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13章

作者:更俗

這十數船所載主要是安州押解到黃羊寨交卸的物資,總計錢糧十六萬餘貫,負責盤查的隊將,還將清單拿過來,經陳子簫遞交給徐懷審閱。

徐懷接過來掃了一眼,清單上所列還是以各種農作物爲主,也有楚山緊缺的布匹,剛要將清單交還給隊將,無意間掃到清單末尾錄有二百五十斤“絲鐵”,愣了一下:“絲鐵爲何物?折價比銅還要昂貴?”

“這世間還有節帥不識之物?”陳子簫哈哈笑道,“絲鐵,柔鐵拉拔成絲,約細麻繩粗細……”

陳子簫着隊將走下城牆,到押呶镔Y的舟船上取些絲鐵實物給徐懷看一眼……

第一百零九章 絲鐵

徐懷看着手裏米粒粗細的一小捆絲鐵,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浮現起來,心想這或許稱之爲鐵線或鐵絲更恰當一些,看向負責押呶镔Y的官吏問道:“可知絲鐵具體如何鍛造而成?”

安州所派的押綱官將折抵錢糧的物資叩近S羊寨交卸後,就原道返回了;從黃羊寨走一段陸路,將貨物叩值角嘁聨X再裝船走青衣水、汝水到召陵,乃是楚山行營派吏負責,他們哪裏知道絲鐵鑄造的技術細節?

再說了,這些絲鐵乃是安州州衙從地方徵收的實物稅,以武吏爲主的押綱官又豈知冶鍛之法?就算拉過來也必然難以回答徐懷的疑問。

“節帥欲知鍛法,可將莊庸找來一問。”陳子簫見押吖賳T站在徐懷面前很是摸不着頭腦,而他也僅粗略知道一些,說不清楚具體的細節,建議將莊庸找來問詢。

召陵新城的修築,要比當世尋常城寨複雜得多,喻承珍以及莊守信之子莊庸二人,作爲營造官、副監在召陵長駐一年,到這時還沒有離開。

喻承珍更擅營造,而莊庸則擅器作鍛造。

在等待莊庸過來之前,王憲、韓圭、姜燮、範宗奇、烏敕海等人也是好奇的接過一小段絲鐵端詳起來。

徐懷笑着說道:“這絲鐵,更形象的說,這鐵絲、鐵線,子簫說用柔鐵拉拔而成,要考較你們這其中詳細的鍛法,是有些強人所難了,但你們來琢磨琢磨看,這鐵絲、鐵線倘若交到你們手裏,當如何用之?”

範宗奇說道:“匠工拉拔金銀銅絲,多用於器物裝點,這灰白色鐵絲且似老銀,應能替代老銀絲使用——不過,節帥不至於考較我們這些,但要說來替代繩索,是很多優越之處,但其價比銅絲,也未免太奢侈了一些……”

說價比銅絲,實際上要比銅絲更爲稀罕,目前除了安州有少量邅硗猓膊灰娪衅渌菘h有交付類似的貨物折抵錢糧。

要不然,徐懷也不至於以往都沒有見過。

僅有二三百斤鐵絲,比銅絲還要昂貴,當成繩索使用,範宗奇當然覺得太奢侈。

或許奢富之家不會在意,畢竟用量也不大,裝飾裝點罷了,但要說軍事上有什麼用途,只要想到價比銅絲,範宗奇就想將這玩藝兒扔得遠遠的。

用不起。

烏敕海接過鐵絲,取尾端一小段圍着小拇指繞成環,說道:“看這形狀有些像編鎖子甲的細鐵環,但除了更爲細長、也要柔軟得多,恐怕難擋利刃的劈斫,”他將佩刀拔出來,拿鐵絲抵住刃口根處用力摁了一下,便摁出一個小小的楔槽,琢磨道,“這種鐵絲可以繞得更爲細密,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擋尋常羽箭的攢射,但不會比鎖子甲更優……”

當世鎖子甲,主要是用細鐵條反覆鍛打、淬火,製成細環後穿扣編織成甲,工藝極其複雜繁瑣;技藝高超的制甲師要打造一套鎖子甲,所花費的精力不比瘊子甲稍低,而鎖子甲在防範遠射、近戰砍斬不比札甲、鱗甲更優,對近戰穿刺的防護力卻又比札甲、鱗甲差得多,製造還複雜,近世以來在軍中已經很少有見了。

