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什麼?曹師雄是他娘喂屎長大的,在這豎子手裏喫了多少虧,竟然都沒有半點長進?還有,他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有那麼多楚山騎潛入府州備戰,他事前怎麼就毫無覺察?”
雖說徐懷率部潛入嵐州,於黃龍坡西側峽道伏擊曹師利是前日之事,但徐懷提前派出斥候潛入寧武、陽口一帶攔截嵐州派出的信使,最終使得那顏木赤在西路軍的都元帥府拖後兩天,才同時得知此事以及嵐州守軍昨日於汾水河畔爲全殲的消息。
那顏木赤再是老成持重的宿將,這一刻也是震驚得滿嘴罵娘。
他難以想象徐懷在這一刻不在河淮參戰,竟然率部北上到府州、嵐州,而照曹師雄的判斷,徐懷這次是爲奔襲太原而來,更難想象,他之前以爲沒有什麼大問題的嵐州,在不到兩天的時間裏,就被捅出一個大窟窿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元帥府
隨着西路軍主力南下,曾經將帥雲集的都元帥府兼宗王府之中,如今僅有副都元帥那顏木赤、雲州刺史蕭辛瀚等廖廖數人留守坐鎮。
摩黎忽、闊惕、忽勒堅等人第一次曾率所部兵馬監隨降附軍南下,這一次則作爲都元帥府的留守武將,沒有再次跟隨主力兵馬南下。
他們還以爲此次留在雲州(大同)能好好休養一番,短時間內不可能再與徐懷那煞星遇上,誰能想到這煞星此時竟然沒有留在河淮參與汴梁防禦戰,又跑北面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曹師雄派人送來的信報,不僅嚴重延誤,還有太多令人疑惑不解以及沒有解釋清楚的地方。
在此之前,曹師雄曾派人送來信報,說三日前嵐谷城西北的鳴鹿砦遇到襲擊,但襲擊的兵馬是不是來自契丹殘族,到底有多大規模,當時都沒有說清楚,這次也沒有說清楚。
嵐州境內遇襲,嵐州城守軍被殲滅,府州、契丹殘族有沒有出兵參戰,沒有說清楚。
而嵐州腥送茰y徐懷這次北上意在太原的緣由,在簡短的信報裏也沒有說清楚,唯一的依據僅僅是曹師利其部在黃龍坡以西遭遇埋伏後,有數百楚山騎兵曾渡過汾水東進呂梁山。
然而這完全可能是徐懷爲防止太原兵馬馳援嵐州,先行搶佔楊廣故道的西隘口啊。
“或許是曹師雄疏忽大意而致損兵折將,爲逃避責罰,故而誇大其辭?”
摩黎忽等人內心困惑不解,堂上也有人直接懷疑曹師雄所傳信報另有祕情,並非據實傳報嵐州所遭遇的敵情,
“且不說楚山騎如何悄然聲息調來府州的,南朝再蠢,九月中下旬也應該預料到我軍將再次捲土南下,怎麼可能會增兵府州,襲擾我部側翼?難不成他們以爲如此能拖延我軍主力了?”
赤扈人兵鋒南指,憑藉的是絕對的軍事實力。
雖說他們也注重蒐集情報,但主要還是蒐集主力推進方向上存不存在威脅。
而王帳最終下定決心出兵南下,都不到兩年時間。
短短兩年時間裏,他們還沒有對南朝建立起完整的情報刺探體系。
他們在雲州,很多事情僅僅憑藉猜測,是沒有辦法看透真實面貌的。
“不要揣測太多,這反而會迷惑我們的眼睛,”
那顏木赤聲色低沉的說道,
“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一是清順軍在嵐州連喫敗仗,曹師利、周渙等將戰死,而孟平等將統領清順軍的騎兵隨二皇子南征在外,曹師雄在寧武雖然還能集結八九千兵馬,但與入寇嵐州的敵軍進行野戰的能力是喪失了;第二點事實是徐懷確實率數千楚山行營的兵馬殺入嵐州,而此前諸多蛛絲馬跡,都表明府州顧氏及契丹殘族都有積極的配合;第三點事實就是徐懷進入嵐州,又在清順軍頭上屢屢斬獲戰功,很難想象顧氏及契丹殘族不會派出兵馬協同作戰。至少在嵐州城外,徐懷率部擊潰嵐州五千守軍,自身傷亡又極爲有限,他們是有能力打太原一個措手不及的,而太原方面,此時卻還不清楚嵐州被攻入的消息!”
