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18章

作者:更俗

天際泛起魚肚白,夜幕退去,天光清亮起來,沁水河越發清晰的展露在視野之中。

沁水源出太嶽山東北麓,自北而往南穿越太嶽山崇山峻嶺,至沁水縣城折往東南——已是初夏時節,山野雨水豐茂,溪澗盈潦,百餘丈寬的沁河水勢浩蕩,隔絕東西。

沁水縣城所在的位置,是沁水河上游河谷最爲開闊的區域。

不過,這一河段的沁水河西岸河谷最寬闊處也僅有七八百丈的樣子;東岸還要狹窄得多,僅有一百三四丈闊;再往兩翼則是約十數丈、二三十丈高不等、連綿起伏的坡崗丘嶺。

沁水縣城位於西北,據山臨水而建,地勢上城北面地形最爲險峻,西面坡崗也陡,東面又臨沁水,南面最爲平易——十數日來圍攻沁水城的敵軍,將營寨主要駐紮在城南。

而連接驛道的沁水河渡,建於東周末年,則距離沁水城南門約四里。

敵軍連夜在渡口的西側、西南各扎一座小型營寨,各有數百兵卒進駐。

赤扈人對降附軍素來管御嚴苛、暴虐,但每攻陷一座城寨,卻會縱兵大肆屠掠,作爲補嘗,也滋生兵卒暴虐殺戮之心。

從眼前這一幕,可以看出以往再尋常不過的兵卒,在暴虐好鬥的兇殘人性被激發出來後,再加以嚴苛的軍紀管束,戰鬥力確實會有可觀的提升。

換作以往,很難想象眼前的這部雲州番兵,在騎兵部隊如此輕易就被殲滅之後,還能如此穩健。

而昨日在秦井驛,所有的節奏都在翼騎營的掌控之下,但即便如此,在側翼也反覆拉扯了三四回,纔將敵陣徹底打崩掉,難度比預想中要大,翼騎營的傷亡也略微高了一些。

“沁水知縣鍾應秋見過殿下!”

沁水城據山臨水而建,僅有西、南兩座城門,西城門外又是一道長坡。

敵軍在喪失主要的騎兵之後,摸不清楚守陵軍的底細,爲防止受到內外夾攻,主動放棄西城外建於長坡之上的營寨,都撤回到沁水河沿岸,以渡口爲依託重新進行佈防。

沁水城也因此解了圍。

錢尚端留在涑水殘寨,率領少量兵馬負責從蒲絳等州籌措糧秣,輸送太嶽山中,喬繼恩則跟隨在景王趙湍身側第一時間進入沁水境內。

清晨時,也是喬繼恩代表景王帶着胡渝等人進沁水城,他此時領着沁水知縣鍾應秋等官員趕來渡口西嶺的營寨來參見景王。

沁水知縣鍾應秋不到四旬年紀,臉頰清瘦,連日率軍民守城,容貌更顯憔悴,他雖爲士臣,但此時身穿一件皮甲,腰帶挎着一把長刀,滿面欣喜的走上前來給景王趙湍行禮。

喬繼恩一把年紀,連日行營,這會兒爬崗登坡都已頗爲喫力,走路有些踉踉蹌蹌,鍾應秋步履卻是穩健,憔悴的面容也有堅毅之色。

敵軍擁兵沁水城下時,便搶先攻過兩輪,見難以猝下才在西面、南面紮下營寨,而這連日來又連續發動幾輪攻勢,沁水城都巋然不動。

除了沁水城池相對險峻、易守難攻之外,更主要還是鍾應秋等官員善於調度以及城中軍民抵抗意志堅定。

連夜從秦井驛附近徵調的民夫僅有三百餘人,與沁水相距四里許的營寨還很簡陋,目前僅在東側緩坡挖出一道五六尺深的長壕,部署拒馬、鹿角等障礙物,長壕後面是一頂頂臨時搭設的營帳。

