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楚山在小雀崗到底在搞什麼鬼?”摩黎忽低聲問道。
“目前還不清楚!”嶽海樓將摩黎忽迎進大帳,說道,“但自徐懷接替劉衍,同時兼領淮上東西兩翼防衛之後,其往舞陽方向集結這麼大規模的兵馬,一定有大蹊蹺!”
劉衍其部南調建鄴,舞陽、葉縣等地劃入楚山行營,以及徐懷將行轅遷入葉縣,這都不是什麼祕密——襄陽那邊有什麼詔函令諭,也必然是要跟徐懷作爲楚山行營兵馬都總管的行轅聯繫。
徐懷親自在葉縣坐鎮之後,舞陽方向,楚山大將殷鵬除了率部鎮守舞陽城外,還在舞陽東北滍水-汝水兩岸建造前哨營壘,駐以百餘兵卒,監視舞陽以東、襄城以東的動靜,在嶽海樓的眼裏,這一切並沒有什麼異常。
從鄭懷忠其部撤離平陸,退守黃河南岸之後,曾與鄭懷忠共事多年、對其秉性極爲熟悉的嶽海樓,絕不難猜到鄭懷忠這是要放棄河洛。
而從劉衍其部南調建鄴,徐懷以楚山行營兼領淮上東西兩翼防務等事結合到一起,嶽海樓也不難猜到建繼帝有可能要將新都從襄陽遷往建鄴。
而只要鄭懷忠棄守河洛,到時候無論是蕭幹或曹師雄奉命坐鎮河洛,除了清剿河洛殘軍之外,接下來最爲重要的任務,就是從伏牛山與嵩山之間的通道西出汝州,從西面進攻淮上。
換作以往,嶽海樓想着曹師雄或蕭幹,入冬之後有可能從汝州西出進攻葉縣、舞陽,他不會想着湊過來插一腳。
問題是今年春後,楚山於鐵幕山以南、石門嶺以東圍出十數里方圓的大湖,高懸明溪河兩岸之上,陳州兵馬入冬後直接進攻楚山、青衣嶺、石門嶺一線已無可能,難道要從淮川渡過淮河,奪光山、潢川等地之後,再對羅山、信陽發動攻勢?
從楚山在東翼的部署,確有放棄光山、潢川之意,楚山必要時甚至有可能放棄羅山,而退守在九里關外側新築的城池及信陽城。
問題是淮河冰封期很短,而將石炭碾碎鋪到冰層上會加速融化,楚山甚至有可能在羅山以東人爲製造冰汛,在沒有從正面重創楚山兵馬之前,嶽海樓又怎敢渡過淮河,擊其側翼?
然而曹師雄或蕭幹在今年冬季進佔河洛之後,鎮南宗王府必然會要求陳州兵馬配合曹師雄或蕭幹部進攻淮上,嶽海樓又豈能頓兵不出?
嶽海樓思來想去,覺得最爲穩妥的策略,就是他們也進攻淮上防線的西翼。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嶽海樓特地請摩黎忽前往太原去見二皇子。
除了要將他所判斷的形勢變化通過摩黎忽之嘴上稟外,就是請求形勢真如他所判斷,得以率部進攻舞陽,與進攻葉縣的曹師雄或蕭幹部齊頭並進,先殺入南陽,之後再考慮收拾楚山殘部的問題。
在此期間,嶽海樓也一直暗中騰粨Q鳥、偷樑換柱。
除了進一步抽空在汝水右岸的駐兵,將真陽、上蔡、新蔡、確山等城置於半放棄的狀態之外,還將東翼更多的精銳兵馬騰換出來,祕密集結到宛丘、商水等以便對舞陽發起進攻的城寨之中休整。
這一切都是爲方便隨時能一舉進逼舞陽城下,以最快速度切斷舞陽與楚山其他城寨的聯絡,從而使舞陽城成爲他嶽海樓的囊中之物。
