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93章

作者:更俗

雖說徐懷突襲汴梁的意圖令他們此時感到是那麼匪夷所思,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令他們不能閉起眼睛不看。

雖說此時楊景臣所部遭蒙徐懷攜去的大劫,但仲長卿卻無幸災樂禍的心,除了他們與楊從宗坐同一艘俅猓饕獢登С骄J是從他們眼鼻子底下,橫跨汝水、潁水潛往汴梁的。

即便最終能守住汴梁,宗王府也少不了會追問楊景臣疏於防備的罪責,但陳州就能逃開干係?

倘若汴梁失陷,這個後果就更不敢想象了。

“怎麼可能,數千楚山精銳又不是水耗子,怎麼可能從我們眼鼻子底下穿過去?”有人叫嚷着,這一刻猶拒絕相信信使從汴梁帶來的噩耗。

在他看來,徐懷帶着三五十人甚至三五百人潛往汴梁,或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但數千人馬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過去?

嶽海樓眉頭深深的皺緊起來,朝昏暗暮色下正通過浮橋進入北岸的楚山兵馬看過去,苦澀的說道:“或許這裏纔是楚山之東……”

斥候及刺探力量總是有限的。

覺察到楚山在滍水兩岸的異動,嶽海樓就將有限的精銳斥候、密探主要集中到召陵、舞陽等地,也極力安排人手混入舞陽以南的流民羣體裏,以便有機會潛入楚山軍的營地近距離刺探消息,意圖摸清楚楚山在滍水兩岸的意圖。

同時爲了迷惑楚山,祕密的往黑石溝集結精銳兵力,在封鎖消息上還花費了大氣力。

這些都必然削弱他們對召陵、舞陽等地之外的偵察力量。

又因爲他們很早就認定楚山意在滍水兩岸搞大動作,即便之前覺察到楚山的一些異常動作,也都傾向認爲是爲滍水之指忝曰觋嚕瑥亩ピ谄渌较蛏系木X。

再一個河淮殘破,十室九殘,大量的空村荒寨,理論上楚山只要準備的時間夠長,比如一兩個月甚至兩三個月,確實是可能將數千精銳拆整爲零,分散越過汝水、潁水,潛伏到汴梁附近伺機而動的。

而這一切的根源,極可能是他們的心思在滍水兩岸陷得太深。

有人禁不住問道:“徐懷的意圖到底是什麼?就算他能殺楊景臣一個措手不及,就算他能奪下汴梁城,難不成他以爲區區數千人馬能守住汴梁城?”

“或許就是重施故伎!”仲長卿即便覺得事情猶有看不透的地方,但就擺在眼前的諸多事實,猶不難揣測徐懷及楚山腥俗云咴乱詠硭諸事的意圖,“襲而不取,以振其威!”

之前他們兩次得知汴梁有變,都沒有真正放到心裏去,因爲他們想不明白徐懷有什麼必要選擇在汴梁大動干戈,從而認定義軍突襲汴梁只是楚山的聲東擊西之計,目的只是爲了將他們的視野從召陵移開。

作爲合格的統兵將領,即便確知徐懷親領數千精銳、邀集上萬義軍突襲汴梁是真真切切發生的事實,也應該問一聲:徐懷意欲何爲?

當然,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循着種種蛛絲馬跡揣測動機,也是容易。

就拿徐懷千里奔襲太原來說,難道就是爲了奪取太原嗎?

事後反推千里奔襲太原作戰的好處,對南朝實在是太多了。

首先是斬殺曹師利、李處林等將,殲滅北線兩三萬兵馬,重創他們在北線部署,給顧繼遷、蕭林石率府州人馬及契丹殘族贏得充裕的時間與空間。攜十萬太原軍民南下,成爲推動景王趙湍前往襄陽即位最關鍵的一步棋,徐懷個人聲望也是經此役上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使其年紀輕輕就躋身鎮帥之列。

此次徐懷故伎重施,很難想象他是真想奪下汴梁城,但倘若叫他突襲得手,並最終從汴梁順利撤回楚山呢?

