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82章

作者:更俗

“喻先生,滍水北泄可能流經的低陷帶,大體在什麼位置?”徐懷指着沙盤上,問喻承珍。

沙盤製作不易,喻承珍拿手虛指沙盤之上,大體將他這段時間安排人手,於小雀崗北岸所確認的、地勢低陷的泄水帶,指給徐懷看。

於北岸長坡破山開渠,目的是利用低陷帶作爲天然河道,將滍水導往潁水。

這當然不可能是條南北向的直線,據喻承珍所遣人手初步測定,這是一條先北後東,一直延伸到宛丘(陳州治)南側的商水縣,都是相當明確的低陷區。

“需要十名熟悉測地之法的匠師,編入斥候隊,即刻潛往這一區域,對地形作進一步覈實!”徐懷沉吟道。

陳子簫、周景皆眼睛發亮,異口同聲問道:“節帥是想……”

“汛季將至,能趕在年前將北岸長坡鑿開,就已經是相當順利了——”徐懷皺着眉頭沉吟道,“冬季滍水、澧水枯瘦,引泄往北,也不可能衝破潁水南岸的大堤,經潁水河道入淮,只能沿着低陷地形一直往下方傾泄……”

滍水、澧水冬季的流量很低,顯然不可能形成漫灌整個潁水中下游的大洪水,使陳州、潁州、蔡州北部都變成一片汪洋水澤。

然而冬季北泄之水,只要被潁水南岸河堤擋住,還是會淹沒某個範圍相對較小的區域。

徐懷就是要周景親自負責,差遣人手,將這個區域找出來。

因爲後世並沒有滍水再次變更河道入汝的記載,這個區域很可能就在宛丘、上蔡、召陵三地之間的商水縣境內。

當然,還要考慮到宛丘、商水縣境內的潁水,在南岸還有一些不成規模的支流,倘若位於低陷區,會成爲疏水通道,也需要提前確認出來。

這項工作接下來將成爲敵情刺探專組在小雀崗的重中之重。

將這事情吩咐下去,徐懷不再去想淹水區的事情,詳細詢問喻承珍及莊守信之子、負責率領匠師隊伍的工官莊庸,石臺鐵索橋的建造細節。

營寨中準備了簡單的夜宴,夜宴過後,蘇老常、殷鵬等人從舞陽城趕來小雀崗。

雖說徐懷之前與史軫在葉縣坐鎮,諸多已在推進的事宜,都會及時呈於他的案前,但整個夜晚,徐懷還是拉着蘇老常、殷鵬、陳子簫、徐武坤、周景、唐天德、喻承珍、莊庸等人推敲結橋、開渠以及防禦部署等事的諸多細節。

徐懷也令傅梁、杜武、史琥、王章、烏敕海等中層將領都參與進來討論。

時間有限,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所做之事又皆艱難、工程浩大,涉及到的作戰部署,可以說是楚山崛起以來前往未有的複雜。

諸多中層將領能參與進來討論,對各自的提升都是難以想象的。

楚山腥耍^大多數都出身草莽或底層武吏、貧民,但這些年來成長飛快,閱歷見識以及能力,都要比當世一些將門出身或苦讀十數年、數十年科舉出身的將吏都要強出一截。

他們除了跟隨徐懷一步步從底層崛起,真正熟悉包括統兵作戰在內諸種事務的細節,有着喫苦耐勞的務實精神,還有一種很重要的原因,只要有機會,徐懷就會儘可能細緻的拉着腥送魄弥T事之詳略。

徐懷也勒令諸部將吏,不論職銜高低,都要養成事前擬定方案、事後進行總結的習慣。

一批批選拔中下層軍將武吏進入武士齋舍修習,軍陣兵法之講解,也都是切合實例,天文地形水利器械等,都有涉及,甚至還定期開拓不同的專項修習,從各個層次提升中下層將吏的素養。