腥俗h論紛紛,揣摩這絲鐵在軍中能有什麼用處,但最終都爲高昂的造價所嚇阻。

莊庸很快就叫人找了過來,接過鐵絲說道:“安州絲鐵,我數年前在汴梁時,就與父親聽人說過,製法聽上去無甚難處,與金銀銅絲類似,半熔後穿孔拉拔,但這些年除了安州鐵戶能制外,別處都難仿效。說到底就是爐焰不夠暴烈,安州熔鐵塘爐應有特殊之處,而這纔是真正的不傳之祕。當然,楚山此時想要仿製,應該不會太困難……”

十八里塢鐵坊用“一步法”冶煉精鐵,其爐焰之烈,能熔最難燒化的熟鐵,而絲鐵拉拔的難點就在爐焰上。

在莊庸看來,楚山早就具備拉拔絲鐵的能力,只是以往沒有想着要去嘗試。

徐懷示意左右侍衛以及無關人等都退到一旁,從莊庸手裏接過那一小捆鐵絲,問道:“倘若楚山欲制此鐵線,價若幾何?”

任何一件事,脫離成本就是耍流氓。

即便不仿效安州之法,先取生鐵冶鍛成熟鐵(柔鐵),再反覆鍛打,任何一個熟煉匠鐵都能製成又細又長的鐵絲,但花費如此代價製成的鐵絲,又有什麼實際的意義?

甚至安州之法所造的鐵絲,成本也高得嚇人。

這玩藝價比銅絲,倘若一年僅需消耗數千斤甚至數萬斤鐵絲就能有大用,楚山或許還能咬咬牙、省喫儉用,但問題在於,這玩藝性能是比普通的麻繩優越,也遠沒有好出這麼大的代價差異來。

徐懷現在所關心的,倘若將楚山特有的倒焰連爐法用於鐵絲製造,能將成本壓低到多少?

當然,楚山之前沒有製備過鐵線,很多地方目前都是揣測,真正試製可能會遇到很多的困難需要一點點去克服,徐懷也沒有指望一步到位,而是要莊庸粗略估算一下,這裏面有沒有潛力可挖。

“減半是至少的,”

楚山此時專門成立煤鐵監負責煤鐵開採、冶煉等事,雖說具體乃是莊庸的姐夫沈煉負責其事,但莊庸對楚山目前在冶煉這一塊的技術水準還是有信心的,說道,

“這還只是在十八里塢鐵場直接予以仿效,但楚山真要製備此物,節帥召集匠師推敲其法,應該還能有進一步酌減……”

徐懷點點頭,能不能成,能降低多少成本,還要煤鐵監召集人手試製才知道,又問道:“拉拔法用於鎖子甲的製備,可省力幾許?”

莊庸微微一愣,猛然神色振奮,待要大聲稱讚,猛然省得徐懷這時候讓無關人等退下去,意味着此時的對話乃是一定層次才能得知其詳的機密,陡然間壓住聲音,說道:

“節帥想他人不敢想,想他人不能想也——其他不說,舊法要將精鐵鍛打成鐵條,再取小截鐵條進行上百次的鍛打才能最終成細環,僅這一步,拉拔法用於鎖子甲製備,就要勝過舊法極多……”

“阿海剛纔明明都說到這節了,我們怎麼就沒有細想下去?”範宗奇拍着腦袋咂嘴叫道,“我們到底是不如節帥!”

“少吹捧了,你們就是太囿於成法、太囿於舊法了,脫離成法就不敢去想了,”徐懷負手說道,“我們行事,是要找章法遵循,但也要記住,所有的成法、舊法,都有可以創新、突破的,這便是百尺竿頭之義——兵戰之法,猶是如此……”

拉拔法完全可以用於鎖子甲的製作。

拉拔法即便用於製作鐵絲,成本未必能很快降下來,但用於鎖子甲的製作,成本絕對要比傳統的鍛打舊法低廉得多。

即便此時安州押哌^來的鐵絲,看上去要比鎖子甲所用的鐵環要細得多,也太過軟柔,烏敕海之前也想到這些問題,卻囿於成法,下意識將拉拔法制備鎖子甲的可能性排除掉,卻沒有去想有些問題是可能克服,成法也不應一成不變。

