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30章

作者:更俗

管涔山裏那麼多的天然草場不加利用,汾水上游的堤壩也多年無人去修繕打理。

這使得汾水河夏秋季因雨水豐足時常暴發洪澇災害,沖毀兩岸田野屋舍,河道也積淤嚴重,不利通航。

而到了秋冬季,雨水枯竭,汾水上游河道變得更加溣佟�

只要不畏初冬時節的水寒,嵐州境內的汾水上游河段,有好些處都可以繞過渡口直接乘馬渡河,並不需要從渡口乘渡船。

要不然憑藉渡口有限的幾艘渡船,甚至還有可能提前驚走,將三百人馬都渡過河去,也需要一段時間。

看到數百白袍騎兵渡河西去,又看到數百白袍騎兵佔據黃龍坡驛,孟儉當然早就知道出大事了。

不過,城中已無大股騎兵可以調用,他們當時只能下令緊閉城門,以防白袍敵軍襲城。

當時經黃龍坡驛往西去嵐谷的通道被截斷,而風雪天從北面的寧武、陽口砦繞行,不知道要耽擱多久才能跟嵐谷那邊聯繫,他們知道出大事了。

看到白袍騎兵衣甲多染血跡,他們猜測曹師利應該與之接戰過,卻不知道詳細情形。

直到黃昏,纔有潰兵翻越管涔山東麓的山嶺陸續逃回來,他們才知道曹師利率領前往鳴鹿寨增援的五百侍衛騎兵,在從黃龍坡驛西行二十里處,遭遇兩倍於己的伏兵全軍覆滅。

逃歸潰卒只知道伏兵乃是嵐州宿敵徐懷所率,二將軍曹師利當場被擊殺,曹軒武、曹軒行二位公子是否逃脫,都無人知曉。

孟儉忍住內心的驚懼、悲痛,將遇襲情形詢問清楚,卻聽得曹師雄在身後一聲悶咳,轉頭見長久像雕塑一般坐在長案後不吭一聲的曹師雄,這時候手捂住嘴,有血從指縫間溢出!

第一百四十一章 猜測

朔風呼嘯,挾裹雪粒子窸窣落在屋檐之上,刺史府衙堂壓抑得就像人人胸口壓着巨石,叫人喘不過氣來。

看到曹師雄坐案後吐血,也是可怕的保持着沉默,但有人卻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走上前一腳將其中一名逃歸軍將踹倒在地,又一腳惡狠狠的踩到他胸口,令其喘氣都難,拿刀鞘頂住其喉嚨,極力剋制纔沒有直接拔刀戳下去,猙獰的怒罵道:

“你們這些沒用廢物,二將軍戰死沙場,二公子、小公子生死不知,你們怎麼有臉逃回來的?老子今天活剮了你們!”

“徐懷這狗倨畚覎怪萏酰 币幻鋵獾猛弁鄞蠼校叩讲軒熜鄹埃糯謿饨械溃罢埞潕浽S我領兵去打這狗雜碎,今日不將這狗俚念^顱拎來獻給節帥,我寧可赴黃泉路陪二將軍!絕不受這鳥氣!”

“節帥!某願與狗僖粦穑 �

“節帥,二公子、小公子可能躲在某個地方,現在出兵還有可能救回二公子、小公子!切不能再猶豫了!”

堂前諸將一起上前請戰,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往黃龍坡驛,將徐懷撕碎。

徐懷第一次率桐柏山卒突襲嵐州,除格殺擊斃數百守軍外,還將包括曹軒文、曹師雄母親等人在內的三百叛將家小進行處決。

而這次曹師利率領前往鳴鹿寨增援的五百多騎兵,乃是曹師雄身邊的侍衛兵馬,其中約有一半人都是清順軍諸將吏的子弟。

曹師雄將諸將吏子弟收攏在身邊,一是加強對諸將吏的控制,二是親自培養忠於曹氏的清順軍接班人,但誰能想到五百餘騎,最終可能僅三五十人逃出昇天,各家子弟又被一窩端了。

在場的清順軍將吏,幾乎都有子侄歿於此戰,叫他們如何不氣憤,哪個不恨得想將徐懷撕成粉碎?

孟儉心裏也是又恨又急,今日戰歿於峽道的五百餘人,又何嘗沒有孟氏子侄?

不過,看到諸將吏如此咬牙切齒,他知道事情絕對不會像表面那麼簡單,朝曹師雄拱手說道:“當務之急,還是要搞清楚此贍懞未藭r在這裏,搞清楚此俚降讕Я硕嗌俦R進入嵐州,而不是倉促出兵接戰?”