次日一早,一宿未睡的徐懷先簽署軍令,先着郭君判代領召陵縣,率五營廂軍及兩千青壯進入召陵殘城部署防禦及修繕召陵殘城。

倘若破山開渠之事能順利進行,明年入夏之後,汝水以北的潁河水系,包括支流在內,承接上游來水將暴增數倍,其中下游兩岸勢必變成爲一片汪洋水澤。

而嶽海樓短期間並沒有能力組織到足夠的軍事力量,爲潁水修造更爲堅厚的大堤。因此在接下來三五年間,楚山很可能就不用再擔心來自北面的軍事威脅,也就確實可以恢復桐柏山與汝水之間的縣政。

召陵恢復縣政,僅僅是提前了一步而已。

當然,爲了保證這一計劃能順利進行,舞陽、召陵僅調集殷鵬、陳子簫兩部外加侍衛親兵營,兵力也是遠遠不夠的。

徐懷又簽署一系列軍令,着徐心庵、唐青兩部進一步擴編到五千正卒,將東翼防線重點收縮到信陽及羅山新城,將九里關正式移交荊湖北路都部署司接掌,令韓奇所部擴編到五千正卒,令陳子簫所部第六廂調到淮源待命的兵馬也作一步的擴充,另調十營廂軍,進入新驛道開闢沿線所部署的營壘待命;諸牧場除保留必要的種馬,其他所牧養戰馬都編入現役……

第五十章 誘餌

要在跨度長達三十丈的滍水河道之上架設鐵索橋,在當世即便談不上絕無可能,畢竟漢唐都有個別地區建造鐵索橋的先例存在,但要與破山開渠同步進行,要趕在敵軍大規模集結進攻過來之前完工,這麼短的時間限制,多少也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兩岸需踞河灘建造的石墩高臺,爲鐵索橋提供支撐,不僅僅需要足夠的強度,也需要足夠的高度,才能將鐵索橋拉到距離水面一定的高度上。

當然,在真正的鐵索橋建成之前,南北兩岸前期還需要先架設浮橋進行連接。在這方面,楚山已經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

架設大型浮橋,兩岸河灘上也是利用石墩臺作爲支撐。

浮橋用以支撐的石墩臺較爲低矮,丈餘高即可,目前已經建成。

這兩座石墩臺是利用一塊塊上千斤重的條石,在挖開露出地底岩層的地基上,除了用黏合性極強的灰秣砌築外,還交錯鑿孔澆注鐵汁。

數百塊條石與地基下面挖通的岩層,極其牢固的結合到一起,形成激流也衝不垮、衝不倒的整體。

徐懷抵達小雀崗的次日,正式決定於滍水北岸執行破山開渠,唐天德便率領工輜營將卒,將早就備好的十數艘舟船用巨索銜接,以兩座墩臺作爲錨點拖住。

徐懷午後纔有時間在陳子簫、王舉、徐武坤等人的陪同下走出營寨,看到浮橋都已經鋪好棧板,此時唐天德、喻承珍等人正站在河灘之上,指揮人手將數輛載滿土的牛車牽上浮橋,試驗浮橋的穩定性。

此時汛季還沒有過去,滍水、澧水上游來水湍急,即便浮橋位於小雀崗長崖的西側,水流的衝擊力也是極大。

數輛載滿土的牛車都上了浮橋,隨着作爲支撐的舟船喫水更深,浮橋整體受到的衝擊力也越強,將固定墩臺之上的幾條鐵索繃得“嚓嚓”作響。

然而也就僅限於此,牛車很快就抵達北岸。

從原理上,懸索橋與浮橋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只是懸索橋要懸空起來,不能借助水的浮力作爲支撐,那就需要兩側的錨點更爲堅固纔行。

一般說來,懸索橋的跨度越大,建造難度越高。

因此,楚山接下來也會儘可能利用小雀崗的地形,在兩岸建造多座連續墩臺作爲支撐錨點,將最大跨度縮減到三十丈以內。

北岸長坡破山開渠之後,河道流向將轉爲往北偏東方向,河道本身不會消失,爲了後續還能利用建成的懸索橋溝通兩岸,陳子簫、喻承珍他們之前所商議的方案,昨夜還是進行了細微的調整。

