再由徐憚、蘇蕈他們向淮王府腥嗽敿殧⑹鑫饔蚺谠趹饒錾线h優於傳統投石機的表現。
“我們確實將信送到淮王侍衛手裏,葛伯奕拒絕見我,淮王又不許我們到跟前說話,壽春最終有沒有得到消息,最終是否傷亡慘重,城陷人亡,也是他們咎由自取,於我們何干?”徐憚梗着頭,不服氣的說道。
“……”徐武磧瞪眼斥罵問:“小畜生,你還有臉辯解?往小處說,你們說將信送到淮王侍衛手裏,但回執呢?壽春城陷,淮王會承認他們收到過節帥的密函,是他們失誤,沒有及時將消息傳回壽春嗎?他們會不會反過來咬我們一口,栽贓我們知情卻不顧友軍死活?而往大處說,壽春城陷人亡,十數萬虜兵佔據淮南,於楚山是大利還是大弊?軍國之爭,你還以爲是小孩子過家家、鬥氣啊?”
汝潁大捷之後,潁水中下游氾濫成災,京西敵軍基本上無法給楚山東線任何的軍事壓力;而赤扈東路軍的注意力,也主要被駐守壽、楚等地的淮王府吸引過去,也無暇對楚山東線用兵。
因此楚山可以將有限的精銳,有側重的部署在西線,與守汝州的左驍勝軍脣齒相依,牢牢的釘在伏牛山與嵩山之側——在這個冬季之前,楚山的形勢要比以往寬鬆得多。
而現在汝州傳回的消息非常不樂觀,左驍勝軍在汝陽、嵩縣正承受極大的傷亡,兩萬多河洛敵軍圍逼梁縣城下,接下來壽春、楚州等地再要出什麼大簍子,或陷落敵手,楚山將陷入比汝潁大捷之前更危險、更令人膽顫心驚的困境之中。
若說仇怨,楚山腥擞心膫�人會看淮王府一系將吏順眼?
不過,正因爲是爲了楚山,爲了億萬黎庶,徐懷才第一時間將西域炮的圖樣畫出來,在給淮王趙觀的信裏詳細寫明西域炮的優劣及防禦要點,提醒淮王府軍注意防範,又擔心普通信使級別不夠,從信陽往東有可能會遭遇敵軍斥候,才特意使武勇超常的徐憚與少年老成的蘇蕈結隊而行。
徐憚卻將這麼重大的干係,置在個人意氣之下,卻還想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徐武磧怎麼不氣得拿刀鞘劈了他?
徐懷揮了揮手,說道:“勢態是有可能非常嚴峻,徐憚、蘇蕈他們這信送得也確實不夠漂亮,但只能說是小錯,沒有必要將別人所鑄就的大錯,都歸到他們頭上——罰他們三個月餉銀、一年內不得提拔。”
“真是輕饒了他們!”徐武磧忿忿說道。
“石齊貪睡誤事,致同僚死傷慘重,杖三十,逐出選鋒軍!”徐懷又說道。
“是我決意接石齊同歸,才使齊剩兒等人不幸戰死,此事要罰,先當罰我。”徐憚甕聲說道。
“石齊孤身陷於敵圍,你們避敵鋒芒,使其獨歸,或遣一人尋找、聯絡,或聯手去接,這些都應由臨敵者自行權衡決定,其他不能苛責。即便最終做出的決定導致傷亡慘重,既非過,更非罪也——要不然的話,大家在戰場上還不能喫敗仗了?這點,我們還是要學一學赤扈人,嶽海樓在我們手裏喫了那麼多的虧,那麼多的敗仗,赤扈人還能讓他節節高升,就是能分得清不以成敗論英雄,”
徐憚、蘇蕈等人皆是楚山年輕一代裏的佼佼者,徐懷當然願意多花些時間引導他們,說道,
“石齊的罪錯,不是他在被救援時致使同僚死傷,而是他貪睡忘卻警哨之職,使你們沒能提前覺察敵軍接近——細究下來,蘇蕈用他爲哨,也有識人之過,你懈怠軍務,都當跟着戒訓懲告。楚山這兩年梳理出那麼多的軍戒條令,看似繁冗,但治軍之道皆在其中,另外再罰你們抄寫十遍軍戒條令,我看這個比杖你們三十軍棍管用……”
“……”
徐憚年少氣盛,溺於武技修習,而疏於文思,有些事情需要他慢慢思考,徐懷暫時撇開這事,親自詢問韓奇虎敵軍在潢川渡淮後的部署,與諸將討論東線及淮南所面臨的嚴峻局勢。
黃昏時,有快馬馳來,通稟朱沆奉旨趕來楚山慰軍,車馬已至安州,明日將與荊湖北路都部署王番進入楚山。
