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徐懷艱難的搖搖頭。
他對楊麟以及左驍勝軍的瞭解,比朱沆更深,哪怕逃歸兵卒帶回的消息很零碎,卻也足以說明城陷時楊麟身上發生重大變故,羣龍無首纔會驟然間如此混亂,以致毫無掙扎機會被敵軍攻陷。
朱沆有些虛弱的扶椅而坐。
徐懷又說道:“河洛敵軍陷汝陽,必然第一時間舉師東進往梁縣而去,我已下令唐盤從襄城、葉縣各調兩千精銳馳援梁縣,以防梁縣有失……我現在就動身趕往梁縣,你們有什麼要收拾的?”
“我現在就與你動身,留一兩人在羅山收拾行囊即可!”朱沆說道。
汝陽失陷,孤城嵩縣又遠在伊水上游,河洛敵軍數萬再無牽制,將能全力往梁縣碾壓而去。
梁縣僅有萬餘守軍,初聞楊麟失事,必然軍心動盪。
汝陽失陷,楊麟生死不明,朱沆便有徹入心扉之痛,實不敢想象一旦梁縣失守,襄城、葉縣、郟縣三城面臨京西、河洛之敵夾擊的局面!
……
……
東線有徐武磧、潘成虎、徐心庵、唐青、韓奇等人坐鎮,徐懷暫時不用擔心赤扈東路大軍在攻陷壽春之前,會分出多少兵馬強攻羅山、信陽等城,當夜便與朱沆、史軫等人,在百餘選鋒軍精銳的簇擁下快馬離開羅山城,一路西進。
從羅山到葉縣遠達四百里,沿途乃是楚山新建驛道,隨時可以更換快馬,徐懷一行人午時便趕到葉縣。
葉縣位於伏牛山東北麓,北滍水以南,可以說是淮上西線防區的腹地。
不過,考慮到隨時有增援汝州的需要,在蜈蚣河戰事最緊張的時期,除了千餘州兵作爲基本守禦力量外,徐懷還在葉縣放了兩千右軍精銳,受坐鎮襄城的右軍副統制陳子簫節制。
陳子簫最先得到汝陽失陷的消息,在派人將梁縣信報送往羅山之際,也同時將葉縣兩千精銳第一時間派往梁縣增援。
此時陳子簫也趕到葉縣跟徐懷見面。
“汝陽城陷之前,楊侯爲敵軍牀子弩射中,陷入昏迷,敵軍趁機發起總攻,守軍沒能支撐住多久,便被敵軍攻入城中——目前有消息說楊照廷率小部精銳護送楊侯殺出重圍,去向不明,應該在汝陽南面的山嶺之中……”陳子簫此時已經得到汝陽失陷更詳細的情報,跟徐懷、朱沆稟道。
這並非什麼好消息。
大越所制牀子弩,短矛粗細的弩箭,一百步內能將一頭黃牛射穿。
莊守信、莊庸、陳榮鈞等人當然也掌握牀子弩的製法,但製備牀子弩的弓材,比普通的弓弩要求更爲嚴苛。
大越一直都實行弱枝強幹的策略,除了各地廂軍極其不堪外,就連軍械製備乃至儲備,諸路監司及州縣都受到打壓,良匠良器都集於京中。
因爲良材難得,楚山到現在還不能批量製備牀子弩等利器。
反倒是汴梁失陷後,大批良材以及武庫所儲備大量弓弩兵械,連同十數萬匠師、匠工及家小皆被赤扈人擄走。
汝潁會戰之後,赤扈人就極其重視步甲的建設,河洛、京西敵軍將西域石炮投入戰場,他們擁有更多的牀子弩等軍械,徐懷也是一點都不奇怪。
楊麟在陣前被牀子弩射中,即便沒有一命嗚呼,傷勢之惡劣、之嚴重,也是不難想象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西進
徐懷與朱沆、史軫等人趕到葉縣,也不在城中稍作休整,在衙前下馬,與從襄城趕來的陳子簫匆匆相見,得知楊麟在汝陽城陷前爲牀子弩擊中、生死不明,徐懷心裏感到沉痛,又有說不出口的氣憤,一拳將身旁碗口粗的桂樹打斷。
“河洛敵軍攻陷汝陽,即將往汝州治合圍而去,嶽海樓就絕不會滿足這個冬季頓兵於蜈蚣河以北不再南下,襄城需要節帥坐鎮督戰,子簫願往汝州助守……”陳子簫主動請纓前往汝州抵禦河洛之敵。
“……”徐懷搖了搖頭,說道,“你留在襄城督戰,我放心;汝州非我親至不可!”
