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03章

作者:更俗

“陛下聖明,臣遵旨圖中虏咭栽街# 焙⒃S蔚跪地行禮,振聲承旨。

趙範也是滿心震愕,低頭拿眼角餘光看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皆不敢再爭辯,而錢尚端更是如喪考妣,像落湯雞一般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裏,大概從未想到建繼帝會如此嚴厲表達內心的不滿與憤怒吧?

建繼帝揮了揮手,示意諸公退下,也示意喬繼恩及諸宮侍都出去,他想一個人靜靜。

建繼帝坐在御案後,有些疲倦的閉上眼睛梳理思緒,聽着有輕微的腳步聲在殿門口響起,說道:“喬公啊,你將徐懷的奏章拿去給錢尚端,叫他好好看看——他以往不欲與周高相爭,我理解他的小心,但今天他太令我失望了。”

“父皇,是我呢!”纓雲走進殿下,好奇的問道,“錢公什麼事惹父皇這麼不高興,徐懷又送來什麼奏章,需要錢公好生去看?”

“纓雲啊,”建繼帝見纓雲走進來,指着御案上的奏章,說道,“徐懷決意據守西華,沒有渡潁南撤,出乎腥艘饬希崂m要如何處置,分歧很大——之前朝宴,對是否遷都一事,徐懷與鄭懷忠在朝宴上鬧得不歡而散,錢尚端明哲明身,態度曖昧不清,我以爲敲打過他一次,他應該長記性了,沒想到他這次還是被趙範糊弄住了。”

“徐懷這字可真不好看,”纓雲拿起徐懷的奏章,笑着評價,又問道,“父皇打算怎麼做?”

“我沒有考你,你卻考起爲父來了?”建繼帝搖頭苦笑,問道,“爲父當然捨不得折損如此勇將——纓雲你來說說看,爲父要怎麼做纔算妥當?”

“依纓雲所見,父皇真是很難呢,”纓雲託着香腮,思慮道,“父皇大發脾氣,諸公表面上肯定不敢再違擰父皇,但真逼着諸公獻計獻策援救靖勝侯,諸公能拿出一千道一萬道難題擺到父皇面前……”

“是啊,”建繼帝輕嘆一聲,說道,“有時候也只能盡人事而聽天命!”

“哦,對了,纓雲剛剛在大慶殿外碰着周景——想當初乃是周景等人與靖勝侯護送纓雲逃出汴梁,纓雲便找周景說了一會兒話……”纓雲說道。

“哦?”

建繼帝有些遲疑看着纓雲,周景說過楚山兵馬潛襲汴梁的始末之後就離開垂拱殿,之後他與諸公還在殿中商議了好一會兒,正常說來,周景不可能與纓雲在大慶殿外遇上,再見纓雲臉色沒有半點焦急,頓時閃過一念,問道,

“那周景是有什麼話,叫你私下稟於爲父知曉?”

第九十二章 噩耗頻傳

建繼帝動了真怒下旨着胡楷、許蔚二人思中虏撸茭Q、高純年、顧藩等人也不敢當面頂忤聖意,只得暫且退下。

錢尚端不是西府成員,也未列相位,中書門下省(政事堂)沒有他的位置,而想到自己那番話直接令建繼帝勃然大怒,他心裏也是又驚又懼,這時候不敢再跟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走得太近,走出宮門便託辭身體不適徑直離開。

看了一眼錢尚端失魂落魄的背影,胡楷看向趙範,問道:“趙長史可願往西府共中虏撸俊�

中書門下省與樞密院又稱東府、西府。

建繼帝指定胡楷、許蔚獻上新策,但想要增援楚山沒有辦法繞開河洛,甚至還要指望河洛兵馬充當主力。

胡楷即便不喜趙範其人,這時候也只能硬着頭皮邀請代表河洛而來的趙範同往西府樞密院。

趙範哂然一笑,朝胡楷、許蔚作揖說道:“陛下有樞相、許公輔佐軍機,所中虏叨ò贌o遺漏,哪裏有趙範置喙的地方?樞相值眯虏撸愿篮勇灞闶恰!�

見趙範有如此態度,胡楷、許蔚猜測鄭懷忠對種種狀況應該都有盤算,這叫他二人心頭更是蒙上一層陰影,也沒有辦法強勸。

許蔚看向周鶴,問道:“周相,你怎麼說?”

雖說陛下剛纔沒有點周鶴的名,但周鶴除了出任左相外,還兼領御營使,所有軍政大策都需要周鶴副署才能生效。

周鶴臉色陰沉的說道:“你們先議便是!”

