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94章

作者:更俗

倘若在西華縣境內進行遭遇戰,嶽海樓當然沒有信心以相當規模的兵馬,將楚山軍精銳拖住。

不過,廟王溝距離柳條河大營、黑石溝大營都只有三十餘里,他們可以攜帶大量的戰械進入廟王溝兩翼地區,並有三千精銳赤扈騎兵在汝水、潁水之間的平曠地帶馳騁縱橫。

倘若這都不能將楚山軍拖上三五天,嶽海樓這輩子都不用帶兵打仗了……

……

……

晨曦彷彿給天地之間抹上一層青光,將平野、渾濁的河流輪廓勾勒出來,二百餘艘舟船緩緩逆流而上,彷彿烏雲一般遮閉潁水渾濁的河面。

楚山水營與潁州水營的組建期大體相當,但楚山前期籌備的時間要更久一些。

而在汴梁失陷之後,在嶽海樓率部南下之前,楚山就着意在淮河上游以及汝水中下游蒐集民間船隻。

淮川一役,徐懷更是將潢川、淮川等地的船匠都蒐羅旗下,將這幾個地方的民間船場都拆下來,連同儲備的物料,統統搬到周橋、信陽籌建新的造船場。

因此,楚山水營雖然規模與嶽海樓在潁州設立的水軍相當,但無論是戰船數量還是質量,都在潁州水軍之上。

只不過汝水、潁水沿岸的關鍵城池,新蔡、上蔡、淮川、汝陰等重鎮都在陳州軍的控制之下,潁州水軍可以就近獲得補給,依託這些重鎮建立水寨,乃至城池守軍可以利用攔索、於河道之立打下木樁或沉船等等手段參與水戰。

因此,楚山水軍自組建以來,短時間內還沒有資格進入汝水、潁水,與潁州水軍爭鋒。

不過在潁州水軍都調入汝水之中、暫時無法從汝水殺出,嶽海樓在汝陰城外的水營之中僅留有三四百水軍、十數艘小型排槳戰船——此時潁水對楚山水軍而言無異於門戶大開。

徐心庵與許凌等將,站在一艘戰船的甲板之上,眺望朝陽照耀下的汝陰城頭,他們身後兩百餘艘大小戰船,除了一千多水軍將卒外,還有四千多精銳甲卒都是昨日午後接到徐懷從汴梁傳來的祕令,緊急動員集結起來。

他們的目標,第一步就是逆潁水而上,控制宛丘城西的蔡河河口,以接應突襲汴梁兵馬南撤。

他們此行進入潁水容易,但隨着潁州水軍三五日後便能重新從汝水回到潁水之中,到時候與汝陰守軍一併用種種手段封鎖潁水下游河道也方便,他們還想經潁水原路返回就難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與從汴梁南撤兵馬會合之後,棄船走陸路撤往召陵、舞陽,但是在汝水與潁水之間,會遭遇多麼強烈的攔截,對此時的徐心庵、許凌等將而言,還是未知數。

他們此行北上,也可以說是背水一戰……

第七十四章 馬場

清濛濛的晨曦中,徐懷手按住腰間的佩刀,登上有如飛虹橫臥蔡河之上的龍津橋,眺望千步之外、在晨曦下展露身影的朱雀門城樓。

大越除開邊州重鎮外,內地城牆大多低矮,但汴梁作爲大越國都,皇城、裏城以及外城,城牆都高逾四丈,朱雀門城樓更是挑高四丈有餘,在四周低矮、殘破的鋪院屋舍襯托下,更顯得巍峨挺拔。

垛牆後雄州甲卒手持弓盾戟矛,閃爍着森嚴的微芒。

大越除了立朝之初三四十年,與契丹頻發大戰外,之後百餘年與契丹接壤的地區大體安靖,戰事遠不如西北與黨項接壤的陝西五路激烈、頻繁,這也使得北軍的戰鬥力普遍要弱於西軍。

早年在防禦契丹諸路禁軍之中,雄州兵馬所得的評價,比當年的天雄軍還要不如。

不過,在投降赤扈人之後,雄州成百上千的軍將武吏不再受士臣的壓制,人性中殘忍、暴虐的那部分甚至還被有意縱容、滋長,一下子就像剛被放出牢坏膬传F張牙舞爪,戰鬥力在短時間內還有了很大的增強。