朱沆奉旨勞軍,當然是要與徐懷見面,但他並不知徐懷此時身在何處,遂使信使先行聯絡。
從安州經武勝等關抵達羅山,就一百多里山峽驛道,徐懷先遣信使趕往安州見朱沆,通報他身在羅山,又令範宗奇率領二百餘騎趕往武勝關,等明日迎接朱沆、王番後,護送他們前來羅山新城。
朱沆得知徐懷在羅山,當夜就從安州動身,次日一早便趕到羅山新城,與徐懷見面。
看到面容憔悴、疲累不堪的朱沆,徐懷也是感慨萬千。
帝都南遷建鄴之後,建繼帝除了每月都會照例下一封聖旨,詢問徐懷及楚山的近況,徐懷基本上也會事無粗細,每月爭多上幾道奏摺進京,但京中到現在才第一次正兒八經派大臣來楚山慰勞;大家也清楚,事實上這主要還是因爲淮南形勢告急。
而帝都南遷建鄴之後,朱沆判知建鄴府事,公務極其忙碌,在這個節骨眼上,建鄴帝還是緊急派他趕來楚山相見,可見身邊真正能信任用來聯絡楚山的大臣,實在是太有限了。
“淮王接到你的祕函,其時虜兵已渡淮大舉南下,淮王數次派死士潛往壽春報信,但都爲虜兵所截,”朱沆在羅山城下見到出城相迎的徐懷、徐武磧、史軫等人,也直接挑明來意,說道,“陛下對壽春形勢也萬分擔憂,特遣我趕來楚山見你,有無良策應對?”
徐懷不知道該冷笑還是該苦笑——
徐憚、蘇蕈臘月十五日黃昏將信送到淮王侍衛手裏,虜兵是十五日深夜正式渡淮,倘若淮王在得到他的祕函之後,沒有因爲什麼耽擱,不存在無法派人進壽春報信這事。
而事實上,在虜兵大舉渡淮南下的第三天,左司馬院潛伏於壽春的內線,猶冒死最後一次傳遞消息出來。
當然,徐懷也知道眼下不是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至少淮王沒有蠢到矢口否認收到他的祕函。
“壽春城險且堅,淮王坐鎮壽春時,除了內城外,還增修了外廓城,又有葛伯奕、葛鈺等將率四萬精兵駐守,支撐一兩個月是沒有問題的,”徐懷說道,“關鍵還要看陛下在一兩個月之內,能否組織足夠多的援兵,迫使虜兵退回到淮河以北……”
激烈的血腥戰事,最能淬鍊將卒。
不管徐懷多看不起葛伯奕等人,不管淮王府軍這幾年從河北到京東,再到河南,一退再退,與赤扈人交手也是勝少敗多,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經過血腥而殘酷的戰事汰弱留強,淮王府軍的戰鬥力,已絕非當年的天雄軍能及。
事實上左右驍勝軍、左右宣武軍以及鄭懷忠、鄭聰父子統兵的神武軍,戰鬥力也都已經不容小窺——軍中大批軍將武吏得到培養跟成長,大批老卒身經百戰。
此外,短時間內也不用考慮葛伯奕、楊茂彥、葛鈺這些人會投敵。
淮王府軍這些年是打得不怎麼樣,但也是一路抵抗胡虜,大小血戰不知凡幾,將卒從上到下也重新塑造了不弱的抵抗意志。
葛伯奕、楊茂彥、葛鈺等即便再怯敵畏戰,在沒有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也不可能冒着全軍崩潰的風險去投敵——而在大爭亂世,他們手下的兵馬又是他們權勢的基石。
當然,徐懷對葛伯奕、楊茂彥等的抵抗意志也絕不會太高估。
因此,淮南戰事能否順利轉危爲安,關鍵還在建鄴能不能及時組織足夠龐大,令虜兵退出淮南的援兵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試射
瞭解到楚山在襄城、召陵以北的蜈蚣河及潁水故道,與京西敵軍對峙近一個月,大幅削弱了敵軍長期進逼作戰的能力,這個冬季不憂京西敵軍還能對襄城、召陵等地進行近距離的封鎖、圍困,朱沆稍稍鬆了一口氣,又問及左驍勝軍在汝州的形勢:
“汝州此時形勢如何?”
