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34章

作者:更俗

顧氏子弟心裏是爲徐懷的赫赫武功震憾,但徐懷如此輕蔑的語氣,還是令他們相當不爽。

“待會兒有幾名戰囚要在城前處決,顧通判,這幾個顧家子弟借給我當劊子手吧,”徐懷淡然說道,“顧氏不會連處決幾個清順軍囚卒,都要避嫌吧?又或者說他們真沒有見過血,連處決囚卒的刀都舉不起來?”

“徐軍侯,顧明海不至於連處決囚卒的刀都舉不起來!”顧繼遷身側一名青年蹙着眉頭叫道。

顧繼安眉頭大皺,卻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比他小兩輪的青年,此時帶給他極其強大的壓迫感,令他沒有辦法叫顧明海他們稍安勿躁,莫中如此粗陋不堪的激將計。

徐懷揮了揮手,示意史琥帶顧明海他們去對戰囚行刑。

“喬大官昨日到嵐州,說赤扈人十數萬人馬又再次飲馬黃河北岸,魏州、河東兵馬悉不能敵,只能暫退齊州及蒲坂,而朝廷再次傳詔諸路兵馬勤王,但這回應者廖廖——無論我們在太原何等施爲,應該都很難將虜兵主力吸引回來,汴梁這次真的在劫難逃了!”

顧繼遷黯然頷首。

“……汴梁即便形勢艱難,但大越的根基還在,繼安啊,”看到徐懷示意左右退下,喬繼恩勸說顧繼安說道,“鄭懷忠、高峻明此時各有三萬精銳隨同景王退守關陝、洛陽,青州、齊州也有魯王所率從魏州南撤的七八萬精兵,而江淮、江東、兩浙、荊湖、川蜀、嶺南猶是大越之境,臣民億萬,糧田億萬,僅僅是倉促間被虜兵打得手忙腳亂,無法集力於河淮而已。倘若朝廷此時能下定決心,斷然遷都江淮,使景王領洛陽、關陝、川蜀、荊湖之兵,使魯王領京東及淮南之兵,據山河之險,令胡虜騎兵陷入河沼險嶺之前,怎麼可能沒有從容收拾山河的機會?”

現在肯定不能直接談擁立之事,但河淮糜爛已成定局,而赤扈人兵鋒直入河淮,大越山河形勢天然就分作東西兩片。

他們現在尋找洛陽、關陝、川蜀、荊湖等地兵馬都統歸景王趙湍的統領,可以名正言順的說是爲朝廷獻策。

這也是他們在當前形勢下,第一步要做的事情。

當然了,這一步做成了,後續很多事都是順理成章的。

顧繼安在官場浸淫多年,也不可能聽不出背後的潛臺詞。

徐懷見顧繼安聽喬繼恩這麼說,也沒有表現出很意外的樣子,心想顧氏對景王率宣武軍渡河北上,之後又退守蒲坂等事,早就有過研究,只是他們天然不想過早的涉及這種事罷了。

“對了,剛纔忘了跟顧通判說一聲,城下要處決的幾名戰囚裏面,有兩人乃是曹師雄之子。之前顧氏將他們押解到汴梁,卻不知怎的叫他們逃回嵐州了。這次再落到我的手裏,當然不會再便宜了他們。”徐懷說道。

“……”顧繼安喫驚的看向徐懷。

顧繼安沒想到徐懷在這時候對顧家玩這種陰招,竟然要借顧家子弟的刀斬曹師雄的兒子,他下意識就想將顧明海他們喊回來。

“顧通判這時候自可以將顧家子弟喚回,”徐懷淡淡的說道,“但顧通判要知道,我楚山三千子弟奔襲太原,爲大越多少人命殞於沙場,都無怨無悔,但倘若因爲顧家遲遲不肯出兵,而致奔襲太原失利,那我對顧家所用的,就絕不是今日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了!顧通判也不要怨我說話難聽,三千熱血子弟義無反顧隨我奔赴沙場,我現在能爲他們做的,也只是說幾句狠話而已!”