雄州軍一度在河北爲赤扈人衝鋒陷陣、攻城拔寨,立下不小戰功,殺得其他河北守軍沒有抵擋之力。

韓時良、葛鈺作爲淮王府麾下最受倚重的兩員大將,最初隨淮王趙觀坐鎮魏州,都曾與雄州軍相鬥,但都沒有佔到什麼便宜。

這也使得楊從宗過於自信,以爲率精銳出龍津橋,必能狠狠的挫一下楚山鋒芒,從而輕視龍津橋及裏大街南北的特殊地形對他們是何等的不利。

雖說楊從宗的死,對楊家、對雄州軍是一大重創,但楊家在雄州深根數代,楊家子弟及數代積累下來的部將在軍中盤根錯節,楊景臣對雄州軍的掌握並沒有被削弱。

在經過昨日最初的慌亂後,雄州軍這時也大體恢復平靜。

這些從汴梁裏城相對還算有序、森嚴的守禦部署裏能窺一斑。

徐懷微微蹙着眉頭,他此時心裏所想,已不是去強攻裏城。

守軍抵抗意志並沒有明顯瓦解,他們在汴梁沒有掌握相當的精銳兵力,沒有規模更大的輔兵以及相應的攻城器械可用,僅憑兩三千精銳人馬,在如此倉促的時間內,怎麼可能攻下里城?

徐懷此時所琢磨的,乃是楊景臣及雄州軍諸將何時會回過神來,何時會重新組織兵馬從裏城再次試探殺出來。

在此之前,不僅應募的靖勝軍老卒及血性未失的汴梁禁軍將卒的家小需要提前撤出去,大部分義軍將卒也需要撤出汴梁城,着手往外圍州縣疏散。

“都他媽是貪生怕死又貪得無厭的孫子!”

周景登上龍津橋,性情沉穩的他這時候也忍不住出聲抱怨。

楊從宗、拔格陣前被斬,楊景臣又下令徹底封閉裏城,守禦外城的汴梁降軍各自爲戰,可以說人心惶惶、全無鬥志可言。

楚山及義軍將卒縱馬在外城馳騁,也不見有這些守軍出來攔截,甚至還有不少武吏老卒開小差走出軍營,也不見有人阻攔。

不過,周景想要派人進入這些軍營,遊說守將改頭換面、重歸大越,絕大多數都被阻攔在軍營之外。

即便有守將暗中將周景所派之人接進軍營談判,但提出來的條件太過天馬行空。他們不僅要求楚山承諾他們南歸之後繼續統領其部兵馬,要求封官加爵外,還要求楚山負責保護他們及家小先行南撤,他們無一例外都拒絕直接參與汴梁的戰事。

“這些無視就好,難不成還要將他們當大爺伺候舒服了?昨日該說的好話都說過了,現在可以敦促這些守軍放下兵械投降了,日上三竿,還沒有好的反饋消息,可以先從廣利門、百濟門外側的軍營開始着手進攻——此時有機會不狠狠敲打一下,等虜兵援軍趕到,這些牆頭草隨時會尾隨虜兵反咬我們一口,”徐懷朝韓昌甫等義軍將領拱拱手,說道,“接下來,就要勞煩韓將軍你們辛苦一番,也正好借這個機會磨礪一下兵鋒……”

“爲朝廷誅叛討逆,爲早日驅逐胡虜,在所不辭!”韓昌甫等義軍將領朝徐懷回禮道。他們隨後相繼從龍津橋頭離開,各回臨時駐地整頓兵馬,準備對蔡河所圍區域外側的未降守軍發起進攻。

楚山精銳現在要儘可能的避免不必要的損耗,但在汴梁城內的作戰不可能就此而止。

以黑衫軍爲首的義軍將卒,總計有萬餘人通過南薰、廣利、百濟等門進入汴梁外城。

義軍將卒兵甲裝備及補給很差,導致戰鬥力不強,但昨日隨楚山精銳成功殺入汴梁城中,又看到楚山精銳在龍津橋前陣斬守軍楊從宗、拔格兩員主將級人物,一天之內殲滅曾令他們生畏的兩千多雄州精兵,義軍將卒的士氣也是旺盛之極。

昨日義軍將卒進城之後,主要清剿掃蕩蔡河圍合區域之內頑抗的雄州兵卒,同時將潰兵逃卒清理了一遍,進行一夜休整,下一步就要從廣利門、昌泰橋、百濟門等處往兩翼發起更大規模的攻勢。

除了進一步磨礪義軍兵鋒,繳獲兵械鎧甲能有助提升他們的裝備水準外,更主要的還是要儘可能削弱虜兵援軍趕到後,汴梁守軍附從反攻的力量。

這時候有數騎快馬往龍津橋這邊馳來,柳越亭翻身下馬稟道:“我軍已將軍都寨圍住,但好話說盡,敵將死活不降,時限將至,史軍使決定強攻軍都寨,特令越亭來請示節帥!”