廣成驛一役過後,楊麟迫於左驍勝軍實力的不足,決定放棄拒敵於汝州之外的計劃,將有限的兵力撤入嵩縣、汝陽、梁縣等城寨固守,而使數萬河洛敵軍在汝州長驅直入。
又由於汝州兩山夾一水的槽形盆地地勢,在兵力上佔據絕對優勢的河洛敵軍強勢插入廣成澤以東地區後,梁縣以及楚山與北滍水上游的汝陽聯絡,就變得極其危險、困難。
徐懷在襄城,雖說距離汝陽僅有二百里,但常常要拖延五六天才能知道汝陽、嵩縣守軍的近況。
徐懷在蜈蚣河戰場發現嶽海樓將西域石炮投入戰場後,就緊急將西域石炮的圖樣抄傳各地,當然不會漏了與楚山脣齒相依的汝州;而在此之前,徐懷已經連續六天都沒有及時得到楊麟在汝陽防禦的消息了。
王峻攜徐懷的親筆信及西域石炮的圖樣,受命趕到梁縣與楊祁業見面之後,楊祁業就安排死士,冒險穿過河洛敵軍的重重封鎖,將圖樣及徐懷的親筆信送到汝陽,也帶回來汝陽令人觸目驚心的近況。
楊麟在汝陽沒有防備河洛敵軍會將射程更遠、威力更強的西域石炮投入戰鬥,沒能堅持倚城作戰,在守軍完全撤入城中後,汝陽東北側的城牆在西域石炮的攻擊下,沒幾天就大段的垮塌。
敵我正圍繞東北隅城牆的缺口展開殊死爭奪,汝陽軍民死傷慘烈。
曹師雄並沒有滿足於此,還將西域石炮的陣地轉移到汝陽的東南隅。
從汝陽正進行的激烈而殘酷的戰事上,曹師雄這個冬季對汝陽勢在必得。
倘若汝陽有失,位於伊洛上游的嵩縣將徹底的淪爲孤城也難獨守,汝州西部就將淪陷於河洛敵軍之手。
“我也看過西域石炮的圖樣,但實物還沒有造出來,緣何威力如此駭人?”王番沉吟問道。
在徐懷看來,西域石炮與傳統的投石機沒有本質的區別,改造也是極便捷之事;軍械監在得到徐懷親筆所繪的圖樣之後,也立刻組織工官、匠師,拿出一批投石機進行試驗性改造,諸事進行迅速而順利。
不過,徐懷忽視了一點。
在他與丁崇、喻承珍、莊守信等人的主持與推動下,楚山的工造及匠術實際上已經走到當世的巔峯層次,甚至還有些許的超越,還培養出沈煉、莊庸等一批骨幹工官。
在汴梁陷落後,在汴梁數以萬計的工官、匠師被赤扈人擄往太原、薊州、雲州等地之後,大越除楚山之外,其他地方包括手工作坊較爲活躍的荊楚、江淮等地,工造匠術在整體水平上其實是嚴重下降的。
楚山能較爲簡單的仿製西域石炮,王番得到徐懷抄送的圖樣,荊湖北路都部署司下屬的工官、匠師,短時間卻沒能改造出實物來。
因此,王番對西域石炮的優劣,並無直觀印象。
“羅山這邊已有西域石炮改造出來,此時正組織軍民操練,朱沆、王番郎君進城後稍作歇息,待用過早點,再往校場一觀!”徐懷看了看剛剛爬上樹梢頭的日頭,在灰藍色的天穹之上,單薄得就像剪紙一樣,沒有一點溫熙的感覺,邀請朱沆、王番先進城。
“我們在武勝關小憩過一番,不忙着歇息。”朱沆也迫切看到西域石炮的實樣,說道。
徐懷便着選鋒軍將卒在前面開道,他陪同朱沆、王番直接奔校場而去。
在徐懷看來,西域石炮倘若僅僅是仿製出來,沒有什麼複雜的地方,但要形成戰鬥力,卻非一件簡單的事。
倘若敵軍倚仗有水軍可保退路無憂,其主力渡淮南下後不再輕易後撤,羅山、信陽兩城接下來所要承受的軍事壓力驟增。
因此徐懷使軍械監優先調派一批工官、匠師,趕到羅山、信陽,先改造出一批西域炮用於操訓,也同時在軍民操訓過程中,進一步去摸索西域炮的製造細節。
羅山新城位於九里關、武勝關以北,緊挨着羅山縣境主要河流谷水(羅汭河)而建。
谷水上游因沿岸谷壑坡嶺,竹林茂密,每逢汛期,河水大漲,大量竹排得以從山裏砍伐沿河而下,當地人又稱之爲竹竿河。
