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時候抵達滍水北岸大營,站在南轅門之前,突然間聽胡楷看着滍水河,朝徐武磧、史軫等人問出這話,他們都是大驚問道:
“水淹敵營?怎麼淹?”
他們探頭往滍水看去,見水位在土坡下六七丈深,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這怎麼可能?流水也不可能飛過土坡去啊。
史軫微微一笑,朝胡楷作揖道:
“楚山爲籌措此事耗半年之功,滍澧二水的水情以及主要吸引敵軍聚集駐營的廟王溝一帶地形,都是反覆勘測過了。眼下只待左宣武軍從葉縣北部渡過滍水,進入襄城以東預定位置,便會着手築壩攔河:倘若今冬滍澧二水上游雨量正常,大約需要五六天便能淹及敵軍在廟王溝以北的營地。而倘若從今日起,伏牛山東北麓、北麓及葉縣、襄城南部、舞陽北部一滴雨水不降,進入十一月下旬,河淮冰封,河流滯停,那就只能僵持到明年春後再看分曉了!”
此時已經入冬,滍澧二水都進入枯水期,不可能出現截流之後大水在須臾之間就能漫灌敵營的可能。
這也是敵軍不防水攻的關鍵原因之一。
在常人的眼裏,即便冬季築壩截流,也不應該能淹到北岸四五十里之外去。
事實上,冬季即便先成功截流抬高水位、再最後鑿通石渠,滍水想要淹及敵軍在四五十里外、廟王溝北面的連營,也是需要一個過程。
敵軍在這個過程中也不可能從頭到尾都毫無察覺。
不過,楚山從來就沒有奢想僅僅憑藉一場大水,就能將數萬敵軍直接淹滅。
楚山一方面要的是利用淹水,迫使敵軍放棄耗盡巨量物資在兩三個月之間所建的連營,徹底暴露在營地之外,另一方面要的是用淹水將敵軍實行切割,爲楚山及援軍在潁水南岸創造極佳的會戰機會。
當然,最爲極端的情況則是在河淮諸河流進入冰封期之間,滍澧二水都極端枯瘦,二水改道也遠不足以切斷四五十里外的敵軍連營,那就只能死守城寨,拖到這個冬季過去,拖到明年春暖花開、滍澧二水上漲之日了。
當然,敵軍或許在那之前就會從潁水南岸撤走,但西華之圍也將不戰而解。
這樣即便沒有機會重創敵軍,但開渠引滍、澧二水入潁水,纔是楚山行聲東擊西之策的根本。
只要完成這個目標,楚山就能在淮上爭取到三到五年休養生息的機會,而大越也只需要重點防禦淮南,將極大減輕軍事上的壓力。
楊祁業、胡渝一邊內心驚蕩的聽史軫介紹楚山這半年來的密秩玻贿吀S着走進多層柵牆阻隔的石渠營地……
長逾兩千步的石渠,除了南側刻意留下來的薄薄一層沒有打通外,其他都已下鑿近六丈深湣皇菭懥粟s時間,真正的石渠部分僅有三四丈寬……
“之前說楚山在滍水築營,乃是方便靖勝侯潛襲汴梁行聲東擊西之策,但誰能想到潛襲汴梁纔是‘聲東’,而滍水則是真正的‘擊西’!倘若天不助嶽海樓,他這仗敗得真不冤啊!”胡楷即便在襄陽已知密策全貌,但這一刻袖手站在高坡上,胸臆間也是波瀾起伏。
“潛襲汴梁初衷也只是想着將陳州敵軍從滍水誘走,方便趕在入冬之前將石渠鑿通——起初也沒有料到嶽海樓有那麼大的定性,竟然死死釘在滍潁二水之間不走,還四處求爺爺告奶奶,聚攏如此之巨的敵援而來,”史軫說道,“有時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徐侯見南歸之路被嶽海樓堵死,也只能順勢據守西華,奏請陛下與樞相率部來援了……”
史軫接下來也介紹起爲截流所做的一些準備。
因爲嶽海樓死釘在潁水南岸不走,楚山順勢在滍水北岸大造營壘,不僅以開採石料修築營壘的名義,繼續遮掩開鑿石渠的真相,同時還緊挨着滍水兩岸修造石寨,實際是已暗中將大量的石料用編織的大竹粌Υ嫫饋怼�
