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隔得遠聽不清徐懷跟周景、郭君判、王舉他們在說什麼,陳子簫急忙走回到河灘上,就聽到周景勸徐懷:
“虜騎隨時會掩襲到淮川城下,而淮川城裏僅剩一兩千士氣崩潰的守卒,沒有辦法守啊!”
“節帥現在要去淮川?”陳子簫驚問道。
仲長卿所部與五千赤扈騎兵,不需要等到全殲宣威軍在焦陂附近的殘軍,在汝水、潁水之間又沒有其他強敵,必然會第一時間往淮川掩襲過來,不會放任淮川近十萬軍民渡淮河逃走。
第一波出兵往淮川掩襲過來,多半也是機動能力最強的赤扈騎兵精銳;而仲長卿所部也必然會隨後往淮川開拔,之後完全可拿淮川作爲據點,籌措渡淮事宜。
而淮川城不小,他們目前在汝水左岸就只有三百精銳可用,有可能守住淮水支撐到援軍趕到嗎?
“就算淮川失陷,形勢也不至於壞到不可挽救的地方,或許無需如此行險,”陳子簫勸道,“淮川數萬軍民以及囤積的物資,扔給虜兵,是很可惜,但形勢如此,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將光州劃給宣威軍防禦,劉獻作爲荊湖北路經略使親自率傅潛等將到淮川坐鎮,不僅物資堆積如山,從北面逃過來的難民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及時疏散到淮河南岸去。
淮川失陷,這麼多物資、軍民都陷落敵手,是會叫淮上防線更加雪上加霜,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們也不難想象焦陂三寨兩萬守軍全部覆滅的消息傳到淮城川,會引起怎樣的驚恐與慌亂,他們就算三百精銳都進入淮川,也絕不可能在敵軍掩襲過來之前安穩住淮川城裏的恐慌。
徐懷聲望再高,但畢竟是人,不是神。
他們率領三百人馬進入淮川,就能叫淮川一千多守軍不驚慌、不恐慌了,能拼死跟他們一起守城?
不可能的。
至少今夜,他們只有三百精銳能用於守城,唯有守到明日徐心庵率援軍趕到,纔有可能將淮川軍民的恐慌平息下去。
問題是虜兵在淮川北面能連夜調動的兵馬,高達兩萬人馬,其中還有五千赤扈精銳,虜兵一定會想着趕在援軍抵達之前攻下淮川城這個極其重要的節點,他們就三百人能幹什麼?
恐怕到最後只會被喫掉連渣子都不剩吧?
“河淮殘破,不知道多少人曝屍於野,我也不至於連這點心都硬不下來,但人心崩潰了,只會叫形勢倍加艱難;到時候想要稍稍挽回形勢,只會死更多的人,”徐懷聲音低沉的說道,“虜兵不可能想到我們在淮川有三百精銳可用,我們就完全有可能撐過今夜!我們立刻動身去淮川,至於要怎麼打,我們路上再商議!”
“身死鳥朝天,幹他孃的!”王舉啐了一口唾沫,低吼道。
“一定要守淮川,三百人馬不能都進城!”陳子簫說道,“叫淮川軍民看到節帥僅率三百人馬進城,不可能平復他們心間的恐慌——我們甚至都沒有辦法阻止淮川軍民恐慌出城逃亡,到時候恐怕連城門都沒有辦法閉合,就叫虜兵直接衝殺進來!”
徐懷剛要從史琥手裏接過繮繩,聽陳子簫所言,沉吟道:“子簫你說得對,我們要用疑兵之計,這疑兵之計恐怕對虜兵沒有多大作用,但或許能對淮川軍民有用!”
“我與周景去淮川,詐稱節帥已率三千騎兵援至淮川,節帥率人馬伏在城外,只要能重創第一波掩襲過來的虜兵,應有可能穩住人心!”陳子簫說道。
“不,我親自去淮川,你跟我一起過去,”徐懷說道,“七叔與鴉爺留在城外,負責突襲第一波掩襲過來的敵騎,將其擊退即可,不用纏戰!今天這夜不容易捱過去啊!”
