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17章

作者:更俗

周景蹙着眉頭說道。

既然不能做到徹底的無聲無息,有意放個別敵卒殺出重圍趕往沁水河谷報警,誤導敵軍以爲僅有百十人襲擊秦井驛。

這樣,沁水河谷的敵軍只要失之大意,派遣少量兵馬增援過來,就是給他們加菜的。

說白了,不能第一時間襲奪秦井驛,無關緊要,反而可以利用來充當誘餌。

當然了,泌水河谷的敵軍派遣八百番騎趕來增援,雖然比預料的要略多一些,看得出敵軍主將劉盡忠還是相當謹慎之人,但蕭幹、李處林於大同率領投降赤扈人的騎兵,即便人馬相當,周景還不覺得能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威脅。

他此時有些擔心別的,跟徐懷說道,

“現在的問題,倘若將這八百番騎殲滅掉,我擔心會將劉盡忠這條大魚驚走。前營軍、中營軍抵達秦井驛之後,能否不作休整,連夜往沁水縣馬不停蹄殺去?”

沁水縣城在沁水西岸臨水而建,蕭幹部將劉盡忠率五千人馬兵圍沁水縣城,營地主要建在沁水西岸河谷。

沁水在太嶽山間的河段,主要是自北往南流淌。

只要守陵軍主力能連夜撲到沁水西岸河谷的邊緣,敵軍是沒有辦法棄營撤往沁水東岸河谷的。

當然了,守陵軍連日晝伏夜出的行軍,今日奔襲沁水又是強行軍,當中不作休整就要趕往沁水西岸河谷接敵,是較爲嚴峻的考驗。

“沒關係,先將這八百番騎喫掉,即便守陵軍體力跟不上,我們喫點苦,將這條大魚拖在沁水西岸!”徐懷說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迎敵

從橫城嶺秦井驛往東到自北往南蜿蜒流淌的沁水河,雖說也是坡崗起伏,地形卻要比東面深壑斷崖密佈的烏嶺、橫城嶺平緩多了,也有大大小小的村寨座落其間,朝夕耕種,田陌縱橫交錯。

要不是血腥殘酷的戰爭降臨,此間直如“雞犬相聞、往來種作”的桃源之所,但此時的雞鳴狗吠,卻是爲坡崗山谷間行進馳騁的騎兵所攪。

徐懷驅馬登上一座坡崗,能看到北面不遠處一座位於長坡上的村莊,好些村民正從寨牆後驚恐的探出頭來,張望着這邊即將鋪陳開的血腥戰場。

敵軍進入沁水河谷已經有超過十日,但其從澤州出發,沿沁水而上,從沁水城東古渡越過沁水,兵圍沁水城,沿途劫掠主要集中在沁水以東,此時還沒有騰出手對西岸河谷的村落塢寨大肆進行劫掠。

這或許給人一種假象,只要沁水守軍快快投降,城頭變換大王旗,太嶽山裏很快就會恢復平靜,只不過換一家官府交糧納賦罷了。

也因此十數日來,沁水河谷西岸的村落塢寨只是想着結寨自保,沒有誰想過要聯合起來,更不要說主動出擊去牽制敵軍、增援兩三萬軍民被圍困的沁水縣城了。

周景、王章封鎖秦井驛之後,也曾派人到最近的兩座村落,希望能徵用百餘寨勇作爲輔兵,協助打造器械、進攻驛院,但都遭受拒絕。

即便量出景王的旗號,派出的人手連這些村莊都沒能進去,就被驅趕回來了。

王章等人對此感到憤憤不平,周景他們則淡然視之。

徐懷的心境也是古井無波,平靜的看待這一切。

自古以來,抗爭者從來都是少數。

就連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都卑躬屈膝到這地步、只想着搖尾乞降,這些大多數甚至都沒有走進過縣城的村民,能指望他們在真正遭受侵凌之前有多高的覺悟?