“你這狗東西,說什麼?”見孟儉竟然勸阻出兵,一名髯須武將瞪眼過去怒罵道,“你這狗東西是不是暗中收了人家好處,在這裏說這些屁話?”

“周將軍,你莫激動,徐懷此僭幱嫸喽耍藭r倉促出兵,再落其圈套,就能替二將軍報仇血恨嗎,就能將二公子、小公子救回來嗎?”孟儉苦笑勸道。

“就他媽不敢打、不敢接戰、什麼破事都要多想想,纔沒有可能救回二公子、小公子。你這狗東西就沒有安什麼好心眼,二公子、小公子沒有從汴梁接回來,外面有人傳言說節帥要將你家小兒子過繼膝前,你是不是巴不得二公子、小公子救不回來?”髯須武將將唾沫星子噴孟儉臉上,揪住他的衣領子,質問道,“我看你他媽就沒有安好心眼!”

“夠了,仗還沒有打,你們就要窩裏反嗎?”曹師雄一腳將身前長案踢翻,怒目盯住堂下腥耍肷吾幔湃套⌒难Y的痛恨,自己走到堂下,將破裂的長案翻回來,無力的揮了揮手,說道,“大家先說說徐懷爲何此時會在這裏——這個都搞不清楚,就喊打打殺殺的,給我滾出去!”

見曹師雄爆發,袑⒉虐察o得坐回去,但他們都面面相覷,哪個知道徐懷這狗雜碎,爲何這時候跑北面來了?

他們但凡能猜到,二將軍會死那麼慘嗎?

孟儉怨恨的盯了那個髯須武將一眼,整理差點被撕爛的袍襟,走到曹師雄案前,說道:“王帳大軍正往南朝國都汴梁席捲而去,徐懷作爲南朝唯數不多智勇雙全之將,此時斷無可能無緣無故到北邊,也不大可能單爲進攻嵐州而來……”

嵐州的分量有多重,孟儉也有自知之明的。

就像赤扈王帳這時候不會分神去進攻府州一樣。

南朝處於這麼大的劣勢,還要分不多的能戰精銳千里碾轉僅僅是爲偷襲嵐州,他是不敢想象的。

“照你這麼說,這狗俨皇潜紞怪荻鴣恚y不成是奔太原而來?”髯須武將沒好氣的嘲笑問道。

“周將軍所言甚是,我也有這個猜想。”孟儉說道。

“所言甚是個屁,我說反話諷刺你呢,你這狗東西聽不出來嗎?”髯須武將以往就看孟儉不順眼,今日諸將子弟又被徐懷這狗雜碎殺得這麼慘,孟儉還阻攔大家出兵,他是徹底怒了。

“閉嘴,你再多說一句,給我滾出去!”曹師雄氣得大拍案几,叫髯須武將閉嘴。

“閉嘴就閉嘴,我就是覺得姓孟的不懷好心。”髯須武將嘀咕道。

曹師雄氣得閉眼,好一會兒纔將心頭的怒氣憋下去,睜開眼示意孟儉坐到案旁來,說道:“你繼續說,不要理會這口無遮攔的蠢貨。”

“契丹殘兵先進逼鳴鹿寨,引誘二將軍引兵出嵐州城去援,而徐懷又早就在鑄鋒山莊附近藏下伏兵,這一切很顯然是他們籌劃許多的陰郑^非突發奇想,”孟儉說道,“徐懷狗僭阼T鋒峽道附近伏擊二將軍之後,一部兵馬佔領黃龍坡驛,一部兵馬直接淌河奔楊廣故道而去,用意還不夠明顯嗎?”

“渡河兵馬頂天就三四百騎兵,你說徐懷這狗倬团蛇@點兵馬去偷襲太原,是不是太搞笑了?”髯須武將又忍不住叫道。

“徐懷倘若意圖是太原,當然不可能只派這點兵馬,畢竟他們前期就算有風雪掩護,也不可能悄然無息的帶多少人馬潛伏進來,”孟儉見諸將都有疑惑,耐着性子解釋道,“徐懷此傧绕谂沙鰯蛋俦R,是堵住西邊的峽道、封鎖消息,以便他調更多的兵馬東進!試問一下,不走楊廣故道,我們派人先去朔州、再沿恢河東進到應州,繞到雁門關去代州、忻州,最後抵達到太原,需要多久?又或者派人直接去翻越東邊兩百里的山嶺,去太原報信需要多久?這段時間是不是夠徐懷將埋伏在府州的主力,調進嵐州,然後經楊廣故道去奔襲太原?”