敵軍完全想不到他們在淮川城外有三百精銳騎兵可用,藉着夜幕後的掩護,出其不意擊退虜兵第一波掩襲,並不是什麼難事。
真正的艱難在後面。
他們都沒有來得及到焦陂去參戰,疑兵之計不可能嚇得住赤扈人不搶攻淮川城,到最後他們還是要留一部分精銳在城外,儘可能拖延虜兵附城強攻的時機,真正進入淮川城參與防守的精銳更是少得可憐。
徐懷決定他親自提前進城,不僅要用疑兵之計穩住城中軍民的人心,還要盡一切可能將城中軍民組織起來參加防守。
陳子簫與周景他們倒不是沒有守城的能力,而是暫時沒有這個威望,能將宣威軍在淮川城最後那點將吏都震懾住,令他們能放下顧慮、壓制心裏的恐慌全然聽令行事。
當下商議妥當,王舉、郭君判留下來,集結分散於各處河灘潛伏的三百人馬,徐懷與陳子簫僅帶着牛二等少數人先趕去淮川城……
……
……
信使程嘯叫徐懷安排快船離開楚山前往淮川,心裏還滿肚子意見,甚至爲桐柏山腥藢ηG北及宣威軍將吏的輕視小看而憤憤不平。
他比徐懷早不了多少時間抵達淮川,但他直接在淮川城南的碼頭登岸。
要不是徐懷安排的護送人員催促,程嘯都想在淮川歇一夜,明日再行北上前往焦陂見經略使劉獻及都統制傅潛等人送上徐懷那封語氣絕不客氣的祕函。
程嘯雖然不再打算在淮川宿夜,但他怎麼也要跟淮川守將見上一面,將此前楚山面見徐懷的情形相告之後,在城裏換上馬匹再連夜趕去焦陂。
程嘯從南城門進城,城裏一切都還正常,沒有什麼動靜,但走去劉獻在淮川的行轅衙署,見天還沒有黑下來,行轅衙署就大門緊閉,守在行轅大門口的兵卒神色驚慌,態度粗暴的將無關人等驅逐開去。
程嘯這時候就猛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通稟後從側門走進衙署,見到有如無頭蒼蠅般的孟節及其他留守將吏,程嘯壓抑住心裏的心慌,問孟節:“發生什麼事?”
五千虜騎從東往西沿着回龍河南岸,突襲宣威軍後路時,就有斥侯急馳趕回淮川報信。
當時孟節等將吏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但午後很快就確認大軍在焦陂以東被擊潰了。
城中此時還算平靜,是孟節等人封鎖了消息,還沒有引起恐慌,但這不可能持續太久。
只要有潰卒逃到淮川城下,又或者虜騎直接掩襲過來,那所有的事情就不再是他們所能控制的了。
程嘯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喃語道:“兩萬兵馬啊,一個時辰不到就完了,督帥、傅將軍他們都沒有一絲消息嗎?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程嘯喃喃低語一陣子,又猛然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抓住孟節的手,說道:“我們要趕緊渡河,虜兵一定會趁夜掩襲過來!我們現在還能將城中守軍帶走,靖勝侯說盡快會帶三千騎兵到焦陂助陣,我們到南岸與靖勝侯會合,或許還有機會守住潢川……”
孟節苦笑不己,經略使、都統制率大軍北上,全城軍民幾乎都知道,他現在率守軍棄城渡河,只怕命令一下,全城都會立時陷入恐慌。
到時候亂糟糟一團,無數人往碼頭湧去,他有可能從中率守軍乘船渡河嗎?
而現在這情勢,他們率守軍南撤還情有可緣,戰敗的責任還追究不到他們頭上,但倘若他們敢棄守軍而走,最終只有十數將吏渡河,當真以爲能保住項上的頭顱?