景王趙湍不顧喬繼恩、張辛等人勸阻,親自趕到前陣督戰;徐懷對此也是贊成的。

不考慮敵軍隨時還會從澤州、陽城等地增援過來,僅沁水西岸的雲州番兵,守陵軍在兵馬規模上還是處於劣勢的,需要沁水守軍參戰。

而無論是徐懷,還是張辛等人,都不足以叫沁水守軍聽令行事;唯有藉助景王趙湍的聲望,纔有可能指望沁水守軍會配合作戰。

景王趙湍的帥帳也是甚是簡陋,都容納不下七八人坐着議事,腥司椭苯幼趲泿で暗囊恢昀嫌軜湎拢瑤讖堖B夜打造的條凳,圍着一棵鋸開的矮樹樁,腥俗戮退闶钦匍_軍事會議。

先是路司所在的太原城被圍,之後赤扈東路軍年後進入河淮,信道斷絕,沁水城孤立太嶽山中,鍾應秋等沁水縣官員已有四五個月沒有得到外界準確的消息,就知道虜兵肆虐於河淮。

太嶽山兩翼大部分城池雖說還沒有陷落,但成千上萬的虜兵在諸城之間遊蕩劫掠,鍾應秋與沁水軍民一直以來都惶惶不安。

待數千虜兵渡沁水來攻,他們甚至都以爲汴梁已然陷落,虜兵才得以騰出手來,逐一攻打河東南部的城寨。

好在鍾慶秋與沁水縣尉、主簿等僚佐,心中尚有“氣節”二字,不受虜兵誘降,堅守到守陵軍來援。

看鐘應秋滿面欣喜的樣子,腥吮阒浪ㄊ钦`會赤扈人在河淮喫了敗仗後才被迫後轍,大越兵馬北上是追亡逐敗,順勢解河東諸城之圍,坐下來張口就問,會有多少兵馬從沁水過境,經沁水河谷殺入上黨高地,他回城好早早準備好犒勞將卒的物什。

張辛、鄧珪等人都難以啓口,徐懷默默坐在一側,卻喬繼恩哈哈一笑,替景王趙湍打開話匣子:

“虜兵兇頑,此次乃是汛季已至,河水暴漲,雨水沖毀道路,漫灌四野,虜兵以騎兵爲盛,戰馬初涉河淮之地,疫病橫生,纔不得不撤到黃河以北,我朝兵馬暫時還難以與之一爭勝敗。我朝此時雖在鄭州、魏州集結二十萬兵馬,京兆府也再度集結數萬西軍備虜,但是出兵長驅北上,還是遣使議和,朝中尚有爭論,卻是殿下心念河東軍民堅守敵軍、數月不屈,率我等先行以解河東軍民危困,至於其他援軍,可能要再拖十天半個月,纔有可能北上……”

“殿下所率就三四千人馬?”鍾應秋有些發愣的問道。

沁水城北端居高臨下,可以眺望到進入沁水西岸河谷的兵馬規模,滿打滿算就三千人馬左右,人數甚至都不及圍城番兵,更不要說此時還有數萬虜兵正在太嶽山以東的澤、潞等地肆虐,隨時都有可能增援過來。

“虜兵在澤潞等地看似人多勢校藭r還不足爲懼,”

鄧珪見鍾應秋滿面欣喜驟然間換上憂容,知道他心裏對此時僅有這點兵馬增援澤潞等地感到非常的失望,振聲說道,

“且不說朝廷尚有數十萬大軍即將開拔,就拿眼前的偬敹裕膊蛔阋缘謸跷也夸h芒。昨日我部翼騎營突襲秦井驛,敵軍派出上千騎兵增援,鍾郎君見着有多少虜騎逃回來了?要不是偬斉沙鋈サ尿T兵絕大部分被我們切瓜剁菜般殲滅,他們會輕易放棄沁水城西的營寨,龜縮回渡河一側防禦?”

