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麼多騎兵是從哪裏來的?
十數斥候待要驅前看得更清楚一些,但他們的行蹤早被對岸的人馬發現。
在回龍河左岸樹林、曠野深處,藉着濃霧掩護靜默整個清晨的騎兵,這時候彷彿湖水被一枚石子打破平靜,細細碎碎的響動起來,很快兩翼各有百餘騎馳出,衝下河灘地,直接涉水往右岸挺進。
兩支騎兵隊伍拉長開來,彷彿兩條黑色的巨蟒,從河灘蘆葦地穿過,鑽入回龍河中。
“走!”
斥侯頭領驚駭大叫,拽住繮繩,驅使胯下的戰馬,直接在緩緩流動的河水中轉過身來,趟水往來處馳去。
戰馬似乎也感知到有被包圍的危險,嘶鳴起來,揚蹄帶動起一片片湧動的水花。
摩黎忽背脊筆直的端坐馬鞍之上,像看獵物似的盯着往對岸打馬狂奔的十數南朝斥候,蹙着眉頭,不滿的說道:“沒有能將楚山軍從內線誘出來,那顏氏的刀鋒竟然要拿宣威軍這種雜散人馬相試,實在是有些浪費!”
……
……
焦陂鎮位於望山津通往汝陰、東西向的驛道之上。
回龍河於焦陂鎮北匯入汾泉河,而於汝陰縣境內匯入潁水。
回龍河口至潁水二三十里,地勢低陷,河水經常回衝(回龍河也因此而得名),形成大片沼澤、淤塘,這也使得焦陂鎮以北通道堵塞。
十一月之後,仲長卿率部進入焦陂鎮與潁水之間大造營寨,並計劃在潁水之上搭設浮橋,與於潁水左岸圍困汝陰城的東路平燕軍及燕薊降附軍諸部打通聯絡,並攔截壽春水軍的戰船溯潁水進入汝陰、焦陂以北的地區。
爲避免赤扈騎兵進入潁水右岸,切斷淮川與焦陂、鹿城、柴集之間的聯絡,同時也是趁赤扈人在潁水右岸僅有一萬五千餘戰鬥力不算多強的降附兵馬,劉獻與傅潛決定主動出擊,於二十日從淮川調派援軍,集結焦陂、鹿城、柴集三寨駐軍,總計兩萬兵馬於焦陂以東列陣,意圖將仲長卿所部趕下潁水。
他們甚至預想着,只要能成功重創仲長卿部,將極大改變潁水下游緊迫的戰局。
薄霧還在天地間翻滾,太陽單薄得就像蒼白的剪紙,從霧氣中顯現出來,沒有一絲熱度。
焦陂以東地勢平坦開闊,極適宜大越禁軍依陣圖而戰的特點。
劉獻、傅潛治宣威軍,也是將陣圖操訓得極爲熟,趁大霧將散之時,兩萬兵馬分前鋒、殿後、中軍、左翼、右翼五個大陣進入戰場展開,中軍以一萬步卒組成,前鋒以三千步卒及戰車組成,其他三陣以步騎爲主,氣勢恢宏。
巳時大霧消散將盡,溝壟河渠田野之上僅僅薄霧飄蕩,戰場展示在腥嗣媲埃G湖北路經略安撫使劉獻沒有留在焦陂寨中,而是與都統制傅潛站在高車之上,眺望全軍。
五軍大陣鋪陳開來,乃是有着逾四里縱深的壯闊陣列,此時像精緻的器械一般緩緩往前推進。
僞楚軍鍾長卿所部也已經從簡陋的營寨之中出來,在潁水右岸列陣,只是僞楚軍的陣列沒那麼複雜,主要分爲三個梯次從西往東依次排開。
隨着戰鼓擂動,仲長卿所部前軍率先發動攻勢,一隊隊人馬,直接往宣威軍前鋒陣列以及前鋒與左右翼之間的空隙殺過來。
“仲長卿乃桐柏山匪類,也不知道赤扈人看中他哪一點,如此沒有章法的急躁進攻,竟然能爲大將?”傅潛看着僞楚軍迫不及待的搶攻過來,忍不住譏諷起來,他着令身旁校尉通過五色旗傳令前鋒、左右翼停止前行,抵擋住僞楚軍的攻勢,使陣列之中弓弩手居前,儘可能多的射殺敵卒。
數騎快馬從後方狂奔過來,張嘴在呼喊着。
劉獻、傅潛他們在中軍陣中,相距較遠,聽不真切,很快就見殿後陣列的信騎,將這數騎引導到中軍陣中來。
斥侯頭領所穿皮甲被數支利箭射穿,倉促間將箭桿拗斷,但箭簇還紮在身體裏,一路打馬狂奔,鮮血已將袍甲染紅,下馬跪伏在親兵隊列之前,聲嘶力歇的大喊:“劉經略、傅將軍!二十里外黃龍灘有大股敵騎伺伏!”