第十一章 節制
此時下令守軍出城渡河南撤,必然會誘發大混亂,但倘若棄守軍不顧,僅他們十數人悄然渡河南逃,最終少不了會被治臨陣脫逃之罪。
程嘯與留守淮川城的諸將吏都朝荊湖北路都部署司馬步兵院提舉孟節看去。
經略使作爲一路軍政最高長官,都部署司乃是一路禁軍的統兵機構,劉獻作爲荊湖北路經略使兼領兵馬都部署,也是荊湖北路禁廂軍最高主帥,傅潛作爲都統制,乃是宣威軍主將。
劉獻率領傅潛等將統率軍馬前往焦陂,此時音信俱無,留守淮川的諸將吏裏,以執掌禁軍刑獄的馬步兵院提舉孟節及負責糧秣咿D的轉吒笔乖S亢,品階地位最高。
程嘯作爲經略安撫司屬官,雖說品階不及孟節、許亢,但平時更得劉獻的信任,因此這次才勞他辛苦,前往楚山見靖勝侯當面解釋宣威軍的作戰計劃,僥倖沒有隨劉獻前往焦陂。
不過,這時候誰都不會想着跟孟節爭淮川主將這個名份。
除了孟節乃是劉獻親點的淮川主將外,誰都希望孟節能做出棄守軍南下的決定,而不是替他做這個決定。
孟節也不傻,他作爲主將,敢臨陣脫逃就是首罪。
倘若他還敢首倡此議,身敗名裂不說,家人也難逃株連——與其此時棄守軍逃走,他還不如死撐到城破之時找機會突圍,或許還有一絲生機。
“靖勝侯着程郎君攜信過來,說要親率三千騎兵前往焦陂助陣——靖勝侯其人驍勇善戰,麾下皆強兵悍將,千里奔襲太原,殺得胡虜魂飛魄散,這些都不是假事。我等只需要守住淮川靜候靖勝侯率援軍趕到即可,何需如此沮喪倉皇?”孟節也是給自己打氣,站起來振作精神,訓斥面色沮喪的諸將吏,“諸位還是與我快快去北城見傅軍侯,商議守城之事爲要!”
傅梁乃宣威軍都統制傅潛的族侄,與其他傅家子弟一樣,很早就隨傅潛進入營伍任事,累遷指揮使。
傅梁原先在宣威軍專司斥候刺探之事,在宣威軍諸將吏之中,弓馬嫺熟罕有人能及,極得劉獻、傅潛信任。也是如此,傅梁雖然還沒有資格被稱爲軍侯,上上下下都以“傅軍侯”相喚,也認爲傅梁能在戰場上再獲戰功,升授都虞侯都是鐵板釘釘的事情,誰能想到會有焦陂慘敗?
在之前一次遭遇戰中,傅梁身負箭創未愈,這次就沒有隨劉獻、傅潛前往焦陂,而是留在淮川,負責統領留守淮川的宣威軍將卒。
淮川城裏,除開傅梁統領的五百宣威軍將卒之外,還有值守行轅的經略司親兵三百將卒,還有淮川縣尉司所轄的八百名刀弓手。
劉獻對地方鄉兵不甚重視,到淮川坐鎮,不遺餘力的招募壯勇編入宣威軍,而淮川作爲宣威軍頂在第一線的唯一城池,縣尉司所轄的地方兵馬擴編卻相當有限。
孟節不能棄城棄軍獨逃,就想着城破之時傅梁在他身邊,生還的機會或許能稍稍大上那麼一點點。
許亢、程嘯等人猜不到孟節的心思,雖然都感到機會渺茫,但聽過孟節的話,也都不禁生出待靖勝侯率騎兵來援的奢望來。
腥硕技娂娬酒饋恚S孟節前往北城門樓,這時候卻見傅梁已經帶着十數披堅執銳之人走進行轅裏來。
“傅軍侯,你有何事到行轅來?”孟節、許亢皆是一驚,站在衙堂廊前張口問道。
大越百餘年都是以文治武,因此傅梁雖說是宣威軍在淮川的統兵官,但具體的守禦攻防之事,卻要受制於孟節、許亢等士臣。
不過,事情並無絕對,宣威軍主力覆滅,敵軍隨時都會掩襲過來,兵荒馬亂了,誰敢保證傅梁這些已知主力覆滅之事的統兵武將,還一定會聽從士臣的節制、調度,而不是擅自行事?
“靖勝侯在此,有要事要與孟郎君、許郎君你們商議!”傅梁三十歲左右,左肩還裹着傷,他原本在城中修養,但宣威軍主力在焦陂以東覆滅,孟節、許亢等人又渾沒有了主意,傅梁不得不帶傷到北城門坐鎮。
“靖勝侯,徐侯……”孟節、許亢朝傅梁身旁那氣宇軒昂的青年將領看去。
徐懷原計劃是要潛往焦陂見劉獻、傅潛,瘊子甲外所穿乃是普通的兵卒戰袍。
孟節、許亢也沒有見過徐懷,這時候聽傅梁說身旁之人就是靖勝侯徐懷,怎麼叫他們不驚疑?