這一方面會打亂他們在河淮地區的作戰部署,同時也會刺激南朝諸部軍民以及河東、河淮、河北等抵抗勢力的作戰意志,進而會影響到雙方於淮河-秦嶺一線的作戰勢態。

他們此時也刺探清楚,鄭家欲棄河洛率左右神武軍及洛陽府軍南撤,曾與徐懷在建繼帝面前發生激烈的爭議——這也足以令徐懷有足夠的動機,在河淮玩上一票,狠狠的抽打一下鄭家的臉面。

徐懷是詭計多端,但誰也不能否認他鋒芒極盛。

突襲汴梁得手,而後成功撤回,徐懷個人的聲望無疑會再登一個臺階。

而此時楚山軍在淮上的兵馬異動,諸多跡象也都表明這一切都是爲了接應徐懷突襲汴梁之後順利南撤:

楚山在滍水兩岸的兵馬都集結到北岸,意圖是將他們拖在柳條河、曹槐河及黑石溝之中,無法更有效的集結精銳兵力去攔截徐懷南撤。

黃昏之前楚山水軍突然從周橋方向出動,將數十艘舟船鑿沉於汝水河口,意在暫時將潁州水軍的戰船封堵在汝水之中,以便實力有限的楚山水軍進入潁水,從水路接應徐懷南撤。

突襲汴梁的楚山精銳,第一時間奪取南薰、廣利、百濟三座城門以及昌泰、龍津橋樑,除了南薰門之外,其他都位於汴梁南外城蔡河之上。

而蔡河經汴梁南下,經陳州治宛丘城西匯入潁水。

當下只要能證實楚山水軍確往潁水而去,基本上就能斷定徐懷計劃從汴梁撤離後,就是沿蔡河南下,然後在陳州治宛丘城西與其水軍戰船會合——

嶽海樓翻身下馬,着侍衛取出河淮堪輿圖,將蔡河、潁水以及楚山在滍水北岸的營壘都勾勒出來,腥藦暮踊纯拜泩D上則能更清晰的看出徐懷及楚山腥说囊鈭D,就是徐懷率部從汴梁南撤後,先與其水軍在宛丘城西會合,然後在潁水之上架設浮橋,徐懷率部只要渡過潁水,再往西南避入其滍水大營,就只剩八九十里的陸路要走。

他們此時所面臨的問題,已不是考慮要不要增援汴梁,不是考慮楊景臣有沒有可能守住汴梁裏城,而是要考慮他們能不能將徐懷南撤之路截斷!

第七十二章 攔截之地

即便察覺楚山此時諸多異常動作,極可能是爲接應徐懷親率精銳突襲汴梁之後經蔡河南撤,但嶽海樓猶沒有倉促行動,而是與仲長卿、摩黎忽等人先趕回柳條河東岸大營。

經過十數日的拉鋸作戰,嶽海樓最終憑藉佔絕對優勢的精銳兵馬,控制了柳條河東岸地區。

不過,楚山軍則在柳條河西岸增建兩座營寨,作爲其滍水北岸營壘羣的橋頭堡,繼續阻攔嶽海樓其部渡過柳條河西進。

柳條河僅是一條滍水-汝水北岸的溝肭镏岫紱]有什麼雨水,河牀就剩涓涓細流,也無法容納潁州水軍的戰船進入。要不然,陳州兵馬卻要佔盡優勢了。

嶽海樓進入東岸大營,並沒有直接回到帥帳,而是與仲長卿、摩黎忽等人登上轅門旁的箭樓,放眼眺望過去:

此時入夜已深,柳條河西岸點起一堆堆篝火,將楚山軍僅有三四百人駐守的兩座營寨輪廓勾勒出來。而更遠處,營壘則要密集不少,也能看到南岸的楚山軍還在源源不斷的渡河北上。

南岸刺探敵情的斥候這時候趕回來稟報,已確認南岸楚山軍已經徹底放棄召陵殘城,一名守軍都沒有留下。

東岸大營是在一座殘破的村莊基礎上修建,嶽海樓的帥帳乃是當地的一座宗祠,地方還算寬闊——

回到廳堂,嶽海樓先着人再點一些大燭,找了一張尺度更大的河淮堪輿圖,鋪到長案上。嶽海樓親自將目前所確知的楚山兵力部署,標註到堪輿圖上;之後又將陳州兵馬部署置標註出來。