徐懷閉目想了一會兒,跟身旁的徐武江說道:“此間暫請十七叔先盯着,我要與七叔率突騎往軍都寨走一趟!”

軍都寨位於汴梁城西三十里外,作爲此次突襲汴梁必攻之地,並不是其地理位置有多關鍵、有多大的戰略價值。

大越雖然缺乏戰馬,但京畿禁軍最鼎盛時依舊牧養有兩萬餘匹戰馬,汴梁城西的御馬湖及周圍的草地,乃是京畿禁軍最爲主要的牧馬地——京畿禁軍在冬去春來牧草肥美之時,都要集中放到御馬湖附近的草場養膘。

軍都寨作爲御馬湖馬場公廨所在,建有汴梁城外最大規模的馬廄,規模不比尋常縣城稍小。

汴梁失陷,京畿禁軍紛紛降敵,朝廷曾經花費那麼大氣力蓄養的兩萬多匹戰馬沒有發揮什麼作用,就淪爲赤扈人的繳獲。

赤扈人及諸蕃族自然不缺良馬,所繳獲的這些戰馬主要爲嶽海樓、蕭幹、楊景臣等部降附軍所瓜分。

此時正值牧草肥長之時,汴梁的糧秣供給又如此緊缺,雄州軍捨不得精料飼養,四五千匹戰馬也主要放在御馬湖馬場牧養。

之前爲悄無聲息潛伏到鄢陵、尉氏等地伺機而動,侍衛親兵營絕大部分將卒都將戰馬留在舞陽、葉縣等,僅有突騎甲卒千方百計想辦法將三百多匹戰馬帶了過來。

決意招募靖勝軍老卒以及降軍中血性未泯的義勇之士,就不能棄之家小不顧,而完全將這些將卒的家小往周邊州縣疏散,也不現實。

赤扈人沒有那麼蠢,一旦他們意識到有大量的靖勝軍及南歸將卒的家小,就藏匿在周邊的州縣,在周邊州縣再一次發動更瘋狂屠戮,又會是多艱難的決定?

因此,昨日控制汴梁南外城蔡河圍合區域之後,徐懷第一時間就下令蒐集舟船,以便儘可能護送家小沿蔡河南撤——而在做出招募靖勝軍老卒及降軍中義勇之士的決定後,徐懷也是即刻派十數信使分散馳往信陽、楚山、召陵傳令,確定南撤的路線,命令留守諸將盡一切可能於陳州治宛丘附近予以接應。

對於突襲汴梁的兵馬,主要考慮的是如何攜帶那麼多家小沿蔡河南撤到陳州治宛丘附近。

蔡河兩岸堤壩受破壞嚴重,汛期過去,河水變湥粌H容納不了大船通過,數以百計舟船滿載人馬南撤,速度會慢得令髮指,絕對不可能在虜兵援軍趕到之前撤到宛丘以南。

同時蔡河水面寬度有限,他們南撤的舟船又多,到時候可能會將蔡河遮閉得滿滿當當,不作其他的防備,虜兵援軍趕到後,很容易拿弓弩攻擊到他們。

普通的弓弩容易防禦,但是虜兵在箭簇上裹以引火之物,朝船陣射來,他們要如何抵擋?

軍都寨的戰馬,是他們必得之物。

只有從軍都寨繳獲足夠多的戰馬,侍衛親兵營才能一路沿河護衛船隊南撤。

雖說汛期已經過去了,但蔡河兩岸很多地方都被淹過,此時還是一片泥濘,沒有足夠的戰馬與其他代替腳力的牲口,甲卒是無法直接步行通過的。

而軍都寨除了有一營雄州軍甲卒、兩千僕兵駐守、養馬外,更主要是軍都寨位於汴梁城西,倘若蕭幹在鄭州聞訊派兵馬來援,軍都寨將是他們西出增援的第一站。

如果不出意料的,蕭幹在鄭州也必然已經注意到他們將攻軍都寨,很難想象蕭幹什麼都不幹,就讓他們從容奪走軍都寨中三四千匹戰馬……

第七十五章 古渡

汴梁、鄭州兩城相距僅百餘里,黑衫等佘娫陝樱吨煜审A登岸北上之時,就有偵騎馳報鄭州——拂曉時南薰門失陷,楊從宗、拔格午時陣前被斬等消息,也差不多是第一時間傳至鄭州。