第九十四章 截流
陰沉的天空像倒罩在大地之上,冷雨飄零,寒意漸盛的北風吹得枯草倒伏、黃葉飄轉,鄉野顯得越發的荒蕪。
當世蓑衣極其簡陋,數千將卒跋涉數十里泥濘的山道,在雨中長時間行走,衣甲都被冷雨浸透,凍得瑟瑟發抖,骨子裏有着說不出的疲倦。
瑟瑟發抖的將卒,好些人臉漲得通紅、嘴脣卻是蒼白沒有一點血紅,身子不時的打着擺子,一看就知道是在冷雨中受了風寒,這時候只是咬牙苦苦支撐着沒有倒下來。
楊麟勒馬停在襄城的西城門前,看到這一幕心疼不已。
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將卒,熬過一次次激烈的戰鬥,倘若病死在冷雨後,老天該是何等的不公啊。
然而這是楊麟也無力解決的殘酷現實。
疫病有時候所造成的減員,甚至比激烈血腥的搏殺更爲嚴峻——他率部增援河洛,駐守鞏縣、偃師一線,前期後勤糧秣由河洛統一撥付,被剋扣得厲害,後期自行從襄陽組織咻敚Ю镪懧愤輸的消耗差不多吞噬了逾三分之一的錢糧,補給一直都非常的緊張。
而接下來所面臨的戰事,能有幾人最終活下來,楊麟心裏也完全沒底,他們纔剛剛抵達襄城,與其子楊祁業剛見到面,都還沒有時間詢問淮上更具體、詳細的情況。
不過,從樞密院屢屢飛騎所傳的公函來看,楊麟完全看不到有容他積極樂觀的理由。
雖說襄城之前由鄭氏族人、左神武軍第二將鄭江統兵駐守,但楊麟作爲左驍勝軍都統制、勝安侯,在他率部抵達襄城的這一刻,就自動取替鄭江,成爲襄城主將。
鄭懷忠此時率左右神武軍主力還留在洛陽、孟津、偃師一線,同時將更多的洛陽府軍調往洛水上游、位於熊耳山羣嶺深谷包圍的盧氏縣,很顯然鄭懷忠已經做好淮上戰事不利,伏牛山與嵩山之間的汝州被胡虜主力攻入後,他就率左右神武軍主力撤入洛水上游的準備。
不過,鄭懷忠也無意與朝廷撕破臉,至少明面上一再嚴令要求河洛駐守襄城、郟縣、汝陽等城的兵馬,聽從襄陽所遣將帥的節制、調度,積極參與援救西華的軍事行動。
因此,楊麟率部進入襄城接掌防務非常順利,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除此之外,左宣武軍第一將餘珙也於前一日率領三千騎兵進駐襄城,也同樣受楊麟節制。
待所有將卒進駐營房都安頓下來,楊麟又在行轅會見鄭江、餘珙以及襄城知縣、縣丞、縣尉以及諸部指揮使一級的武將,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鄭江給他準備的後宅。
楊麟卻也沒有時間歇下,接着軍吏端過的熱茶,示意左右都退下去,眼神灼灼的盯住獨子楊祁業,沉聲問道:“你是犯了什麼事惹惱陛下,怎麼會將你打發到襄城來?”
胡虜南侵,楊祁業先與其父楊麟追隨胡楷到蔡州組織勤王兵馬,打造左右驍勝軍的前身蔡州軍;之後楊祁業更是直接率領數百精銳,與胡渝追隨建繼帝守禦鞏縣,還參與增援泌水、奔襲太原等一系列戰事。
雖然楊祁業所立的戰功還不能與徐懷以及楚山主要將領相提並論,但在年輕一代將領裏,絕對是稱得上翹楚的。
建繼帝在襄陽即位之後,楊祁業作爲最受信任的武將之一,與餘珙等將負責輪值宮禁,可以說是前程無量的帝君嫡系。
楊祁業這次竟然僅率二三百騎到襄城接受節制、調度,楊麟當然懷疑楊祁業是不是犯了什麼事,被踢到他身邊戴罪立功來了。
“我是受樞相所託,送密函給父親你的。”楊祁業笑着取出貼身所藏的密函,遞給楊麟。
“什麼密函?”楊麟驚問道。
楊祁業乃是都虞侯、都指揮使一級的統兵將領,倘若因爲他是自己的兒子,就讓他暫時放下統領兵馬這麼重要的事情而臨時充當信使,這密函得重要到何等程度,怎麼叫楊麟不驚?