鐵絲之粗細,完全可以通過拉拔板的孔徑進行調整。

而採用不同規格的鐵料進行拉拔,後續並進行相應的淬火等手段處理,也能改變鐵絲的性能,要軟能軟,要硬能硬。

也就是說,鐵線是否具備抗劈斫能力用於編甲,完全可以通過對現有之法的改良實現。

傳統的鎖子甲,數以千計的細環,每一枚都需要熟練匠師手工反覆精心鍛打,拉拔法即便還不算脫離手工範疇,但兩者的效率絕非同日而語,甚至拉拔法對匠師的技藝要求也大爲降低。

傳統的鎖子甲所用鐵環,是要粗一些,但這並不是匠師不想鍛打得更細更小一些。

戰場上披甲作戰的將卒,實際上都渴望到手的鎖子甲能編得更細密一些,以便有更強的防劈斫及攢射能力。

然而用舊法想將鐵環鍛打得更小更細,不僅每一枚鐵環都需要耗費數倍時間,同時還需要更多枚數的鐵環才能編織成甲,實際將數倍提高鎖子甲的製造成本。

那就遠遠超過鎖子甲自身的實用價值了。

因爲種種不便跟限制,以致隋唐之前盛名一時的鎖子甲,現在已經逐步從戰場淘汰出去。

當然,鎖子甲的結構,決定了其防穿刺能力的天然不足,各方面相比較普通札甲都有一定差距,更不要說跟瘊子甲這種層次的冷鍛札甲相比了,但拉拔法被證實可以用於鎖子甲的製備,還能大幅降低製備成本,只要足夠廉價,鎖子甲怎麼都要比楚山軍將卒目前所普遍裝備的皮甲優越多了……

第一百一十章 新甲

想到楚山有機會從根本上改良鎖子甲的製備之法,莊庸難抑內心的振奮,詢問道:

“是否將沈煉及陳榮鈞等人召來召陵,或去舞陽?”

沈煉乃煤鐵監工官,陳榮鈞乃甲作工官,要驗證拉拔法用於制甲,還得沈煉、陳榮鈞出面;莊庸更擅長各種津樑及器械製備,對冶煉、兵甲製備,水平也就比普通的匠師好一些。

沈煉乃莊庸的姐夫,陳榮鈞乃莊庸的師兄,都是莊守信帶出來的徒弟。

與喻承珍、丁崇一樣,莊守信投奔楚山時,也攜帶數名弟子及家小同行,如今差不多都在行營工曹獨擋一面了。

徐懷搖了搖頭,說道:“此間事畢,我還要到淮源走一趟的……”

要驗證拉拔法,除了沈煉、陳榮鈞帶三五匠師趕到舞陽、召陵,還需要做大量的準備工作,有些太興師動辛恕�

徐懷着莊庸將今日所議之事寫一封祕函,快馬傳於沈煉、陳榮鈞及莊守信等人,着他們先在淮源、楚山城組織匠師先行研究、驗證,他過段時間前往淮源、楚山城跟蹤進展情況即可。

“倘若此法能成,對楚山裨益極大,卑職略識冶鐵等事,可先代節帥往淮源走一趟。”韓圭請纓道。

“也行,你便代我先走一趟!”

徐懷結束召陵之行,他還要到襄城走一趟,深入營伍瞭解滍水防線各部駐軍的將卒情況,可能要耽擱十天半個月。

韓圭此時就代他先前往淮源,協調各方先將準備工作做起來,等他到淮源後,這事或許就已經有初步結論了,也能省他不少事。

說定之後,韓圭便簡單收拾一番,帶了一些安州交納過來的絲鐵作爲樣品,在數名侍衛的護送下,踏上行程。

鎖子甲製備再怎麼改良,短時間內成本也很難降過皮甲,而防穿刺性能差是其天然很難克服的缺陷,徐懷心裏更爲重視的,還是楚山有沒有可能批量製造足夠廉價的鐵絲、鐵線,進而推進楚山治鐵業再進一步。

去年受戰事影響,大量青壯都編入現役備戰,煤鐵監全年平攤下來,募用青壯勞力約六千人左右,但楚山採用熟煤、一步連爐法冶煉精鐵,全年冶煉鐵料超過三百萬斤,其中還以精鐵料爲主。