蕭幹受命鄭州節度使,行轅就設於鄭州殘城之中,得知佘娫陝樱鸪跻矝]有當回事,不覺得楊景臣在汴梁有五萬守軍在手裏,這事需要輪到他去插手。

昨日黃昏時,蕭幹在鄭州得知徐懷現身汴梁,陣前斬殺楊從宗、拔格二員大將,才陡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不過,他所部兵馬主要屯於鞏縣城下。

因爲沒有預料到楚山軍精銳,竟然能繞過嶽海樓其部沿潁水所部署的防線,穿插到河淮腹地來,蕭幹在其行轅所在的鄭州以及滎陽、虎牢、距離汴梁最近的中牟等城寨,總計僅部署萬餘駐軍,還是以戰鬥力較差的二線兵馬爲主。

雖說鞏縣經嵩山北坡與黃河之間的虎牢、滎陽返回鄭州,也就百餘里路程,但蕭幹其部主力正與楊麟所部左驍勝軍對峙,又怎麼可能輕易脫得了身?

當然,就算楊景臣不遣信使求援,就算主力兵馬在鞏縣城下與楊麟所部左驍勝軍對峙,蕭幹也不敢真就對汴梁局勢袖手旁觀。

赤扈王帳對蕭幹、嶽海樓、曹師雄、陰超、楊景臣等降將可以說相當的慷慨,只要甘心爲其驅使,封官賞爵、黃金美人乃至統兵將卒坐鎮一方都不吝嗇。

這是他們無論是爲契丹效力,還是身在大越朝堂爲臣,都絕對無法享受到的滔天權柄。

不過,赤扈王帳對心存懈怠或以傾軋同僚爲念而壞大事的降臣降將,下手也絕不容情;不像他們在契丹或在大越好糊弄。

蕭幹不敢懈怠,也是緊急調整在鞏縣的作戰部署,連夜從鞏縣抽調兩千騎兵在其子蕭恆的統領下趕回到鄭州。

鎮南宗王府轄領六萬赤扈及諸番騎兵,但主要集中在西線,盯着顧繼遷、高峻陽兩部兵馬窮追不捨,在控制陝西渭水以北及京兆府大部地區後,此時已全面進入渭南地區攻城拔寨;中路針對河洛的用兵以攻城拔寨爲主,特別是曹師雄、蕭幹所部兵馬,都將綿密堅固的營壘修築到平陸、鞏縣城下,騎兵派不上用場,因此鎮南宗王府就沒有調遣精銳騎兵協助中路兩支兵馬發動攻勢。

此外就是往汴梁派遣兩千騎兵坐鎮,南路則使摩黎忽率六千兵馬協助嶽海樓對淮上保持戰略壓迫。

蕭幹手裏有一些騎兵,還是從大同投附赤扈之初就追隨他的契丹本族及雲州諸番精銳,也是他賴以立足的根基。

不過,雲朔地區的契丹及諸蕃部族校饕甲冯S蕭林石西遷,蕭幹從頭到尾所掌握、堪稱精銳的騎兵數量有限。

精銳騎兵的訓練、培養不易,即便蕭幹這三四年來招降納叛,兵馬規模也擴張到三四萬之多,但兼善騎射者極少,加上連年征戰損耗,鄭州節度使府所轄騎兵也就三四千校饕墒拵执巫邮拹a統領。

待其蕭恆率兩千騎兵返回鄭州,蕭幹不敢懈怠,在會合鄭州城裏集結起來的兩千馬步兵之後,就兵分兩路往中牟方向趕來。

四千人馬距離中牟殘城還有七八里時,蕭幹就遙遙看到有三四百騎兵自東往西而來,最終在中牟殘城北側的蔡河北岸停下來。

蕭乾沒有直接前往中牟殘城,而是在十數侍衛的簇擁下,馳至蔡河岸邊,使親衛渡河將其子蕭恆召到身前訓示:

“徐懷乃王孝成之子,其有着舉世罕見的武勇,其用兵相比王孝成,可以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其麾下楚山軍也是南朝百年難得一見精銳戰力。曹師利、楊從宗、拔格等將皆有熊羆之勇,卻皆折於其手,絕非僥倖。你不要看附近就三四百敵騎,就生出輕敵之意,你又怎知這不是徐懷有意示弱誘你出手?你切不可輕逞匹夫之勇!”