嶽海樓其部主要沿潁水負責許州、陳州、潁州三地的軍政防務,今年春後除了在潁水右岸控制上蔡、新蔡以及淮川三座重鎮城池外,主要兵馬一度都撤回到潁水左岸休整。

目前許州治許昌主要兼顧對襄城等滍水-汝水上游城寨防禦,以及潁州、淮川需要兼顧對淮王府(淮南)西翼保持一定的軍事壓力,各駐紮萬餘兵馬。

除此之外,嶽海樓所部兵馬,以及摩黎忽直轄的赤扈騎兵、諸番族甲卒,總共逾四萬兵馬,駐紮以陳州治宛丘爲核心的中線地區,可以說是名符其實的陳州軍。

單純以兵馬規模來說,陳州軍理應有能力封堵住楚山突襲汴梁兵馬的南撤之路;然而嶽海樓並沒有這種自信。

他這時候也發現,之前被楚山在滍水-汝水兩岸的動作迷惑太深,爲了將楚山在滍水-汝水北岸的兵馬殲滅或逐走,陳州軍實際圍繞這一作戰計劃被拆散開來了:

三千赤扈騎兵主力目前穿插到召陵以南,意圖攔截楚山在舞陽、葉縣的兵馬增援;新編練才大半年、人數僅兩千餘械臐}州水軍也都調入汝水,短時間沒有辦法返回汝陰,攔截楚山水軍在潁水之中長驅直入。

一方面爲了平衡緊缺的糧秣供給,一方面爲了加強其部兵馬的攻堅作戰能力,近兩個月來,嶽海樓致力將各部精銳兵馬抽調出來,在黑石溝、柳條河等地組建新的兵馬。

這麼做的好處,嶽海樓在黑石溝、柳條河等地,包括諸番族甲卒在內,是集結了總計約一萬五千名戰鬥力尚可的精銳兵馬,可以作爲他嶽海樓征戰天下、逐鹿江淮的底牌使用。

不過,同樣的,由於精銳老卒以及大批作戰經驗豐富的基層武吏被抽走,糧秣供給又降了一等,使得此時駐守宛丘、商水、西華、上蔡等城的兩萬多兵馬,戰鬥力下滑得厲害。

想在潁水兩岸攔截突襲汴梁歸來的楚山精銳,嶽海樓發現陳州軍真正能派上用場上,就是包括諸番族甲卒在內的一萬五千精兵以及摩黎忽親率的三千赤扈騎兵;那些被抽走大批精銳老卒及基層武吏的二線兵馬,實際上是沒有資格出現在攔截楚山精銳南撤戰場之上的,此時所能發揮的作用就是守住城池,不被敵軍所趁。

現在的問題是,一旦將三千赤扈騎兵從召陵以南,經上蔡調回到汝水左岸來,則意味着放棄對召陵以南地區的封鎖,楚山在舞陽、葉縣等地的兵馬則可以迅速北上,與其在滍水-汝水北岸的兵馬合流,接應徐懷從宛丘城西渡過潁水南下。

倘若繼續將三千赤扈騎兵像釘子一樣,安插於召陵以南,嶽海樓有自信以陳州軍一萬五千精銳步卒,在潁水兩岸阻止楚山軍從汴梁南返以及經滍水北岸北上的兩部兵馬會合嗎?

現在更關鍵的還得搞清楚山能在宛丘以西的潁水兩岸集結多少兵馬!