傅梁也是建繼帝即位之時,與宣威軍一些年輕武將,隨同經略安撫司的親兵一同護送劉獻前往襄陽時接觸過徐懷。
不過,當時劉獻身邊的親衛騎兵,光芒完全被楚山精銳壓下去,甚至還相當的狼狽。
徐懷當初原意是想提醒劉獻及宣威軍諸將,再怎麼高估赤扈精銳的戰鬥力都不爲過,但在傅梁等宣威軍諸將眼裏,卻覺得受到輕視,覺得徐懷甚至是譏諷他們。
有時候很多事做了,未必有效果,甚至還適得其反。
徐懷自己都搞不清楚,劉獻、傅潛如此輕率行事,是不是他屢次提醒起了一定的反作用。
當然了,不管以往傅梁如何看徐懷及楚山不順眼,但在這種險惡的情形下,徐懷能親自趕到淮川城來,傅梁當然不可能將徐懷拒之城外。
孟節、許亢還有所遲疑,程嘯走到廊前,看清楚徐懷,差點要哭出來。
他疾步找上前拽住徐懷的衣袍,帶着哭腔訴苦:
“卑職走慢了,沒有及時將徐侯的信送到經略使手裏,宣威軍在焦陂就已經敗了——宣威軍敗得好慘啊,還請徐侯拯救淮川十萬軍民……”
“焦陂之敗,我已經知曉,”徐懷從懷裏取出來印信,出示給孟節、許亢,說道,“我現在接手淮川防務,宣威軍及荊湖北路監司在淮川所有的將吏,皆聽從我調度,孟郎君、許郎君,你們可有意見?”
兩軍合於一處,在沒有朝廷或上峯新的旨意、命令之前,品階低者聽從高位節制,乃是大越規制。
徐懷得封靖勝侯、從四品御虜將軍,出知申州,出任楚山行營兵馬都總管兼領天雄軍都統制。
徐懷無論是封爵,還是虛銜、官品、實缺,都在孟節、許亢之上。
理論上從他走進淮川城的那一刻,就是淮川城最高軍政長官。
不過,這時候也需要孟節、許亢等人願意配合,他才能真正調動城內的人馬、兵械。
換作他時,孟節、許亢或許心裏還會嘀咕一番,或許會抱團抵制徐懷插手荊湖北路的軍政事務,但此刻他們跟無頭蒼蠅一樣,逃不敢逃,又不知道要如何守城,徐懷像一道光般出現在他們面前,要將全部的責任承擔過去,他們怎麼會囉嗦半句?
而徐懷是如此的從容鎮定,也令他們有一種找到主心骨的感覺。
“諸事悉聽徐侯吩咐!”孟節、許亢等人像是溺水抓住漂過的梁木,驚疑轉爲驚喜,一併朝徐懷施禮。
“陳指揮,淮川縣尉許凌可在這裏?”徐懷認得荊湖北路經略安撫司親衛營副指揮使陳肅,此時直接點他的名問話。
“卑職許凌,見過徐侯!”一名中年官員從廊下走出來,給徐懷行禮。
大越於諸縣置縣尉司,掌統領本縣弓手、肅清鄉村俦I並受理鬥訟,由縣尉主其事;一百多年來,大越縣尉或由士臣出任,或從武臣巡檢使提拔,沒有定規。
徐懷沒有見過許凌,卻知道他之前乃是汝淮河道巡檢使,隸屬於光州兵馬都監司,專司光州境內汝水、淮水河道緝私捕盜之事,後升任淮川縣尉。
徐懷此時點許凌的名,除了許凌作爲武吏出身,有一定的領兵搏殺、水軍指揮經驗,更主要他是此時淮川縣尉司的八百刀弓手主將。
“傅軍侯、陳指揮、許尉司,我與孟郎君、許郎君、程郎君此時去北城門樓議事,你們安排人立刻將所部都將以上軍將都召集到北城門樓參加軍議!”徐懷說道。
傅梁所部就駐守在北城門,陳肅其部則都在行轅衙署左右。
因爲劉獻、傅潛太想斬獲大捷,幾乎將淮川的兵力抽空,甚至東南西三座門都換上縣尉司刀弓手防守,現在主要是將其他三座城門的守軍都將軍吏都召集到北城門議事。
孟節、許亢等人視徐懷如救星,當即也催促許凌立即安排人手去將縣尉司都將都召往北城門議事。
走出行轅衙署,看行轅大門外直通南北城門的大街上,除了還不知道宣威軍潰滅真相的行人外,並沒有其他兵馬,孟節忍不住問徐懷:“不知道徐侯這次率領多少兵馬來守淮川?”