經汴梁百濟門南下的蔡河水道,實是大越定都汴梁之後開鑿與汴水連通的支渠;蔡河的真正源頭乃是源出嵩山西坡的諸溪河,並且在戰國時又在滎陽開鑿河渠貫通黃河,古謂鴻溝、浪蕩水。

因此蔡河真正的始端,乃是滎陽縣境內、北接黃河的鴻溝,其經滎陽城東側以及鄭州、中牟兩城北側流淌而過,於汴梁城南的朱仙驛,與百濟門南下的新渠合流,乃是蔡河正流。

因爲蔡河的存在,蕭干與其子率四千兵馬從鄭州往中牟境內挺進,實際是分作南北兩路:

一路乃兩千馬步軍由蕭乾親率,於蔡河右岸(南岸)行軍,直接奔中牟殘城而來,目的是加強中牟的防禦,等待更多的援軍集結過來。

一路乃兩千騎兵蕭恆率領,從蔡河左岸(北岸)行軍,目的是從側翼擾襲佔據御馬湖馬場的敵軍,接援軍都寨,確保軍都寨中的三四千匹戰馬不落入敵手。

當年王孝成率靖勝軍援河東時,蕭幹初到西京爲將,親眼見到靖勝軍在王孝成的率領下橫掃雲朔,是何等的威風凜凜。

南朝兩次北征伐燕,雖說南朝天雄軍、驍勝軍、宣武軍等所謂禁軍的精銳被殺得一敗塗地,但徐懷率領楚山軍趁勢崛起,蕭幹作爲契丹大同統將,所瞭解的諸多細節,並不見得比曹師雄、曹師利或嶽海樓少多少。

楊從宗、拔格二人於龍津橋前被陣斬,身旁兩千精銳也全軍覆滅,這事就發生在昨日。

其子蕭恆看到前方河岸旁的敵騎僅有三四百校陀熊S躍欲試之意,蕭幹怎敢不提點蕭恆幾句,要他小心謹慎?

“孩兒省得!”蕭恆臉色沉毅的說道,“徐懷再強,終非三頭六臂之人,孩兒在蔡河北岸有兩千精騎,分作十數隊,以車輪法夾擊其部,孩兒就不信區區三四百騎能抵擋住多時!”

“徐懷善用詭計,他敢將三四百騎大咧咧的擺在北岸,必有用意——你且聽我命令,倘若今日傩不進攻軍都寨,你都不得擅自領兵與之接戰!”蕭幹見其子多少有些不以爲意,不得不嚴厲下令道。

“孩兒省得!”蕭恆悶聲應道。

蕭幹蹙着眉頭,有些猶豫的往左右河道看過去。

原先在中牟殘城北側有一座浮橋溝通南北兩岸,但他們率兵馬分作兩路從鄭州城出發後,中牟守將卻馳報說憂佘娊浉蚰蠐糁心玻拖铝顚⒏蚩v火給燒燬了。

蕭幹這時候後悔沒有都從蔡河左岸(北岸)行軍也遲了,而他們從鄭州出兵時,倉促間就調了十數艘舟船隨行。

這十數艘舟船除船體狹小外,更關鍵的是三四百敵騎此時在蔡河北岸所佔據的位置,恰好是中牟城北渡口碼頭。

不能借助渡口處進攻加固過的岸堤、碼頭棧道,在別處想用十數艘中小型舟船咻攦汕笋R渡河,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待孩兒先將這些敵騎從渡口驅走,接南岸兵馬渡河,”蕭恆還是想打一打,看出父親在猶豫什麼,便說道,“之後這仗要怎麼打,父親你親自到北岸坐鎮,定然不會出岔子!”

蕭幹還不至於怕三四百敵騎能有多強,他心裏更多是懷疑這三四百敵騎只是徐懷派出來的誘兵,楚山在附近另有伏兵。

他擔心蕭恆年輕氣盛,自恃藝高膽大,在兩軍交鋒後氣血上頭就不管不顧,容易被對狡猾的對手引入圈套之中。

不過,蕭恆想將三百多敵騎從渡口逐走,接南岸馬步兵渡河,蕭幹沉吟片晌,最終點頭答應請戰要求……

……

……

“敵騎動了——啊,他們直接逐兵進逼過來,卻令一隊隊騎兵往北岸分馳——他們竟然還真是想將我們包圓,不是單純將我們逐走!”

烏敕海始終坐在高大的馬背上眺望敵情,看到兩千敵騎在七八里外最終分作十數隊,離開河畔往北偏東方向展開,這架勢實要在蔡河北岸形成對他們三百餘騎的包圍圈。

徐懷目光從很可能是官渡之戰舊址的古渡口移開,又眺望蔡河對岸的中牟殘城一眼:

位於蔡河南岸的中牟城本是鄭州屬縣,但兩次毀於戰火。

目前中牟城除了城牆尚算完整外,城中街巷差不多都過了一遍火,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中牟乃是蔡河之畔的重鎮,以往人丁繁茂,如今左右民戶卻十不存一,荒陌之間到處都是累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