首先是較爲明確的,楚山將七千兵馬及五六千青壯民夫都調到滍水-汝水北岸,這部分兵馬隨時都會北上,從南側抵達潁水南岸。

在鄢陵、尉氏等地糾集的義軍,戰鬥力很弱,暫時可以不予考慮,但徐懷所親領突襲汴梁的精銳,到底有多少,楊景臣所遣信使並沒有給出一個準數,但不會低於兩千,很有可能更高。

而更關鍵的一點,潁州水軍都進入汝水之後,潁水門戶大開,楚山不可能單單隻派水營進入潁水,逆流到宛丘以西接應徐懷南撤。

在東線,他們並沒有牽制青衣嶺、楚山城及信陽、羅山等地楚山駐軍的軍事部署,很難想象徐懷不從徐心庵、唐青、韓奇等部抽調精銳,隨水營戰船一併北上,到宛丘以西接應南撤。

徐懷哪怕從青衣嶺、楚山城、信陽、羅山抽調五六千精銳經潁水北上,其最終在潁水兩岸所能集結調用的精銳兵力,就將超過他們!

“現在來得及封鎖潁水河道嗎?”摩黎忽問道。

“難!”仲長卿搖了搖頭,說道,“考慮到楚山水軍可能已經出動,即便我們立刻遣信騎趕往宛丘、汝陰傳信,但要蒐集數十艘大船,裝滿砂石沉入河道之中,三五天內也難辦到!”

有備跟無備,區別太大了。

潁州水軍組建之初,由於缺乏戰船,差不多將陳州、潁州等地的大中型航船都強徵過來進行改造。

陳州、潁州本來就不是造船中心,船匠、現成的木料之儲備都遠不及潢川、淮川以及壽春等地,而河淮戰火燃起,大量的商船提前大規模從潁水撤出,又或者被胡楷及楚山強行徵走;唯二新造的兩艘大型戰船,此時也已經抵達上蔡,明天就能趕到這裏跟他們會合。

現在潁州水軍主力都調入汝水之中,在潁州治汝陰就留了十數艘中小型戰船、三百水軍將卒,現在汝陰、宛丘等地想要三五天之內找到足夠多、鑿沉後會臨時封鎖河道的中大型舟船,很有難度。

除此之外,很難有其他辦法,阻攔楚山水軍在潁水之中長驅直入。

平燕軍新練的水軍規模更大,但遠在徐州。

平燕軍甚至在徐州、宿州等地蒐羅一大批船匠建造新船,很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平燕軍的水營想要逆淮河而上,還要考慮淮王府壽春水軍攔截呢,他們最多是封堵渦水入淮水的河道,堵死徐懷率部經渦水南逃的可能。

如此看來,楚山在滍水-汝水兩岸的動作,不僅僅是聲東擊西,還是調虎離山啊——將他們同步組建的潁州水軍主力,從潁水調開!

“我即刻着人趕往徐州,請三皇子從亳州出兵!”摩黎忽斷然說道。

三皇子屠哥將帥帳設於徐州,但東路平燕軍主力則在控扼渦水下游河道的亳州。

正常說來,他們需要平燕軍增援,應稟請二皇子遣使協調,但二皇子此時遠在太原,遣使前往太原奏稟此事,二皇子再從太原遣使前往徐州見三皇子屠哥談妥馳緩之事,黃花菜都要涼透了。

“我們一方面要遣人去見三皇子,一方面要遣人前往鄭州見蕭帥,敦促其所派援軍無需前往汴梁,應直接從鄭州南下,到潁水沿岸來與我軍會合,”仲長卿蹙着眉頭說道,“當然,我們也應考慮到三皇子、蕭帥或自有主見,或許會第一時間派援軍前往汴梁——我們需要做的,還是要在潁水南岸,儘可能拖住楚山主力,待蕭帥鄭州兵馬及三皇子所遣援軍趕過來會合,圍殲徐懷其部!我覺得,那顏將軍應立刻將三千騎兵,調到汝水北岸來!”

楊景臣還有近萬精兵可用,守住汴梁裏城無礙,甚至他們都不應該關心汴梁城會不會失陷。

他們從南面封鎖住徐懷南撤之路,汴梁全城即便暫時失陷又有何礙?

他們需要考慮李汲、王戚庸等輩落入徐懷之手嗎?