嶽海樓當然不會滿足於頓兵蜈蚣河以北,但京西敵軍在之前長達月餘的蜈蚣河鏖戰中,銳氣受到重挫,大批將卒傷病,以及大量的物資被額外消耗掉,在進攻的鋒銳勢頭被遏制住後,短時間內想重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北滍水、潁水、滍水、澧水等東西流向的河流,在接下來一個月內都將陸續解凍,將在許昌與襄城、召陵等地之間形成割裂南北的天然障礙。
嶽海樓即便決意南下,但也必然會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此時真正危險的,還是汝州。
一方面汝州守軍軍心動盪,河洛敵軍卻攜新勝之威,士氣大振、鬥志昂揚。
另一方面汝陽淪陷,孤城嵩縣也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失陷,河洛敵軍將徹底控制汝州槽形盆地的西門戶,在地勢上對汝州東部的梁縣、魯山縣、郟縣、襄城都將擁有高屋建瓴的優勢。
除了汝州戰局比想象中兇惡得多,更關鍵的還是襄城、召陵等地成建制的兵馬不能大規模抽調,徐懷只能儘可能多的東拼西湊,先攢出數千兵馬第一時間增援汝州,除了他親自趕往汝州坐鎮,不然從諸部抽調的零碎人馬,很難有好的協同配合。
陳子簫、徐武磧都是能獨擋一面的人物,他們督領左右軍精銳守襄城、召陵、信陽、羅山等地,又有徐武江、郭君判、潘成虎、範雍、蘇老常、程益、徐心庵、唐青、韓奇、殷鵬、王憲等將吏相助,徐懷至少不用擔心短時間裏會出什麼岔子。
陳子簫知道徐懷是極有主見的人,除了他自身就有所猶豫,要不然他拿定主意的事,不是別人能隨便勸服的。
陳子簫輕吐一口氣,不無忿怨的又說道:“像楊帥對朝廷忠心耿耿,這些年抵禦胡虜身先士卒、浴血奮戰不休,卻落得戰敗生死不明的下場,而一些人爭權奪利唯恐他人之後,御虜殺敵卻又唯恐爭於人先,卻又能封官加爵,這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待我將嶽海樓從汝州東進的口子封死,令他牙口再利,往東也不能啃下一塊肉,還啃得滿嘴是血,他自會轉頭沿洛水去攻盧氏、商州!”
徐懷此時都沒臉說他動過助朱沆遊說左驍勝軍南下的念頭,卻越是如此,他心裏對鄭懷忠之流也越是忿怨。
不過,他現在能對付鄭懷忠之流的手段,就是不計一切代價封死河洛敵軍經汝州東進的通道,到時候曹師雄自然會將兵鋒轉向負責戍守洛水上游的神武軍。
就像汝潁會戰之後,赤扈人被迫將戰略重點徹底的轉向淮南;而他就不應該爲淮南戰局,爲淮王府軍的命卟賾]太多。
……
……
與陳子簫及葉縣將吏告別後,徐懷與史軫、朱沆在會合後兵力增至六百餘騎的選鋒軍精銳簇擁下繼續西行,於魯山縣與梁縣之間的楊樓溝河畔,追上徒步西進汝州增援的大部右軍精銳甲卒。
此時已是黃昏,寒風凜冽,遠山積雪、溪河冰封,夕陽卻在湛藍的天際肆意塗抹絢麗的色彩。
曾經在獲鹿堂前,被徐懷揍得鼻青眼腫的徐忻,如今已是右軍第四廂旗下一員戰將,身穿鎧甲的他與幾名指揮使迎過來,稟報他們葉縣出發進入汝州後的行止:
“……王憲軍侯已率五百精銳徑往庇山而去,着我等率部緩行,以待節帥!”