“慌什麼?”傅潛厲聲喝斥,蹙眉問道,“黃龍灘方向到底有多少敵騎伺伏?”
“遇敵倉促馳歸,小隊人馬折損過半,無法細察敵情,但其騎隊渡河遮閉足有三四里寬,不會低於三千騎!”斥候頭領強撐住稟道。
傅潛有些疑惑的朝西面張望過去,霧氣並沒有徹底散去,三四里外的情形就模糊起來看不真切,看不到後方有大股騎兵出現。
劉獻卻沒有太多的驚慌,蹙着眉頭疑惑的問道:“這大股敵騎從何而來,難道說岳海樓從上蔡分兵渡回到汝水左岸來,想要包抄我們的後路?不過,也沒有什麼好驚慌的,我們在此佈下平戎大陣,前後左右都有兼顧,這半年來又大造戰車,不用擔心三五千騎加入戰場能撼動我軍陣腳……”
傅潛着身邊校尉變換五色令旗,下令諸陣往內線收縮,諸陣從內往外進入防禦陣型,又從中軍各分一支千人隊,簇擁着偏廂軍,填入殿後大陣與左右翼之間的空隙,以應對側後敵軍騎兵的衝擊。
很快大股騎兵出現在腥说囊曇爸畠龋瑳]有嚴整的陣列,漫天遍野,彷彿決堤的洪水沒有堤壩的約束,肆無忌憚的在平闊的曠野上奔騰、擴散,震憾人心。
待一隊隊騎兵不作停頓的從後面、從左右翼直接進逼過來,待看清楚這些騎兵的臉面,傅潛、劉獻禁不住震驚起來:赤扈騎兵?!
赤扈人有兩萬精銳騎兵進入潁州境內,但明明都在潁水左岸與三萬燕薊降附軍頓於汝陰城前,什麼時候又有五千虜騎繞到右岸來了?
五千赤扈騎兵,兩支千人隊停留在五六里的曠野之上,剩下三支千人隊直接從三個方向進逼過來,抵近宣威軍陣前以長弓攢射,以一波波犀利的箭雨往宣威軍陣前覆蓋過來。
宣威軍將卒照陣圖操練嫺熟,此時在平闊地帶擺開陣列防禦,什伍校隊之間也是嚴絲合縫,嚴密得沒有一絲破綻。
一架架偏廂戰車之後,刀盾手持盾而立,空隙間架以長槍、長矛,阻止敵騎接近;弓弩手從盾牌與戰車的空隙間頻頻用弓弩還擊,只需要小心翼翼遮閉身體,也不會有太大的傷亡。
仲長卿卻沒有坐享其成之意,這時候從東側真正的發起攻勢,一隊隊甲卒高舉盾牌逼近過來,與宣威軍的前鋒陣列撞在一起,一次次的猛烈進攻,試圖直接撼動宣威軍的陣腳。
前鋒大陣喫緊,傅潛以爲虜兵並不敢直接衝擊防禦森嚴的殿後、左右翼大陣,親自帶侍衛趕往前鋒大陣坐鎮,防止陣腳爲悍匪仲長卿所撼動,頑強抵擋住數波猛攻。
不覺得已至午時,赤扈騎兵這時候從三個方向換上披甲重騎居前突擊,開始直接往宣威軍陣腳鑿擊過來。
始終留守中軍督戰的劉獻,這才真正看到赤扈騎兵的戰鬥力,根本就不是宣威軍能及。
宣威軍倘若守住陣腳,赤扈騎兵也不會糾纏,會飛快往側翼散開,讓後方騎兵輪番突擊過來,彷彿鐵鍬子一錘緊接一錘,狠狠的鑿在宣威軍的陣腳之上。
宣威軍右翼大陣很快就出現鬆動,赤扈一支百人騎隊就鍥而不捨的繼續進擊,不計傷亡的撕開缺口,以便後續甲騎能源源不斷的殺入大陣之中。
而赤扈騎兵在其他方向的鑿穿攻勢卻無稍緩,甚至以極其密集的進攻,令宣威軍喘不過氣來,根本無暇在大陣之間調兵遣將,直至令宣威軍左右翼及殿後大陣相繼崩潰,使得潰兵只能往中軍大陣方向潰逃,將中軍大陣一併衝亂掉……
第九章 馳援
劉獻、傅潛集結兩萬兵馬於焦陂,欲與進入潁水右岸的僞楚軍仲長卿部會戰,是其兵馬從淮川出發之後,才遣使趕往楚山知會徐懷。
淮水北岸大部分地區爲僞楚軍控制,劉獻所派的信使從淮川渡河到南岸,經羅山、信陽縣借道,沿師溪河西進,從金牛嶺驛道趕到周橋,最後渡河到楚山城見到徐懷,在途中足足耽擱了兩天。
“劉公糊塗!劉公大糊塗啊!”