谷水從淮陽山與桐柏山之間的丘山流淌而出時,險灘暗礁無數,流急浪險,面河背山而建的羅山新城,地勢也極爲險要,僅北面地形相對平闊一些。
羅山新城的城牆依山川形勢而建,城池形如葫蘆,中間用城垣分隔開來,分作南城、北城。
校場位於更爲開闊的北城,目前將兩架改造而成的西域石炮架設在校場上,供軍民演練。
石炮等戰械用於守城,主要用州兵鄉勇負責操作,但前期要積累西域石炮的製造經驗,對諸多細枝末節進行調整,進一步提高西域石炮的製造水準,羅山這邊的演練、操訓,軍械監的工官、匠師也一併參與進行。
一方面北城內空間狹窄,一方面才着手仿製石炮,各方面條件還很不成熟,夯築而成的一堵靶牆橫於石炮陣地百步之外。
將傳統的投石機牽引發射,改爲懸箱配重發射,技術上沒有什麼難度,而楚山早就在堰壩、城池修繕等營造諸事裏,大規模使用鐵葫蘆(滑輪)、絞盤抬升重物;石炮的投射距離,則主要與懸箱配重直接相關。
徐懷、徐武磧、史軫、王舉、徐心庵等人陪同朱沆、王番趕到校場,簡單解釋過西域石炮的原理,便令對西域石炮最爲熟悉,操練也熟的工官、匠師負責操作試射。
朱沆看過試射實況,感慨道:“西域石炮實乃攻防利器,卻不想叫胡虜先習得此法,朝廷之大不幸啊!”
朱沆對軍務瞭解不是特別深,但也清楚一架傳統的中型投石機,通常需要四五十名訓練有素的將卒民勇協同操作,才能源源不斷的將石彈投擲到敵軍陣中。
此時看到一架中型西域石炮,卻僅需要七八人就能順利操作,朱沆、王番皆滿臉憂色。
當世城池都較爲狹窄,縣城軍寨,五六百步或七八百步見方不等。
守城方倘若將重型投石機部署在城牆背側,投石機之後還要需要拆平屋舍,騰出一兩百步縱深的牽引發射空間。
一座六七百步見方的城池,能部署十數架重型投石機就頂天了;關鍵還需要組織兩三千名訓練有素的鄉兵寨勇去操作這些投石機。
一座六七百步見方的城池,守軍纔多少人?
守城方倘若將傳統的重型投石機,都換成西域石炮,不僅能多部署三倍數量,所需鄉兵寨勇也大幅縮減到之前的三分之一。
這裏面的差距有多大,掰着腳趾頭就能想明白。
對攻城方來說,道理也是一樣的。
朱沆、王番想明白這裏面的道理,也深深爲壽春、汝陽等被敵軍團團圍困住的城池感到憂心,難以想象敵軍在壽春城外,一次擺出上百架重型西域石炮發射,守軍會是什麼心情。
徐懷又詳細解釋傳統投石機,操作兵卒訓練再有素,牽引發射時也不可能絕對整齊劃一,則必然導致牽引發力分散、偏離,精準性難以控制,西域石炮用配重懸箱發力,則能最大限度的剋制這一弊端。
當然,無論是傳統投石機,還是西域炮,最具技術含量的,乃是梢杆與支撐梢杆發射的橫軸。
支撐配重高達萬斤的懸箱驟然沉落,還要將另一側重達上百斤的石彈旋轉拋射出去,梢杆與支撐軸的強韌度要求極高,目前都只能採用傳統的匠法制作,沒有繳獲敵軍實物,也不清楚敵軍是否有新的突破。
“如此看來,進入淮南的援軍實在是宜早不宜遲啊,朝中還是有些懈怠了……”朱沆憂心說道。
在趕往楚山之前,朱沆與朝廷腥耍忻苁购热嗽趦龋伎紤]到這個冬季虜兵有水軍可以倚仗,主力渡淮之後不會再輕易後撤,有可能會對壽春等城實行長期圍困攻打。
不過,即便徐懷將西域石炮的圖樣抄送建鄴,但朝中腥丝紤]到淮王府軍在壽春經營兩年之久,城池堅險,又有四萬精兵守禦,城中又近十萬青壯可以徵募助守城池,壽春守三五個月,怎麼看都不像會有什麼問題。
因此,朱沆與朝中腥说南敕ㄒ粯樱疾惶鲝堅畮焸}促北上,他們都擔憂援師在廬州以北,壽州以南的平川地帶,與虜騎主力相撞,實在是沒有十足的勝算。