南岸浮橋、懸橋墩臺,會緊挨在一起建造,但北岸懸橋墩臺會稍稍偏於西側選址,以便將來破山開闢的渠道恰好位在北岸懸橋、浮橋所用的兩組墩臺之間。

使懸索橋從最初的南北朝向,變成西北往東南的斜向,就是爲了在滍水改流之後,能繼續架於河道之上發揮作用。

目前已經建成的浮橋,除了前期通行車馬外,還將用於攔截有可能會從汝水下游過來的虜兵戰船,但在汝水與滍水徹底截斷之後,便能拆除掉。

到時候汝水南岸與新渠東側的土地,將因爲截河的緣故,形成一體,不需要橋樑相通。

牛車往返通行兩次,又繼續追加一倍的承載,莊庸親自帶着十數匠師走上浮橋,逐一檢查鐵索環扣處受力時的狀況,確認無誤後,便宣告浮橋正式落成。

這一刻,之前就在北岸橋頭集結等候的人馬以及一輛輛載滿物資的牛車,也陸續分批經浮橋北上。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快速將人馬、物資咄卑叮趲[海樓反應過來之前,先初步在北岸建立起來能抵擋數千敵軍襲擾、強攻的防禦。這個時間窗口,很可能就只有三四天!真是頃刻都不能耽擱啊!”徐懷手按住腰間的佩刀,看着兩岸河灘忙碌起來的身影,跟陳子簫說道,“接下來,你要親自到北岸盯着!”

此前楚山在北岸僅僅建造一座小型的哨壘作爲據點,駐以百餘人馬,這遠遠談不上建立了防禦——就算如此,也引起嶽海樓的注意,吸引近兩千敵軍進駐四十里外的黑石溝,觀望這邊的動靜。

楚山前期在滍水南岸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進行大量的準備工作,包括儲備大塊的條石,先據河灘修築墩臺、暗中蒐集舟船進行改造,就是想着一旦成功架設浮橋,能以最快的速度將包括原木、營帳、糧食等大量物資咄卑度ィ会釗屧趲[海樓反應過來之前,在更北側建造營壘,拱衛即將破山開渠的選址不爲敵軍襲擾、侵佔!

後期所的防禦部署重心,都將落在北岸。

徐懷喜歡衝鋒陷陣,這是別人都阻擋不住的,陳子簫還以爲徐懷親自趕到小雀崗,一定會去北岸坐鎮的。

陳子簫見徐懷令他去北岸坐鎮,困惑不解的問道:

“節帥不去北岸坐鎮?”

“我自然也要去北岸,但不會留在北岸營地裏!”徐懷看着渾濁的湍流,淡然說道。

見徐懷竟然是要親率兵馬,到潁水附近去牽制敵軍,陳子簫勸道:

“節帥留在北岸坐鎮即可。我們只需要利用這三四天,在北岸初步形成一定的防禦能力,嶽海樓見數千人馬不能強攻,以其謹慎的性格,特別是他在節帥手裏不是喫過一次兩次虧了,必然會想着調集更多的人馬再發動攻勢。這也將爲我們在進一步完善防禦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北岸修築營壘,與破山取土可以同時進行,嶽海樓必難警覺!”

“嶽海樓沒那麼好糊弄!”徐懷搖了搖頭,說道,“嶽海樓是不可能猜到我們的意圖,但我們也很難糊弄住他——你想想看,我們在小雀崗北岸聚集上萬人馬,嶽海樓需要徹底搞清楚我們的真正意圖,纔會有對應的動作嗎?他是謹慎不假,但恰恰是謹慎,他越搞不清楚我們的意圖,也會越堅定的將我們從北岸逐走,才能喫得香睡得着!我們需要更大的動作、需要更大的誘餌,將其注意力真正的從小雀崗吸引開!”

“……”陳子簫愕然看向徐懷,他之前還以爲徐懷有意親率騎兵精銳到潁水沿岸甚至陳州境內牽制敵軍,卻沒有想到徐懷是要用更大的誘餌,牽制嶽海樓的注意力,儘可能長時間的掩蓋他們在小雀崗的真實意圖,或者說令岳海樓沒有精力南顧。

更大的誘餌在哪裏?

