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12章

作者:更俗

卻是史軫一直惦記着韓圭擅長河渠、津樑等事、極有幹才,張雄山、王峻、柳越亭等人這次前往嵩山聯繫,特意將韓圭接來淮上。

徐懷在汴梁時接觸過韓圭,但忙於戰事,都沒有機會說上幾句話,這時候當然要考較一下韓圭有幾分真本事……

第一百零七章 韓圭

雖說徐懷及楚山腥嗽谑砍贾械娘L聞,一直都不如人意得很,但多次科舉受挫,飽受挫折入都監司爲吏的韓圭,內心深處對楚山並無太多的偏見。

也許韓圭以往無法像史軫看得那般透徹,但看到汴梁如此輕而易舉的淪陷,目睹汴梁淪陷後,數以百萬的黎民百姓皆成魚肉,慘遭屠戮、奴役,餘者不過苟且偷生,也是徹底認清楚士大夫的軟弱、無能,深知驅逐胡虜、恢復中原之事,絕不能寄望這些人身上。

因此,史軫使人來遊說,韓圭沒有怎麼猶豫就應承下來,只是母親病重不良於行,只能暫時留在汴梁(朱仙驛)當內應。

汴梁初見之時,韓圭還不知道淹水奇值娜玻麑π鞈训挠∠笾饕�停在驍勇善戰,敢用奇兵的層面上,但是在汝潁大捷之後,淹水奇终嬲宫F在世人面前,韓圭深知汝潁大捷絕非簡單拿“奇衷幉摺北隳苄稳莸摹�

汝潁大捷無論是最初提出設想,還是後續一步步實施,引敵入彀,乃至最後斬獲輝煌的戰果,都無一體現出徐懷及楚山腥耍瑢τ邢拶Y源及精銳的極致使用。

以往韓圭或許會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但此時的他則更想着加入楚山,瞭解實力明顯居於劣勢的楚山究竟是怎樣的信心與能力,才能佈下這樣的奇局。

徐懷詢問他對嵩山諸部義軍有何看法,韓圭八月底隨韓昌甫、周虛易往西撤入嵩山,此時才隨張雄山他們來到楚山,他對嵩山義軍當然有相當直觀、深入的認識,但他也無半點展露才華的踞傲,恭恭敬敬的說道:

“……嵩山諸部義師,來源複雜、良莠難齊,忠義之士有之,但結寨自保者有之,打家劫舍者有之,殘敗兵將有之,斷不能一概而論。韓圭才溩R微,找不到一勞永逸之法使之爲朝廷效力,依韓圭之能,唯有細細梳理,先擇忠義之士助其在嵩山之中立足,方可制渌�

嵩山諸部抵抗軍裏,是有黑衫軍等三四支兵馬對楚山認同度極高,也願意接受楚山的收編,但韓圭卻不主張立時進行這事。

主要還是嵩山諸多山寨勢力來源複雜,各家或結寨自保、或落山爲寇、或暫時落地藏身,或奇貨可居,種種目的有着極大的區別,甚至有相當多的山寨勢力,不僅不願意接受楚山的統領,甚至都不願意與楚山有太深的牽涉,以免成爲虜兵重點打擊、清剿的對象。

韓圭更主張楚山將明面上參加過汴梁突襲戰事、沒有辦法掩飾的那部分義軍,都集中到嵩山南部山區,由楚山對這部分義軍進行直接收編,但還有一部分願意接受楚山統領卻沒有暴露出來的義軍,應當由明轉暗,由他們負責更好的去聯絡嵩山之中的其他抵抗軍勢力,結成共同進退的聯盟,先在嵩山之中站穩腳,抵擋虜兵對嵩山山區的滲透。

最好要在完成這一步之後,再去談別的。

這主要也是跟嵩山並非完全一體的地形分佈有關。

嵩山主體山脈分屬新密、登封兩縣,地形上也被潁水上游河谷以及新密斷陷盆地分成南部、西部、中部及北部四個區域。

目前虜兵所控制的新密、登封兩城,位於潁水上游河谷及新密斷陷盆地之中。

楚山此時顯然沒有能力強攻新密、登封兩城,就算突襲攻打下來,想要守住的代價也太高了——

前期嵩山抵抗勢力如此複雜,楚山動作太大,韓圭都擔心虜兵藉助新密、登封兩城,對嵩山進行更嚴厲的分隔、封鎖,嵩山中部、西部及北部有一些沒有骨氣的山寨勢力,很可能會畏懼血腥清剿而選擇投敵。