面對徐懷及楚山腥耍瑤[海樓自然不敢貪多,他就想着冬季攻勢裏能拿下舞陽城便可,也正是如此,嶽海樓對舞陽附近的動靜格外關切,親自挑選斥候,先行混入舞陽附近隱匿山野的流民之中,以便楚山在招募流民時能近距離打探消息。
以鄭懷忠南撤及建繼帝南遷建鄴爲前提,徐懷兼領舞陽、葉縣防禦,楚山在舞陽東北的小雀崗建立前哨防壘,乃至派兵馬進駐召陵殘城,嶽海樓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河洛民幸獜娜曛萁璧滥舷履详枴⑾尻枺瑑H以襄城保護其側翼,還是太單薄了一些,需要楚山在襄城以東補一手防禦。
然而過去一個月時間裏,嶽海樓所遣密間刺探到楚山暗中往舞陽輸入的人馬、物資比預想中多出太多了。
雖說郭君判兼知召陵縣,率部進駐召陵,招募流民修繕城牆,但這些並沒能將嶽海樓的注意力轉移開。
他已經注意到楚山在小雀崗的部署非同尋常,他不僅與仲長卿祕密抵達黑石溝,甚至緊急派人趕往太原去見摩黎忽及二皇子,請摩黎忽速歸。
畢竟駐於宛丘等地的五千騎兵,唯有摩黎忽才能調動。
摩黎忽一方面匆匆趕回宛丘,一方面授令一部分騎兵聽從嶽海樓的調動,直到這時趕到黑石溝與嶽海樓、仲長卿會合,卻沒有想到他們二人還是沒有搞清楚楚山的具體意圖。
“徐懷到底想幹什麼,我們都不清楚,要如何應對?”摩黎忽焦急的問道。
“不管徐懷搞這些部署,意欲何爲,但我們不想黃羊湖之事重演,一定要搶在其成勢之前,將其北岸據點拔掉!”嶽海樓堅定的說道……
第五十二章 大匠師
對楚山的異動,嶽海樓的主張是依照已掌握的情報直接發動強襲,將楚山兵馬從滍水-汝水北岸強行驅逐出去,以免拖延下去,使黃羊湖之事重演。
不過,摩黎忽這是剛從太原趕回來,在宛丘都沒有歇一口氣,就更換袍甲假扮汴梁楚軍騎兵,趕到黑石溝來,一時間很多事情、頭緒都沒有理清楚。
他也不急着應和嶽海樓,介紹此次隨行的一名胡番老者:
“嶽帥,這位是思瓦馬大匠師!我特意從二皇子身邊請到宛丘來的!”
“思瓦馬大師!”嶽海樓見摩黎忽身旁身穿長袍的老者深目鷹鼻,捲髮及短鬚都已經花白,臉上有着深重的皺紋,聽摩黎忽介紹此人乃是二皇子身邊的座上賓,當然也不怠慢,拱手致禮請他上座。
思瓦馬也不客氣,揭起袍襟,就徑直走到離嶽海樓最近、仲長卿的對面坐下來,這原本是嶽海樓留給摩黎忽的座席。
他看向嶽海樓,語音有些蹩腳的問道:“嶽大帥說楚山在河流兩岸的很多部署非常詭異,可有遣人刺探詳細?”
嶽海樓有些遲疑的看了摩黎忽一眼。
在他看來,此人再是二皇子的座上賓,卻到底是匠師出身,商議軍機不迴避他,就已經是給二皇子及摩黎忽天大的面子了,但他張口就詢問更詳細的軍機之事,真的合適嗎?
“思瓦馬大師乃大食人,早年遊歷極西及西域諸族地,博聞強識,於營造、數學、天文、水利、器械皆有極深造詣——王帳早年於諤爾渾河築城,思瓦馬大師便是督造。二皇子欲重建太原城,才特意將思瓦馬大師請到中原。我這次前往太原拜見二皇子,也是思瓦馬大師聽到楚山在淮上諸多工造之事後很感興趣,”摩黎忽進一步介紹道,“要不然,我可沒有能耐將思瓦馬大師請到宛丘來!”