那顏木赤不想去揣測徐懷領兵北上的意圖到底是什麼,他們缺乏太多的信息,對南朝內部派系的瞭解也不夠透徹,但徐懷統兵殺入嵐州,令清順軍丟盔棄甲,喪失再戰的士氣與能力,這是確鑿無疑的。
短時間內徐懷在嵐州無人能制,顧氏、蕭林石都有可能派兵東進,不管徐懷北上的初衷是什麼,在這樣的形勢下,徐懷都極有可能會選擇率兵突襲太原擴大戰果。
而他們在太原城外的看守兵馬,這時候極可能還毫無覺察。
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揣測有的沒的,而是要根據這已經明確的勢態,來決定他們應該怎麼做,能做什麼。
想到這裏,自詡作戰經驗豐富的那顏木赤也是滿心苦澀。
雖說顧氏、契丹殘族態度一直都很曖昧,一直剋制着沒有表現過進攻的意圖,但那顏木赤對側翼始終是警惕的,最初也是他主張將全部的清順軍都留在嵐州。
然而此次南下,大多數人都預料到能夠攻陷汴梁,清順軍不甘落於人後,二皇子權衡再三,最終同意孟平率清順軍一部騎兵隨徵。
除了平衡諸降附勢力的關係之外,也確實是需要更多的漢軍騎兵掩護側翼,並實施對側翼城池的佔領。
清順軍遭受重創,顧氏、契丹殘族蠢蠢欲動,他們現在所面臨的,不僅僅是徐懷有可能突襲太原,而是整個側翼防線的崩潰。
“太原兵馬很可能會被打個措手不及,而顧繼遷、蕭林石在府州、西山可能已經動員兩萬兵馬隨時就會東進,形勢危急,我們當即刻遣使趕往懷州、鎮州請援!”
蕭辛瀚聽那顏木赤分析過當前所面臨的局勢,臉色都有些發白,擔心蕭林石隨時會率部進抵大同城下,勸那顏木赤立刻遣人去找二皇子請援,即便已經陳兵黃河北岸的兵馬不能調歸,但將在河北中部攻城拔寨的嶽海樓等部調歸,也是極有必要的。
否則他難以想象,就他們這點兵馬,如何守住雲朔代忻嵐並如此廣闊的區域。
“慌什麼?”
那顏木赤不悅的瞥了蕭辛瀚一眼。
雲朔投附勢力,以蕭辛瀚的地位最高,但那顏木赤也最看他不上眼,只是現在還需要唤j雲朔投附的契丹貴族以及蕃民,不能將他踢到一旁涼快去。
那顏木赤看堂下諸將吏心思也有些浮躁,耐着性子解釋道,
“不管南朝此時在北線的異動,是不是有圍魏救趙的意圖,我們都要明白,攻陷汴梁是當下第一要務,遣使去懷州見殿下,殿下也不會理會的。此外,應州漢軍等部在鎮州攻城拔寨,是確保我族主力攻陷汴梁的同時,還能以最快的速度徹底打通幽薊與河淮的聯繫,確保我族主力不僅能打下汴梁,還能在汴梁站住腳。比起這個,哪怕是太原、大同、嵐州、忻州等暫時叫南朝奪去,也是無足輕重的!我們還是想想,以現有手中所掌握的兵力,去化解當下的危局吧!”
“依我所計,其他權且不管,集結兵馬即刻從雁門關南下,馳援太原,”摩黎忽站起來建議道,“徐懷此人最善劍走偏鋒,他率部突襲太原,我一點都不意外,但顧家、蕭林石即便會出兵東進,卻未必會冒着被我軍合圍的兇險深入太原作戰。我們只要馳援太原及時,必能在太原北予以迎頭痛擊。”
“時間呢?!”