襄陽有變?
亦或是陛下對鄭氏再也忍受不下了?
楊麟腦海裏瞬時轉過無數念頭,接過密函的手如重千鈞,臉色也是極其凝重,幾乎是憋着一口氣將密函打開。
“什麼?怎麼截流淹水分割敵軍?”楊麟看過密函,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的尖叫,盯着楊祁業問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孩兒也是受命隨樞相到滍水,才知道這一切,”楊祁業將楚山在滍水一線的部署相告後,說道,“昨日一早滍澧二水上游就陰雨連綿,樞相決定提前截斷滍水。因此需要父親三日內克服一切困難,率部切入許昌與臨潁之間攔截可能從臨潁西撤的敵軍!”
楊麟其部數千人馬,在短短十天時間裏,從鞏縣、偃師撤下來,在寒冷時節徒步數百里馬不停蹄趕到襄城,不作休整就直接奔赴預定的攔截戰場,是非常考驗將卒意志的。
而在進入預定的攔截戰場之前,真正的作戰方案還不能對中下層將卒公開,甚至對駐守襄城的左神武軍鄭江所部都要嚴格保密。
這時候令數千左神武軍將卒繼續舒舒服服守禦襄城,左驍勝軍卻要馬不停蹄的拖着疲憊不堪、傷病交加的身體奔赴新的戰場,中下層將卒怎麼可能不怨氣沖天?
這時候就非常考驗楊麟對全軍的掌控力度了。
“樞相的意思,是出城之前,此事僅對都虞侯一級將領公佈;出城之後可以擴散到指揮使、都將一級,”楊祁業說道,“不過,敵軍在左翼臨潁一帶,總計有一萬騎兵,攔截作戰猶是艱難……”
建繼帝御駕親征的消息傳開後,虜兵也是迅速進一步加強潁水右岸(南岸)的兵馬集結——除了從蒲州等地緊急調動的陰超所部忻州軍,進一步渡過潁水南下,與蕭幹所部鄭州軍、嶽海樓所部陳州軍以及一部分燕薊降附兵馬會合後總計逾八萬餘步卒外,更各有一萬赤扈騎兵進入臨潁以東、商水以西地區,共同形成長達百里的封鎖帶。
此外,敵軍除了在許昌駐以一萬守軍外,還有萬餘騎兵部署在西華西北,預防徐懷親率精銳從西華城殺出西進;在宛丘也有大量的駐守,封鎖徐懷率潛襲兵馬再渡蔡河東進的通道。
也就意味着楚山已經成功將總數高達十四萬的敵軍,都吸引到汝潁之間來。
楚山也沒有指望將十四萬敵軍一口吃掉。
總的作戰方針,還是要在利用淹水將潁水以南的十萬敵軍分割成東西兩部分之後,楚山軍聯合已經進入滍水沿岸的左右宣武軍主力,與計劃從襄城往東北方向挺進攔截敵潰的左驍勝軍一起,以將近七萬優勢兵馬,從四個方向重點進攻被淹水分割在廟王溝以西、潁水以南的敵軍,以奪取赤扈南侵、汴梁失陷以來,可能是最爲重要、輝煌的一次大勝!