信使並沒有明確說劉獻、傅潛集兵焦陂的意圖。
不過,焦陂、鹿城、柴集三寨城小而堅,互爲犄角,又與潁水左岸的汝陰城相距不過十七八里,但有五六千兵馬分守三寨就足以守禦了。
劉獻應該將主力兵馬部署在淮川一帶,令敵軍無法切斷三寨及汝陰通過潁水等河道與南線城池的聯繫,纔是正確的防禦部署。
劉獻現在將兩萬兵馬集結到焦陂三寨,信使不明說,徐懷又怎麼可能猜測不到劉獻與荊湖諸將的意圖?
恰是如此,徐懷更是急得直跳腳!
就算現在不是敵強我弱,仗也不是這麼打的。
“姜燮、姜燮,”徐懷之前坐榻上接見荊湖信使,這時候赤腳踩在小廳粗糙的木地板上,走到房門口朝外面的廂房大叫,將姜燮喊到跟前,急躁的跟他說道,“你速替我擬寫書函,力陳劉經略使務要沉着住氣,先守焦陂三寨,待我親率三千騎兵兩日後趕到焦陂與他助陣!”
柳瓊兒拿來靴子,叫徐懷穿上,要他小心着涼,勸他道:“也許情況沒有那麼緊急……”
“唉!”徐懷強按住急躁的情緒,坐到案前將堪輿圖鋪開。
汝水、潁水呈四十五度反斜線流入淮水。
因此位於潁水下游右岸的焦陂、鹿城、柴集三寨(任何一條溪河,其下游方向的左手爲左岸,右手則爲右岸),正好與位於汝水口的淮川城在南北垂直方向上,相距八十八里;位於潁水下游左岸的汝陰,則在淮川北偏東方向上。
焦陂三寨與淮川城之間,是汝水、潁水在淮水北岸沖積淤積起來的平原地區,八十多里的縱深,足以叫虜兵切斷三寨與淮川城之間的聯繫。
“譁!”徐懷看得心煩,將堪輿圖撕破。
他與劉獻、傅潛接觸過,見劉獻、傅潛氣度還算沉靜、持穩,沒想到他們會犯這種錯誤。
……
……
史軫、徐武磧、潘成虎、郭君判、王舉也都在北岸,這時候都聞訊趕過來,聽徐懷正將史琥、王章等召喚過來,要親率三千騎兵趕往焦陂,驚道:“嶽海樓在真陽、確山一帶填入兩萬兵馬,目的就是要纏住我們——我們即便足夠快,走內線,他們往汝水左岸轉移速度會更快!”
“你們在此,儘可能多集結大小舟船,送往焦陂——希望還能趕得及!”
徐懷接過姜燮所擬書函,瀏覽一遍見沒有問題,着柳瓊兒到案頭打開印盒,簽押蓋印封好火漆,交給劉獻派來的信使,說道,
“我會排一艘快舟送你去焦陂,務必將此信交到劉公手中!”
