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21章

作者:更俗

這時候徐憚、蘇蕈趁着虜兵大亂,都跨上戰馬,往北縱馳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雪

清晨,四野覆蓋茫茫大雪。

一隊隊穿着深褐色裘袍的騎兵,彷彿黑暗洪潮遮覆淮河兩岸的土地。

兀赤在諸多侍衛的簇擁下,勒馬停在南岸一座平崗之上,眺望渡淮的兵馬。

淮河雖說已經冰封,但河淮冬季的氣溫要比北地溫潤多了,淮水冰封后,冰凍層也遠不如北地溪河那麼堅厚。

兀赤率領右路兵馬從潁口南下,負責切斷楚山與淮南之間的聯繫,數千騎兵第一時間踏冰過河,也是小心翼翼,分批進行。

“兀赤將軍!虎埭嶺附近有小股敵軍出沒,我們抵近虎埭嶺山腳下的兵馬,沒有防備,被殺傷二三十人!”有騎士策馬趕到平崗前稟報道。

大雪覆蓋大地,天要比平時亮得更早,兀赤已注意到南邊出現小範圍的騷動,才召人來問南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說在他之下有諸多千戶、副千戶將軍統領各部兵馬,分掌各個方向的突發戰情,但他作爲右路主將,特別是趁夜以突襲的方式渡過淮河,什麼細微的變故,他都不敢疏忽大意。

他可以不去插手,但潢川、固始、戈陽等地境內的任何風吹草動,他都必須掌握、都必須瞭然於心。

兀赤問道:“有多少敵軍出沒?”

“十七人,頗爲兇猛。”騎士稟報道。

“……”兀赤點點頭,表示已知曉此事,注意力就專注的放在大部隊渡淮之事上。

第一批三千騎兵目前已大體渡過淮河,接下來還有六千甲卒要緊跟着渡淮,佔據南岸的幾座殘破城寨,切斷楚山與壽春的聯繫。

兀赤接受到的作戰任務,明面上是既要阻擋淮南軍增援楚山(淮上),還要阻擋楚山軍增援淮南,但兀赤心裏很清楚,他率右翼兵馬渡淮,主要防備楚山軍有增援壽春的可能。

雖說楚山軍精銳規模,要比南朝在淮南能調用的兵力低得多。

汝潁會戰,兀赤作爲平燕宗王府所遣的增援主將,統領東路軍(平燕宗王府)旗下逾三萬步騎參戰,但最終被淹水隔絕在廟王溝以東,只能眼睜睜看着陰超、蕭乾等部主力,被南朝以絕對優勢兵力逐一喫掉。

這不僅僅是赤扈南下以來最大的挫折,甚至可以說是赤扈近十年內損失最慘烈的潰敗。

即便絕大多數傷亡都是降附軍,赤扈及諸番部族的精銳並沒有遭受到什麼損失。

然而也正因爲鎮南宗王府的降附兵馬,在汝潁會戰中損失太過慘重,以致鎮南宗王府不得不大幅加快諸蕃騎兵改習步戰的步伐,從而使騎兵規模大幅縮減。

兀赤是從汝潁會戰中全身而出,但此戰所帶給他的震撼、觸動,是他半生征戰所未遇。

這次渡淮,他麾下諸將對渡淮地點的選擇,都希望落得更東側一些,更接近壽春一些,以便能撈到仗打,誰都無意辛苦組織民夫咻敶罅康奈镔Y到淮河南岸修築城寨搞防禦。

兀赤卻強行壓制麾下諸將躁動、急切求戰的情緒。

他不覺得京西四州總管府的大軍,這個冬季真能將楚山軍完全纏住。

兀赤此時還記得大汗曾叮囑南征諸將的一句話: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他覺得眼下的情形就很符合這句話:在經歷汝潁會戰之後,安靜將楚山精銳擋在淮南戰場之外,意義比追亡逐敗、斬下南人幾千顆、上萬顆頭顱意義更爲重大。

……

……

戰馬疾馳,槍槊如龍,雪光映射在明亮的鋒刃之上,使每一次揮斬攢刺氣勢越發凌厲、兇猛。

徐憚眼見一名虜將雙腿夾立戰馬,雙手握舉斬馬大刀朝他當面衝殺過來,除了這名虜將氣勢極強,其左右數名虜騎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他的眼神在這一刻也驟然間倍加凌厲起來,臉色卻越發的平靜,無視外圍射來的亂箭,持長槊豎舉。