陛下都發這麼大脾氣,周鶴肯定不願這時候跑到樞密院唱對臺戲。

而樞密院除了胡楷這個樞密使,實際執掌諸房事務、得予軍機的都承旨、副都承旨,有不少乃是周鶴的門生故吏,樞密院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隨時能得到消息,又何必這時候跑去樞密院受氣?

見周鶴此時也無意去樞密院商議軍機,胡楷便將守在宮門前聽候吩咐的扈隨喊到跟前,說道:“你速往楚山會館,將鄭屠及參軍事周景找來……”

“鄭爺與周參軍剛離開不久,小的這便追趕過去。”守在宮門口的扈隨說道。

胡楷一怔,但也沒有深想,只是叫扈隨趕緊追上鄭屠、周景,喚他們前往樞密院。

趙範最終跟隨在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之後,往中書門下省走去。

“靖勝侯年輕氣盛,好行險計,雖然數次得手,但只要有一次馬失前蹄,便會全盤傾覆。质乐螄卜遣U啊,只是陛下卻受其道蠱惑,聽不進周相老成謬裕撊绾问呛冒。 备呒兡曜呋氐秸绿茫矡o心坐下,在大廳裏焦慮的踱着步子,不知計出何處。

“別這麼沉不住氣!”叫高純年在眼前走來走去,周鶴看了也是煩躁,揮手叫他耐着性子坐下來商議對策。

顧藩坐在一旁,卻沒有吭聲。

在顧藩看來,想要解西華之圍、接靖勝侯南歸,必須要有河洛全力配合,纔能有一些勝算,接下來的主要還是陛下與河洛之間的角力。

雖然顧藩在很多事情上,跟周鶴、高純年的立場一致,但跟鄭氏卻沒有什麼交情,見陛下勃然大怒,這時候也決定先保持沉默,看最終是陛下叫鄭氏低頭,還是鄭氏勸陛下收回旨意。

“也非高相沉不住氣,實在是這事一旦有所不慎,天真的都要塌下來啊!”趙範也不管顧藩沉默的坐在一旁,他手撫着桌案一角,窺着周鶴、高純年二人的神色,說道。

“河洛全力配合,也無勝算嗎?”周鶴問道。

“要說一點勝算都無,那是趙範欺誆周相、高相,但勝算絕不會超過三成,箇中緣由,想必周相、高相不需要趙範多嘴,”趙範說道,“現在就看周相、高相是不是真要由着陛下的性子,倉促集結十數萬兵馬於滍水之畔,冒着半壁江山傾覆的風險,逼迫鄭國公去搏這三成勝算嗎?!”

趙範都這麼說了,周鶴、高純年還能說什麼,真去“逼迫”鄭懷忠聽從聖意行事?

等了一會兒,見周高都啞口無言,趙範起身告辭道:“趙範隨錢郎君趕來襄陽,骨架子都快顛散架掉,實在疲憊不堪,這時候支撐不住了。”

看着趙範走出政事堂,高純年憂慮的說道:“看來河洛這次未必會聽從聖意行事了,不過楚山屢屢擅自行事,而這次勝算實在太低,我們也不能苛責河洛太多啊……”

“……”周鶴沉吟片晌,看向顧藩,問道,“前線戰事激烈,江淮荊湖屢屢加徵以供軍需,民性缇筒豢爸刎摚嬷罅苛髅衲嫌浚瑺幍貭幪锶找婕ち遥M湘等地皆有不少流民躁動,爲寇爲匪劫掠地方,這事已越演越烈。以往我們憂陛下勞心太甚,將這些奏章壓下,勒令路司州縣勉力處置,此時看來,還是需要叫陛下知道江淮荊湖形勢的緊迫啊!顧相以爲如何?”