……
……
哪怕是枯水季,想要在河淮之間徹底截斷位列四瀆八流之一的一條涇流,都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
不過,楚山爲這一刻暗中籌劃了半年之久,幾乎將楚山每一粒能榨出來的米糧都投入到滍水沿岸的部署中來。
首先在七八月間,在水勢最盛時,楚山就以攔截下游敵船作爲藉口,在小雀崗以東的河道之中,沉入數以千計的巨石,還打下大量的木樁。
雖說大部分木樁、巨石都被湍急的流水沖走,但也留下一部分,這也促使大量從上游攜帶下來的泥沙、碎石在小雀崗附近的河道沉積下來,使得河道變得淤溒饋怼m說小雀崗附近的水流因此變得平緩許多,不再那麼湍急,但這點異常遠不足以引起警覺,敵軍只會誤以爲這是入秋之後,水量發生變化所致。
而楚山軍在小雀崗附近也早就暗中打造一批特製小型舟船。
有些舟船艙室位於兩端,裝滿砂石後駛入河心,將中間船艙底板打開來,可以直接灌水沉入河中;有些舟船是中空的,駛入河道之中,將一隻只裝滿碎石後重逾上千斤、甚至三四千的竹怀寥胨小�
沉船及裝滿石塊的大型竹唬耸强焖贅嫼B壩基的關鍵。
事實上只要準備得足夠充分,築壩截流就遠沒有想象中艱難。
何況北岸石渠徹底打通之後,將河水及時往北岸導流,也大幅降低水流所產生的衝擊,也不會大幅抬高水位形成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
爲加速築成小雀崗土石壩,楚山還組織數千軍民,在小雀崗以西滍水沿岸,直接將數以萬石、數十萬石的土石,直接往河道里傾倒,任水流將砂石往堰壩處衝去,盡最大可能減少小雀崗附近的工程量。
雖說大量,甚至可以說大部分的砂石會沉積在堰壩以西的河道之中,但抬高小雀崗以西的河牀,使之與石渠齊平,也是楚山的本意所在。
楚山派出大量的斥候、偵騎散佈小雀崗左右,防止敵軍滲透進來,但不可能將下游數百里綿延的汝水河道都封鎖住。
而隨着土石壩一層層加高,下游河道水位陡然間下降、乃至斷流,隨時都有可能引起敵軍的警覺——截流越迅速則越爲有利。
胡楷作爲統兵主帥到滍水北岸大營督戰,也堅持換上沉重的鎧甲,他此時披着大氅站在冷雨之中,看着僅兩天時間就露出水面的土石大壩,心潮澎湃。
雖說藉着小雀崗伸入河道之中的石樑,土石大壩通長不到兩百步,但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實現對滍水的截流,是他之前難以想象的事情;也可想象楚山爲這一刻的到達,暗中籌措有多充分。
滍水截流之後,上游來水也已經從石渠往北岸漫灌而去,此時的水勢談不上多大,但好消息是滍水、澧水上游地區連日陰雨天氣,目前還沒有中斷的跡象。
當然,上游水勢來得較緩,也是上游駐軍在往滍澧二水及支流溪河傾倒大量的土石有關。
不過,滍水現在已經截斷,上游來水都將通過石渠往北岸灌漫,以比預想更快的速度、更大的水勢,往四五十里外的廟王溝漫灌而去。
大約僅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在廟王溝以北,潁水長堤以南,形成東西綿延三四十里、南北寬八九里的淹水區;一直到商水縣城以西,地勢才重新緩緩上抬,阻擋住淹水繼續往東延伸。
“……稟樞相,五嶽崗浮橋搭設完成,左宣武軍第三將凌堅可隨時率部渡過滍水北上,只待樞相一聲令下!”
“……稟樞相,馬黃河口浮橋搭設完成,右宣武軍都統制、南野侯鄧珪隨時可率大軍渡滍北上,只待樞相一聲令下!”
一匹匹快馬在滍水兩岸奔馳,將左右宣武軍已經進入滍水沿岸的動向,彙總到胡楷這裏。
而在胡楷身後,兩萬楚山精銳在各個營壘之中,已經整裝待發。
胡楷的視野越過北岸連綿的營壘,穿過綿綿冷雨,往北方陰霾的蒼穹眺望而去。
雖說才相隔五六十里,但似隔千山萬水。
他不知道敵軍此時是否已然警覺起來,也不知道斥候是否及時穿過敵軍的層層封鎖,潛渡潁水,將最終的會戰時間,傳到徐懷耳中;他也不清楚徐懷將以何種方式參與到對潁水南岸敵軍的總攻之中,還是單純峙守西華城……
……
……
鎮南宗王府最終還是將陰超所部從黃河北岸南調,進入潁水南岸,與嶽海樓會合。