徐憚知道,他倘若不能以最快速度將這虜將斬殺馬下,被眼前十數虜騎纏住,他們這趟定然是凶多吉少。

虎埭嶺山腳下,從殘廟與河灣一帶,拂曉時有三支百人隊虜騎進入,而往北到淮水岸邊,更是密密麻麻,到處都是趁夜渡過淮水的赤扈騎兵。

他們從殘廟先往北突擊,雖然趁敵不備,一路斬殺二十餘虜兵,但也捅了馬蜂窩,與還在河灣樹林裏呼呼大睡的石齊會合時,二三百虜兵都驚動起來,從各個方向圍追堵截過來,他們只能往南面虎埭嶺裏逃亡。

雖說他們這時候已經趕到虎埭嶺北坡,但數十虜騎已經咬住他們,並沒有因前面就是深山老林就放棄的意思。

現在不僅徐憚要獨自面對十數精銳虜兵,蘇蕈與其他人也被三四倍的虜兵纏住,北面還有兩百多虜騎快馬加鞭追來。

在虜將舉刀斬來之際,徐憚怒喝一聲,彷彿一頭嗜血兇獸在體內再次醒來,高舉的長槊力斬而下,以千鈞之勢往斬來的斬馬大刀迎斬而去。

“咔嚓!”槊鋒長刃與大刀鋒刃撞在一起。

徐憚將虜將手中斬馬大刀當中斬斷之時,他所持馬槊長刃今日也承受太多的劇烈撞擊,這一次再也支撐不住,從中斷裂開來。

不過,徐憚所使馬槊刃長兩尺,哪怕僅剩半截鋒刃,但連同槊杆還長近丈餘,完全不影響馬戰,將長槊當槍使,似毒蛟竄動,往虜將當胸扎刺過去。

虜將所持八尺長的斬馬大刀,斷剩六尺斷刃還是其次,最主要是他剛纔一斬用力過猛,刀斷但身子隨同戰馬帶動的衝勢未停,看到徐憚手中長槊竟然完全不受槊刃斬擊斷裂的影響,舉手投足間幾乎是毫無遲滯的轉斬爲刺,眼見避無可避,只得狼狽棄馬,身子往一側翻倒,以避鋒芒。

徐憚待要縱馬過去將其斬殺,驟然身下一空,低頭一看,卻是胯下不知道被射中多少箭的戰馬在這一刻再也支撐不住,前腳像是撅斷一般向前跪倒。

徐憚忘情廝殺,完全沒有提防胯下戰馬出狀況,整個人被甩飛出去,只來得及抓住斷槊,往身下敵馬背脊探刺而去,藉此助力,調整身體平衡,沒有直接狼狽的摔在十數虜兵刀前。

不過,他此時面臨的狀況也絕不樂觀就是了。

激戰到現在,體力已經被壓榨到極點,徐憚直覺雙臂一陣陣痠麻,都有鮮血從臂甲裏滲透出來——現在他又失去戰馬,被十數作戰經驗豐富的虜騎團團圍住,蘇蕈他們被分隔在遠處自身難保……

“吼!”

徐憚大喝一聲,猶未失去鬥志,拍斷一截槊杆,將馬槊改爲步槊,往蘇蕈等人方向突擊殺去。

十數虜騎當然不會貿然來撞徐憚的槊鋒——拂曉時猝不及防被襲殺的人手不算,追擊時就有十數名身經百戰的好手,被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武將斬殺馬下。

這樣的勇將在楚山絕對不會超過一隻巴掌,在後方督戰的千戶將軍也已經下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活捉或斬殺。

刑敱R跟着徐憚快速移動。

“嗖!”

一支冷箭又準又狠的鑽進徐憚沒有鎧甲遮護的左小腿。

徐憚之前雙腿就已中了數箭,跨坐馬背上沒有感覺,這時候再中一箭,左腿一軟,差點就栽倒在地上。

徐憚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衝殺多遠,就站定原地,拄槊而立,冷冷看着圍逼過來的虜騎。

“嗖嗖”又是數支利箭從身側射來,聽着破空銳利,徐憚持槊在手,心入極靜,但令他驚訝的,這數支利箭並非奔他而來,臉微微一側,卻見左手兩名虜騎猝不及防,被數支從南面樹林裏疾射而來的利箭射落下馬。