說罷這些,徐懷示意王章牽馬過來,朝喬繼恩、顧繼安拱拱手,說道:“此間事就交給喬大官、顧郎君,徐懷此去太原,希望有再見之時……”

第一百四十九章 前鋒

徐懷翻身上馬,率先揚鞭馳下平崗。

他所披的大氅早已被大片的血漬浸染,再也看不出曾與冰雪爭輝的底色,彷彿一面暗紅色的旌旗在晨曦中展開舞動;王舉、徐武磧等人在諸侍衛的簇擁下也紛紛上馬跟隨而去。

飛奔的馬蹄在山坡上揚起一蓬蓬積雪。

顧繼安臉色陰翳的看着這一切,任他修養再好,也爲徐懷最後赤裸裸的威脅感到不快,胸臆間怒氣翻騰着,想揚聲訓斥徐懷不知天高地厚,但看河谷裏遍地屍骸,訓斥的話堵在喉嚨口說不出來。

喬繼恩窺着顧繼安的神色,打着哈哈說道:

“徐軍侯說話是不怎麼中聽,但繼安你也要理解他的心情——楊祁業乃是蔡州兵馬都監楊麟之子,蔡州防禦使胡楷的義子,鄭晉卿乃鄭公懷忠的嫡親侄子,蕭郡主更是蕭帥的嫡妹,他們率部都隨徐軍侯進入嵐州浴血沙場,他們難道就樂意看到顧家繼續留在府州按兵不動?繼安,你倘若僅僅是爲徐軍侯幾句話感到不快,你大可以將顧明海他們喚回來。”

顧繼安長吐一口氣,放緩語氣說道:“出兵之事,我也做不了主,只能說盡量勸族兄……”