摩黎忽這兩年東征西討,要比以往成熟許多,但對他的建議,那顏木赤卻不贊同,說道,
“徐懷此時可能已經率部抵達太原外圍,而云州(大同)往太原,四百六十里,道路又有溠T兵盡夜兼程,最快後日將晚前抵達太原,也是疲兵,如何痛擊楚山兵馬?”
“徐懷率部東進,在嵐州就連戰數場,又馳襲太原,也是疲兵;而殿下一直都稱讚李處林、陰超乃是持重之人,才留他們率部看守太原,沒那麼容易被徐懷這廝偷營——他們應該能牽扯住楚山兵馬,等我們去援。”摩黎忽說道。
“李處林、陰超能守住營寨,援兵遲兩三天再至,不會礙事,”那顏木赤還是搖頭,說道,“我們還是要考慮最壞的情形,李處林在太原北面,沒能守住營寨,叫徐懷打通與太原城的聯絡,要如何應對?”
那顏木赤思慮良久,纔對摩黎忽說道:“你即刻點齊本部兵馬經雁門關南下,但你記住,馳至忻州便給我停住;在後續援兵抵達之前,你斷不可輕易南下,更不得試圖獨力去應戰!我同時也會遣人勒令李處林、陰超緊守城寨,你也斷不可挑唆他們二人出兵浪戰!你若違揹我的命令,你便是僥倖打贏一兩場,我也要治你的罪!”
“這點我還能省得!”摩黎忽甕聲說道。
那顏木赤又點一將,使其率領一千精銳騎兵,即刻馳往寧武,接受曹師雄的節制。
“曹師雄那無能的東西,此時怎麼還能寄望於他?”摩黎忽不忿說道。
嵐州城第一次被徐懷突襲,摩黎忽當時作爲清順軍的監軍使,因爲逼戰太急分擔了責任,還狠狠受了一通訓斥。
他當時都沒有辦法替自己辯解,但這次清順軍再受重創,已完全證明曹師雄是無能之輩,摩黎忽當然要將之前憋在心底的怨氣一併吐出。
“你管好自己的事,我待集結兵馬之後,有可能親自前往寧武坐鎮,曹師雄是不是真無能,我到時候自能分辨!”那顏木赤說道,“不過,你要清楚,太原乃至忻州、代州一時失陷,都是無關緊要的事,關鍵還在於我們及時從寧武出兵南下,封堵其西逃通道,你不得貪功冒進……”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火龍
朔風在頭頂呼嘯。
一支支松脂火把點燃起來,氳開一圈圈的火光,照亮稀疏的雪粒子打着旋兒飄落下來。
楊祁業握住刀柄,看着峽口內側沉默似鐵的將卒,他內心深處還是覺得雪夜強襲敵營有點瘋狂。
受指揮通訊手段的限制,受軍吏兵卒個體素養的限制,當世兵馬講究列陣而戰,而最懼夜戰。
不要說夜戰了,黑夜行軍隊伍首尾難以兼顧,稍有風吹草動都有可能玩崩潰掉;宿營嘯鬧都極容易誘發災難性的後果。
現在受到天門山西側峽谷棧道的限制,絕大多數將卒抵達後都是直接席地背靠峭崖休息,連個列陣出發的空地都沒有。
他們現在還需要等峽口外側的前鋒人馬,先將進逼天門山的數百敵卒擊潰,兩千多人馬才能在黑夜中拉到天門山以東的開闊地帶進行最後的進攻性集結。
兩千多將卒,包括同等數量的戰馬,從狹窄的峽口出去,在漆黑的蒼穹下頂着風雪集結,就已經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了,更關鍵在此之後,這麼多人馬還要舉火往南行軍約十里地,才能抵達雲州漢軍大營之前。
這麼多人馬在雪夜裏急行軍十里,抵達敵營之時,不要說保持完整的隊列了,全軍從上而下的指揮都有可能完全散亂掉,甚至連都隊一級的編制都難以保證指揮有序,最後很可能只是一股股十數、幾十人規模的小隊人馬各自爲陣、各自爲戰。
關鍵都沒有攜帶什麼戰械,連雲梯都沒有幾架,這麼多人馬要直接附牆進攻敵營,怎麼可能輕鬆。
這樣的作戰安排,放在任何時候,怎麼看都是瘋狂的,也是孤注一擲的。