不過,看到西域石炮試射的實況,朱沆深刻意識到朝中並沒有真正重視西域石炮的威能,壽春所面臨的危機以及局勢之危急,要比他從建鄴出發時所想,嚴峻、嚴重多了……
第一百三十章 調兵
城中所建都是夯土牆房;出於防火的目的,城中建築禁用茅草覆頂,又爲節約錢糧,屋頂多鋪木板抹黃泥,城中不多的樹木也都枝葉凋零,看上去灰撲撲一片。
城中除開州兵及右軍精銳外,民幸惨杂柧氂兴氐泥l兵民勇爲主,其餘人口都已儘可能往腹地疏散,看到城中軍民行止整飭,精神飽滿,眼晴裏並沒有多少大敵壓境的憂色、驚懼,朱沆還是大感寬慰。
淮上與汝州目前是大越半壁江山最重要的突出部,地位類同於之前的河洛,除了能牽制京西、河洛之敵,對淮南戰場也有着極其重要的屏護側翼的作用。
此時有大越第一名將之姿、曾悍然兩次率孤軍奔襲敵軍腹心的徐懷坐鎮,赤扈人東路兵馬就算是渡過淮水,敢無視淮上覬覦一側的威脅,長驅直入進逼到長江沿岸準備渡江嗎?
這跟當年赤扈南侵,先奪雲朔的道理一樣。
赤扈人的老巢在大鮮卑山以西,其主力兵馬即便成功奪得大鮮卑山以東的契丹故地,但新得之地並不安穩,赤扈人也不敢舍雲朔而先奪燕薊。
在從校場前往衙堂途中,朱沆也說起朝中腥藢瓷系膽B度。
“周相、高相等人原先還想楚山能從信陽、羅山分兵東進以援壽春,甚至朝中還有不少人覺得此時再花費那麼大代價,守淮上、汝州已無必要……”
“嗤……”徐懷只是一笑。
他不想破壞與建繼帝之間的良好信任關係,不會貿然往宮中派眼線,或刻意交好、賄買哪個宮宦爲楚山通風報信。
不過,但有鄭屠、晉龍泉跟着朝堂遷往建鄴,勵鋒堂也在建鄴開設鋪院,將新茶生意做到江淮,徐懷對朝中大體的動向,還是非常清楚的。
當初鄭懷忠意棄河洛南撤,能在襄陽贏得那麼多的支持,並非所有人都被鄭氏收買,又或者並非所有人都擔憂鄭懷忠在河洛支撐不住,或心生異志。
最爲根本的原因,從內心深處畏強怯戰的人不在少數。
當初河洛作爲秦嶺-淮河防線突出部,兵鋒接陝西、河淮、河東,赤扈奪不下河洛,佔據陝西、河淮、河東勢必寢食難安。
朝中太多的士臣,看到赤扈人對河洛勢在必得,也看到赤扈人不計傷亡的從三個方向強攻河洛,戰事持續經年不休,他們既擔心投入那麼多,河洛最終不守,致使傷亡損失慘重,同時又奢望赤扈人在得到河洛後就會滿足,從而放緩對淮水、秦嶺的進攻。
他們是出於這個理由,才附從鄭懷忠棄河洛南撤的主張。
現在朝中相當一部分士臣對淮上的態度,跟當初如出一轍。
他們以爲荊襄據山川之險,用少量的精銳兵馬就足以固守,就想着放棄荊襄北面的淮上,將楚山軍調往淮南防禦淮水沿岸。
他們以爲如此一來,既能叫赤扈人打不過淮河,而赤扈人在沒有淮上這根如梗在喉的尖刺威脅其佔據的河淮、河洛後,就會止戈休戰,朝中甚至還能省去大筆的軍資開銷。
這樣的想法,雖說在徐懷及楚山腥说难垩Y是那樣的幼稚可笑,但在朝中卻非獨例,甚至還屢屢有士臣上書提及此事。
卻是建繼帝以及胡楷、朱沆等人在朝中極力壓制這等聲音。
“周相、高相雖然有意徐侯能從信陽、羅山分兵東進,但陛下還是力排凶h,以爲徐侯守住淮上,就是對敵軍最大的牽制,”朱沆說道,“雖說朝中錢糧極其緊張,陛下還想着明年給楚山再增添些錢糧……”
“增添多少?”徐懷直接張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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