“繼安你能從旁勸說,我相信顧使君不會罔顧大局的。這事不宜延遲,我們這就趕回府州去,讓顧明海他們在嵐州先玩上兩天?”喬繼恩看向顧繼安,催促問道。

除了曹師雄在寧武還能集結八九千人馬,赤扈人在寧武北面的朔州、應州、雲州,都能動員一批騎兵增援過來。

徐懷在率楚山騎主力東進突襲太原後,嵐州境內僅留兩千天雄軍步卒及少量的騎兵,喬繼恩即便不知兵事,也知道府州越快出兵越好。

能不能解太原之圍,將十數萬被圍一年之久的太原軍民從嵐州接應撤入府州、麟州,喬繼恩現在還是一點都沒有底。

赤扈人兩次南侵,大越萬里遼闊,而真正像徐懷這般活躍戰場之上,帶領將卒屢創戰績者,實在是太屈指可數了。

喬繼恩他也不喜歡徐懷這種剛硬得有些多少囂張跋扈的性子,但他心裏更清楚,景王在真正掌握大局之前,是離不開徐懷的。

這時候催促府州出兵,守住棋盤山、黃龍坡一線,倘若徐懷奔襲太原失利,還能保證他們能從太原安然撤回來。

這會兒見顧繼安語氣鬆下來,喬繼恩也是連拖帶拽,直接叫人安排馬匹,護送他與顧繼安即刻返回府谷(府州城)去見顧繼遷……

……

……

座落呂梁山與汾水之畔的太原城,早已不復巍峨舊貌。

護城河早被填滿,高聳的城牆也被投石機轟砸得面目全非,城磚大片剝落,露出裏面的夯土牆,佈滿裂痕——敵我雙方的鮮血也將城牆浸染得斑駁不堪。

城牆下堆滿剝落的城磚、土塊以及投石機砸落下的石彈,成百上千具屍體來不及從戰場清理走,就直接掩埋其中;定睛看去,還能看到有殘軀斷肢伸出來。

一切都彷彿人間煉獄。

在西路軍主力南下之前,李處林、陰超兩部非但沒能攻陷太原,還損兵折將慘重,不得不在西路軍主力南下之後轉攻爲守。

他們將兵馬收攏回連營寨,維持對太原城的圍困、封鎖,直至太原城中徹底糧盡,或待西路軍主力攻陷汴梁以及河東、河北等地的其他城池之後,再調集兵馬來啃這根硬骨頭。

李處林、陰超兩部兵馬對太原城的圍困,主要分爲南北兩大部分、裏外三大層次。

南北兩部,李處林、陰超所部各據一方。

裏外三層,第一層乃是抵近城下的前壘及護牆深壕,兩部兵馬平時僅派少量兵馬進入警戒,防範城中兵馬出城突圍;只有在攻城時,大批人馬才進入前壘,作爲進攻陣地使用。

一架架笨重的投石機,還矗立在前壘陣地,李處林、陰超不時組織人手朝太原城牆發射石彈。

由於拋砸式投石機制造簡單,即便被縱火燒燬,重新制造也方便,不撤走反而可以不斷的引誘守軍出城圍剿。

第二層則是圍太原城修建的十八座連營,李處林、陰超所部主力平時都主要駐紮在這些營寨裏;經過一年的修繕、加固,這些營寨也相當堅固了,將太原城圍個水泄不透。

第三層則是大營及輜重營,從雲朔忻代徵繳過來的糧秣、新卒,都是先源源不斷的輸入大營及輜重營,然後分散輸往第二層的連營;同時也有兩萬苦役、匠工在此打造各種戰械。

李處林作爲契丹原西京道兵馬都統制,麾下所領的兵馬主要是大同漢軍。

與統領蕃兵的契丹原西京道都防禦副使蕭幹不同,在投降赤扈人之前,大同漢軍構成絕大部分都是步卒,因此在赤扈人第一次南侵之際,李處林就與另一降將陰超承擔起圍攻太原城的重任。

持續一年圍攻太原城而不能克,李處林、陰超兩部兵馬損失也是慘重,但他們可以不斷從大同、忻州強徵青壯補入營,維持兵馬規模。

一方面需要源源不斷的從雲朔代忻等地搜刮糧秣、強徵兵員補入太原連營,一方面強徵物資及役工,爲南征大軍服務。

因此在赤扈西路軍主力南下之後,李處林、陰超兩部即便暫停對太原的圍攻,但對雲朔代忻等地的搜刮卻變本加厲了,從忻州南下的咻斁�也變得更爲繁忙。

因爲清順軍主力駐守嵐州,防範府州及契丹殘族,自身的物資消耗極大,無需從嵐州往太原輸送糧秣,而此時也沒有商旅往來嵐州、太原之間。

橫貫呂梁山、連接嵐州、太原的楊廣故道在赤扈西路軍主力南下之後就變得異常冷清,平時主要是兩地的驛騎信使往來其間。

因此,兩天時間裏,沒有人從天門關舊址走出呂梁山,也沒有誰覺得存在異常。

清晨,一隊隊裝載糧秣等物資的車馬隊還沒有從宿營地出發,但從忻州往太原的驛道及兩翼還有佈滿大量的斥候。

雖說太原以北早就落入赤扈人及降附軍的手裏,但除了宣武軍、驍勝軍以及代忻等地方守軍被打散逃入呂梁山迄今還沒有投降外,更主要是赤扈人爲支撐對太原的圍攻,以及虜兵、降附軍貪婪無度,對代忻等地極盡搜刮之能事,燒殺擄掠無所不爲,使得大量漢民不得不棄家逃入山中,當中有相當多的人與逃入呂梁山的散兵聯合起來,形成一股股規模不大、盤踞險地卻還沒有被消滅的山寨抵抗勢力。

這也迫使李處林、陰超不得不分兵保護南下的咻敚沙龀夂蚨⒆◇A道左右的動靜。

枝葉稀疏的山林中,徐心庵、楊祁業與周景站在一塊山石後,眺望平崗前十數騎虜兵斥候從眼前馳過。

在他們視野的遠處,雲州漢軍大營及輜重營矗立在一座矮山旁,正對着太原城北的驛道,而被連營封鎖圍困的太原城一片死寂,看不到一縷炊煙升起。

雲州漢軍的大營,經過一年的修繕加固,此時宛如一座佔地約有千步見方的城壘,其中約有數以千計的役工及數千駐軍,而從天門關舊址出去,地勢平闊,除了巡視的斥候以及交叉部署的哨壘外,還有不少村莊選擇依附赤扈人,還有人勉強維持耕作。

“想要出乎不意直接偷襲李處林的大營,怕是很難啊!”楊祁業眺望從天門關到雲州漢軍大營之間的情形,皺着眉頭說道。

他們一路東進,沿途不是沒有村寨塢堡,但楊廣故道最後二十餘里皆是懸崖峭壁,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是在懸崖之上開鑿洞眼,插樁木、棧板鋪成棧道才使人馬通過。