陳子簫情不自禁望東北汴梁方向看去,背脊都爲徐懷大膽可謂狂野的念頭嚇出冷汗來。

就目前河淮區域而言,真正能攪亂嶽海樓乃至赤扈人視野的,就是僞楚國都汴梁!

而且汴梁目前防禦非常的空虛。

世人都很清楚,李汲僅僅是赤扈人強推上位的傀儡,基本都沒有什麼存在感,真正的軍政大權還是在嶽海樓等降附赤扈人有一段時間、在兩次南侵之中發揮作用、得到赤扈人認可的降附將領手裏。

不過,嶽海樓或者嶽海樓背後的赤扈人,會坐看汴梁遭受突襲而漠視不理嗎?

赤扈人一方面沒有大量熟悉河淮地區、熟悉中原統治模式的官員,也怕驟然間激起河淮民械募ち覍梗蚨枰龀挚芙y治河淮地方,並以此馴化諸降附將領。

因爲赤扈人不會坐看汴梁被襲,徐懷的念頭才更令人心驚。

汴梁目前是防禦空虛,守軍除了一部分虜騎外,其他降附兵卒都沒有什麼戰鬥力,甚至都遠遠不如嶽海樓部。

不過,汴梁城防禦空虛,但汴梁以西,鄭州、滎陽、虎牢等地,乃是雲州降將蕭幹佔據;汴梁以東青齊等地,有燕薊降附軍駐守,掃剿據泰嶽、沂蒙等山而守的抵抗義軍;而在汴梁的西南,則是嶽海樓統率其部據陳潁等地——而這諸路降附軍,除了擁有極爲龐大的兵馬規模外,還各有數千到萬餘不等的赤扈騎兵配合駐防、作戰。

在汴梁的正南、東南方向,赤扈東路平燕軍主力四五萬兵馬,則主要集結于徐宿宋亳等地的營壘之中,正督促附隨的燕薊降附軍積極操練水軍,準備南攻淮南。

汴梁看似防禦空虛,但一旦有事,援兵就可以從四個方向快速馳往。

而赤扈騎兵的機動性,絕對不會比侍衛親兵營稍差。

這是何等大膽而冒險的念頭啊!

“……”陳子簫驚愕片晌,趕忙勸阻道,“鄭氏怎麼都要拖到黃河冰封纔會全部從河洛撤離,在此之前,楚山在西翼必要時最多能集結兩萬人馬,完全無懼嶽海樓強攻過來,節帥何需如此冒險?”

“鄭家是有可能會拖到黃河冰封,纔將兵馬從河洛全面撤出,”徐懷搖了搖頭說道,“但鄭家月前就已經放棄平陸,兵馬從北岸的平陸撤到函谷關一線,赤扈蠻王再愚蠢,也會很快,或者已經意識到鄭家想逃——赤扈人在平陸以北蒲州等地的騎兵以及曹師雄所部,會等鄭家從函谷關、孟津、洛陽等城撤出後,按部就班的去接管嗎?如果虜兵提前從平陸以北,分出一支精銳兵馬南下,配合嶽海樓麾下駐守許州的蔣昭德,強攻襄城,試圖攔截經汝州南撤南陽的民心兀覀円觞N辦?”

第五十一章 掩藏

商水城西黑石溝,據殘破村寨而建的數座營壘分佈於低矮的平崗之間。

黃昏,日頭已沉入西山之下,紅彤的雲霞還肆意塗抹澄澈的青空。

天地間已有幾分暮意。

一隊三四十人規模的騎兵在曠野間緩緩行進。

曾經富庶的汝潁平原已經不再見往日的人丁繁盛。

雖然大部分民衅褥稇馉幍耐{,背井離鄉南下,也就這一兩年的時間,但大自然的恢復力是驚人的。

曾經的田野,早已經長滿半人高的野草、灌木,禾稻棉麻等作物,幾不可見;溪河畔的一座座遺棄的村寨人去寨空之後,也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快速破敗下來,屋舍要麼被縱火燒燬,要麼被翠綠繁盛的草藤所覆蓋,成爲兔雀狐獐繁衍之地。

令人觸目驚心的,還是荒草灌木間,那不時能到見的一具具嚴重腐爛的屍體,有些已露出森然白骨。

以往在汝潁地區極爲罕見的禿鷲,卻不時從頭頂青空飛過,像蒼穹之上抹不去的一點點斑跡,偶爾一聲嘶啞的唳鳴刺耳。

“又是一隊騎兵過去!今天都過去幾隊騎兵了?”