倘若抵達敵營之後沒能形成有效的突破,自己的營伍編制又完全散亂掉,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這時候遭受敵軍反擊,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楊祁業在鞏縣,也率部參與對嵩山北坡敵軍長達一個多月的襲擾,習慣小股作戰的規模,但還沒有在夜間對敵軍發動過突襲,想想也是夠刺激的。
“……現在太原城頭一片漆黑,城中可能連引火之物都緊缺了,雪又漸漸大起來,大家擔心摸不清楚方向,但這點其實不用擔心。只要前鋒人馬發動起來,殺到雲州漢軍大營附近,太原守軍感覺到動靜,他們必然會點燃火把、篝火,到時候不僅會將太原北城的輪廓在夜空下勾勒出來,也會給大家照亮各自進攻的目標,”
徐懷這時候把都將以上的武將都召集起來,進行最後的作戰動員,
“不要怕混亂,你們要明白,敵兵小股作戰能力比我們差一大截,他們敢在雪夜派兵出營,將會比我們更爲混亂,敵軍不敢出營,只要我們基層軍吏瞭解各部的進攻目標,我們也能在敵營前將暫時的混亂扭轉過來。我們也並非要同時攻陷五座或更多的敵營,只要有一處形成突破,所有的人馬就往突破口匯聚過來。天明之前,攻下一座敵營,有什麼沒信心的?還有一點,大家回到各部,要再次確認所有的兵卒都已掌握熟練口令……”
……
……
動員過後,徐懷與王舉、徐武磧等人頂着風雪登上一座石崖,眺望敵軍在天門山東方的臨時營地。
敵營距離徐心庵拆散四五十輛大車在峽口外側堆成的屏障約六七百步,除了敵營內部,在臨時營地與峽口之間還點燃十數堆篝火照亮左右的夜空。
雖然說有近五百敵卒逼近天門山東北,但他們並沒有不計傷亡從狹窄峽口殺入的決心,還是想着將劫糧“義軍”趕回呂梁山裏,夜裏也主要防範峽口內側的劫糧“義軍”會突然殺出。
除了一堆堆篝火外,敵營里約有三分之一的兵卒都還守在外面,沒有鑽入帳篷躲避風雪休息。
而在峽口內側五百將卒已經擠擠挨挨列陣完畢。
在黑夜裏,將卒摸黑先將採集到的大量松脂燒融化,塗抹到拆散充當路障的大車板架上。
在前期準備工作完成之後,在峽口前指揮前鋒兵馬作戰的徐心庵下令將這些大車板架一起點燃,天門山北面峽口,很快就像有一條火龍在驟然間猙獰破土而出。
這一幕也驚動數百步之外的敵營,頓時間騷動起來,在營帳裏休息的敵卒紛紛鑽出來,但他們探頭往這邊張望,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烏敕海率領一百騎兵,從火龍(路障)預留的空隙中快速魚貫而出,用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在火龍前結成衝擊力最強的鋒矢陣;這時候馬背上的將卒也紛紛摘下坐騎嘴裏的銜枚,讓戰馬放肆的嘶嘯起來。
敵卒這時候才驚醒過來,這邊要發動衝鋒了,而且峽口內側的兵馬壓根就不是呂梁山裏的小股“義軍”,而是在火龍映照下,有如鐵流一般的精銳騎兵。
一百精銳騎兵,衝擊疏於防備的敵營,徐懷完全不擔心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烏敕海率部殺入敵營,作戰任務也是務求一擊就將敵營完全攪亂殺潰,然後範宗奇、王章再各率一百騎兵,將潰兵從峽口外側快速驅逐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爲後續人馬出峽口集結騰出空間來。
接下來,徐心庵則會親自率領兩百騎兵以及先行殺出後還能收攏回來的一部分兵馬,跟隨在南逃潰兵之後往最北側的雲州漢軍大營掩襲而去。
李處林部主要看守太原城北部地區,除開城前的前壘陣地外,第二層乃是九座連營從北面將太原城包圍住。
九座連營規模都不是很大,駐以數百到千餘不等的兵卒,連營之間也用壕溝、土牆連接起來,除了保證城中守軍難以從連營之間的空當突圍外,還保證連營之間人馬安全轉移。