“以往奏章壓都壓下來,突然捧到陛下面前,還以爲我們鬧情緒呢!”顧藩說道,“不過,但凡有什麼新的情況發生,路司州縣飛騎上奏,確是要稟於陛下知曉。”

顧藩的態度也很明確,想要叫建繼帝知難而退,不能拿以往的事,他不想跟着喫掛落……

……

……

隨後十數日,建繼帝每日都會在垂拱殿召見東府、西府諸相,催促出兵事宜。

其時右驍勝軍已在劉衍的率領下南下,襄陽、南陽附近,直屬於御營司所轄的兵馬僅有鄧珪、張辛所部左右宣武軍。

即便將從太原南撤軍民中挑選的屯田健銳都編入現役,但去除襄陽等地必要的衛戍兵力,也最多隻能抽調三萬甲卒北上。

而楚山集結於西線的兵馬以及河洛在襄城等地的駐軍,總計也僅有三萬兵卒。

與此同時,河洛則傳來潼關失守的消息。

除了有數萬虜兵從淆函故道逼近函谷關(靈寶縣)外,佔據平陸的虜兵也早已在茅津渡北岸蒐集舟船,迫不及待欲在黃河冰封之前就強渡黃河。

鄭懷忠有時一日連上三封奏章,陳述洛陽危急,奏請朝廷出兵加強襄城以南的防禦,掩護河洛民心铣罚麑⒂H率左右神武軍五萬精銳殿後,鄭懷忠的奏章也是“字字血淚”,表示但凡河洛有一人未走,他將決死據守孟津、洛陽、偃師等河洛北部的城池拖延虜兵南下。

總而言之,河洛精兵此時無暇分身南下,最多是讓楊麟率部提前南下,進入伏牛山與嵩山之間伺機而動。

楊麟率左驍勝軍增援河洛,駐守鞏縣、偃師等地抵擋蕭幹所部鄭州敵形鬟M,雖說近一年時間成功守住洛陽東北翼門戶,但經歷大大小小的戰鬥數十場,卻無機會休整,傷病極多。

目前左驍勝軍大部分傷病都已撤到伊水上游的嵩縣、欒川等地休整,在伊水上游,依託伏牛山北麓險峻地勢開闢後續堅持作戰的根據地,真正能抽調出來進入汝州東部參戰的精銳,也就七八千人。

與此同時,江淮、荊湖等地也是噩耗頻傳。

風災水災,民锌咕杩苟悾髅駹幍亍⑿掉Y頻頻,山俸藙≡觥M行鄉野,州縣難制。

就在建繼帝執意使胡楷爲帥率領襄陽兵馬北上增援之際,荊湖南路更是傳來驚天噩耗:

荊湖南路轉呤顾緩奶吨莞尻柊l咔镔x糧秣,於洞庭湖口爲大寇孫彥舟所劫,除開押哕娮洹⑺謨汕юN人傷亡殆盡外,更有價值上百萬貫錢糧等物資被寇軍奪走。

“一羣廢物!”建繼帝看着荊南路司八百里加緊呈上來的奏章,氣得渾身發抖。

“爲御胡虜,養軍之資糜費,而江淮荊湖屢屢加徵,民性缫巡豢爸刎摚嬷當狄园偃f計的流民南下,難稚嫞瑺懕I爲匪者甚校敝茭Q看着被建繼帝氣惱之下,撕成兩半的奏章,說道,“這次也是爲援楚山,不得不從荊南抽調兵馬北上填補空缺,以致洞庭湖口岳陽等地防務空虛,爲大寇所趁!襄陽失之糧秣,只是一憂,湖寇得此糧秣聲勢必然大漲,不想縱成大患,斷不能始息……”

“這麼說,這一切都是朕一意孤行之罪?!”建繼帝盯着周鶴,咬牙切齒的問道。

“臣絕無此意,”周鶴惶然揖身說道,“汴梁淪陷,河淮殘破,大淮能保半壁江山,令胡虜再難南侵,實乃陛下勵精圖治所致——陛下爲復大越河日,寢不眠飯不思,日益消瘦,天下臣民皆望之痛之。掛萬漏一,事有不濟,實乃人力時有窮。臣即便有膽妄議陛下是非,天下臣民也皆不服……”

“好了,你也勿需多言,朕已決意御駕親征!”建繼帝怒氣衝衝說道。

“陛下,三思而後行啊!”見建繼帝非但沒有中斷出兵北上的計劃,甚至還變本加厲決意御駕親征,不僅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再也坐不住,許蔚、武威郡王趙翼乃至胡楷等人都大喫一驚,紛紛在殿前跪下,勸阻建繼帝莫要意氣用事。

“靖勝侯乃朕之愛將,倘若有失,朕如斷一臂,大越如斷一臂,而此時荊南又出大寇,橫行千里,朕除了釜底抽薪一戰,還有徐徐圖之的機會嗎?”建繼帝眼睛盯着殿前谐迹瑓柹f道,“難不成,你們這時候要朕放棄靖勝侯,抽調兵馬南下平剿湖寇嗎?你們就不怕最終什麼都沒有做成,卻叫胡虜殺入襄陽嗎?越是艱難之時,越不能分散兵馬——朕雖然沒讀過幾本兵書,但這點道理,還是清楚的!也恰恰荊南出大寇,出兵北上更不容有失,除了朕御駕親征,諸卿還有其他良策?”