楚山沒有幾艘能咚万T兵的大船,大股騎兵只能走內線經淮川渡河北上焦陂,而徐懷親率騎兵趕往焦陂增援,也絕不是真要給宣威軍助陣。
他只是希望能阻止劉獻、傅潛衝動之舉,然後從各地集結大大小小的舟船,將兩萬人馬從焦陂走水路撤下來。
此時赤扈人包括僞楚軍在內,完全掌控着淮水北岸的戰場。
時機不利時,敵軍會縮在營寨以及輕易所奪取的城池之中,然後快速調兵遣將,調整戰場勢態使之對他們有利、準備充分再進行會戰。
這種情形下,天雄軍、宣威軍在淮水北岸有什麼勝算?
在淮水北岸的兩萬多宣威軍,不要說打過硬仗了,甚至大半將卒都沒有進入過戰場。
不管平時操練多嚴厲、多刻苦,這種新兵蛋子上戰場,列陣或許好看,但真正進入血與肉的搏殺,有幾人不手腳發軟的?
就算沒有其他意外因素,單純叫兩萬宣威軍將卒與仲長卿所部僞楚軍對壘,也是註定會遭受慘敗。
他此時絕不期待真能在潁水右岸重創僞楚軍。
見徐懷並非真要率騎兵去給劉獻助陣,史軫、徐武磧等人稍稍寬心,抓住信使詳細詢問劉獻、傅潛出兵焦陂的細情。
“徐侯無需如此焦慮,我宣威軍將卒自徵募起,經略使、傅將軍就督戰操練陣圖,而經略使這大半年來更是極力打造各種戰車以補戰陣對壘騎兵之缺!”信使接過書信,見徐懷在堂上來回踱步,神色急躁,他雖然論地位及聲望,不敢對徐懷此時的態度嗤之以鼻,卻也忍不住要爲宣威軍辯解幾句。
“你快快前往焦陂見劉公!”徐懷滿心苦澀,示意史琥立即安排快船送信使前往焦陂,他也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跟信使解釋他所認識不到的層面的東西。
宣威軍操練陣圖不熟練,他還沒有這麼憂心,怕就怕劉獻、傅潛等人對所謂的排兵佈陣太迷之自信,沒有足夠的接觸、試戰,倉促間就將兩萬兵馬照本宣科的照陣圖都部署到戰場跟敵軍打會戰。
將卒沒有經歷殘酷的戰事,將意志錘鍊得堅定,沒有足夠多的武勇、經驗豐富的武吏軍將作爲紐帶將上下聯接起來,所謂的戰陣操練再熟練,也不會比一張牛皮紙強韌多少。
信使剛離開,陳子簫、周景兩人聽到消息趕過來,目瞪口呆的驚問道:“劉獻真將兩萬兵馬集結到焦陂了?”
“是的。你們過來正好,隨我去焦陂!”徐懷說道,“希望還能趕得及!”
“恐怕趕不及啊,”陳子簫皺緊眉頭,說道,“嶽海樓在汝水右岸有三萬多兵馬,赤扈東路平燕軍在潁水左岸更是有五萬步騎精銳,劉獻調兵馬前往焦陂必然想着以快打快啊……”
“我們帶着幾十人走水路,直接到汝水口上岸直接去焦陂,爭取明日天亮之前就趕到焦陂!”徐懷說道。
楚山目前最快能集結起來的三千騎兵,有一部分人馬在北岸,有一部分周橋,也有一部分在羅山,沒有足夠咻d騎兵部隊的戰船,而羅山下游的淮水之中沒有浮橋,三千騎兵要渡過淮水,一兩天時間都未必夠。
徐懷在給劉獻的信裏,說兩天後他會親自率部趕到焦陂助陣,其實是無法做的,主要還是要穩住劉獻,不要輕易妄動。
不過,徐懷實在難以想象宣威軍人馬被喫掉的後果有多惡劣,擔心緩兵之計未必能穩住劉獻,決定親率小隊精銳,先乘船到汝水口淮川城附近上岸,直接趕往焦陂。
“這太危險了!劉獻率兩萬兵馬集結到焦陂,這麼大一塊肥肉擺眼前,嶽海樓一定會第一時間派兵馬切斷焦陂南撤淮川的陸路通道,我們一旦被敵軍發現行蹤,想脫身很難啊!”陳子簫說道。
不管嶽海樓以及潁水左岸的虜兵有沒有陰郑珓I率兩萬兵馬離開淮川前往焦陂,嶽海樓一定想辦法抓眼前的機會喫掉這兩萬兵馬,也就一定會派兵封鎖淮川與焦陂之間的通道。
他們就算走水路趕到淮川,但從淮川北路必然險象還生。
周景也勸阻徐懷作爲主帥不能輕易冒險,說道:“我去見劉經略,或能勸他以待節帥再有動作!”