雖說岳海樓更期待曹師雄率部趕來增援,但鄭懷忠放棄河洛在即,無論從哪個方面,曹師雄其部都是渡河接管河洛的最佳選擇。
而陰超於太原一役畏敵怯戰,是使徐懷成功救走太原十萬軍民的一個重要原因,鎮南宗王府沒有多嚴厲的處置陰超,但其部也理應承擔更大的責任以贖其過。
陰超因此改授許州刺史,接受嶽海樓的節制。
陰超對這樣的安排,心裏多多少少是不滿的。
即便無意違擰鎮南宗王府的令旨,陰超也是使部將率主力先行南下,他本人則是慢騰騰的押哌@幾年劫掠的財貨、奴婢,先趕到許昌城休整了幾日,最後纔在木赤、嶽海樓的催促下,趕來潁南大營,與木赤、嶽海樓會合。
陰冷的細雨連綿不絕。
即便知道南朝援軍已經抵達滍水沿岸,甚至有萬餘兵馬在進入襄城,僅僅休整了一天就繼續往臨潁縣西境進逼過來,但木赤、嶽海樓並沒有急着調整兵馬。
一方面他們懷疑南朝有意將他們的主力,都吸引到西線去,以便徐懷率潛襲精銳在東線、商水縣境內強渡潁水往南突圍,另一方面他們在等南朝援軍主力都渡過滍水,完全進入襄城以東的臨潁南部地區,這時候纔是調動兵馬圍殲南朝援軍主力的最佳時機。
在嶽海樓看來,真要有機會在滍水北岸圍殲南朝援軍主力,那即便放徐懷率少量楚山精銳南逃,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連日陰雨,以及思維上的盲區,使得陳州軍分佈於楚山連營外圍的斥候,發現廟王溝以南地區出現局部淹水,也並沒有引起警覺。
同一時間,不同地區的降雨並非一致,廟王溝陰雨連綿,而襄城、召陵等地入冬後偶有暴雨並非難以想象的事——斥候們會習慣性的以爲廟王溝以南出現局部淹水,是他們偵察不到的南面、西面發生暴雨所致。
誰會想到滍水這時候已經截流了?
也因爲連日陰雨,使得汝水在小雀崗以東的支流仍然有較大水量匯入,使得汝水在召陵以東的河道並沒有因爲截流而出現斷流。
小雀崗以東的汝水河道水量減少、水位降低,也並沒有引起斥候偵騎的警覺。
嶽海樓率部佔據許陳等地都不足兩年,就連嶽海樓等人對汝、潁等河流在不同季節的水情都沒有完整的瞭解,又指望斥候偵騎能有多高的警惕心?
總之在小雀崗已經完成截流的次日,木赤、嶽海樓與連番催促才從許昌趕來的陰超會面時,都滿心想着怎麼才能將南朝援軍主力徹底的引誘到滍水以北來進行圍殲。
“那顏元帥、樞帥,敵軍從西華城出動了,”數騎快馬冒雨馳來,翻身下馬走到木赤、嶽海樓、陰超、仲長卿等人跟前稟報,“敵軍戰船滿載將卒已入潁水,正逆流而上,似要在南岸尋找灘頭登岸!”
“逆流而上?!”嶽海樓驚問道。
楚山軍在西華城附近最終僅保留五十餘艘戰船,一次最多咻d兩千兵卒渡潁已是極致——嶽海樓之前預測徐懷極可能會趁南朝援軍北上之時,放棄南附軍民,率少量精銳從東線尋找空隙渡過潁水往南突圍,但怎麼可能逆流往西尋找登陸點?
“速備快馬!”嶽海樓下令道。
因爲從臨潁到商水,潁水南岸分佈他們大小五六十座營寨,八萬甲卒駐守其中——在這段防線上,他們能快速就近調動三四座營寨守軍,足以阻攔少量楚山兵馬登上南岸了。
因此嶽海樓也不急於調兵遣將,而是要先確認楚山兵馬的意圖及登陸點。
在兩三百扈騎的簇擁下,嶽海樓與木赤、陰超、仲長卿等人直接馳往潁水,很快就遠遠看到五十餘艘戰船正逆流往西緩行。
嶽海樓一邊傳令使沿岸的營寨駐軍進入戰備狀況,一邊策馬跟着船隊往西而行,最終看到楚山水軍的船隊在廟王溝西北方向約三十里外、一條名爲細柳溪的河汊口西側靠岸登陸。
細柳溪是一條季節性的小河,因此連日陰雨,河口還較深,但距離河口三四里遠處的河道,就可以直接乘馬趟水而過了。
嶽海樓一邊下令左右駐軍往細柳溪集結過來,一邊在扈騎簇擁下,直接趟水到細柳溪西岸——這時候嶽海樓發現細柳溪河汊口的地形平整、灘地堅硬,楚山水軍的戰船停靠過來後,二十多輛精銳戰車都已經通過棧板上岸,完成初步的佈陣,令他身邊二三百扈騎沒有辦法直接發起進攻。
爲保證副都元帥木赤的安全,嶽海樓他們停留在距離河汊登岸陣地千餘步外,一邊監視楚山軍的動作,一邊等左右營寨兵馬趕來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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