到時候楚山很可能最多隻能對嵩山南部山區保持足夠的滲透力及影響力,韓圭覺得這應該並非徐懷所樂見的。

當然,韓圭言語也很是小心謹慎,知道像徐懷這樣的人物,年少便得大名,又屢立大功,必是極度自信之人,倘若他對如何聯絡嵩山諸部義軍另有安排,有時候就未必能聽得進別人的建議。

“……”徐懷耐心聽韓圭更爲詳細說及嵩山諸部義軍的情況,笑着跟周景說道,“韓先生卓見不凡,你們要認真參詳韓先生所言擬定更周密的對策……”

聯絡河淮等地的抵抗軍以及其他或明或暗的反抗勢力,一直以來都是軍情曹的職責所在,後續要如何保持對嵩山的滲透,加強對嵩山諸部抵抗軍的聯絡與影響,自然也是周景、張雄山等人繼續負責。

“這是當然,我們一定會找韓先生詳細請教的。”周景、張雄山說道。

徐懷朝韓圭拱拱手,說道:“楚山暫時沒有別的差遣空缺下來,只能暫時委屈韓先生在我身邊兼領記室參軍……”

或投附或招募過來的中下層軍將文吏,楚山這邊都是一律先扔到州學、武士齋舍先進行幾輪短期培訓,然後再在鄉司或營伍基層適應、磨合一段時間,才提拔到相應的崗位上去任用。

而對中高層將吏的招募上,基本上都是在行營長史院或司馬院增設記室、參軍事等職銜,直接安排他們在行轅參與一些輔助性的事務,等到他們足夠熟悉楚山的咿D機制之後,再安排更爲重要乃至獨擋一面的職差。

像陳子簫、張雄山等人,也都經歷了這麼一個過渡期,才真正融入楚山的。

史軫見徐懷直接邀請韓圭出任行營記室參軍,顯然是相當認可韓圭的才幹。

史軫心想也是,韓圭對嵩山諸部抵抗勢力的認知及判斷,看似並沒有超越軍情曹,但這已足以說明他的才幹、能力了。

早初在朔州時,軍情刺探等事乃是徐武磧親自負責,之後才由周景接手,而從頭到尾包括人員挑選、訓練等咿D,則都是在徐懷的直接關注下進行,甚至軍情曹正式組建之後的諸多條令擬定,都是徐懷親自牽頭去做的。

汝潁會戰得以順利進行,前期掩護匠師勘測地形、探明陳州敵軍意圖,以及兩千侍衛精銳從陳州敵軍沿潁水部署的防線滲透穿插過去,並在鄢陵等地悄無聲息的潛伏下來,後續一系列的激烈戰鬥的軍情偵察,直到成功將數萬敵軍殲滅於潁水南岸,軍情曹都做出巨大的貢獻。

這也證明了軍情曹一系列行事手段是極其卓越的。

韓圭個人對一件複雜的事務判斷分析,能與軍情曹持續一個多月的刺探接近,就足已說明他的能力了。

對這麼一個人物,當然不能等閒視之。

在徐懷他們眼裏,記室、參贊軍事等職,還是屬於僚屬閒職,可以同時委任多人,但楚山行營的級別在那裏,徐懷身邊的僚屬閒職就絕非等閒了。

韓圭此來楚山並無踞傲之心,再加上這些年科舉屢屢受挫,又身逢離亂之世,心裏也沒有不切實際的奢望,甚至想着到楚山後能在鄉司縣衙值脮k、經承一類的差遣,就先踏踏實實的幹下去。

沒想到竟然能直接在徐懷身邊任事,還有正兒八經的官身,他又怎會不願意?

韓圭喜不自禁的連忙對徐懷揖身施禮,振聲說道:“但能爲節帥效力,韓圭牽牛附馬皆是甘願,唯恐力不能濟。”

徐懷得知韓圭家小這趟也已經都到舞陽安置下來,便直接留韓圭在身邊任事,先與姜燮共同負責處理各種章奏文函,接下來又問王峻、柳越亭、韓奇虎三人這趟從嵩山回來都有什麼打算。

武士齋舍以及侍衛親兵營出來、有較大潛力的武將,徐懷現在都要放到軍情曹任職一段時間,熟悉更爲錯綜複雜的軍情刺探及分析,但大部分人還是要從軍情曹調出來。

天雄軍目前擴編到十個廂,相比較以往看似增加不多,但正卒相比第一次淮上守衛戰之前擴大了三倍,軍將武吏規模也至少需要相應的擴大三倍。

州兵規模相比較第一次淮上守衛兵,看似沒有增漲,但縣(都巡檢司)卻實際擴大四倍,這意味着兵馬都監司之下,具體統領各城州兵及所轄鄉司屯寨鄉兵組織及操訓的縣尉(都巡檢使)也需要相應的擴大四倍。