樹葉凋零已盡,卻見百餘甲卒手持弓弩刀盾,從樹林後的坳谷裏殺出,箭雨如蝗,又準又狠的朝虜兵覆蓋過去。

虜兵這一刻都以爲中了埋伏,哪裏還敢再戰,慌不擇路縱馬往北逃撤,拉開距離。

韓奇虎帶着百餘甲卒殺出來,快速將受創幾乎不能立起的徐憚等人攙扶撤入虎埭嶺。

韓奇虎乃是陳子簫、張雄山等人帶入楚山的韓氏子弟——桐柏山匪亂,淮源諸姓死亡太慘烈,雖說陳子簫投歸楚山,深得徐懷信任,但並不能消除桐柏山出身的將吏,與陳子簫之間的隔閡。

徐憚年少孤傲,對韓奇虎這些南投漢將,也一向看不上眼,平時相處的關係就很惡劣,只是被徐懷、徐武磧、史軫等人壓着,除了平時偶有鬥毆外,還沒有搞出什麼大事來。

徐懷一度將隔閡、仇恨較湣⒛贻p的桐柏山子弟編到陳子簫麾下任用,希望能一步步消除隔閡,然而徐憚卻是個刺頭,最後被忍無可忍的陳子簫踢回選鋒軍。

汝潁會戰後,徐懷將韓奇虎調到羅城,在徐心庵麾下任將。

徐憚沒想到在他身陷絕境時,會是韓奇虎率部來救,心裏彆扭,閉嘴一聲不吭。

韓奇虎要比徐憚大四五歲,看他一臉屙不出屎的神色,譏笑道:“怎麼,嫌棄是我出手救你?你也別妄自尊大,我可不是專門趕來救你的,沒人能未卜先知——心庵軍使看敵軍這兩天就會大規模渡河,着我率部埋伏在附近,看有沒有機會挫一挫他們的鋒芒,叫你們這羣莽貨,壞了我們的設伏大計!”

第一百二十七章 督戰

徐憚年少孤傲,此時聽韓奇虎譏笑甚是刺耳,但他也知道此番不是韓奇虎率部及時趕到相救,他與蘇蕈等人在劫難逃,此時只是閉口不言。

而此行十七人,七人不幸戰死,連屍體都搶不回來,只能扔在戰場之上任由虜兵踐踏,剩下十人,個個血染戰袍,他心裏也別提是什麼滋味了。

鑽入樹林後的小山坳裏,韓奇虎看敵軍未敢倉促追殺過來,先着人給徐憚、蘇蕈等人包紮傷口。

看諸人箭創多在鎧甲遮蔽不到的腿部,不算太嚴重,韓奇虎也是暗暗叫奇——

總兵力高逾二十萬人馬的赤扈東路大軍,雖說主要部署在壽春、楚州以北的徐宿亳泗等地,主要針對駐守楚、壽等州的淮王府軍,但其在西翼(右翼),即潁口地區,猶部署近四萬步騎,窺視南岸的潢川、固始、戈陽等地。

楚山以左司馬院爲首的東線防區在入冬後,自然也是如臨大敵,恨不能日夜都睜大眼睛盯着敵軍的一舉一動。

雖說在殷鵬等部調往西線之後,東線守軍精銳更加捉襟見肘,但統轄東線守戰之事的徐武磧、潘成虎、徐心庵、唐青、韓奇等將猶不想坐守城寨。

東線除了儘可能將有限的精銳,往信陽以東的羅山縣集中,還提前挑選韓奇虎等一批能力較強的年輕將領,率領一部分精銳將卒,分散進入潢川等地以南的淮陽山脈西北麓山區,領導潢川、光山以南、羅山以東山地裏的鄉兵寨勇,利用淮陽山北麓千折百繞的險要地形、地勢,與渡淮而來的敵軍堅持鬥爭,儘可能減少羅山、信陽等城正面所承受的壓力。

韓奇虎十天前才率其部兩百餘精銳,進入虎埭嶺,接任虎埭巡檢司巡檢一職,負責統領光山縣南部山區三鄉二十四寨的兩千餘鄉兵寨勇。

虜兵昨夜大舉渡淮,東線斥候早就察覺,韓奇虎親率小部精銳從山裏出來,摸到虎埭嶺北部邊緣潛伏下來,意圖窺視虜兵大舉進入潢川、光山等地之後的部署,以便左司馬院統領的東線兵馬能有更好的應對。