“……”有些將吏冷靜下來想,覺得確實是有這個可能,畢竟在鑄鋒山莊伏擊戰之後,徐懷直接派數百騎兵不管初水寒,直接乘馬趟水渡河去楊廣故道西口了。

而現在又是風雪天,就算不考慮半道的攔截,從嵐州城繞走雁門關前往太原報信,最快也要在兩三天之後了;不像晴朗無雪的天氣,快馬接力傳信,一天能將信報傳出四五百里去。

“徐懷狗賱χ柑f他意圖圍魏求趙,從大的方面也說過去的。”孟儉又不慌不忙的分析說道。

“他圍個鳥,這孫子敢去太原,太原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有武將罵道,“太原是什麼地形,關河四塞,就算他們能偷進太原,他們不想出來了嗎?”

“所以我才勸阻周將軍,此時一定要遏住怒恨,不能中徐懷狗俚募橛嫲。泵蟽�說道,“要是我們倉促出兵接戰,又接戰不利,再一次損兵折將,徐懷不就能從嵐州順利進去,再吸引王帳大軍回援太原後,他們還能順利從嵐州出去嗎?”

“照你這麼說,我們什麼都不做,就對了?”那武將不滿的質問道。

“也不是什麼都不做,還是要搞清楚情況再做,”孟儉說道,“再說御騎健銳,都隨王帳大軍南下,嵐州鎮守諸城寨皆是步卒,倉促之下,如何與衮T接戰?”

“府州那邊異動,我們毫無覺察,兵馬必然不會太多,我們派人去調嵐谷、寧武的兵馬,徐徐圍逼黃龍坡驛而去,難不成還叫數百佘妵樧〔怀桑俊蹦俏鋵⒉恍颊f道。

“佘娍刹皇请b有數百校Q鹿寨那邊到底多少兵馬進逼,現在還不清楚,但絕對不會僅有一二百人,”孟儉說道,“徐懷此時出現在嵐州,是不是代表着顧氏與契丹殘族徹底聯手起來參與突襲太原,我們也不清楚——顧氏與契丹殘族要是破罐子破摔,他們不是不能湊出兩萬兵馬來!依我之計,此時未必不能倉促出兵,還要考慮徐懷這狗儆锌赡芊怄i我們的信道,我們需要不計一切代價,將消息傳出去,請求援兵,在援兵未到之前,絕不能輕舉妄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蟄伏

黃龍坡驛位於汾水西岸,因爲汾水上游堤壩多年失修,秋夏時逢暴雨,低陷地帶的河谷地區常遭洪水侵灌,使得北去寧武的驛道修築在管涔山東麓的低嶺間。

其與橫穿管涔山東北段、前往嵐谷的驛道交於一座緩坡,便是黃龍坡。

黃龍坡距離嵐州城僅二十餘里,直線距離更短,沒有必要單獨修築軍寨,僅建有一座驛站控制這一要衝之地。

不過,管涔山整體要比呂梁山、雁門山低矮、平緩許多,而管涔山東麓的地勢還要更爲平緩一些。

黃龍坡說是控扼要衝,卻非沒有其他道路可去寧武、嵐谷等地。

不過,這些道路都是山間野徑,在當下山嶺都有積雪的情況下,單人匹馬或可走野徑,大股兵馬,特別是身穿鎧甲、手持兵械的步卒,爬坡越嶺,累個半死都走不出幾里地去。

入冬之後,嵐州境內的天氣以及地理環境會越發惡劣,搶佔黃龍坡,便能有效的將原本在兵力上佔據絕對優勢的清順軍切割開來。

當然,徐懷之前勒令楊祁業率其部在兩天內趕到黑雁驛,其中要走相當長的一段路乃是荒山野坡,也是一件非常艱鉅的任務。

好在午後唐盤押解曹師雄二子前往桃花衝砦,先賺開桃花衝砦的大門,又與及時趕到王憲所部成功全殲桃花衝砦守軍,奪下桃花衝砦。

這相當於直接打通從桃花衝經草城寨(嵐州石場)東部接上岢嵐-嵐谷驛道的通道。

而從桃花衝砦到勝軍堡南側的哨壘之間,僅有七八里縱深的野坡沒有開闢道路,這無異極大降低了從勝軍堡行軍至黃龍坡驛的難度。

唐盤、王憲其部經歷一番惡戰,需要暫時留在桃花衝砦休整。

楊祁業、潘成虎、殷鵬等部則快速經桃花衝砦東進,都於天黑之前趕到黃龍坡驛——嵐州城、樓煩等駐守敵軍沒有異動,趁着風雪稍停,楊祁業率部便往汾水趕去,準備夜渡汾水,趕在明日午時抵達黑雁驛,與徐心庵會合。