“這倒是的——是應秋期待太甚,太過心切,怠慢了殿下與諸位將軍!”鍾應秋致歉道。

鍾應秋雖是士臣出身,以往也是喜詩詞歌賦多過兵書軍策,但自赤扈人南寇數月以來,他親自組織全城軍民,一手操勞操訓、防禦之事,對統兵作戰之事也算是初窺門徑。

雖然沒有看到數以萬計的兵馬增援過來,但他也能辨別鄧珪所言不虛。

一方面他昨日站在城頭是看到大股虜騎西進,但等到守陵軍佔據河谷西側的坡崗,確實僅有少量虜騎狼狽逃回,甚至在河谷邊緣,雙方也發生幾次小規模的交戰,都是守陵軍佔據絕對的優勢。

另一方面從雲州番兵放棄攻城以及西側營寨,趁夜龜縮到渡口一側,也能看到敵軍的心虛與膽怯。

景王趙湍接下來又將赤扈人入侵河淮以來發生的諸多事以及當前更爲詳細的勢態介紹給鍾應秋知道,待鍾應秋稍稍消化這些消息,便提出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由於蕭幹、嶽海樓、曹師利等部降附軍此時都在澤潞等境內,最快今晚可能就會陸續有兵馬增援過來。即便考慮到蕭幹諸部的主力兵馬調動不會有那麼迅疾,能爲他們多爭取一些時間,但最遲也要在兩天之內擊潰西岸河谷的敵軍,將西岸渡口控制在手裏。

守陵軍兵馬有限,除了需要守軍直接參與攻勢外,還需要從沁水城徵調大量民伕,參與城外營寨的修建。

一方面這是麻痹敵軍,誤導他們以爲短時間內不會受到猛烈的進攻,另一方面也需要考慮倘若進攻失利,他們不能在主力敵援趕到之前,將西岸之敵擊潰,他們這麼多人馬難道能都退到沁水城裏去?

沁水城小且堅,守陵軍據城以守,當然無需畏懼敵軍強攻,但問題是,進出沁水城的通道被虜兵堵死,他們被圍得水泄不通,城中糧草能支撐多久,又或者說能指望在他們之後真有大隊西軍健銳及時趕來相援解圍嗎?

在沁水城西南修造營寨,駐以精銳,確保將河谷以西的太嶽山西麓地區不爲敵軍滲透、切割,不僅能保證從太嶽山西麓以及蒲絳等地源源不斷的輸送糧秣進來,不僅能保證從這些地區徵募到新的健勇補充兵力的不足,在形勢陷入最不利的情況下,他們還可以及時疏散撤入太嶽山西麓羣嶺之中,而不是困守沁水城。

鍾應秋稍作思忖,不僅同意接受景王趙湍的節制、調度,還同意景王趙湍派遣鄧珪、楊祁業率所部少量人馬進入沁水城,督促守軍參與接下來的戰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城外

金紅色的夕陽懸於西山之巔,滿天燦爛絢麗,然而云霞之下,在澤州州治晉城的東南角,在經過一天的鏖戰之後,成百上千的虜兵並沒有暫時休戰的意思,再一次從這個方向強攻上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是那樣的疲憊。

年後城中十數萬軍民就都處於半飢餓狀態,絕大多數兵卒都餓得面黃肌瘦,虜兵主力北撤後兵圍晉城,他們連續苦戰十數日,這時候他們舉起刀盾來,都覺得體內最後一絲氣力都要被榨盡。

然而他們身後並無退路,只能咬住牙跟虜兵拼死搏殺,鮮血早已將城頭染紅,城牆上下到底都是肢殘骨斷的屍體。

嶽海樓與蕭幹在諸多扈衛、部將簇擁下,勒馬停在晉城東南的一座山崗上觀戰。

這裏距離晉城東南城牆僅有兩千步左右,站在山崗上可以清楚看到晉城東南城牆上的戰況。

嶽海樓按住腰間的挎刀,看向神情肅漠的蕭幹,淡然說道:“晉城守軍已是強弩之末,我們再加把勁,過不了幾日便能攻下晉城!卻不知攻下晉城之後,雲州兵馬是要連下陽城、沁水,經太嶽山西出呢,還是與我們一起在上黨待南朝援師北上?”