雖說軍情曹的工作極其重要,但楚山行營對中高層武將的渴望更爲迫切;王峻、柳越亭、韓奇虎三人在汝潁會戰中表現不凡,還是要調入軍營任將,但具體是到天雄軍哪支兵馬或到兵馬都監司任事,則給他們自己選擇。

當然了,楚山此時更爲緊缺的,還是諸縣主政官吏。

召陵、襄城以及羅山、潢川、確山、遂平等縣,乃是淮上防區的外圍,以駐軍以及半軍事組織的屯寨爲主,主政官吏基本都有徐武江、唐盤、徐心庵等守將兼任,但楚山有近四十萬軍民都安置於葉縣、舞陽、烏桕、楚山、淮源、信陽等縱深六縣,需要恢復常態化縣治,就太缺人手了。

行營層面又增設了左長史院、左司馬院,同樣也需要填入大批的吏職才能咿D起來。

蘇老常、史軫負責行營長史院及左長史院的事務就已經非常忙碌了,還得兼領楚山、舞陽知縣;淮源巡檢司武吏出身的唐天德以及淮源驛驛丞出身的程益,也都分別出任信陽知縣、淮源知縣。

汝潁會戰結束兩個多月以來,最煩心神的,還是複雜繁瑣的人事安排。

這還虧得這些年來楚山積累、培養了一批嫡系將吏,雖說手忙腳亂,人手還是各種緊缺,卻也勉強應付下來了。

可想而知,像楊麟、劉衍這些傳統武將,有時候即便被授於統攝地方軍政的大權,但倘若不想徹底抓瞎,就只能忍受地方士吏羣體或士紳大族的鉗制,不是得一兩個精明能幹的殖急M心輔助,就能真正掌握地方大權的。

建繼帝於朝中受制於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道理其實是一樣的。

建繼帝想要將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踢開,從朝堂到地方路司、州縣,統統都得癱瘓掉。

而隨着汪伯潛等淮王府系將吏進入新都擔任要職,整個朝廷都將進一步陷入原主和派的掌握之中。

這是徐懷不樂意見到,卻是此時無力去改變的現實,即便建繼帝想要極力改變這一局面,也只能等江淮防線進一步穩定,等到江淮荊湖民亂都平息下來之後……

第一百零八章 防線

楚山軍連獲大捷,雖說極大鼓舞了大越軍民的士氣,但這些年來累積傷亡超過三萬人,在人口總數剛剛過五十萬的淮上,卻是難言的巨大損失。

而令淮上損失四五萬青壯、傷亡不計其數的桐柏山匪亂,也纔剛剛過去七八年,所帶來的傷痛還沒有完全過去。

整個淮上都可謂家家都有哀聲。

行營年後一再勒令召陵、襄城等外六縣(城)駐軍剋制住出兵襲擾外圍敵軍的衝動,除了日常操訓外,將卒也要儘可能的抽出時間來,參與駐地及附近地區的城寨修造、河渠開挖、堤壩修繕及開墾荒地等事;而縱深六縣更是將全部的精力,放在恢復生產上。

召陵新城的城垣於七月中旬建成,徐懷再次來到召陵巡視滍澧諸水截流的情況。

這時候河淮大地已全面進入汛季。

雖說當世對氣象的認識非常的有限,但伏牛山東麓、北麓,包括伏牛山餘脈燈臺架山脈,以及桐柏山北嶺及餘脈大復山、金頂山等地,每逢汛季傾盆暴雨遠比其他地區密集,千百年來已經形成共識。

也令這一地區的民校О倌陙盹柺芎闈持唷�

今年的汛季依舊如此。

洪水在一座座山谷、一道道溪澗間肆意衝蕩。

一方面受地形的限制,一方面山地居住的人口有限,洪水在山區所造成的危害很有限,但洪水從起伏不平的山地衝泄而出,沿着狹窄河道進入平原地區,纔是肆虐四方的時刻。

從烏桕鄉出燈臺架山脈,經舞陽於召陵境內匯入汝水的洪河,兩岸千百年來也飽受洪澇之害,但兩岸的民薪衲晖蝗婚g發現與以往不同了。

雖說連日暴雨,出燈臺架山脈的洪河流水,看架勢要比往年更洶湧、兇猛,但河水下行極其順暢,並沒有形成肆虐舞陽縣的大洪水。

這主要就是得益於滍澧等水截流北泄。

汝水從今年往後於召陵境內,主要僅承接洪河上游來水;洪河上游因暴雨形成的大水,經汝水下泄的能力比以往提高數倍,都沒有來得及對兩岸的殘堤形成考驗,就順暢的排走了,當然不會暴發洪災。