駐守葉縣的兩千右軍精銳甲卒,乃是都虞侯王憲所部右軍第四廂將卒,但蜈蚣河對峙作戰期間,王憲也率領一部分將卒趕到襄城以北支援作戰;徐懷前往羅山視軍期間,陳子簫暫領設於襄城的前軍帥帳,王憲則在襄城、召陵等城寨待命,並沒有返回葉縣。
得知汝陽失陷的消息後,陳子簫照着既定計劃調駐守葉縣的右軍第四廂四營甲卒西進增援。
王憲作爲右軍第四將,統領在襄城的第四廂兩營馬步兵以及選鋒軍第二將烏敕海麾下五百精騎,直接出發西進汝州增援。
王憲、烏敕海與從葉縣西進到魯山(魯陽)縣境內的兵馬會合時,河洛敵軍的騎兵斥候已經大規模進入梁縣以東區域活動,大股敵騎隨時都有可能會迂迴到汝州東部地區來。
爲防止敵騎突襲,右軍徐忻等部甲卒不得不放緩西進的速度,分派兵馬遮蔽驛道兩翼行軍,但王憲、烏敕海並沒有留在魯山縣等候徐懷進一步的軍令,而是率領千餘騎兵、馬步兵,先行往梁縣以西的庇山穿插過去。
庇山乃是汝州治梁縣以西十數里外的兩道平行低山長嶺,最高峯僅一百五十丈,與北面的箕山(嵩山南脈)崔巍高峯遠不能相比。
不過,庇山除了狹長山體南北綿延十數里,橫垣在汝州盆地的北滍水北岸外,其山百丈以下部分多爲平緩的坡地,而百丈之上,山勢卻陡然峭峻起來,彷彿兩堵極其雄偉的高牆,矗立在汝州城的西側。
庇山往北,連綿坡崗接連箕山主脈,往南距離北滍水僅有五六里寬的缺口,乃是汝州城西側的咽喉之地;荊襄通往河洛的驛道,就從這個缺口通過。
又因爲汝州城臨北滍水而建,四周地形較爲開闊,因此庇山的作用與戰略價值更爲突顯。
左驍勝軍在庇山南側也建有營寨駐以精銳,以御河洛敵軍從西面接近。
不過,楊麟此時身受重創,生死及行蹤不明,汝陽城陷,數千守軍或死或俘,殺出重圍着十不存一,左驍勝軍士氣受到重挫,很難想象他們還能憑藉庇山簡陋的柵營,抵擋數萬河洛之敵的強攻。
倘若叫河洛敵軍不費吹灰之力控制庇山,汝州城守禦戰,他們將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面之中。
時至今日,楚山有一批能擋獨一面的武將成長起來,除陳子簫、徐武磧外,老一輩有郭君判、潘成虎、徐武江、範雍、周景、張雄山、徐武坤等人,年輕一代更是有唐盤、唐青、殷鵬、韓奇、徐心庵、王憲、範宗奇、王峻、王章、史琥、烏赦海等人爲代表。
王憲作爲右軍第四將,無需他人提醒,也早就看到庇山對守衛汝州城的重要性,因此第一時間與烏敕海率精銳騎兵及右軍第四廂馬步軍,直奔庇山而去,以防庇山有失。
從徐忻處得知王憲、烏敕海先往庇山而去,而徐懷也知道曹師雄作爲成名已久的宿將,不可能看不到庇山的重要性。
目前僅王憲、烏敕海率千餘兵馬趕去增援,會同左驍勝軍在庇山的守軍,很可能抵擋不住敵軍的第一波攻勢。
徐懷當即對朱沆、史軫說道:“朱沆相公,你與史先生隨甲卒往汝州城緩行,我先往庇山觀望形勢……”
庇山雖爲控扼從汝陽、廣成驛等地進逼汝州城的咽喉,但寒冬時節,北滍水河牀溋饕嘁驯猓瑪瞅T能輕易從北滍水南岸繞過庇山——目前汝州城四周已有大規模的敵軍斥候騎兵出沒。
徐懷率部趕往庇山,隨時都有可能與敵騎發生遭遇戰,倘若朱沆、朱芝以及史軫等人再隨他們同行,遇敵將會極其兇險。
徐懷希望朱沆、史軫跟隨甲卒緩行。
朱沆知道徐懷擔心他的安全,搖了搖頭,說道:“我去庇山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但左驍勝軍受此重挫,楊侯生死不明,我能更早一步進入汝州城,與楊祁業及其他汝州將吏見面,多少能安撫一下人心,哪裏能只顧着個人安危?”