由於第二次北征伐燕,驍勝、宣武兩軍潰滅,河東北部防務空虛,路司緊急從澤、潞、晉、蒲等州調集兵馬馳援,而朝中對馳援河東卻遲遲未下決心,以致蕭幹、嶽海樓、曹師利等降附兵馬南下穿過澤州時,作爲州治的晉城僅有兩千多戰鬥力孱弱的廂軍及鄉兵。

不過,諸降附軍年後急於渡河南下參與對鄭州的攻城戰,錯過附城強攻晉城的最佳時機,使得晉城在過去三四個月裏有機會對孱弱不堪的守軍進行整頓,還從民兄刑暨x健勇補充兵力的不足。

嶽海樓卻並不覺得他們儘快拿下晉城乃至澤州全境,會存在有多大的困難。

澤州又名南上黨,往南橫穿太行山南段的太行陘,進入懷州,便能隔河相望汴梁——即便北撤,嶽海樓與蕭幹也希望能攻陷晉城(澤州城),將其摧毀掉,以免成爲他們再次南下的障礙。

因爲澤州,特別是澤州州治晉城的重要性,嶽海樓、曹師利、蕭幹年後在奉命率領所部主力南下配合東路軍主力進攻鄭州等城之時,依舊留下不少的人馬,對晉城及周邊地區進行圍困、襲擾。

因此在降附軍主力穿過太行山、渡過黃河南下之後,上黨高地上的上黨、長子、潞城、壺關、襄垣等沒有陷落的城池都獲得喘息的機會,唯有晉城與外界始終隔絕聯繫。

在戰亂初期,大批難民逃入晉南地區最爲堅固的城池,期間長達五六個月沒能疏散出去,以及之前爲支援伐燕戰事,城中大量的儲備物資都咄瑓s沒有得到及時的補足,近二十萬軍民被圍晉城,缺衣少糧,長期處於半飢餓的狀態之中,嶽海樓很難想象守軍還能有多少戰鬥力。

北撤之後,嶽海樓率部先陷陵川等城,雖然他可以不跟雲州番兵摻合到一起,但考慮到晉城的重要性,他還是主動率部趕來晉城,共同對晉城完成合圍,協助蕭幹攻打晉城。

看蕭幹驅使雲州番兵對晉城試探性的進攻了幾輪,看到守軍抵抗意志尚可,嶽海樓還是有些喫驚,但也就如此而已,他現在更多是考慮攻陷晉城之後的去向。

這時候數騎揹負傳訊令旗的軍卒從西邊坡谷間疾速馳來,看傳訊騎兵策馬趕到山崗下,與扈衛交涉的倉皇模樣,嶽海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晉城以西,包括陽城、沁水在內,都是蕭幹所部負責攻伐的地域,理論上守軍都是縣兵鄉勇,戰鬥力不強,而太嶽山以東汾水河谷,目前也沒有西軍大舉渡河的跡象,西邊會出什麼狀況?

“昨日午時有兵馬從絳州急襲沁水?劉盡忠是幹什麼喫的,怎麼到這時才傳訊過來?”蕭幹接過信報,氣得要拿馬鞭抽打信使。

“有敵軍急襲沁水?多少人馬?”嶽海樓震驚問道。

沁水城位於太嶽山之中,以沁水城爲分界點,以西的橫城嶺、烏嶺地勢險要,而沿沁水河谷往南到陽城,進入陽城縣境內越通過一道道坡谷嶺崗,便是晉城縣。

倘若蕭幹部將劉盡忠不能攻下沁水城,甚至還叫越廷派出大股援軍沿沁水河谷南下,這意味着他們的側翼將有可能完全暴露出來。

問題是,這支敵軍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們從鄭州、滎陽渡河北撤之後,西軍援師主力就順勢自西往東收復虎牢、滎陽、鄭州等城。

不過,越廷對和戰還在爭論中,除了少量兵馬在鄭懷忠的率領下,渡過黃河,收復黃河北岸的孟州等空城、解懷州等城之圍外,西軍援師主力還駐紮在黃河南岸。

嶽海樓很難想象西軍這時候會有一支兵馬擅作主張渡河,還橫穿汾水河谷、太嶽山,直接突襲他們西側的沁水。

而赤扈西路軍部署於汾水河谷的大批偵騎、斥候,都沒有覺察到異常?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蕭幹直接質問信使的,昨日午時在沁水的兵馬就遭遇敵軍了,怎麼到現在才傳信過來?