嶽海樓早年追隨蔡鋌駐守邊州,與黨項人接觸最多,當時就有大量來自西域及大食的胡僧、番商在党項出沒。
而赤扈人崛起四十年來,此時可以說是進入最爲鼎盛的黃金期,南征北戰不僅注重收羅各地的匠工爲戰爭服務,也任命大量的大食、西域商人及匠師爲收稅官、工官,地位實際還要在其他降附將吏之上。
嶽海樓投附赤扈人,曾前往赤扈早年的王帳所在地諤爾渾河城。
諤爾渾河城談不上特別的雄偉壯觀,在赤扈兼併北部諸蕃部、王帳北遷之後,也失去王廷的地位。
不過,諤爾渾河城作爲赤扈人崛起後,在漠北草原修築的第一座城池,也是體現出極高的建造水平;也體現了赤扈人在二十年前,其內部各項事務的組織,就已經遠遠超越傳統的部族聯盟結構。
當然了,嶽海樓之前的漠北之行,較爲倉促,心思也都在如何贏得赤扈人的信任上,對諤爾渾河城的建造者、建造情況卻還沒有詳細的去了解一番。
卻沒想到諤爾渾河城的建造者是眼前這麼其貌不揚的老者,二皇子還將太原城的重建委於此人。
諤爾渾河城乃是汗王統一漠北諸部稱汗之後所建,嶽海樓禁不住想思瓦馬在汗王跟前的地位應該也非同小可。
這也就難怪以二皇子的地位,也要待其如座上賓了。
嶽海樓當即將他們所刺探到的楚山在滍水-汝水南北的詳細部署,一一說給思瓦馬知道。
“楚山這是要在這條河流的兩岸建造高橋!”思瓦馬拿着莎草紙,將楚山在小雀崗南北兩岸正在建造的墩臺基礎描畫出來,在詳細詢問了墩臺的築造細節後,又拿嶽海樓等人看不懂的符號寫寫畫畫一陣子,很是肯定的說道。
“高橋?”嶽海樓疑惑的問道,“楚山已經在這裏架設了浮橋,還要建什麼高橋?”
“這就不是我所知的了,但基礎如此之大的墩臺,南北兩岸貼着河灘共建四座,確是要建高橋無疑!”思瓦馬說道。
見嶽海樓、仲長卿臉上還有困惑,思瓦馬將懸索畫出來,說道:“以如此代價建造的墩臺,兩端勒緊竹索或鐵索,有如高高峽谷之上懸索吊橋。沒想到中原的造橋水準確實不差於大食,倘若能親眼看到這橋落成,此行不虛也!”
思瓦馬對軍機不感興趣,此行隨摩黎忽前往河淮,確實是聽聞楚山在激烈的戰事期間造堰圍湖之事,深感中原地區所體現出來的工造水平不凡,有意過來一睹究竟。要不然的話,他只會遣幾名弟子跟隨摩黎忽到宛丘來督戰軍械。
見嶽海樓沒有關於楚山工造更多的信息,思瓦馬便先告退去休息。
這時候摩黎忽纔有機會跟嶽海樓說及,此行除了思瓦馬本人親至外,他還有幾名弟子相隨。不過,嶽海樓在信裏特意要求摩黎忽前來黑石溝要喬裝打扮成漢卒,思瓦馬的幾名弟子目前都留在宛丘,卻是思瓦馬迫切想了解楚山在滍水-汝水所造墩臺的細節,才堅持跟着趕來黑石溝的。
“倘若思瓦馬大師判斷無誤,楚山在此間已經架設浮橋的基礎上,還不計代價的建造高墩懸橋,目的很可能有兩個,”仲長卿蹙着眉頭說道,“一是防止我軍戰船,進入汝水摧毀其浮橋,第二個就是他們在北岸預計要滯留的時間或者說要搞的動作,確實不小!”
除了楚山在滍水-汝水兩岸的大墩臺纔剛剛着手建造,纔剛剛冒出地面數尺外,主要還是楚山已經在兩岸架設浮橋,仲長卿他們壓根就沒有往高墩懸橋上去想。
現在確認楚山在滍水-汝水兩岸,除了已經架設浮橋外,還要不計成本建造高墩懸橋,那隻能證明他們之前的直覺是對的:楚山要在滍水-汝水北岸搞的動作,絕對不會小。
即便他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楚山要在北岸搞什麼事,但在其立足未穩之際,出兵強襲,將其從北岸逐走,總之是最穩妥不過的。
“……”摩黎忽蹙着眉頭,說道,“判斷無誤的話,楚山在滍水以北的防備必然森嚴,黑石溝集結的精銳應該還是不足!”
黃羊寨對峙月餘,楚山軍陣堅如磐石,嶽海樓其部死活啃不動的情形,摩黎忽乃親眼目睹,後期他使麾下精銳騎兵下馬作戰,依舊沒有什麼效果。
楚山目前在滍水-汝水北岸所佔據的地形,談不上什麼險峻。
嶽海樓遣往太原的信使已有詳細說明,就是北側一片低窪地形,與滍水隔着一道約十數里、最高不過十數丈,大部分地段僅五六丈、七八丈高的緩坡,四周還有一些起伏不定的溕降桶皆谀茄Y建造了數座簡營。
即便如此,摩黎忽猶擔心嶽海樓麾下的兵馬,哪怕集結規模乃是楚山在滍水-汝水北岸人馬的兩到三倍,形成以辛韫阎畡荩q不能輕鬆將楚山兵馬從滍水-汝水北岸逐走!
