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從黑雁驛到天門關舊址,有八十餘里的峽道,雖說天氣放晴,但之前的積雪不會融化,入夜之後氣溫也是極寒,結冰路滑,又多處峽道瀕臨深溝險淵,夜行會非常的艱難。
然而諸部兵馬夜行,趕在天明之前殺入太原北部,是最有可能令太原敵軍毫無防範的。
要不然叫敵軍提前有所警覺,於天門關附近組織兵馬據險攔截,他們還要經歷一番苦戰,才能進入呂梁山以東地區。
“我隨你去太原!”
蕭燕菡與陳子簫、鄭晉卿等將乘馬趕到平崗,蕭燕菡臉上還戴着猙獰威猛的儺神面具,翻身下馬,直截了當要求率一部兵馬前往太原參戰。
最初的計劃是天雄軍俘卒以及鄭晉卿部都留在嵐州境內與清順軍周旋,但他們之前也沒有想到能如此順利的在汾水河畔殲滅近四千清順軍主力。
此戰過後,清順軍在嵐州即便還有萬餘兵馬,但必然也是心驚膽顫,絕難有膽氣再出城來戰。
他們在黑雁驛、黃龍坡、草城寨、桃花衝砦等四個節點,就沒有必要再預留那麼多的兵馬。
再者,顧氏有再多的顧忌,此時看到楚山騎進入嵐州就連獲大捷,殺得曹師雄人仰馬翻、毫無招架之力,怎麼也應該派點兵馬進入嵐州進行接應。
顧氏效忠大越鎮守府州百餘年,雖說府州窮困,人口又少,養不了太多的人馬,但顧氏手裏幾千兵馬還是相當能打的。
而剛剛一戰,證明天雄軍俘卒的士卒爲馳援太原,士氣還是相當可用的。
蕭燕菡就想着挑選數百天雄軍健銳,隨楚山騎進入太原作戰。
現在太原軍民虛弱成什麼樣子,還無法準確的去估計,楚山騎進入太原之後,還是需要有步甲配合着參與作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寒夜來客
雖說可以縋繩入城,但曹師雄沒有逃去嵐州,而是沿着汾水東岸的低嶺,往北面的棋盤山狼狽而去。
棋盤山乃呂梁山北段往西連接管涔山的一座山嶺,山勢雖然不高,也談不上有多險峻,但它是岢嵐與寧武的界山,也是汾水與恢河的分水嶺。
越過棋盤山便是寧武縣境內,入冬後的恢河還沒有徹底冰封住,在天地間蜿蜒流淌。
站在棋盤山的一座山崗之上,眺望夕陽下的嵐州城,再看看身邊僅有百餘收攏過來的潰兵逃亡,曹師雄欲哭無淚,此生所有的雄心壯志,在這一刻幾乎要崩塌掉,只剩錐心一般的痛,但他還是不甘。
他此時不去嵐州城,主要還是嵐州城內除了數百倉皇縋繩進城、被殺得心膽俱喪的潰兵外,數千軍戶子弟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形成出城作戰的戰鬥力。
他回到嵐州城,除了被困在城中外,將毫無作爲。
而清順軍此時所存的主力,除了孟平、曹成統領在外的四五千騎兵外,主要都在寧武、嵐谷。
他前往寧武,可以將嵐谷、廣武、鳴鹿諸城砦的兵馬都集結過去,他手裏還將掌握八九千人馬,不至於徹底的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
“敵軍已經佔領棋盤山驛——節帥,我們走吧!”兩名侍衛從遠處打馬歸來,稟報棋盤山驛已爲楚山騎佔領的消息。
棋盤山驛,位於棋盤山西段,正當寧武前往岢嵐(嵐州城)的驛道之中,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又僅有百餘兵卒駐守,只要楚山騎從黃龍坡北上,失陷就是必然的事情。
瞭解到此時還有上千敵卒往棋盤山驛方向聚集而去,但暫時並沒有越過棋盤山驛往寧武境內出兵的跡象,曹師雄這時候也越發肯定徐懷此時出現在嵐州,就是爲奔襲太原而來。
不過,曹師利於鑄鋒峽道遇伏後,他在嵐州城拖到昨日黃昏纔派人趕往朔州、雲州等地報信,都不知道信使此時有沒有抵達雲州城(大同);他現在身邊人手太少,甚至連新的信使都派不出去。
倘若此前的信使被攔截,意味着很可能朔州方面都還被矇在鼓裏,更不要說雲州、雁州、應州等更遠的地方。
想到這裏,曹師雄更不敢在棋盤山滯留,帶着收攏過來的那點可憐潰兵,翻越棋盤山的丘嶺,往北面寧武城逃去。
……
……
寒風吹得帳篷“嘩嘩譁”的抖動作響,牛二捧着一盆水走進來,見徐懷與王舉等人伏案桌前,盯着嵐州堪輿圖研究着什麼,他將那盆水擱地上,甕聲說道:“這盆河水放在外面吹了小半夜,才結這麼薄的冰,我看今夜不要想能徹底的凍結實了——軍侯要牛二盯住這盆水結冰作甚,還是想着取冰渣子燒化了煮茶?可不用這麼麻煩的,我可以去旁邊的山上拿皮囊子裝些乾淨的雪回來!”