這些村民是需要引領者的。

徐懷視線很快從北面的村莊收了回來,轉頭往南看去。

在橫城嶺到沁水河之間,徒步的甲卒要是偏離官道,想要翻越一座座坡崗往來秦井驛、沁水城會非常的困難,登高爬坡是極耗體力的一件事,但騎兵進出要相對自由得多。

翼騎營數支小隊騎兵已經在烏敕海、史琥等人率領下,佔據驛道兩側的坡崗,但每支小隊騎兵僅有十數二十人,看上去更像是虛張聲勢、搞空城計。

而在秦井驛方向,廝殺聲隱約傳來,間有鑼鼓齊鳴、人聲慘叫,雖說隔着一道坡崗看不清楚那邊的情況,但能想象得到圍攻驛院的激烈戰況。

八百番騎聽着人數不多,但連人帶馬,佔據驛道及兩側約近二十丈寬度的溒拢搬岱肿魅牐輳肪d延約兩裏許的黑色洪流,往秦井驛方向撲去。

看到番騎往西挺進並沒有明顯的猶豫與遲疑不定,王章咂着嘴說道:“王憲兄在秦井驛前那麼賣力的表演,似乎沒有必要啊,這些蠢貨完全沒有想到我們在秦井驛挖了一個大坑等他們跳進去啊!”

王章隨徐懷所登的坡崗,乃以橫城嶺以西的最高點,能將秦井驛盡收眼底,站在他們的位置朝西看去,就完全能看到秦井驛方向傳來的廝殺聲,純粹是翼騎營百餘人馬在那裏單方面聲嘶力歇的表演。

然而看八百番騎毫無知覺的往前猛撲,認定秦井驛正遭小股敵軍強襲,王章就覺得他們有些部署多餘了。

“戰略上要藐視一切敵人,沒有什麼敵人是不可戰勝,即便縱橫天下的赤扈鐵騎也不例外,從長遠說來,都是可以積蓄力量打敗的。不過,我們在戰術上,就是制定、執行具體的作戰計劃時,則重視一切敵人,包括眼前的雲州降附軍在內——因此,所有可以提前準備的戰術動作,包括斥候、誘騙、誤導,以及敵強我弱之前避其鋒芒,都是必要的。”徐懷將王章、王華、史琥、史雄、周永、周全等人留在身邊充當侍衛,絕不是要享受他們的貼身保護與侍從,在正式成立軍事學堂之前,徐懷也只能通過言傳身教的方式,幫他們彌補在軍事基礎理論方面的缺失。

徐懷的聲望,與他的年齡無關,與他的出身無關,是靠一場接一場近乎奇蹟般的勝利奠定的,是靠他彷彿天授一般的妖孽學識及洞察力奠定的。

除開王舉、徐武磧、徐武坤、周景、郭君判、範雍、潘成虎、朱承鈞等一批經驗老辣的將領外,徐心庵、唐盤、殷鵬、韓奇、唐青、沈鎮惡、燕小乙、袁壘、烏敕海等一批後起之才,都令王章自愧不如——這些人對徐懷都毫無保留的信任、尊重,王章對徐懷的指點,也不敢心存怠慢。

這時候在秦井驛東側的第一道坡崗後,韓奇親率百餘騎兵馳出,在通過坡崗頂部的驛道及兩側斜坡上列陣,看上去似要螳臂擋車,將八百多增援而來的番騎擋住,爲襲奪秦井驛院爭取更多的時間。

韓奇此舉實則是要引誘前陣已經抵達坡腳下的雲州番騎發動衝鋒。

敵騎也果斷不負型到菃鑶璧拇淀懫饋恚瑪[放在馬鞍前的小鼓“咚咚”快速敲響,聽到衝鋒命令的前陣番騎兩百多人,很快就將速度拉起來,往坡崗衝刺過去,後陣番騎也呼喝着往前驅進。