徐懷示意左右侍衛人員走遠些,跟孟節、許亢、許凌、傅梁、陳肅、程嘯等人低聲說道:
“程郎君到周橋報信時,本侯當時在北岸大營只有一千精銳騎兵,其他騎兵則在信陽、羅山佈防,沒有辦法立時集結。本侯急着趕往焦陂與劉使君會合,倉促間也就點齊一千侍衛騎兵以及一百鐵甲近衛乘船東進,卻不想在淮川西邊登岸,聽到的卻是噩耗。現在情形非常緊急,敵軍隨時會掩襲過來,我不能將千餘精銳都調進城裏來——這千餘精銳此時埋伏在城外,要等敵軍毫無防備掩襲城下時,出乎不意挫其銳氣。本侯就帶幾個人進城來,主要也是避免敵軍斥候潛伏過來會窺破我們的行蹤。當然,千餘援軍可能少了一些,爲避免軍民恐慌,你們切記對外聲稱三千援兵已在本侯率領下,在城外埋伏下來,切不可自亂陣腳!只要能守到明日,本侯部將徐心庵能從羅山率領數千精銳渡河來援,到當時,不管胡虜有多少兵馬來攻打淮川,本侯也能叫他們崩掉大牙!”
第十二章 北城
孟節、許亢此時並不能確知淮川北面到底有多少敵軍,但確信不會低於兩萬人馬,其中有四五千最精銳的赤扈騎兵,以致宣威軍兩萬兵馬在焦陂以東所結大陣沒能支撐住一個時辰,就被打得全面崩潰。
宣威軍主力如此輕易被打潰,雙方並沒有僵持太久,就註定虜兵的傷亡非常有限,使其能調動足夠的兵馬往淮川掩襲過來,甚至都不需要進行休整。
而淮川位於淮水北岸,控扼汝口,乃是虜兵勢在必奪的一座城池,孟節、許亢不禁懷疑楚山在淮川城外埋伏兵馬僅千餘人,到底能不能殺退虜兵的掩襲,能不能支撐到羅山、潢川等城的人馬來援?
當然,徐懷率三千人馬千里奔襲太原,在敵軍十數倍於己的太原、嵐州、忻州攪得天翻地覆,最後還成功將十萬太原軍民接援到襄陽,堪稱奇蹟之男。
孟節、許亢等人以往對這些傳聞,是嗤之以鼻的,認定其中必有虛誇,也嚴禁下面人隨意議論、宣揚這些事,憂慮武將驟得大名,終桀驁難制,有害綱常。
不過,這時候他們卻特別願意相信這些傳聞是真的,巴不得徐懷麾下精銳一個個真就是銅頭鐵臂,能以一當十、以十當百。
天色已然昏暗下來,一輪清冷的圓月已然升至半空,澄澈的月光,將鉛藍色的蒼穹映照得就像深山幽潭,幾絲浮雲飄蕩——蒼穹之下,朦晦的夜色徽执蟮兀瑢⑻镆啊⑾印淞忠约疤锕 ⅢA道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來。
城門已正常關閉,此時已有不少潰兵逃到城下,大喊大叫拍打城門要進城,城牆之上的守軍這時候也都醒悟過來:
天啊,前天經略使劉獻、都統制傅潛剛剛從淮川率領北上的宣威軍主力,已經被敵軍打得大敗!
潰兵都逃回淮川來了?
遠處已有小股虜騎出沒,不時逼近城下,射殺逃到城牆腳跟的潰卒,這叫城頭守軍越發的恐慌。
他們都意識到,宣威軍在焦陂不僅被打得大敗,很可能主力已經被盡殲了,要不然敵騎不會這麼輕鬆、毫無顧忌往淮川城直接進逼過來。
恐慌在城頭蔓延,守軍一個個臉色發白,手腳顫抖,沒有人敢在這時候打開城門。
有人忍不住從垛牆探頭出去,朝城下潰卒詢問焦陂的戰況,卻不防虜騎逼近後冷箭又精又狠的射過來。
徐懷他們登上北城門樓時,城頭已有十數將卒被逼近城下的小股虜騎射死射傷,城頭更是亂作一團,甚至有人驚惶失措,都想逃走,只是看到徐懷他們走過來,才被迫又回到城頭。
孟節、許亢等人剛剛平復下來的心緒,驟然間又慌亂起來,忍不住要追問徐懷,虜騎已經逼近城下,援軍到底藏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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