連營可以視作太原城的外城牆,只是牢牢掌握在敵軍手裏。
最外側就是雲州漢軍大營,也是李處林的指揮大帳所在,除了駐有五六千兵卒外,還有上萬苦役、戰俘收納其中。
倉促間想要強攻下最北側的雲州漢軍大營是很困難的,但云州漢軍大營規模最大,卻沒能將太原城北面寬達十數里的山口完全堵死。
敵軍也沒有想過會有兵馬從北側強攻過來,接應太原守軍突圍,在糧秣等物資如此緊缺的情況下,當然不可能浪費人力、物力,在雲州漢軍大營的北側再構建一道防禦。
而李處林再小心謹慎,也不可能保證雲州漢軍大營南側的九座連營守將一個個都能沉住氣,不出什麼岔子。
舉火夜戰,第一步說白了就是要打草驚蛇,就是要令小心謹慎的李處林緊閉雲州漢軍大營的門戶,不敢派兵出營混戰。
這時候徐心庵則將率前鋒兵馬,直接繞到雲州漢軍大營的南側,斷開其與南側連營的聯絡,使九座連營與雲州漢軍大營在雪夜之中變成各自爲陣的孤島。
而他們只要在天亮之前,攻陷九座連營中的一座,就將打通與太原城的聯絡,將一批物資緊急調入太原城,吊住太原十萬軍民的性命……
……
……
“你啊,既然都已經去了汴梁,怎麼還回來呢?”
知府許蔚強撐住虛弱的身體,登上殘破不堪的城頭,看到錢擇瑞還站在垛牆前眺望北方,而北面除了敵營零星的篝火外一片漆黑。
雪不密,雪粒子被大風席捲,打在臉上,卻隱隱作疼。
“不可能有援兵過來的,虜兵主力都南下了,汴梁城都岌岌可危,景王、徐懷他們都自顧不暇,哪裏還能顧得上我們?你既然都回來了,那與太原同歸於盡,便是我們的宿命……別看了,坐下來避風歇一歇,你看我給你帶來什麼!”
許蔚先一屁股靠着垛牆坐下,從懷裏取出一小塊剛烤軟爛的革甲,遞給錢擇瑞,見他還站在那裏,問道:“還不死心啊?景王、徐懷真有心馳援太原,怎麼到現在都不派人進城聯絡?敵軍雖然封鎖嚴密,但不至於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吧?”
“在蒲坂,徐懷曾說過他率兵來援,唯一的機會就是以快打快,打敵軍一個措手不及,他不會冒泄漏機密、令敵軍有所警覺的風險,提前派人進太原聯絡……我與王高行之前爲曹師雄囚於嵐州,那時大家也都覺得沒指望了,誰都沒有想到徐懷會孤軍殺入嵐州城!”錢擇瑞說道。
“那時徐懷就在朔州,現在呢?”許蔚搖頭笑道,“老夥計,死心吧!”
“……”錢擇瑞苦笑着一嘆,也靠着垛牆坐下。
從虜兵主力南下之後,錢擇瑞每日夜裏都會站在北城牆上來,但說實話,從虜兵主力南下都過去有一個月了,他從蒲坂離開時所建立的信心也禁不住動搖起來。
想想也是,虜兵主力再次南下,所有人都自顧不暇,誰還能顧得上孤懸北地的太原?
當然,徐懷即便不來援太原,他也沒有半點怨氣就是了。
總不能指望人家拼着命,接二連三來相救吧?
大越億萬子民,所有的擔子也不能指望徐懷一人擔下。
“府君,火,火!天門關那邊起火了!”還站在垛口前的侍衛這時候大叫起來。
錢擇瑞掙扎着站起來,手腳這一刻都哆嗦起來,顫聲叫道:“是天門關那邊,是天門關那邊,這麼大的火勢,定是援兵到了,快去找文將軍過來!”
天門關距離太原北城有十四五里,夜空這時又飄着小雪,星星點點的篝火完全看不見,但峽口拆大車板架搭起來的路障長約裏許,爲照亮戰場及集結場地,混合大量的松脂一起點燃,有如火龍一般,錢擇瑞他們站在北城牆上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百五十三章 援軍
“是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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