這在當世是非常恐怖的一個數字。

契丹爲了保證兵械鑄制用鐵,曾於南京道遵化設立官監鍊鐵,鼎盛時役徵漢民兩千五百餘人,但每年所鍊鐵料不過三十餘萬斤,還是以粗鐵料爲主。

雖說契丹在遵化的鐵監,受腐化的吏治限制,效率不及民間鐵戶甚多,但也是當世冶鐵業的一個縮影。

也由此可見,楚山冶鐵業在全面推廣熟煤及一步連爐法之後,水準領先當世有多少了。

年產三百萬斤精鐵看似恐怖,但實際平攤到楚山五十萬軍民頭上,人均年產量也僅有極其可憐的六斤。

因此楚山也沒有急着大規模的外銷精鐵,十八里塢等鐵場所出的精鐵料,主要都用於內部兵甲、農具以及各類日常鐵器的製備上。

看上去楚山並沒有直接從熟煤、一步煉爐法中獲益,但因爲大量精良鐵器的使用,楚山無論是開墾耕種、開挖河渠,還是修造驛道、城寨等事,效率都要比預計的高出一截。

就拿開鑿石渠來說,工期要比喻承珍等人最初所預期的縮短許多,一根小小的鐵釺子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而在殘酷且血腥的激烈戰鬥中,楚山將卒憑藉更爲精良、鋒利且堅韌的箭簇、刀矛、盾甲,不僅能更有效的殺傷敵軍,也能有效的降低自身的傷亡。

輕便堅固的精鐵戰車,此時已成爲全軍上下爭先配備的戰械,大幅提高楚山軍在近城區域的步戰機動能力。

因此,徐懷並不侷限於一根細長的鐵線、鐵絲或鎖子甲製備改良之上,而是想着楚山冶鐵業短時間內,還有沒有比較大的提升及完善空間。

相比較而言,在徐懷的眼裏,那根細長的鐵絲,甚至比鎖子甲的製備之法改良要重要得多。

不過,在楚山腥搜垩Y,卻更看重鎖子甲的製備之法改良。

徐懷從襄城視軍,返回舞陽歇了兩天,將一批非他簽署的函文處理掉,便攜柳瓊兒趕往淮源。

此時相距他在召陵看到安州交納的“絲鐵”,都過去大半個月了。

八月河淮地區還十分的炎熱,但桐柏山裏已經清涼下來。

徐懷趕到淮源城,原本想着先召見知縣程益爲首的淮源縣官吏瞭解縣政,再將徐仲榆、徐伯松等徐氏、王氏族老以及自始至終沒有離開桐柏山裏的一些大姓宗族的老人請來飲宴,聯絡感情。

然而徐懷剛到淮源城歇下腳來,卻是韓圭、沈煉、陳榮鈞以及特地從楚山城趕來的蘇老常、莊守信,迫不及待的將新編織的兩片甲衣呈上。

案桌之上,兩片甲衣都是半成片,都僅有尺許見方,細小鐵環環環相扣,編織成甲,要比傳統的鎖子甲細密得多。

“楚山往後要制鎖子甲?咦,這甲片似比鎖子甲要細密許多……”

淮源甲作、軍械作以及十八里塢鐵場,雖然都在淮源縣境內,但與金砂溝砂金場,都受左長史院曹司所轄,獨立於淮源縣之外,因此身爲淮源知縣的程益,並不清楚韓圭趕到淮源,是在爲鎖子甲製備之法改良奔波。

不過,科舉屢試受挫,年逾四旬值没丛大A丞差遣後,整日抱着酒壺昏昏沉沉的程益,卻博學多識,是淮源難得精通諸多雜務之人。

溜槽法的改良,早期桐柏山修造堰壩,製造投用水碓、水排等水力器械,乃至早期鑄鋒堂的兵械製造、匠師培養,程益所發揮的作用,要比徐武良更爲關鍵。

楚山置縣之初的工房,之後營造院,以後楚山行營及申州所屬的工曹,都是程益直接負責。

等喻承珍、莊守信、丁崇、沈煉、莊庸、陳榮鈞等一批大匠級人物,從汴梁投奔楚山,補充楚山緊缺的工官隊伍,而隨着楚山行營所轄防區的擴大,諸縣更缺主政官員,程益才改知淮源縣事。