渡口附近的積雪混雜四溢的鮮血,被人馬踩踏得一片泥濘,但左右低嶺間大片的積雪還都是乾淨的。
牛二記得徐懷說過,冰雪融化後甚是潔淨,還以爲徐懷要他時不時走出帳篷看盆裏的清水有無結冰是想着取淨水燒茶喝。
“這盆水放外面吹了多久?”徐懷伸手入盆,將薄冰撈起來看了一眼,問道。
姜燮拿起案頭的文牘翻看了一眼,對照漏刻,說道:“一個時辰過一刻了,今夜這水結冰要比前日快上三分!”
“這冰結得是快是慢,有啥子打緊的?莫不成我們還要等東邊的大河都結住冰,踩着冰渡河去?”牛二甕聲問道。
“你去割條馬腿過來,給大夥烤着加一餐!”徐懷差遣牛二去幹事,省得他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個沒完。
嵐州距離河淮還是太遠了。
現在河東中南部差不多都被赤扈人佔據,想了解虜兵在黃河兩岸的動靜,需要從洛陽、關陝繞道,這差不要滯後十天左右。
而這裏最關鍵的,也是徐懷最關注的信息,就是黃河結冰期。
黃河結冰期會隨着北地寒流的南侵變化而變化,並非一成不變。
而從洛陽到魏州之間的黃河流段,因爲黃河過汴梁後往東北方向拐去,每年冬季常常是位於更北面的下游河段先結冰。
這也使得黃河中下游河段,在年前就經常性的發生大規模凌汛現象。
朝中之前也有意識將黃河北岸的舟船驅趕南下,也就意味着赤扈十數萬主力此時都還停留在黃河北岸,難以大規模渡河。
他們需要等黃河徹底冰封住,才能往汴梁席捲而去。
徐懷現在無法準確判斷赤扈主力渡過黃河後,攻陷汴梁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可能會拖上一陣子,也很可能一擊即潰,但有一點能肯定,在赤扈主力攻陷汴梁之前,他們絕對不會分兵回援太原。
徐懷現在關注嵐州等地的河流結冰現象,關注寒流南侵的強弱,主要也是爲了預估黃河的結冰期,以此判斷他們在太原附近作戰還有多久是相對安全的時限,並以此調整作戰部署。
這些東西目前還只能大體估算,各地都沒有準確的記錄,徐懷也只是安排在軍中充當文書的姜燮關注這一塊,沒辦法跟牛二這渾貨解釋清楚,將他岔開更省事。
不過,牛二叫徐懷支使去片晌,便拎了一條血淋淋的馬腿走進來。
“你這蠢貨,不搓上鹽粒、香料,這馬腿要怎麼烤着喫?”蕭燕菡看馬血滴落帳篷地上,咂嘴罵牛二。
“喬大官過來了!我跑過來告訴軍侯一聲。”牛二嘀咕道。
“大官”是對高級宦臣的敬稱。
徐懷沒想到喬繼恩這時候會代表景王趕來嵐州,趕忙與王舉、蕭燕菡、陳子簫等人走出帳篷,就見在官袍外裹裘衫的喬繼恩,在府州通判顧繼安以及他安排留在府州、與顧氏保持聯絡的徐武江、鄭屠等人陪同下,已經走進大營,朝大帳這邊走過來。
“喬大官什麼時候到府州的,這冰天雪地的,怎麼還跑嵐州來?有什麼事,喬大官遣人過來言語一聲便成。”戶外天寒,徐懷直接將喬繼恩、顧繼安等人迎進大帳裏再噓寒問暖。
“我奉殿下的命令,今日午後才趕到府谷的,正準備請顧使君遣人通知你,但你所派的信使先一步趕到府谷,細述楚山兵馬在嵐州的作戰安排,還說你今日在嵐州準能再殲滅一部敵軍,”
喬繼恩說道,
“顧使君與繼安不相信你們會這麼順利,曹師雄畢竟不是簡單人物,我便拽着繼安趕來嵐州觀戰。徐懷快快告訴繼安,午後一戰,你們又殲滅多少敵軍?”