潘成虎、殷鵬則率一千騎兵留在黃龍坡與徐懷會合,這要比原計劃的早了一夜。

郭君判、唐青則率騎兵繞過草城寨,直奔嵐谷城北面的鹿鳴寨而去,準備將蕭燕菡、陳子簫所統領的天雄軍俘卒接應進嵐谷縣境內。

“嵐州城還沒有動靜?這孫子真沉得住氣啊,真不怕斷子絕孫啊!”

潘成虎、殷鵬率部趕到黃龍坡時,風雪已停,雖然暮色漸濃,但天地一片澄澈。他們站在山崗上能眺望到直線距離僅約十二三里的嵐州城,以及此時還沒有冰封,在河谷之間靜靜流淌的汾水河。

嵐州城門緊閉,城門外圍遊蕩的都是楚山銳騎。

潘成虎、殷鵬都頗爲意外,他們得到詳細的戰報,也確信曹師雄在嵐州城裏應該已經知道曹師利被擊斃、二子再次被俘的消息,還以爲曹師雄會按捺不住出兵進攻黃龍坡。

他們緊趕慢趕,途中不敢稍歇,不少將卒在結了薄冰的山道上騎馬滑倒,都是直接放置在可以避風的山坳裏等候後續的人馬上來後救治,就想着趕到黃龍坡會有一場激烈戰鬥等着他們。

他們沒想到曹師雄在嵐州城裏竟然沒有動靜。

“曹師雄非常沉得住氣,不僅嵐州城的駐軍沒有動靜,嵐谷、寧武等城寨兵馬都沒有出來。”王舉說道。

“這要怎麼打?”潘成虎咂嘴問道。

嵐州是他們進出的通道,所以在正式進太原之前,他們要儘可能的打擊、削弱清順軍的實力,以免他們奔襲太原之間,清順軍堵他們的退路。

這是既定的作戰計劃,但是清順軍龜縮在各個堅固的城寨之中不出來,他們也沒轍啊。

今日借曹師雄二子,突襲桃花衝砦得手,可以說是意外之喜,卻沒法在岢嵐、嵐谷、寧武等城故伎重施。

很顯然他們此時是沒有辦法強攻這些堅固城寨的,蕭燕菡、陳子簫所領的天雄軍俘卒,也需要派騎兵過去接應,從狹道繞過鳴鹿寨,然後破開邊牆進入嵐谷境內。

“不急,先連夜紮下營寨再說!”徐懷說道。

黃龍坡驛在建造之初就考慮到要駐紮一部分兵馬,佔地要比普通的驛站開闊得多,驛院裏所建屋舍也多、也密集,但目前已經抵達黃龍坡集結足有一千三百將卒、又一人兩馬配置,還是遠非黃龍坡驛所能容納。

更何況後續還有兩千天雄軍俘卒、一千名楚山騎兵趕來。

楚山騎兵在嵐州境內只作短時間內的停留,但天雄軍俘卒沒有配備戰馬,在冰雪天善騎者也極少,他們無法一起去奔襲太原,後續將留在嵐州境內與清順軍周旋。

黑雁驛、黃龍坡,現在又加上桃花衝砦,是他們與清順軍周旋的主要依託點。因此這會兒潘成虎、殷鵬他們率將卒頂着風雪趕到黃龍坡,徐懷還不能讓他們立刻簡單紮下營帳就地休整,現在就安排人連夜進山伐木,依託黃龍坡驛修建營寨。

這比戰場廝殺更爲考驗將卒的意志。

……

……

次日午時,蕭燕菡、陳子簫、張雄山、鄔散榮等人率兩千余天雄軍俘卒進抵岢嵐-嵐谷驛道西口的草城寨。

草城寨位於王稟流貶嵐州任司事的嵐州石場北側,陳子簫、潘成虎、郭君判一度曾任草城寨巡檢使等職,也在草城寨咬了徐懷的鉤,上了俅駴]能跳下來。

曹師雄接掌嵐州全境之後,作爲清順軍節度使、嵐州刺史,他勢力所轄主要爲四城五砦(寨)。

四城分別爲樓煩縣城、岢嵐縣城(州治,又稱嵐州城)、寧武縣城、嵐谷縣城,五砦爲桃花衝砦、鳴鹿砦、廣武砦、陽口砦以及草城(砦)寨。

在桃花衝砦未建之前,草城砦乃是嵐谷與岢嵐城的重要銜接點,同時還負責對管涔山中南段山區的監控,駐軍較多。但在桃花衝砦建成之後,草城砦的地位迅速降到比黃龍坡驛還不如的地步。