第九十三章 出征

唐白河畔的校場之上,建繼帝站在車輦之上眺望一眼悠悠白雲,又往鋪陳開來有數里方圓的軍陣看過去,雙手握緊扶欄,拼盡全力,近似嘶吼的問道:

“想當年靖勝侯與朕攜手守鞏縣,敵軍雖校瑓s難越城池半步,爾等可還記得?西軍東進鞏縣,靖勝侯又率數百精銳突襲清泉溝敵寨,殺得敵軍鬼哭狼嚎,令守陵軍一戰成名,爾等可還記得?繼而轉戰河東,靖勝侯爲朕前驅,破數千強敵於泌水河畔,後援澤州;之後率數千孤旅聯絡顧侯、契丹,千里奔襲太原,大小十數戰,滅兩萬餘校犹f軍民南歸,此戰,爾等可還記得?宣威軍敗,虜兵渡淮在即,靖勝侯力挽狂瀾,令敵蓄D足汝潁之間,難以南下半步,爾等可還記得?”

“我等記得!我等記得!”

左右宣武軍就是在太原府軍及守陵軍的基礎上組建整編而來,大多數人都曾跟楚山軍並肩作戰過,這一刻也無需諸將校的示意,將卒們大聲吶喊着,回應建繼帝的提問。

建繼帝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繼續振聲說道:

“汴梁淪陷,半壁江山皆受虜騎踐踏,爲挫敵志,以振大越軍威,靖勝侯徐懷不忘奮勇之志,八月率孤軍奔襲汴梁,千里轉戰河淮,殺敵無算,令胡虜驚惶,虜兵叛卒如狼奔豖突、不知所措。而爲保河洛軍民南撤,靖勝侯大功得成,卻放棄全身退歸楚山的機會,寧可以身爲餌,自陷西華城中,也要將虜兵主力吸引在潁水沿岸,不使其得機南犯——你們說,靖勝侯是不是朕忠勇義烈之愛將?”

“靖勝侯乃陛下忠勇義烈之將!”

“靖勝侯乃陛下忠勇義烈之將!”

建繼帝又振聲說道:“朕還記得靖勝侯曾言,山河破碎,時局唯艱,更需要我等有破釜沉舟之心,與胡虜浴血而戰。靖勝侯始終不忘初心、勵行其志,但我們是否就願意坐享其成,是否就願意坐看靖勝侯身陷敵圍而不施以援手?”

“不願!不願!不願!”

“諸將卒是否願隨朕北上,與虜兵背水一戰,以解西華之圍?”建繼帝聲嘶力竭吶喊問道。

“願!願!願!”

諸將卒這時候發出山崩海嘯一般的吶喊聲。

建繼帝目光朝站在車輦一側的周鶴、高純年、顧藩、胡楷、許蔚等人臉掃過去。

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就算知道建繼帝非是他們能操弄股掌之間,但在這一刻聽到左右宣武軍數萬將卒山崩海嘯一般的吶喊聲,也是心蕩神驚。

他們心裏也很清楚就算諸大臣拼死反對,只要建繼帝決心已下,沒有人能阻止他御駕親征——建繼帝可以繞開御營司、繞開樞密院,甚至繞開鄧珪、張辛等統兵將領,令左右宣武軍將卒聽從他的御旨行事。

因爲宣武軍是建繼帝在鞏縣親手帶出來的精銳,太原軍民也是建繼帝下令徐懷統部北上援救而歸的。

建繼帝最後目光落到顧藩的臉上,說道:“周相、高相隨朕親征,顧卿你暫攝中書門下省事,切記勤勉,不得出一絲紕漏!”

“臣當鞠躬盡瘁,以解陛下後顧之憂!”