雖說汴梁形勢岌岌可危,但景王這邊的形勢,一切卻都如預料發展勢頭良好。
而這一切的開端乃是徐懷在鄢陵與景王相遇並勸景王馳援鞏縣。
喬繼恩現在心態完全擺正過來了,立志要助景王登上帝位,對待徐懷當然也是異常親切。
他現在又親切的拽住顧繼安的胳膊,在几案旁坐下,顯得他與顧繼安私交極佳。
顧氏在邊州將門之中要算極特殊的存在,數代人在府州割土封侯,但每一代都會照慣例,安排一些核心子弟到京中或江淮等地任職。
顧繼安年輕時就在京中任職達十二年之久,與喬繼恩相熟,也與景王趙湍及錢尚端相識。
即便到這時,擁立還是極其敏感的話題,徐懷到府州主要負責統兵作戰,不會主動找顧氏談這方面的事。
喬繼恩現在趕到府州,也不會直接找顧繼遷談及此事,故而先拽住之前在京中有私交的顧繼安唤j感情。
當然談這一切的前提,需要徐懷在嵐州的軍事行動能進展順利;此外,喬繼恩奉景王命令趕到府州,也是要敦促顧氏能更積極的支持徐懷在嵐州統兵作戰。
“午後一戰,收割頭顱不多,都不到兩千顆,還是我們的人手太少,只能眼睜睜看着大量潰兵往樓煩、寧武等地逃去;也明知道嵐州城裏剩不了多少人馬,卻沒有能力強攻!”徐懷藉着燭火,瞥眼看着顧繼安,咂着嘴說道。
“……咳!”顧繼安正接過侍衛替上來的熱茶,還沒有飲了一口,聽徐懷說了一個數字,嚇得一哆嗦,將熱茶都灑袍子上,驚問道,“軍侯午後一戰斬獲多少頭顱?”
“不到兩千顆,具體多少,我也沒有耐性去數,正叫人割耳,準備明日一早送往府州顧使君案前。”徐懷說道。
午後一戰,徐懷還沒有派人將戰果通報府州,心裏想着將所殺之敵左耳都割下來,一併送往府州清點,以此督促府州出兵,卻沒有想到喬繼恩早一刻將顧繼安拽來嵐州。
“曹師雄在嵐州城就五千守軍,午後一戰斬獲兩千頭顱,這是不是說曹師雄在嵐州城的五千守軍叫軍侯全殲了?”顧繼安驚問道。
“怎麼了,顧通判怪我們沒有趁機強攻嵐州城?”徐懷故作糊塗的問道,“要是我們把什麼事都做完掉,還要府州兵馬作甚?”
“不,不,”顧繼安按捺住內心的震驚,解釋說道,“我們還以爲曹師雄是個人物,沒有想到他在軍侯面前是那麼不堪一擊,剛纔是真真喫了一驚!”
“喫驚可不管事,還需要顧家派出真兵實卒出來——楚山騎前鋒兵馬已經連夜往太原開拔,我明日一早就率領其餘兵馬趕往太原作戰,不知道嵐州這邊能否交給顧家?”既然顧繼安已經到嵐州,徐懷當然是直接跟他攤牌問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平崗
徐懷潛至府州,帶來突襲太原的作戰計劃,顧家並沒有反對。
一方面他們在府州按兵不動多時,也知道這很令朝廷猜忌。
另一方面,雖說汴梁所面臨的形勢惡劣,但還不至於令人徹底絕望,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也不可能去投降赤扈人。
徐懷領兵而至,也將他們反對的空間壓縮到最低;而與契丹殘族抱團取暖,也是顧氏所樂意看到的局面。
不過,顧氏支持突襲太原作戰計劃,可不是覺得徐懷真能有什麼作爲,他們甚至認定徐懷突襲太原的作戰計劃是註定要失敗的。
曹師雄、曹師利兄弟二人坐鎮朔州十多年,與府州就隔着西山;在西山蕃胡爲曹氏降服的時間裏,府州與朔州相交於草城川邊牆的西段——顧氏對曹師雄、曹師利及清順軍麾下孟平、周渙等將的能耐,還是有很深瞭解的。
在他們看來,清順軍據嵐州山河之險、城池之固,兵力又佔據絕對的優勢,只要不犯致命的錯誤,徐懷率三五千兵馬進入嵐州,能討到什麼便宜?
更不要說徐懷還想穿過呂梁山,突襲太原了。
因此顧氏不反對甚至支持突襲太原作戰計劃,將勝軍堡等東翼砦壘移交給楚山軍使用,在麟府路全境堅壁清野,協助楚山騎潛伏,打擊嵐州斥候細作的滲透,以及協助楚山軍咻敿Z秣等物資,放開麟州北部地區,容納一部分契丹殘族提前遷入,但直接出兵進嵐州作戰這事,卻死都沒有鬆口。
他們以爲待楚山軍進入嵐州作戰失利,不得不撤回來時,顧氏對各方面都能交待得過去了。
然而徐懷領兵東進,兩天時間三戰三捷,殲滅掉清順軍在嵐州逾三分之一的兵力,這叫顧繼安以及隨他到嵐州來的幾名顧氏子弟如何不震驚?