比起逮住徐懷這條大魚、重創楚山上萬精銳兵馬這個目標來,汴梁城暫時失陷,完全不值得一提。

當然,不要說三皇子屠哥了,蕭幹也不可能會聽從這邊的授意行事,他們極可能會派援軍先去解汴梁之圍,從而落在徐懷之後——陳州需要做的,就是要千方百計的拖住楚山南撤之主力,等待鄭州軍及平燕軍援師主力從汴梁方向追趕過來。

這就需要即刻將三千赤扈騎兵從召陵以南,調到汝水北岸來,與他們在柳條河、黑石溝的步卒主力一起,於商水縣西部切斷汝水與潁水之間的聯繫。

潁水南岸的商水縣西部地區,也是最佳的攔截區域。

他們倘若想直接到潁水北岸進行攔截,除了兵馬調動會耽擱時間,準備難以充分,事先也很難確知楚山軍會將浮橋架設於蔡河河口以東還是以西……

第七十三章 背水

薄雲遮天,圓如玉盤的明月微掩朦朧,淡淡的清輝灑落下來。

陳子簫抓住戰馬揞^,眼睛凝視遠處的低崗、平野,在朦朧夜色下只剩一條略有起伏的灰暗影跡。

郭君判負手站在平崗之上,他對接下來的戰事變化,還有一些不確定,頗爲擔憂的跟陳子簫說道:

“節帥何時會從汴梁南撤還是未定之數,我們也難以預料嶽海樓會有什麼反應,你確認我們現在就有必要直接殺到廟王溝附近?”

“太原一役之後,赤扈人已不再敢輕視節帥的存在。既然節帥一改初衷,率部突入汴梁之後就不再以黑衫義軍的名義行事,那汴梁的局勢發展,就註定會比之前所預料的快速得多——嶽海樓的反應,也註定將比之前所預料的強烈得多。”

陳子簫神色堅毅的說道,

“入夜後,汴梁再傳捷訊,節帥成功陣前斬殺汴梁降附軍二員主將級人物,我想以節帥的赫赫武功必然令汴梁之敵心驚膽顫、無人再敢站出來與節帥爲抗。除了死守裏城,我亦難以想象楊景臣等叛將還敢主動率精銳兵馬從裏城殺出去觸節帥的虎鬚!楊景臣不敢出汴梁裏城,外城守軍主要都是汴梁失陷後投降的京畿禁軍,戰鬥力更弱,難給節帥製造更多的麻煩;鄭州節度使蕭幹其部主力又圍於鞏縣城下,而赤扈東路平燕軍確實是很兵強馬壯,但汴梁軍政受鎮南宗王府所轄,與平燕宗王府並無直接的瓜葛,平燕虜兵都未必會第一時間出援軍馳援汴梁,而鎮南宗王府的真正主力,此時要麼在黃河以北的蒲州,要麼在陝西五路——這種情況下,嶽海樓是獨率一部精兵,不管不顧第一時間就往汴梁馳援過去,然後在汴梁外圍被節帥以逸待勞迎頭痛擊,還是於潁水兩岸想方設法截斷節帥南撤的道路,此時已不難揣測了!未能隨節帥突襲汴梁,深以爲憾,我率部前往廟王溝,將陳州兵馬都吸引廟王溝以北,算是我們迎接節帥南歸的賀禮!”

郭君判搖頭苦笑道:“比起將陳州兵馬都吸引廟王溝北邊去,我倒更期待你揣測錯嶽海樓的意圖。要不然以你麾下三四千人馬抵達廟王溝後,很快就將面臨數倍強敵的圍攻,而嶽海樓也必然同時會用騎兵封鎖此間與廟王溝的聯繫,你們到時候要支撐到節帥南撤,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啊!”

陳子簫看向身後整裝待發的數千人馬靜默站在夜色之中,淡然笑道:

“節帥敢率兩千兵馬,在數十倍敵械母剐闹財嚿弦粋�天翻地覆,我率部往東北方向突出四十餘里,即便叫數倍強敵圍住,又有何懼?再說岳海樓將三千虜騎從召陵以南撤走,葉縣、舞陽兵馬很快就會增援過來,嶽海樓真有膽子不計一切代價的先將我們啃掉嗎?相比我陳子簫,節帥纔是真正令他們心動之人啊!”