“汝水附近多安排幾艘舟船以防萬一!”徐懷搖了搖頭,說道。
從信使的態度就能看到荊湖諸將對所謂的陣圖都有着不足恃的自信,想要勸劉獻打消念頭,不是簡單的事。
他就想着在汝水多部署舟船,倘若他們不幸被敵軍發現行蹤、遭到圍追堵截,可以借溪河地形的遮閉撤到淮水邊再圖他計。
徐懷從來都是意志堅定之人,他不惜以身犯險,同時也考慮到一路有可能會遇到兇險,腥穗m然擔憂,卻也不再勸說什麼,只是從細節上完善徐懷親自前往焦陂的行動計劃。
騎兵考慮到馬匹,需要大型戰船才能咻d大股騎兵,咻d步卒則要簡單多。
史軫主張徐懷還是要儘可能多帶一些步卒同行,哪怕這些步甲在淮川上岸不能北上焦陂,但畢竟還是要考慮宣威軍主力在焦陂被擊敗的情形。
部署很快就討論出來,徐武磧、潘成虎、史軫等人留在楚山城坐鎮,王章、烏敕海、王峻等將率領侍衛親兵營主力,走浮橋前往羅山,與徐心庵所部會合後再組織渡河。
徐懷則與王舉、郭君判、陳子簫、周景、牛二則直接在楚山城登船,在史琥率領三百步甲及騎兵護送下順水而下,往下游兩百里外汝水口的淮川行去;最好是徐懷趕到淮川時,劉獻、傅潛他們還沒有輕舉妄動……
第十章 去淮川
暮色四合,凜冽的寒風將汝水吹皺。
數艘戰船斜入蘆葦蕩中,一支支棧板從船頭伸下去,十數名護衛先走棧板下到齊膝深的溗Y,然後依次將一匹匹戰馬,從棧板牽下船,之後數十人馬在河灘上聚集。
提前在河汊口下船的周景帶着幾名斥侯從河堤旁的樹林裏牽馬走過來會合,將噩耗告訴徐懷:
“僞楚軍不單單仲長卿所部進入潁水右岸地區,還有一支約五千人規模的赤扈精銳騎兵昨夜潛至回龍河北岸,於巳時聯手仲長卿部將出寨列陣而戰的一萬八千餘宣威軍將卒,合圍於焦陂以東的平闊地。戰鬥持續不到一個時辰,宣威軍陣列就告崩潰,目前已有少量潰兵逃至淮川,其他情況目前還不清楚……”
徐懷拄刀坐在擱溤诤訛┥系囊豢每輼渖希劬Χ⒆艧煵ê泼斓娜旰铀镁貌徽Z。
“操!”王舉惡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拔出刀來,將河灘上一株孤零零長到有碗口粗的楊樹一刀斬斷,發泄心裏的恨氣。
郭君判蹲在河灘上。
陳子簫心情沉重的走到河堤上,被雜樹林遮住視野,看不到汝水左岸遠處的情形,這時候夕陽還沒有徹底沉下地平線,渲染出一片血色雲霞,彷彿蒼穹在淌着血。
宣威軍一萬八千多將卒被合圍擊潰,留守焦陂、鹿城、柴集等寨的少量兵馬註定也難逃一劫。
宣威軍兩萬兵馬,就這樣沒了?
損失之慘,還不僅僅是兩萬人馬,而是原本就只是勉強維持的淮上東段防線,主力兵馬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損失殆盡了,這個窟窿被捅大了啊!
而宣威軍敗得如此輕易、如此慘烈,也必然會重創汝陰守軍的士氣。
對淮王府來說,現在倘若還能將汝陰守軍接回到淮水南岸就要謝天謝地,壓根就不能指望他們會出兵協助防守潢川、光山及九里關一線。
淮上還要怎麼守?
這時候陳子簫看到徐懷在河灘上霍立站起來說着什麼,叫周景、郭君判等人皆是一臉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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