嶽海樓就是希望摩黎忽能這麼想,要不然急吼吼將他從太原找回來幹嗎?
嶽海樓一直以來都督促諸部汰弱留強、勤加操練,也儘可能給經歷過苦戰、作戰意志堅韌的兵馬傾斜更多的糧秣,補充更多的戰馬及精良兵甲。
特別之前與楚山鏖戰數月,令岳海樓更深刻的看到,其部對付大越抵抗意志薄弱、疏於操練的守軍之時無往不利,將卒也相當武勇,厚賞之下悍不畏死、敢衝鋒陷陣者不在少數,相比裝備精良、作戰更英勇、更擅長配合結陣作戰的楚山兵卒,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然而嶽海樓及麾下諸將即便都意識到差距的存在,但他率六萬兵馬佔據許陳潁三州之時所得都是殘地,潁水以南,十室九空,潁水以北,也就剩十之三四,短短一年多時間,生產都還沒有恢復過半,六萬兵馬補給都極勉強,他又能往精銳戰力之師傾斜多少資源?
嶽海樓麾下目前真正能談得上精銳的,僅有萬餘校膊豢赡芏技械胶谑瘻蟻怼�
除開之外,就是摩黎忽所部。
赤扈騎兵野戰無敵,但拙於攻堅。
以往縱橫馳騁草原,所遭遇到少量城寨需要攻克,都是臨時抽調下馬作戰;平滅契丹時,才正式從早期附隨的諸蕃勢力抽調精銳步甲,但規模還是有限。
從燕薊、雲朔南下,每逢攻城拔寨,主要是驅使降附兵馬去做,赤扈騎兵更多是負責外圍的切割、攔截。
而到此時,赤扈人不僅要考慮撕開南朝據秦嶺、淮河山水之險建立起來的堅固防線,更要考慮在已經佔領的絕大部分地區建立正式的統治,他們發現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依賴以漢軍爲主的降附軍。
因此今年春後,鎮南宗王府及平燕宗王府都相繼推動諸蕃部騎兵步卒化。
摩黎忽最初率五千騎兵增援嶽海樓,之前一戰也是損兵折將千餘校珣疳釓闹T蕃部徵調健銳,兵力擴編到六千餘校渲谐^一半人馬都勤加操練步甲作戰。
而這些人馬是直接隸屬於鎮南宗王府的,所需鎧甲、兵械則由鎮南宗王府從太原等地調撥,戰鬥力非嶽海樓麾下精銳能及。
嶽海樓不僅希望摩黎忽能率騎兵,掩護戰場的側翼,更希望他能調動麾下三千諸蕃步甲參與這一仗……
第五十三章 不動如山
深遂的深空萬里無雲,一彎月牙透出淡淡的氤氳光輝,越發顯得澄澈。
天地如洗。
湍流的咆哮聲將夜的靜寂擊得粉碎,將入夜後還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徹底掩埋住;偶爾一聲狼嚎,杳不知從所處傳來。
一支支火把,幾乎插遍北岸長坡,到處都是忙碌的青壯連夜勞作,破山取土,用成百上千輛獨輪小車,甚至肩挑背扛往北面的營寨呷ィ秽诹恋奶栕勇晻鄢陕晞莶槐瘸跚餄釡硭匀醯耐牧鳌�
爲保密,楚山到這時對內還是宣稱,這一切是爲掩護河洛民心铣罚艅佑脭登鄩衙穹颉⒔彻ぃ跍硭卑督ㄔ靾圆豢纱莸臓I寨,防範敵軍有可能從宛丘方向進攻過來。
北岸長坡還是狹窄了一些,而往北地勢低陷。
想要在那裏建造兩座永久性的堅固營寨,與南岸的小雀崗成犄角之勢,需要咄撂畛鰞善盏兀彩琼樌沓烧轮隆�
選定的開渠路線,是一道地勢略低的峪口。
選擇這處開渠,也並非看重地勢比周邊略低兩三丈。
土層薄一些厚一些,問題都不是很大。
數千青壯民夫日夜交替勞作,開挖兩千餘步長的渠道,不是多費勁的事。
關鍵還是破土露出岩層之後,預計還要繼續開鑿兩丈餘深,才能與滍水的河牀平齊,同時石渠的底部還要保證足夠的寬度,保證汛季滍水、澧水等上游洪峯能順利往北渲泄,這個難度就大了。
以傳統的手段,這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至少今年冬季不可能完成。
開挖的石渠就兩千餘步長,沒有太大的空間可以投入太多的青壯勞力。
實際上,每一組青壯勞力,主要依賴於積薪焚燒、用鐵釺子破鑿等傳統手段,整個冬季真能將兩千餘長、三四十步寬的岩層面鑿出多少深?