清順軍難道都是紙糊的?
不過現在天時已晚,而徐懷還要籌劃明天的進軍計劃,不可能黑燈瞎火帶他們去檢驗戰果,只是安排他們進黃龍坡驛院之中暫歇。
顧繼安他們夜裏也沒有歇好,但在楚山卒控制的營寨、驛院之中,他們人生地不熟,也不便隨意走動,捱到天明待洗漱過、草草喫了些早食再去找喬繼恩時,得知喬繼恩趕去渡口給徐懷送行了。
此時有新的天雄軍俘卒陸續從草城砦開拔過來,接替黃龍坡的防禦,而此前在此臨時休整的楚山騎業已開拔。
顧繼安與幾名顧氏子弟在護衛的簇擁下,想去渡口找喬繼恩,策馬走出黃龍坡驛不遠,繞過一座低嶺,往渡口方向眺望的視野沒有遮擋。
昨日午後的戰場赫然在他們眼前鋪陳開來。
顧繼安也是見慣鐵與血的人物,但看到兩千多具屍骸被遺棄河谷,還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汾水河雖然還沒有徹底冰封住,但上游沒有雨水,灣汊溗畢^都已經結有冰薄,河水基本靜止,數百具溺斃的屍體就這樣堆浮在水面上。
這場面更觸目驚心。
楚山騎加天雄軍俘卒,加鄭晉卿、楊祁業部,總計就五千餘校直靥一ㄐn砦、草城砦、黃龍坡砦、黑雁驛、棋盤山驛,諸部又承擔繁重而激烈的作戰任務,根本就騰不出手來收俘、收拾戰場。
所以幾場激戰,基本上都是能殺則殺,來不及殺就任其逃離戰場。
此前之所以收拾鑄鋒峽道戰場,主要也是怕峽道太窄,屍體凍實之後影響後續的行軍。
嵐州城南的戰場,徐懷根本就不會讓將卒們浪費體力去收拾,任由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戰場上;一些重傷的清順軍將卒,遺棄戰場無人救治,即便不補刀,也基本活活凍死或流血而死。
嵐州城城門緊閉,西南角一座平崗之上駐有數百步騎,監視着崗州城的動靜。
顧繼安趕到渡口,這邊蒐集數十艘舟船,連夜拆除船篷,用粗索相連,在溗疄┐畛梢蛔喴赘颍瑱M在渡口南側僅兩三百步寬的一處水面上。
數百人馬已經渡過河去,更多的人馬在河灘地前安靜的等待渡河。
徐心庵、楊祁業已率前鋒兵馬連夜出發往太原開拔。
楊廣故道太狹窄,大股兵馬通過速度快不了。
而誰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有怎樣的惡仗等着他們。
因此沒有必要,還是不宜直接涉及強渡已結薄冰的寒冷河水。
徐懷、喬繼恩不在渡口,顧繼安帶着人又趕往嵐州城西南角的那座平崗,在那裏見着徐懷、喬繼恩。
馳馬登上平崗,距離嵐州城最近就五六百步,這時候能隱約看到城頭守軍,都是一些稚嫩面孔,可見嵐州城守軍昨日真的是被楚山騎屠殺,這時只能驅使軍戶子弟登上城牆防守。
“曹師雄去了哪裏,可還在嵐州城中?”顧繼安問道。
“曹師雄逃去寧武,他昨日連夜將陽口、廣武的兵馬都調往寧武,可能試圖從寧武反攻棋盤山吧?”徐懷眺望北面連綿的山嶺,淡然說道。
顧繼安微微一笑,說道:“在楚山騎的刀鋒之下,清順軍五千兵馬都未能支撐半天,曹師雄還有怎樣的自信,敢在援師未到之前強攻棋盤山?”
“府州出兵強攻嵐州城,曹師雄顧恤城中婦孺,說不定會出兵進攻棋盤山。”徐懷說道。
見徐懷句句不離府州出兵這事,顧繼安一時語塞,不知道要怎麼回徐懷這句話。
府州此時大舉出兵強攻就剩婦孺據守的嵐州城,能不能逼迫曹師雄從寧武出兵南下還是兩說,但府州、嵐州以後一定會落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顧繼安怎可能輕易擅自同意出兵?
再者說了,麟府路兵馬都總管乃是他的堂兄顧繼遷,他名義上僅是府州通判。
“曹師雄老奸巨猾,還想再次引他入彀,怕是難嘍!”顧繼安打着哈哈說道。
“這幾個都是顧家子弟吧?見過血沒有?”徐懷瞥眼看向顧繼安身後幾名青年將校,眯起眼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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