因爲鎖子甲已經逐步從戰場淘汰出去,程益都沒有機會見過實物,但對傳統的鎖子甲,還是有相當的認識。

他將其中一片甲衣拿在手裏,就知道與兵書所錄的鎖子甲,有些區別。

“製備之法不一樣,”徐懷笑着說道,“叫陳榮鈞給我們講講,這甲衣的製備之法,與傳統有何不同……”

鎖子甲製備之法改良,並非將煉爐之中半熔融的精鐵條直接拉拔成線製成細鐵環這麼簡單。

要確保甲衣抵擋劈斫的能力,細鐵環的堅韌度是有門檻的,特別是純粹憑藉熟練老匠師眼力與手感去評判鍛鑄件良劣的當世,後續淬火及鍛打處理還是較爲繁瑣,耗時耗力。

即便如此,蘇老常、莊守信他們預估,一件瑣子甲的製備也要比舊法節省三分之二的人力。

因爲鐵環更爲細密,最終所編織的甲衣,除了僅有舊法制甲的一半重量、防護力還要更強外,也更爲柔韌、貼合將卒的身體。

當然,陳榮鈞、韓圭他們有更大膽的想法,介紹過他們這大半個月在新法上摸索出來的經驗,又說道:

“每一枚環扣製成,要比舊法環扣輕薄近半,我們琢磨着環扣套編也可以加以改進,將單環扣套,改爲雙環扣套——不僅防劈斫更爲優擅外,防穿刺也要更強一些……”

“哦……”

徐懷還沒有時間想到這點,拿起另一片用雙環扣套法編成的甲衣,仔細端詳細處。

所有的鎧甲防刀劍的劈斬能力,都要遠勝過槍矛的捅刺,主要就是鋒利矛簇、槍簇刺出時,尖銳鋒利的槍簇,作用於一點;而長刀斬劈,鋒刃之力分散於一段線上。

札甲比鎖子甲防穿透能力更強,一方面以當世的鑄造技術,槍矛是很難保證有多尖銳,通常都是鈍頭,槍矛捅刺過來,較鈍的槍尖狠狠扎到甲葉上,受力還是有所分散的。

然而當世槍矛除開尖部外,簇刃卻較爲鋒利,一旦尖部刺入鎖子甲的細環間隙中,鋒利的簇刃將細鐵環斜切開,則較爲容易。

還有就是鎖子甲的細鐵環,是斷開的,槍矛刺擊勁力足夠大,也能直接將細鐵環撐開,達到破甲的目標。

從這個角度,雙環扣套編法,防穿刺能力至少要比舊法強出一倍,即便如此還是不如札甲。

陳榮鈞他們還提出新法甲衣更爲柔韌、貼身,可以作爲襟部、肩膀以及頸項部位的連接甲,對傳統的札甲進行改良。

傳統的札甲防禦力強,但不夠靈活,主要用以遮閉軀幹,像鐵胄與肩甲之間的頸部以及腰胯以下部位的防護,主要還是皮甲,而爲了持刃揮砍足夠靈活,不受妨礙,肘臂甚至都沒有防護。

以往制甲師不是沒有想過用鎖子甲與札甲結合,製作防護力更強的鎧甲,但舊法鎖子甲還是不夠柔貼,但新法鎖子甲似乎很值得進新的嘗試……

赤扈人極擅騎射,幾次作戰,其精銳弓手混亂戰陣之中專找鎧甲遮護不到的部位射擊,令楚山軍減員不少。

特別是軍將武吏,在戰場上肘臂、腿部受箭創,雖然不致命,但對整支隊列的戰鬥力削弱,卻不容小覷;特別是身先士卒、衝鋒陷陣的軍將武吏需要防護更全面的鎧甲。

此外,莊守信、陳榮鈞等人都認爲新法鎖子甲更適用製作甲騎具裝。

重甲騎來說其實是不懼近距離持槍矛對殺的,兩軍貼身肉搏之時,楚山軍卒持長兵揮劈,敵軍將卒其實是無暇出手傷馬的;重甲騎最需要重視的,是防範弓弩遠射傷馬。

單環扣套所編的鎖子具裝,對弓弩遠射就有足夠的防護力了,卻要比傳統的具裝輕上一倍,這將極大減輕戰馬的負擔;同時鎖子具裝的披戴,也要遠比傳統的具裝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