徐懷不在舞陽之後,喻承珍、莊庸與陳子簫以及史軫、蘇老常等人反覆討論,拆中方案就是要趕在敵軍大規模聚攏過來之前,儘可能保證北岸長坡的岩層破鑿要能達到一丈深。
這時候,石渠底部雖然與滍水河牀還有約高達一丈的落差,但這除了截河大壩需要比預計建高一丈外,還有就是從小雀崗往西,沿滍水以南天然形成的河岸修造一條兩丈餘高的長堤。
這麼做,後續就能保證滍水的水位始終高過石渠底部,確保上游來水往北面低陷帶泄流。
而滍水、澧水經葉縣、舞陽流淌而來,所流經之地,原本就有不小的坡降,南岸長堤也僅需要趕在明年汛季來臨之前修造約二十里長就夠了。
這絕對要比在北岸多挖一丈多深的石渠容易實施得多。
而隨着上游溪澗攜帶大量泥沙滾滾而下,小雀崗附近的河道會很快跟石渠底部淤平,從而降低對右側截河大壩的壓力。
這也是喻承珍、莊庸率領百餘匠師提前一個多月進駐小雀崗進行地形勘測的意義所在。
他們除了測出厚土覆蓋下的北岸岩層深湥员阏业揭粭l最爲便捷、經濟的渠道選址外,還對南岸地形進行勘測,事前有考慮後續抬高河牀的可能性。
相比較北岸的忙碌,南岸營寨這時候要安靜得多。
不過,陳子簫在南岸營壘的大帳,此刻仍然火燭通明。
韓路榮作爲第六廂親兵營指揮,推開木門走進大帳,見陳子簫仍伏案翻閱文書,說道:“夜都這麼深了,軍侯怎麼還不歇下來?”走到近處,要替陳子簫收拾案頭雜亂的書函,見陳子簫所看乃是小雀崗附近將要修造的渠壩大堤圖,疑惑不解的問道,“諸事都有定論了,軍侯怎麼還一遍又一遍的看這張圖,是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有什麼問題!”陳子簫笑道,“只是有些事,越是深思越有所得!你隨我來楚山,也有一年多時間,現在有什麼感受?”
赤扈南侵之後,契丹殘族也差不多窮途末路,最終只能以依附南朝的形勢,遷往秦鳳等地暫且休養生息。
南朝在赤扈人已經崛起成龐然大物之時,猶無視其威脅,竟然還與虎制ぃ瑑纱螌ζ醯ぐl動進攻,使契丹殘族據燕雲而立的最後妄想破滅,這裏面的怨念,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韓路榮這些北地漢人,雖然對南朝沒有那麼深的怨念,但也絕對談不上有什麼好感。
陳子簫最終得以率殘部之中的千餘漢軍將卒投歸楚山,是蕭林石、蕭燕菡做了大量的工作。
當然了,韓路榮追隨陳子簫(韓倫)投並楚山,並沒有什麼猶豫。
畢竟整個雲州韓氏,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就剩百餘族人了,他們除了都聚攏在陳子簫麾下投奔楚山,難道還要再搞一次分族嗎?
不過,韓路榮起初內心深處對這次南行,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就是了,甚至還想着等到陳子簫意識到南投楚山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之後,他們離開楚山西入秦州,重投蕭帥帳前效力。
一年多的時間,雖說淮上以及整個南朝的局勢並沒有得到好轉,甚至還將因爲鄭家撤出河洛,變得越發嚴峻,但韓路榮內心深處的一些想法,卻在悄然發生改變。
說到底,他以往雖說覺得徐懷驍勇善戰、善用奇帧⒊杰娔颂煜潞币姷哪軕鹁J,但他之前的認知還是停留在表面。
在過去一年時間裏,他才真正看到、接觸到楚山軍驍勇善戰的背後,根源在是什麼,他內心深處便認識到徐懷至少不比蕭帥稍差,也看到堅守楚山的希望所在。
“未來楚山之前,只知楚山兵馬驍勇善戰,來楚山之後,才知道,原來可以如此作戰!”韓路榮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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