發源於大復山、金頂山及桐柏山北嶺會入汝水的支流溪河,大體都是這種情形;以及汝水中下游沿岸,雖然河堤有幾年沒有人管顧,也都沒有形成洪災。

不過,隨着滍澧等水滾滾北泄,徐懷站在新建的召陵城望樓之上,能看到大水先將北面的低陷區淹沒,形成方圓十數里的一座半月形淹水湖。

無數樹木在渾濁的洪水也只是微微露出梢頭,就像一座座孤島。

當然,大水不會止於此,而是通過柳條坡西側狹窄的湽壤^續往北流淌,於廟王溝附近往左右漫延,更是形成東西綿延近百里的淹水湖。

淮上及京西四州,整體上受西部伏牛山、嵩山山脈的影響,地勢西高東低;同時又由於伏牛山脈往東延伸,與三百里桐柏山脈橫亙於淮水上游,在南部形成明顯的地形隆起,地勢南高北低,便使得汝水中上游沿岸地區要高過潁水沿岸。

特殊的地形,使得滍澧一旦成功截流北泄,伏牛山東麓、北麓數百里方圓區域汛季所降的暴雨,皆一齊往潁水沿岸傾泄而去。

大水初時還受潁水南岸殘堤阻攔,主要在臨潁與商水之間漫延,但隨着上游洪水不斷下泄,淹水不斷抬高,很快就漫過潁水南岸的殘堤進入潁水河道。

潁水中下游河道在這個汛季,一下承受了比往年暴增數倍的水量,根本就來不及排入淮水,水位迅速上漲,沖垮兩岸的河堤,往陳州東部以及潁州境內泄去,在潁水中下游形成大片的洪泛區,已經不是人力所能避免。

何況潁州敵軍還在潁水河口密植椿木,防止楚山水軍再次襲入潁水,這進一步限制了洪水的下行。

當然了,因爲嶽海樓年後緊急強徵數萬青壯民夫,於潁水左岸搶修河堤,而右岸殘堤經年失修,洪水最先往汝潁之間傾泄,降低很大的壓力,整體說來,潁水左岸的災情還是要輕許多。

截流使滍澧諸水北泄,在汝潁之間形成洪泛區作爲緩衝、對京西敵軍進行阻隔的戰略目標,在這一刻變成現實。

之前汝水,從滍水、澧水出伏牛山脈進入葉縣低崗丘嶺區算起,一直到淮川以西匯入淮水,主幹河道全長五百餘里。

如此開闊的縱深,使得擅於滲透作戰的赤扈騎兵隨時可以繞開楚山的警戒,從任意一點,泅渡汝水,迫近大復山、金頂山、燈臺架山北麓活動。

這種情況下,僅有五六千騎兵,單兵作戰能力還遠不如赤扈精銳的楚山軍,就沒有辦法將赤扈騎兵驅逐出去;這時候倘若想在諸山以北的平闊地區建造屯寨、開墾糧地,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優勢敵軍渡過汝水逐一喫掉,更不要說去控制汝水沿岸肥沃而開闊的土地了。

而當敵軍完全控制住汝水沿岸,楚山將被迫防線建在金頂、大復、燈臺架諸山之中,倚險建築城寨守禦,整條長逾四百里的防線其實會變得極其單薄,從而首尾難以兼顧。

短時間內守住防線不難,但長期對峙下去,將卒疲憊困頓,就難免會顧此失彼。

而金頂、大復、燈臺山諸山遠不如秦嶺、伏牛山那般雄偉、綿延,容易被敵軍斥候滲透進來搞破壞,桐柏山腹地的生產都將大受影響。

此時在汝潁中下游形成方圓數百里的洪泛區,一方面使敵軍在潁水沿岸立足變得更爲艱難,迫使敵軍將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潁水左岸長堤的修築、維護上去,另一方面從根本上阻斷了敵軍從汝潁中下游地區往南滲透、襲擾的可能。

雖說召陵以西到襄城之間,還有七八十里縱深、地勢較高的溕角饚X區可供虜兵行軍,但這麼狹窄的區域,楚山投入少量的人手就足以建立完善的警戒帶。

倘若小股虜騎想要從許昌方向泅渡潁水進入襄城以東、召陵以西地區,楚山大可以派出優勢騎兵去攔截。

倘若數千虜騎從許昌渡潁水南下,楚山則有足夠的時間,下令汝水以南的軍民就近撤入城寨堅守。

倘若數千虜騎在渡過汝水之後,還敢往遂平、確山一線穿插,楚山則可以通過金頂、燈臺架山與五峯山、柏桐山北嶺之前新修的驛道,將東線甲卒調到西線,封鎖虜騎北撤的通道,以優勢兵力進行圍殲。