這保證他們前鋒五百人馬悄然抵達天門關舊址的西側,並沒有被敵軍發現,他們算是初步完成突襲太原的作戰目標。

他們控制住楊廣故道西端的這處隘口,至少能保證後續兵馬抵達之後,不會被敵軍堵在天門關以西的狹窄棧道里難以出頭。

然而進入太原的第一戰要怎麼打,還是說就單純先守住天門關,等後續兵馬都抵達之後,再正式進入天門關以東的開闊地帶,與敵軍接戰,徐心庵、楊祁業及周景都還猶豫不定。

等徐懷率楚山騎主力趕到天門關,至少也要等到明日此時,但很難想象今日整整一個白天,敵軍不會派人斥候偵察進入天門關以西的棧道巡視。

無論是周景,還是徐心庵、楊祁業都不指望等到明天,敵軍對他們的存在都毫無察覺。

“我們或許可以安排百餘人馬冒充山裏的逃卒,出去襲擊呒Z隊,然後退守天門關?”徐心庵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周景問道。

徐心庵雖是前鋒將,但此戰關係極大,他更傾向徵求周景的意見。而楊祁業統兵作戰的經驗,比徐心庵要差遠了,這種情況他只能唯徐心庵、周景馬首是瞻。

周景點點頭,說道:“此策應該可行!”

既然不大可能徹底隱藏蹤跡,那冒充山裏的抵抗勢力,主動暴露一部分人馬,然後退守天門關,這樣只會吸引少量的敵軍趕來天門關清剿圍堵,雙方在天門關僵持一下,等到明天主力兵馬趕來,便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這部分敵軍喫掉,然後趁勢往太原城北面的雲州漢軍大營殺去……

第一百五十章 天門

徐懷黃昏在王章、史琥、烏敕海、牛二等侍衛的簇擁下,與王舉、徐武磧等人先抵達天門山,與周景、徐心庵、楊祁業會合。

天門山乃是呂梁山東麓邊緣處的一座陀峯,駝峯之後乃三十里長的凌井溝峽谷,夾於兩山的峭壁高崖之間,形如天門——再往西便是千里呂梁山脈的主體。

每逢山洪暴發,大水從呂梁山主脈傾泄而來,排山倒海般灌入凌井溝大峽谷,水石翻滾,聲勢駭人;大水過後,谷底被沖刷得青石嶙峋,明淨如鏡。

於峽谷東壁峭崖鑿山架木所建的棧道,最早始於隋煬帝受封晉王之時,其時還在天門山北側進凌井溝峽谷的位置建造關城,是謂天門關。

數百年過去,當年的關城早成殘址,山嶽峽溝卻還峙立在天地之間。

礙於當世條件限制,凌井溝棧道雖然歷代都有修繕,但還是又險又窄,入冬後天寒積有冰雪,人馬踩踏上去又溼又滑。

這一路急行,不知道多少人在途中摔得鼻青臉腫,也有不少將卒被跌倒的馬匹一同帶入深溝,摔得骨斷肢殘,甚至永遠的躺在冰冷的石溝裏。

天門山西緣時人有開闢一道盤山的狹窄石陘直達山頂,還在半山腰間的一座突出石崖上建有一座觀音閣。

觀音閣乃是一座僅有三間小型殿舍的院落,佔地不到半畝,徐懷站在觀音閣西側石欄前,能看到下方的深溝裏,就有兩人一馬失足跌落其中。

棗紅馬沒能站起來,躺在谷底的積雪上哀鳴;兩名將卒也看不出傷勢有多重,這時候正安排人縋繩從棧道下溝底救援。

天門山是座駝形的石峯,山上幾乎沒有土壤,也沒有什麼草木;除了西峯人工開鑿出來的如石梯斜徑外,四壁峭滑,猿猴難渡。

徐懷他們從石陘登上山頂,也是光禿禿沒有什麼草木,卻能眺望四周的峯嶺山崗,也將凌井溝大峽谷最東側的地形都盡收眼底。

午時有云州漢軍大營有斥候循例往凌井溝峽谷巡視而來,徐心庵帶着百餘將卒扮作呂梁山義軍,殺出天門關伏擊了這支斥候小隊,隨後又劫下一支路過的呒Z隊,將五十多輛騾馬大車連同牲口以及所咻d的二百多石糧食統統拖回天門關。