韓奇虎拂曉時就注意到進入河灣地區的虜騎躁動起來,也猜到極可能是前往壽州送信的徐憚、蘇蕈等人返程時與南渡敵軍撞了一個正着。

不過,韓奇虎進入虎埭嶺,計劃是率領鄉兵寨勇倚恃險山深壑牽制敵軍,手下不多的精銳皆是步甲,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地勢開闊的平川或騎兵馳騁無礙的溓鸬蛵彽貛Ы釉�

他只能窺着徐憚、蘇蕈他們突圍的方向,率領部薪逯狡鹿熔暌约皹淞值难谧o,在虎埭嶺北部山林裏,往徐憚、蘇蕈他們突圍的正對面快速穿插,最終能成功接援,可以說是相當僥倖。

當然徐憚、蘇蕈僅十數人,在二三百精銳虜騎的圍追堵截下,從十數里外的河灣地,一路突殺,直至虎埭嶺的山腳下,韓奇虎也是一路都看在眼裏。

特別是徐憚一人斬殺近二十名精銳虜騎,殺得虜兵只敢圍追,不敢貿然死命攔截,而此時看這廝,除了雙腿六處洞穿箭創都沒有傷到骨頭外,身上也僅有三處從甲葉縫隙間穿射的箭創,竟然連一處稍重一些的刀創、槍創都沒有,這樣的武勇,韓奇虎看了也歎爲觀止。

簡單包紮傷口後,韓奇虎使人揹負徐憚等人繼續往深山老林裏鑽。

虎埭嶺位於潢河的東岸,南北綿延三四十里,橫貫光山縣,接入淮陽山的西段主脈,初時多低山溮郑酵希桔钟U,不時還要跨越潢河右岸(東岸)的支系溪河,最後來到虎埭巡檢司所在的虎咬寨。

此地位於虎埭嶺與淮陽山西段主脈交會處,白虎溪從東南深山老林裏流淌而出,於此地匯入潢河——不僅白虎溪兩岸皆險山峭崖,寬逾二三百步的潢河沿岸也皆險坡陡崗,兼之潢河上游灘險礁密,可以說是絕對的易守難攻。

之後數天,赤扈東路軍十數萬步騎全面渡過淮水,進入壽州、泗州境內,右翼(西側)潢川、固始等地敵軍有近三萬步騎進入,還源源不斷驅使民夫,將不計其數的物資哌^淮河,於南岸搶修城寨。

一方面要詳細稟報敵軍在虎埭嶺以北的部署,一方面敵軍斥候也滲透進光山、潢川等地南部的山地,韓奇虎決定親率一部精銳爬山涉水,護送徐憚、蘇蕈等人前往羅山新城。

受潁水下游洪泛區的限制,同時確山、青衣嶺、黃羊湖、石門嶺、楚山及明溪河沿岸的防禦體系完善,潁口、淮川一線的敵軍並沒有從北岸淮川方向出兵,往西進逼確山、楚山的跡象,而大舉渡淮南下,因此整個東線的防禦重心,也都轉移到淮水(金牛嶺)與桐柏山南嶺主脈之間的信陽、羅山等地。

特別是羅山新城,既是從溮河下游西進信陽盆地的門戶,同時也遮蔽經九里、武勝、平靖三關南下荊北的通道,守禦形勢最爲嚴峻。

韓奇虎護送徐憚、蘇蕈到羅山新城,左軍統制、左司馬徐武磧以及潘成虎等人,也親自趕到羅山新城坐鎮。

聽徐憚、蘇蕈詳細說起前往壽春送信以及折返途中遇敵的詳情,徐武磧勃然大怒,下令左右:“將這個小畜生拖出去先杖三十軍棍再說!”

“我不服——石齊貪睡誤事,當罰也可罰,但我們怎能棄之不顧而獨逃?”徐憚不服叫道,“義之所在,難道畏懼傷亡,就不去做嗎?”

“你這蠢貨,都不知道錯在哪裏,更要杖打!拖出去,打到他想明白爲止!”徐武磧摘下佩刀,氣得就要當堂拿刀鞘抽打徐憚。

“當罰當罰,但也得徐憚到襄城覆命時,由節帥或王舉將軍來罰!”潘成虎連忙上前抱住徐武磧盛怒之下持鞘揮斬的胳膊,勸道,“徐憚奉節帥之令送信,又是選鋒軍將卒,我們擅自杖他軍棍,算什麼事嘛?”

潘成虎怕拗不過徐武磧,待要下令左右先將徐憚押下去,這時候有人走進衙堂來稟道:“節帥與史長史已到羅山!”