而有汝水、潁水的阻攔,敵軍沒有攻陷襄城、召陵等城,是不敢將主力步甲渡過汝水南侵的。

雖說河淮南部直到淮水,每年冬季都有短暫的冰封期,到時候赤扈騎兵可以更方便的從汝潁沿岸任何一個點南下,但那時各地早已完成秋收,不僅普通民胁恍枰俦┞对诔钦鈩谧鳎怯写罅康那鄩言诒R都監司的組織下,從田間編入營伍進行操訓。

虜騎在那個時間點分散滲透進來襲擾,根本找不到便宜可佔。

同時河淮南部的冰封期很短,短到不足以讓京西敵軍進入汝水以南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汝潁中下游洪泛區的形成,實際上使得京西方向敵我對峙的焦點,集中到襄城、召陵兩城之上。

楚山守住這兩城,每年都能將滍澧等水截流北泄,確保汝潁中下游的洪泛區不會乾涸,將京西敵軍封鎖在潁水以北。

倘若京西敵軍奪下襄城、召陵兩城,不僅打通從伏牛山東麓南下的通道,更可以將滍澧二水重新導入汝水。

河洛軍守襄城兩年,襄城其時乃河洛東南門戶,鄭家也是下了一些血本加固城防;此外襄城地處嵩山東南麓的溕街校貏葺^險,易守難攻。

楚山接手襄城防務後,主要在臨近水北岸以及往嵩山東南山區之中修築數座小型堡壘,除了加密滍水上游北岸的防禦體系,也方便組織軍民進行更大範圍的屯墾,減少外部的糧秣輸邏毫Α�

楚山在汝潁會戰之後重點建設的,還是召陵新城。

除了數千青壯民夫外,一萬五千戰俘都投入到城池及滍水南岸長堤的修造中。

爲防止敵軍襲擾,陳子簫、王憲兩部精銳以及範宗奇、烏敕海各率一隊選鋒軍精騎駐守召陵,保障召陵新城的順利建設。

召陵新城分爲東西兩部分,西城位於石渠以西,依滍水北岸長坡而建,東西長六里、南北則僅有四里縱深。

考慮到虜兵攻城已經大規模使用投石機,主城沿坡崗而立的城牆,放棄覆磚,摻入大量的石灰、草屑,夯土版築;城牆僅有三丈高,從底部六丈逐漸收攏到頂部也有四丈餘寬,非常的堅厚;城牆之上放棄華而不實的城樓、譙樓,全部造成雙層堅木覆頂,基礎與城牆渾成一體的堅固戰棚。

外濠與東北側的淹水大湖相接。

東城位於石渠東南,依小雀崗北坡而建,橫跨滍水舊道,西城牆直接建在截流大壩之上,並從滍水上游開渠,經水門引入舊道,確保滍水與汝水依舊有水道相通,並沒有完全的截斷。

如此一來,東城就成爲控扼滍、汝水道的中樞,而遂平、確山以及青衣嶺營城的物資及人馬,都將能夠通過洪河、青衣水等汝水支流與汝水主河道,經召陵東城,進入滍水之中,咄宄恰�

召陵東西兩城以懸索橋相接。

滍水截流北泄形成遮閉汝潁中下游流域的洪泛區,並且召陵新城建成,楚山沿汝水防線纔算是正式建成。

雖然開鑿石渠以及召陵新城建造,投入不計其數的人力、物力,幾乎將楚山榨乾,但考慮到汝水防線從上游葉縣、襄城,一直到汝水口長達五百餘里,最終形成極有利防禦的形勢,投入兩百餘萬貫錢糧,可以說是節省之極。

韓圭自詡精擅河渠、津樑之事,但這段時間在徐懷身邊,深入瞭解到楚山在接手淮上防務之後實施整個工程的全貌,而令舉世震驚的汝潁大捷僅僅這個工程的附帶品,除了歎爲觀止之外還是歎爲觀止。

徐懷站在東城之上,眺望汝水舊道,恰好有十數艘舟船從東水門而入。

因爲徐懷就在城上,舟船進城盤查特別仔細,臨了負責盤查的隊將還跑到城上稟報:“舟船所載乃是荊北經黃羊湖轉哌^來的物資……”

江淮、荊湖等路從地方徵收的稅賦,以實物爲主;因此朝廷承諾每年撥給楚山三百萬貫軍資,實際上主要是實物摺合錢糧的方式,由諸州縣押綱官率隊押送到淮上指定區域交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