一旦敵騎大規模繞過庇山東進,自然會大規模在汝州城附近迂迴穿插,到時候楚山甲卒,很可能會選擇在汝州城外紮營佈陣,與敵軍對峙作戰——倘若是如此,朱沆只顧着個人安危,跟防禦力量、陣列更完備的甲卒緩行,豈非要拖上很久,纔有可能見到楊祁業及汝州諸將吏?
見朱沆神色堅決,徐懷徵詢的看向史軫。
史軫說道:“雖說兇險,我還是要儘早陪朱沆相公去見楊祁業及汝州諸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亂戰
徐懷、王舉、朱沆、史軫等人在選鋒軍六百餘騎的簇擁下,踏冰跨過楊樓溝河,視野裏有好幾支敵軍斥侯隊伍在汝州城東南的河谷地區遊蕩,但並無大股敵騎穿插過來攔截——
徐懷他們半道遇到王憲遣回來的信使,得知河洛敵軍約有一萬四五千人校肿鲾店犝焖偻由奖平安恳呀涍M入庇山南側的河谷正安營紮寨。
不過,第一批東進的河洛敵軍裏,騎兵數量有限,約兩三千人左右掩護側翼。
除此之外,從庇山往西到廣成澤附近,暫時都還沒有發現大股敵騎活動的蹤跡。
軍情監潛伏到河洛腹地刺探軍情的眼線,也早就確認河洛總管府麾下的精銳騎兵,在廣成驛一戰過後,就退回到萬安山左右的伊闕、大谷關營寨休整——目前種種跡象表明,曹師雄還沒有第一時間將騎兵主力再次調動進汝州。
如此情形也很正常。
廣成驛一戰之後,曹師雄先用重兵切斷汝陽與汝州治梁縣等城之間的聯絡,之後又將步卒主力都調到汝陽外圍,輪番強攻汝陽城,當時楚山右軍主力被京西敵軍牽制住,與京西之敵在襄城以北的蜈蚣河沿岸苦戰,汝州境內沒有精銳赤扈騎兵的用武之地。
謹慎起見,曹師雄也無意在拿下汝陽之前,就派大隊騎兵穿插到汝州以東地區去——入冬之後楚山與汝州都嚴格堅壁清野,防的就是敵騎大舉穿插、滲透作戰。
除了留下少量騎兵配合封鎖外,在沒有其他威脅的情況下,河洛騎兵主力暫退到糧草儲備更充足的城寨休整,以節約糧秣的消耗,減輕後勤所承受的負擔,也是合理的安排。
曹師雄或許都沒有想到這麼快能攻陷汝陽,因此他想要再重新將騎兵主力調回到汝州,需要一個過程。
當然了,曹師雄雖然是河洛總管府都元帥,但隸屬於河洛總管府的萬餘赤扈騎兵,卻未必是他能如臂使指能隨意差遣的。
不管怎麼說,敵軍騎兵主力行動遲緩,沒有第一時間穿插到汝州以東地區來,在徐懷看來,這是當下難得令人稍感寬慰的好消息了。
這意味着葉縣、舞陽、烏桕等地的楚山軍,能較爲順利的進入汝州城以西進行增援。
要不然的話,以步卒爲主的楚山軍,在大股敵騎的迫前、窺視下,想要通過地勢開闊的北滍水上游河谷地區接近汝州城,也必然寸步難行。
……
……
徐懷率騎兵沿着北滍水北岸的驛道,在暮色下先往汝州城而去。
汝州城這邊非但沒有城門緊閉,此時大隊人馬正出城,於南城外臨近北滍水的河灘地前集結。
徐懷遣人過去通稟、詢問情況,片晌後數騎往這邊馳來。
一名疤臉武將滿眼血紅,眼角還殘留淚痕,馳馬到跟前,滾也似的下馬來,悲聲大叫:“徐侯、朱相公,要替我家侯爺報仇雪恨啊!”