如此緊急信息,沁水經陽城再到晉城,快馬馳騁,拖過三個時辰就算是慢的,現在都拖了十四五個時辰了,難怪蕭幹暴跳如雷。

“昨日午前先有小股敵軍突襲秦井驛,劉盡忠沒有覺察這是誘兵之計,失之大意遣人馳援秦井驛喫了大虧,一下子就損失六七百人——這孫子現在太大意了,北撤才幾天,都忘了仗應該怎麼打,以爲南朝盡是無能之輩,”

蕭幹一邊低頭看信報所述,一邊快速跟嶽海樓介紹信報裏所寫的沁水遇襲情況,看到最後,稍稍鬆一口氣跟嶽海樓說道,

“好在劉盡忠也沒有繼續魯莽行事,看到短時間沒法查明襲敵底細,昨天夜裏就及時放棄對沁水城的圍困,將兵馬撤下來,沿河渡重新部防,現在差不多能判斷約有三千多人馬與沁水守軍會合……”

“不知道這支兵馬從哪裏鑽出來的,但倘若只有僅四三千人,也不叫人太驚訝,”

嶽海樓長年在西軍任職,知道越廷和議爭執如此激烈,西軍有個別主戰派將領擅自率部渡河,又或者說西軍中的求和派不得不作出讓步,同意一小部分前鋒兵馬渡河試探,都是合理情理的。

當然嶽海樓還是更關心蕭幹剛所才提到的問題,盯住信使問道,

“你們昨日午時就知道有大股敵軍來襲,怎麼這時才傳訊過來?”

“千戶將軍數度遣人報信,卻未料佘娊苹誀懫浒氲澜贇ⅲ�是陽城守軍察覺到異常,派出偵騎沿沁水北上,纔將信路打通——當然,幸虧拖到這時纔將敵情探明,要不然敵情不明,也會驚擾到蕭帥、嶽帥……”信使滿頭大汗的解釋傳訊延誤的緣故。

“都是蠢貨,以爲勝券在握了,以爲沁水與陽城之間都在掌握之中,竟然沒有放出足夠的斥候,”蕭幹對部將北撤之後又變得安於享樂、懈怠軍務,也頗爲無計可施,搖了搖頭說道,“這股敵軍也是好笑,如此費盡心機,以爲遲延一日叫我們知道這事,就能將劉盡忠部喫掉不成?”

見蕭幹語氣放鬆的樣子,便知道僅三四千人的襲敵,他認爲喫過虧的劉盡忠足以應付,嶽海樓卻敏感而強烈的嗅到危險氣息,蹙緊眉頭跟蕭幹說道:“蕭帥切莫忘了,景王趙湍在鞏縣所領守陵軍就在三千人左右啊!這些手段太像桐柏山卒行事了,他們可能真就是爭這一日時間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戰

暮色漸濃,夕陽已墜西山之後,雲霞正一寸寸消散,羣山徽肿乓粚由n青色的薄臁�

湍急的河水夾於灰白色石峽之中,飛浪拍打水中險惡的礁石以及兩側的石崖,激起一蓬蓬飛沫,與被雨水從山間帶下來的枯葉敗葉一起,捲入一個接一個的漩渦之中浮沉不定。

一隻蒼鷹在半空飛翔,猛的往水面俯衝過來,在將至水面的那一瞬間,矯健的身軀驟然停住,利爪猛然探出,抓住一條躍出水面的魚兒,瞬息間又振翅飛起,在白雲之間悠遠長鳴數聲,便帶着獵物消失在蒼茫遠山之間。