三名斥候蹲在遠處灌木叢裏,注視着遠方在被野草埋沒的野徑上緩行的騎兵,看有些鬆垮的隊列以及鎧甲刀弓,應是僞楚騎兵無疑。

不過,一般斥候不會在某個地點停留太長的時間,但這三人還要負責測量附近的地形,在此已經連續潛伏好幾天了。

然而就在這條從商水前往黑石溝的必經之路旁,他們已經看到有超過一千騎兵,分散前往黑石溝,數量比他們想象中要多得多。

當然不是說僞楚在商水縣境內連一千騎兵都湊不出來。

問題是嶽海樓兼領許、陳、潁三州節度使,其主力兵馬分駐許昌、宛丘、汝陰、淮川等城。

位於商水縣西部的黑石溝,僅僅是嶽海樓其部盯防楚山在小雀崗動靜的一座預防性營壘。

嶽海樓已經往黑石溝方向派遣兩千步卒,雖說不是不可以繼續往黑石溝增派兵馬,但在嶽海樓麾下,步兵規模遠遠多過騎兵,除非想着從正面發動進攻,要不然嶽海樓沒有必要超比例往黑石溝調派騎兵。

而這上千騎兵還是分散往黑石溝開拔,尋常斥侯不會在靠近敵營的某個地點滯留太久,倘若只是單獨遭遇其中一路,都還以爲是僞楚軍在黑石溝與商水縣城之間的騎兵斥候呢。

現在明顯是敵軍通過分散行進的方式,有意掩藏往黑石溝的兵馬調動規模。

這叫三人多少覺得有些不正常。

三人蹲在草叢深處小聲商議片刻,其中一人悄然往騎兵行經的小徑靠近過去,以便近距離觀察這些騎兵。

當然,這麼近的距離,倘若不意弄出什麼動靜驚動敵人,根本是沒有機會逃走的;因此一人冒險往前潛行,另外兩人往側邊更深處潛藏以防不測。

騎兵沒有發現潛藏在草叢中的斥候,很快就從小徑通過而去。

暮色越發深重,三名斥候在一條小溪畔會合。

“狗日的,過去的這些騎兵都是韃子!”

潛往近前審視敵騎的那名斥侯,伸手抹了一下臉,緩緩震驚的心緒,低聲叫道,

“要不是走到近處,我們都要看走眼了!越亭、奇虎,我們即刻分頭趕往大營通稟此事。這兩天過去的僞楚騎兵,應該都是赤扈人所扮,他們有可能會對小雀崗北岸的營地發動強襲——”

……

……

暮色深重,騎兵馳入營柵之中。

大部分赤扈騎兵還是適應不了河淮炎熱的夏季。

即便此時都已經快入秋了,天氣轉涼,遠沒有盛暑時那麼酷熱,但穿着南朝厚重的鎧甲、兵服,身體叫汗漬浸透了一層又一層,渾身的不自在。

一路行來,還忍耐着,等進入營帳,一個個跳下馬來,就迫不及待要將袍甲解開。

摩黎忽翻身下馬,眼神嚴厲的朝身後掃去,制止身後兵卒將袍甲解開,看到嶽海樓、仲長卿從大帳走出來,沒有嚴厲的訓斥什麼,便朝大帳方向走去。

倘若徐懷在黑石溝看到這一幕,也會大喫一驚。

僞楚軍在黑石溝公開加祕密調動的,僅三千多兵馬,約佔汴西南楚軍總兵力的二十分之一,但嶽海樓作爲汴西南楚軍主帥、赤扈行軍萬戶、實際擔當汴西南楚軍監軍的摩黎忽與大將仲長卿竟然都已祕密抵達黑石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