西線精銳沿蜈蚣河,與京西敵軍對峙將近一個月,雖然沒能將京西敵軍擊退,但在過去近一個月的激戰,擊斃萬餘敵軍。

雖說楚山也有五六千傷亡,但楚山有着主場作戰的優勢,無論是糧秣等物資的消耗遠遠低於敵軍外,右軍精銳也能即時從州兵乃至鄉兵之中檢選健銳補充進來。

而州兵以及鄉兵操訓,楚山一直都沒有中斷過,甚至安排經驗豐富的武吏、老卒作爲州兵及鄉兵的骨幹,以保證操訓的效果。

因此,楚山右軍不僅規模沒有下降,戰鬥力還維持在較高的水準。

對京西敵軍而言,萬餘傷亡即便不算重創,也大幅消耗掉他們持續作戰的能力,更嚴重的還是物資的消耗。

剩不到十天就是年節,滍潁汝淮的冰封期很短,通常年節過後半個月或二十天就會解凍——這麼短的時間內,京西敵軍不可能再有充足的物資與人力,在襄城、召陵外圍形成堅如磐石的封鎖連營,並在潁水之上架設穩定的過河通道,支持其主力長期在滍水沿岸作戰。

這時候西線所面臨的軍事壓力大減,而東線軍事壓力驟增,徐懷趕來東線督戰,腥瞬粫X得有什麼意外的地方。

徐懷不喜繁文縟節,徐武磧着其他將吏一切如故,他與潘成虎、徐心庵出去迎接——徐武磧他們剛走出衙堂大院,徐懷就與柳瓊兒、王舉、史軫、韓圭、喻承珍、張雄山等人走了過來。

“我以爲你們還在楚山城,還專門派人過淮河去邀你們一起來羅山呢,沒想到你們都已經先到了!”徐懷笑着說道。

徐懷從召陵出發東進,也同時派出信使快馬加鞭知會徐武磧等人。

不過,徐懷在五百選鋒軍精騎的簇擁下,直接往信陽、羅山趕來,信使先渡河往楚山城報信,信使多繞了一程,走了一個空,結果與徐懷他們差不多同時趕到羅山。

徐懷與徐武磧、潘成虎、徐心庵簡單寒暄過,走進衙堂看到徐憚、蘇蕈等一臉喪氣的站在堂上,問道:“可有將我的親筆信送到淮王、葛伯奕手中?”

“真真叫這小畜生氣死了!”坐下來後,徐武磧將徐憚、蘇蕈送信及折返途中遇險之事相告。

“你們也坐下來說話,”徐懷招呼徐憚、蘇蕈他們都坐下來,問道,“你們可知錯在哪裏?”

徐憚雖然在外人面前,對徐懷都直呼其名,但楚山腥搜Y,他連他老子徐武磧都不服庸,卻最服徐懷,站在一旁嚅囁說道:“不敢坐;不知錯在何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錯與罰

徐武磧平時氣度沉睿、隱忍,有大將風度,早年與蘇老常保護徐懷,多年忍受徐武良、徐武坤等人誤會,在徐武富身邊任事十多年,甚至桐柏山匪亂最兇烈時都不暴露行藏。

他與王舉、史軫、蘇老常,在楚山可以說是徐懷之下三四人也,但自家小子榆木疙瘩,行事莽撞,還不服管教,真真是叫他破防、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小畜生,你可知壽春並沒有得到消息?”

徐懷眉頭微微一皺,問徐武磧:“壽春沒有得到消息?”

“目前看壽春的防禦沒有半點調整的跡象,應該是沒有得到消息。”徐武磧苦笑搖頭說道。

“怎麼可能?”蘇蕈難以置信的震驚問道,“我們明明將節帥親筆書函交到淮王待衛手裏才離開的,當時淮王車駕距離壽春城也不過三四十里,消息怎麼會沒傳到壽春?”

“不知道是信送到淮王手裏後被直接扔了沒看,還是淮王稍晚些時間看過信後,其時虜騎已大舉渡淮,他沒膽派人,又或者淮王身邊沒有人敢穿過前鋒虜騎的封鎖,將消息傳回壽春城去……”徐武磧皺着眉頭猜測。

徐懷的親筆書函,肯定要通過正式渠道送到淮王趙觀手裏,但壽春那邊有沒有重視徐懷的親筆書函,有沒有對現有的防禦進行調整,負責東線防禦的左司馬院還是會通過藏身壽春的眼線作進一步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