徐心庵他們往“馬蜂窩”裏一捅,午後已成功吸引數百敵軍往天門關而來。

徐心庵他們除了將看似“緊要”的糧食,以及拉車的四五十頭騾馬,統統拉入天門關內側峽谷裏外,將五十多輛大車或拆散,或直接推倒在天門關外,形成屏障阻止敵軍。

凌井溝峽谷東面、南面、北面都是滑不溜湫的險峻石峯、高崖,也擋住敵軍登高窺探峽谷內側情況的視野。

徐心庵也只安排假扮義軍的百餘兵卒,拿短弓、刀盾在屏障後與敵軍對峙,而其他抵達天門關的兵馬,統統都在內側的峽谷裏就地休整。

“待明日天亮集結精銳一氣殺出,可以趁潰直擊敵營!”徐心庵將他們之前商議的作戰計劃,告訴匆匆趕到徐懷、王舉、徐武磧他們。

“……”徐懷蹙着眉頭,抬頭看着午後陰霾下來的蒼穹,他們立身之處被一座巨石擋住,但風聲呼嘯,風雪有可能會隨時再次降臨。

“雲州漢軍大營,現在是怎麼一個警戒情況?”徐武磧問道,“有沒有可能,我們明天就派出三四百精銳從天門關追亡殺潰,李處林卻不會關閉寨門,而是派出更多的兵馬出來圍殺我們三四百精銳?”

徐心庵知道徐武磧的意圖。

敵軍圍困太原城一年,雖然沒有攻陷太原城,但在過去一年時間裏,驅使數萬苦役建造營壘。

最北側的雲州漢軍大營,作爲李處林雲州漢軍的指揮所及輜重營,此時規模及堅固程度都不差於一般的城壘。

倘若不能靠計帧⑵嬉u奪門,他們就三四千人馬輕裝簡行進入太原,沒有帶一點的攻城戰械,想要在敵援趕來之前攻下雲州漢軍大營,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即便雲州漢軍大營裏的兵馬戰鬥力不會有多強。

徐心庵思慮着搖頭說道:

“我們扮作義軍出天門關劫糧,敵營所派圍追兵卒有限,目前並沒有引起什麼懷疑,但最北側的雲州漢軍大營還是加強了警戒。而李處林這人極爲小心謹慎,哪怕他僅僅是爲防止山裏的義軍襲擾,也很少疏忽大意,我們明日想趁潰奪門,可能性不高。”

“天雄軍突襲大同時,李處林他當時所統領的大同漢軍主要都部署在外城,他卻毫無猶豫建議蕭乾等人放棄外城,躲進內城裏,最終守到最後,”周景說道,“除了李處林小翼性子外,還有一點,我們需要注意,赤扈人在大同(雲州)的鎮南宗王府,可能今日已經得知我們突襲太原的消息——那顏木赤仍是赤扈宿將,他留守大同,手裏還有三千精銳騎兵,倘若傾力南下,最快將在兩天後抵達太原!”

鎮南宗王府,乃是赤扈侵略、統治河東以及指揮西路軍主力南下侵淩河淮的帥帳——赤扈二皇子親率西路軍主力南下,但還是留副都元帥那顏木赤這樣的宿將坐鎮雲州。

此外,赤扈二皇子雖然幾乎將雲朔代忻嵐並等地的現役騎兵都徵調南下,但還是給那顏木赤留下來三千騎兵。

這三千騎兵即便不是赤扈人的本族精銳,也是跟隨赤扈人東征西戰多年的精銳。

必要時,那顏木赤除了可以動用留守雲州(大同)的這三千騎兵,還能從南遷到恢河河谷的蕃民部族徵集大量的騎兵進入太原、嵐州。

現在他們並不能判斷那顏木赤接到曹師雄從嵐州傳出的信報後會做怎樣的判斷、反應,但他們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要在兩天後,在太原北側組織兵力攔截有可能從代忻南下的敵援。

留給他們的時間太有限了。

“那就舉火夜戰吧!”

徐懷平靜的決定道,

“天黑之後,先期集結的兵馬擊潰天門山以東的敵軍,追擊潰兵往雲州漢軍大營掩襲過去,有機會就奪營,沒有機會就釘住雲州漢軍大營,其他人馬統統拉到天門山以東集結,趁夜南下,繞開雲州漢軍大營,進攻太原城北及城西的敵軍連營——今夜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至少要打開進入太原城的缺口!”

“那就舉火夜戰吧!”

蒼穹一片陰霾,朔風吹動,也不知道夜裏會不會再次降大雪,舉火夜戰要比想象中艱難得多,但爲了多爭取一夜的緩衝時間,腥艘膊挥X得夜戰有什麼難克服的。

而事實上,他們之前在天門關舊址前,與敵軍對峙,可以說是掩護將劫到手的糧食、牲口拖回山裏去,要是一夜過去,他們還不從天門關撤走,敵軍很難不起疑心。

真正指望敵軍疏於防備,唯一的時間或許就是今夜就發動突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