顧藩揖拜振聲說道。

雖說顧藩一開始也強烈反對援救西華,但後續各地噩耗頻傳,周鶴、高純年等人以此不斷諫阻援應之事,甚至找種種藉口拖延北上糧秣的籌措、拖延將卒糧餉的發放,顧藩及晉莊成等都沒有附隨。

因此建繼帝御駕親征,需要胡楷、許蔚、文橫嶽等支持北上的將臣隨行襄助軍政,需要鄧珪、張辛等嫡系將領統兵作戰,也需要將周鶴、高純年等人帶上,防止他們留在襄陽再拖後腿,也就只能任用顧藩、晉莊成等中立派與武威郡王趙翼、錢擇瑞、劉師望等人留守襄陽。

祭過旗後,胡楷先向建繼帝辭行。

建繼帝雖然御駕親征,但不要說周鶴、高純年等人堅決反對,胡楷、許蔚、文橫嶽、錢擇瑞以及武威郡王趙翼也都跪地不起,堅決反對建繼帝冒險進入滍水沿岸督戰。

最終妥協的結果,就是建繼帝可以到舞陽城督戰,但不能再經舞陽往北。

在徐懷南歸之前,也只有作爲樞密使、驍勝軍的實際創建者、並在蔡州有統兵經驗,堅定的主戰派胡楷,有資格到滍水節制諸軍作戰。

胡楷此時辭行,會在少量扈隨的保護下,第一時間趕往滍水,與滍水沿岸的楚山軍會合,瞭解軍情;之後纔是鄧珪率前軍騎兵部隊北上。

纓雲公主也是一身戎裝,站在建繼帝身旁,看着大軍槍戟如林,胡楷與兩百多騎兵扈衛揚蹄而行,在官道上捲起漫天煙塵,像煙龍一般往北席捲,小臉因爲激動,微微漲紅起來……

……

……

朔風吹蕩,黃葉凋零。

輕車簡從的胡楷,僅用兩天時間就與周景、楊祁業及次子胡渝等人,趕到小雀崗。

與出大營相迎的徐武磧、史軫、蘇老常、郭君判、徐武坤等楚山將吏在轅門外見過面,匆匆寒暄數句,胡楷就直接提出前往北岸。

此時滍水南北兩岸的石砌高墩已經築成,但還沒有最後串以鐵索、鋪設棧橋,過滍水還是走浮橋。

不過四座八丈餘高的石砌高墩,聳立於滍水兩岸,是那麼的醒目。

楊祁業、胡渝等人看到這一幕,甚至還覺得頗爲可惜,畢竟在楚山發往樞密院的正式奏函裏,一直都聲稱建造懸索鐵橋,是爲了預防下方的浮橋容易爲潁州水師摧毀,需要不惜代價建造懸索橋溝通兩岸。

然而此時潁州水軍早已從滍水-汝水撤走,於潁水下游的汝陰、項城一線,會同諸城叛軍封鎖楚山潛襲兵馬從潁水逃脫。

因此,懸索橋目前看來已無必要,有浮橋足以通行車馬糧秣了,但就四座高聳的石墩,建造的代價極爲高昂,此時卻派不上用場,楊祁業、胡渝等人當然覺得可惜。

爲層層柵牆阻擋,同時石渠南接滍水的一側還沒有開鑿。

因此無論是從北岸經過,還是從浮橋渡過滍水到北岸,都是沒有辦法看到石渠開鑿現場的情形;甚至走到北岸大營之中,整個石渠開鑿的現場,猶爲層層柵牆阻擋。

從外部看,就像有一道綿延三四里的長營,橫陳於主營的西首。

不過,站在北岸大營的南轅門前,大體能看到進入枯水季之後,滍水、澧水上游來水大量減少,小雀崗段的滍水水位,已經下降到距離北岸長坡約六丈餘深的位置。

“滍澧兩水,入冬細弱,能盡淹敵營嗎?”胡楷微微蹙着眉頭,有些擔憂的看着滍水流水,看向徐武磧、史軫等人問道。

胡楷、許蔚奉旨擬定北援新策,數次將周景召往樞密院諮詢滍水守禦之事。

這種見面,樞密院諸房都承旨、副都承旨等官員都會參與,無法暗通機密。而那麼緊急的氛圍下,胡楷拋開軍機大事,私會周密,一旦落入有心人的眼裏,也極容易引起懷疑。

不過,建繼帝發過那麼大的脾氣之後,將周鶴、高純年、顧藩等人甩到一旁,單獨召見胡楷、許蔚商議軍機,則是滴水不漏。

然而爲了絕對保密,在左右宣武軍正式從樊城大營開拔北上之時,依舊僅有胡楷、許蔚二人知曉真正的機密。

楊祁業作爲楊麟之子,以左宣武軍都虞侯出任宮禁宿衛將官,以及胡楷次子胡渝到這時候都還矇在鼓裏,他們一路上甚至還爲倉促集結大軍北援滍水實在沒有太大的勝算而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