“節帥親率精兵突襲汴梁,就已經很叫人心驚肉跳不已,我還是以爲我們留守楚山的,就應該穩紮穩打些——”郭君判忍不住搖頭說道,“不過,既然節帥在潛往汴梁之時,就將前軍主將之事委你,而你說的也確實很有道理,我們當然不會攔你。不過,你率部殺往廟王溝,也不用擔心此間會出什麼意外。”

陳子簫又朝蘇老常、喻承珍、莊庸等人拱拱手,就正式下令前列負責斥候、探路以及掩護側翼的騎兵將卒都點燃手中的松脂火把,從緩緩打開的大營轅門通過,先行北上……

……

……

楚山在滍水北岸的主營壘區,雖然距離柳條河有一段距離,但三四千人馬舉火夜行,嶽海樓、仲長卿、摩黎忽在柳條河東岸想不察覺都沒有可能。

滍水(汝水)與潁水主體都是從西北往東南方向流淌,河道也大體平行。

數千楚山軍兵馬,倘若從小雀崗北岸營寨徑直往北,都不需要五十里就能抵達潁水河畔。

不過,從楚山軍先行遣出的小股斥候部隊所行軌跡,嶽海樓還是能推測此時出營的楚山軍兵馬,在繞過柳條河上游之後,很可能將往東北方向而行,應會從西華縣西南方向逼近潁水。

在最終確認敵軍意圖之前,倉促出兵進行不擅長的夜戰,非智者所爲,嶽海樓當務之急也是派出大量斥候盯上去。

嶽海樓、仲長卿、摩黎忽等人無心去休息。

信使攜帶嶽海樓、摩黎忽的親筆信函,分作數路早已踏上前往鄭州、徐州的路途,但蕭幹及三皇子屠哥會有什麼反應,這是他們無法預料或作強制要求的。

楚山在滍水南岸的兵馬悉數渡河進入北岸大營之後,又有數千人馬連夜北上,他們怎麼有可能安心睡下?

晨曦中有數名斥候馳歸大營,稟報楚山軍先遣兩百多騎兵,馳柳條河西方向、北距潁水約二十里許的廟王溝停留下來。

廟王溝有一座殘破村寨,還剩十數老弱村民沒有逃走。

楚山兩百騎兵進入殘村後,就第一時間將村民集中起來,並往四周放出小隊斥侯——連夜出營北上的楚山兵馬,正加速往廟王溝方向行軍。

衣不解甲坐在案前閉目養神的嶽海樓,聽得斥候稟報這一信息後,與一宿未睡的仲長卿、摩黎忽迅速在堪輿圖上將廟王溝的具體位置標註出來。

廟王溝位於潁水以南二十里,從廟王溝往東約五十里,乃是蔡河入潁水的河口;河口往東十數里,就是陳州冶宛丘城,也是嶽海樓的大本營。

從廟王溝往北,渡過潁水,則是隸屬於陳州的西華縣城。

從廟王溝到宛丘城,潁水大體呈東西流向,往南傾斜的角度很小;而蔡河流經西華縣城北側,之後直到流入潁水,大體呈西北往東南斜線流淌。

這就使得徐懷率部突襲汴梁的兵馬,經蔡河南撤,只要進入西華縣境內,往後蔡河沿岸每一個點,與廟王溝都是五十里等距離——這也意味着西華縣境內每一個點,都可能是徐懷率領突襲汴梁之兵馬,脫離蔡河強渡潁水南撤的選擇。

同時又由於廟王溝距離楚山在滍水北岸的營壘羣約四十餘里,可以說是完美的中轉據點——楚山於滍水北岸的兵馬,此時就直插廟王溝而去,也容不得嶽海樓會聯想到其他方面去。

“那我們就在廟王溝兩側,將其南北聯絡切斷,拖延到鄭州兵馬及平燕軍援師趕來合圍!”嶽海樓重重的敲打着河淮堪輿圖上標識出來的廟王溝這個點,斬金截鐵的說道,“我倒想看看徐懷是否真有通天徹地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