因此鑄鋒峽道伏擊戰發生時,草城砦僅有百餘駐軍。

徐懷昨日急於搶佔黃龍坡驛,在草城砦方向僅部署一隊騎兵監視。

天雄軍俘卒抵達草城砦,他們本身就是負責攻城拔寨以及守禦城寨及結陣作戰的步卒,當然是毫不猶豫的接過圍攻草城砦的作戰任務。

當然,蕭燕菡還不會將這點事放心裏,着鄔散榮、張雄山留下來負責攻打草城砦,她與陳子簫趕來黃龍坡見徐懷。

他們也沒有想到曹師雄竟然如此沉得住氣。

“曹師雄不出城,昨辦?”蕭燕菡也是發愁的問道,“你直接領兵去太原?”

就算周景能成功封鎖楊廣故道兩翼的小徑,阻止曹師雄直接派人翻越呂梁山前往太原通風報信,但寧武守軍將伏兵殺入嵐州的消息,繞經雁門關傳至太原,可能也就多耽擱兩天的時間。

在鑄鋒峽道伏殺曹師利,是將清順軍在嵐州最後一點快速機動作戰人馬殲滅了,徐懷掌握三千騎兵,完全不懼與清順軍步卒在城外野戰,就像赤扈騎兵進入河淮縱橫無敵一般。

不過,徐懷率楚山騎在嵐州境內最多再滯留兩天就必須去奔襲太原,這麼短的時間,可沒有時間給他們攻城拔寨。

這與赤扈騎兵第一次南下,可以在河淮滯留數月完全不同。

而在徐懷率楚山騎奔襲太原之後,他們在嵐州境內沒有精銳騎兵配合作戰,曹師雄面對僅兩千余天雄軍俘卒時,又將重新掌握住嵐州境內的絕對主動權,清順軍到時候沿汾水設防,或強攻黑雁驛、黃龍坡驛等關鍵節點,封堵楚山騎的歸路,他們將會很麻煩。

“他不出兵來打我們,我們便去打他們,”徐懷肅然盯住嵐州城方向,說道,“曹師雄沒有一支騎兵,不敢來打黃龍坡,赤扈人不會說他的不是,甚至還會稱讚他能忍大郑衣食津T進逼嵐州城下,他倘若還繼續龜縮在嵐州城裏,除了赤扈人那邊他不好交待,他麾下的將吏不炸毛?”

“曹師雄在嵐州城有五千步甲,倚城而戰,我們怕也討不到便宜啊!”陳子簫皺着眉頭說道,“你們昨日順利拿下桃花衝砦,顧家應該沒有理由再不直接出兵參戰,你或許派人再去府谷找顧繼遷好好談一談!”

步卒在冰天雪地裏與騎兵在野地對陣,作戰將極其艱難,但倚城而戰,則是另外一種情形。

步卒陣列背倚高聳的城樓、城牆,除了可以得到城樓、城牆之上部署的弓弩、拋石弩等戰械的支持,背後及側翼不虞騎兵包抄、傷卒可以及時從城門洞撤入城中外,可以從城中將笨重的拒馬等戰械拖出來,加強側翼的防禦,天黑之後還可以鳴金撤回城中休整。

基本上步卒倚城而戰,軍心士氣可用,對抗同等規模的騎兵,都是不會喫虧的。

徐懷守朔州,面對西山蕃兵,他從來也不會被動守禦城池。

“顧氏就算答應增兵,也是三天之後的事情,我會派人去見顧繼遷,但眼前嘛,只要曹師雄兵馬出城來,我自有辦法將他們誘離城牆!”徐懷眺看了一眼天穹之上單薄的日頭,帶着一絲淡淡殺氣的說道,完全不擔心曹師雄會徹徹底底的靠着城牆根不出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城前

“欺人太甚!”

看着一股股騎兵從低嶺溓痖g,彷彿猛烈爆發的山洪一般往嵐州城傾泄而來,清順軍將吏站在城樓之前氣得渾身發抖。

清順軍作爲朔州漢軍,乃是近二十年來在鎮壓西山蕃胡叛亂中崛起,雖說南附隨徵大同以及叛投赤扈人南侵,屢受打擊,但核心將官團損失並不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