疤臉武將楊耀宗乃是楊麟族弟,原在鄜州爲將,建繼帝襄陽即位後,與楊照廷等楊氏武將調入左驍勝軍統兵,乃是左驍勝軍都指揮使、第六將。
雖說之前楊耀宗等將對蔡州納入楚山行營的防區,左驍勝軍只能守汝州一隅,滿腹意見,但他們此刻滿腦子只想着楚山精銳能替楊氏報仇雪恨。
看楊耀宗悲痛交加、尋仇心切的樣子,徐懷心知汝州此時應該是確知楊麟死訊了,心裏悲嘆一聲,問道:“楊祁業何在,你們大舉在城外集結兵馬,要往哪裏殺去?”
“曹狗賹⑽壹液顮斶z體拖行馬後,少帥悲憤不已,已率騎兵趕往庇山搶奪我家侯爺遺體,”楊耀宗悲恨交集的叫道,“我等集結兵馬,這便趕去與敵死戰!”
“什麼?”徐懷難以置信楊麟傷重不治辭世不說,遺體竟然還落到敵軍手裏受到如此作賤!
出汝州城往庇山南側的河谷地,相距僅十二三里,他們站在汝州城南,能看到大股敵軍在庇山與北滍水之間佈陣的情形。
此時八九里遠處有兩三百名騎兵,在暮色漸深的蒼穹之下,正以衝鋒陣形,沿着北滍水北岸的滈煹貛В由侥蟼鹊暮庸鹊卮蝰R狂馳而去。
徐懷剛纔就注意到這一隊騎兵,但沒想到會是楊祁業帶這麼一點騎兵,就徑往敵陣殺去。
“此乃曹師雄激誘之計,快派人將楊少帥勸歸!”史軫驚道。
左驍勝軍在緊挨着庇山的南側建有營寨,但也僅有千餘駐軍,汝州城中左驍勝軍將卒不足五千人,其他都是戰鬥力很差的州軍,而抵達庇山南側以及正快速往庇山而來的敵軍,則高達一萬五千餘小�
曹師雄此舉,顯然是想趕在楚山軍主力增援過來之前,將左驍勝軍殘餘主力從汝州城誘出殲滅。
現在就算徐懷第一時間趕到汝州,但算上王憲率領下已經抵達庇山的步騎,也就一千四五百人馬,雙方兵馬規模上差距太大。
再看汝州諸將激憤到難以自已,滿心想着奪回楊麟的屍身,楊祁業僅率二三百騎兵,就徑直往敵陣突擊衝鋒,這邊甲卒出城集結也是亂糟糟一團,諸將心緒激憤,看到將卒出城列陣散亂,沒有什麼勸告誡勉,急躁得直接甩鞭抽打,一切都亂無章法,這仗怎麼能打?
史軫投楚山專事政務,也沒有實際的統兵經驗,但他作爲《武經總要》的實際修訂者,論及對行軍作戰諸細節的熟悉程度,天下還真沒有幾人能及得上他。
當然,左驍勝軍及汝州州衙也並非所有將吏都失去理智。
只是沒有人能在這時候拗得過滿心悲憤,哪怕痛快戰死沙場也絕不願看楊麟屍身受凌辱的楊祁業、楊耀宗等將。
朱沆、朱芝心情同樣悲痛沉重,但也知道倉促出戰,必中敵軍奸計,朝徐懷看去:“徐侯,汝州不容有失啊!”
“換馬!”
徐懷何嘗不知道曹師雄陰狠險惡之心,但這時候又怎麼可能指望楊祁業及汝州諸將冷靜守在城寨之中,看着敵軍將楊麟的屍身繫於馬後,在冰天雪地裏拖行踐踏?
徐懷臉色陰沉如水,沒有理會史軫、朱沆等人勸誡。
楊麟不幸戰死,倘若沒有其他更高級別的將吏在,楊祁業作爲左驍勝軍第一廂都指揮使、第一將,將自動暫代統制,但徐懷在汝州,依朝廷規制,他更有資格暫領汝州及左驍勝軍,直到朝廷委派新的主將。
畢竟左驍勝軍是朝廷禁軍,不是楊氏私軍。
不過,徐懷沒有勒令楊耀宗等將冷靜,率兵馬撤回城中,也沒有派人去追趕楊祁業勒令歸來——。
在楊耀宗等將眥目欲裂的凝視下,徐懷乃是沉聲下令身後選鋒軍將士換騎戰馬,進行接戰前的最後準備,同時又簽署軍令,派人馳往楊樓河畔,着令徐忻等人急行軍趕來汝州,做好夜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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