徐懷勒馬停在山崖之上,待那隻蒼鷹的蹤影消失在羣山之間,他將視野重新投向北面河谷上那有如血肉磨盤一般的廝殺。

午後守陵軍就着手進攻渡口敵營,但主要都是試探,更像是爲沁水城西南側的營寨建造爭取時間。

一直等到日頭西垂,在敵軍以爲第一天的試探性戰事即將結束之際,守陵軍諸部纔在敵營全部展開,發動猛烈的進攻。

河谷之上,一堆堆篝火已經提前點燃。

夜幕還沒有完全降臨,蒼穹之上已經升起一輪蒼白的圓月,註定今天是一個適合夜戰的好日子。

曾經的守陵軍兵卒戰鬥力可能相當一般,但他們主要負責在宗室謁祭皇陵時充當儀仗,作爲大越的顏面,兵卒的身體素質卻遠在普通禁軍兵卒之上,基本上不存在雞盲眼。

而在鞏縣防禦戰之後,張辛、鄧珪與餘珙、韓文德諸將率兵馬依託嵩山北坡的險峻地形,頻頻襲擾鞏縣與虎牢之間的敵軍,主要也是採取分散遊擊的方式進行。

他們對列陣而戰可能還談不上熟悉,但以都隊爲單位,乃至規模更小的分散作戰,已經遊刃有餘了——這就決定了守陵軍將卒比雲州番兵具備更強、更好的夜戰條件。

徐懷並沒有將獲勝的希望寄託在阻斷信道上。

那樣的話,偶然性太強了。

他將真正奪得先機的籌碼押在夜戰上。

即便敵援這時候已經馳至沁水,但只要沒有架設供兵馬快速通過的渡橋,就算倉皇之間敢用二三十艘渡船、漁舟連夜咚捅R過來,也只會加劇他們在渡口附近的混亂,無助於戰事。

爲了確保在夜戰中攻取渡口以西、西南的兩座新營寨,進行佔領西岸渡口,將敵援封堵於沁水東岸,鄧珪、楊祁業聯同沁水知縣鍾應秋,在黃昏前先驅使兩千沁水守軍,最先對沁水城南的敵軍主營地發動猛烈進攻。

在這期間守陵軍諸部從西側、西南側進入預定戰場,在夕陽墜入西山之後再發動進攻。

雲州番兵的戰鬥力,要比想象中更強一些,作戰意志也更強韌。

不過,雲州番兵除了在沁水城南的主營寨外,其在西岸渡口以西、西南緊急部署的防禦太過倉皇,四周的高地基本上又都是第一時間失守。

敵軍除了地形上處於劣勢外,附近的河谷基本上都開墾爲耕地,找不到成片的樹木,令敵軍短時間無法砍伐到充足的木料用於修建營寨。

敵軍在西岸渡口西側、西南側倉促建造的兩座新營寨,缺乏木料,短時間內就簡單挖了一道満荆油庖恍┚荞R、鹿角等障礙物作爲庇護。

而這一道満緝H有半人深、寬不到一丈,在下午幾次試探性進攻中,就被填出好幾條進攻通道來,也是暮色中雙方廝殺最激烈的戰場。

烏敕海、王憲等人率領翼騎營精銳目前還停留在戰場的邊緣。

一方面翼騎營就這麼點精銳,承擔不起太慘烈的傷亡,另一方面此戰乃是景王趙湍的立威之戰,景王趙湍將來要以守陵軍爲基礎,招募河東健銳進行大規模擴編,守陵軍當然要承擔起作爲主力、從正面進攻的責任來。

當然,渡口以西、西南的兩座新營寨,在守陵軍猛烈進攻下抵擋不住,敵軍倘若意圖從沁水城南大營調兵增援時,烏敕海、王憲等人則將毫不猶豫的率領精銳騎兵切入進行攔截,將整個戰場徹底的攪亂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