除了經過歷朝修繕的驛道外,兩側的坡崗也沒有多陡,數百番騎擴散開來,就如洪流逆上。

即便此時出現在秦井驛東側的強襲人馬,已經超過之前所傳信報的數倍,統兵的番將仍然沒有起疑心,或者說他認定強襲秦井驛的人馬分數批抵達,人數超過此前的信報很是正常,也遠不足以遏制他們的衝騎。

他有這樣的心態,主要也是之前汾水沿岸傳來的信報誤導了他,叫他以爲這段時間進入汾水活動的小股人馬,就是來自秦鳳路或熙河路的西軍。

而事實上哪怕是赤扈西路軍的帥帳,一直以爲都判斷在他們東路軍撤出河淮之後,越廷但有一點骨氣,就會隨時調西軍大舉渡過黃河,沿汾水北上解太原之圍——

這時候有一部前哨兵馬穿過太嶽山往沁水縣境殺來,統兵番將斷定是西軍前鋒某部,不正跟之前預判以及這段時間傳來的信報對應上嗎?

而在鞏縣北部,與苗彥雄、鄭懷忠所率西軍援師進行對壘的,主要就是蕭幹所部雲州番兵。

西軍雖說裝備精良,將卒操訓也熟練,但進入鞏縣戰場之後西軍將卒懈怠怯戰,蕭幹麾下諸將兩三個月來感受都極深;而且兩支西軍精銳在赤扈人的鐵騎之前,是那樣的不堪一擊。

契丹立國,遷居雲朔的契丹本族主要受羣牧司管轄,蕭林石最後掌握的那點精銳兵馬,一部分是從雲朔本族抽調的精銳,一部分是附庸的番民健銳。

而第一次北征伐燕期間,大同(雲州)守軍之中,漢軍最先就不戰而潰,殘部也不受蕭幹、李處林等人信任,最後爲蕭幹、李處林倚重固守內城的,乃是大同番兵及勃海兵。

雲州(大同)番兵在第一、第二次北征伐燕期間,戰鬥力非常拉垮,都不是大越天雄軍、宣武軍的對手。

然而說到士氣、信心以及戰鬥力,也沒有那麼多的玄乎,多打幾次勝仗肯定就會有長足的進步。

雲州番兵自投附赤扈人以來,一路南下攻城拔寨,都無敗跡,又肆意姦淫擄掠,將人性暴虐的那一面徹底渲泄出來,士氣、戰鬥力可以說是得到長足的長進。

而在鞏縣,雲州番兵與數倍於此的西軍援師對壘都不落下風,對西軍更是建立起充足的信心。

現在“西軍”前鋒兵馬,人數可能在數百到千餘之間(再多秦井驛前後的峪道無法展開),正對秦井驛發起猛攻,統兵番將率八百精銳番騎而來,爲什麼不一舉將其擊潰,爲自己撈個行軍千戶的功賞?

番將親自舉起令旗揮舞,喝令左右健銳前衝,八百番騎分作三段,像洪流一般很快佔據坡崗的東側坡面,但衝鋒在最前列的番騎在視野越過坡崗阻礙,看到另一側的時候,立馬就驚覺到情況不對。

不僅秦井驛並沒有受到強攻,之前佔據坡頂列陣的騎兵,早一步往兩翼散開,而就在他們前方十數步,三隊甲卒持長矛大盾弓弩正嚴陣以待,這時候驟然“嗚嗚”吹響號角,盾兵舉起重盾,一步一砸,寧可壓下速度,也要保持陣形的穩固,長矛手端持利矛,從盾陣間刺出,防止番騎直接衝擊過來,弓弩手在其後紛紛扣動機括、拉滿弓箭,將一支支利簇往敵陣射去。

已經建立起信心的雲州番兵,戰鬥力卻是有極大的改觀,衝鋒在前者都是貪功暴虐的悍卒,看到這種情形心雖慌亂,卻也咬牙舉起刀矛,驅馬往前砍殺刺捅,兩股人流很快撞到一起。

徐懷朝身邊侍衛叫道:“舉起令旗,傳令左右坡嶺騎隊即刻發起衝鋒圍殲雲州番騎……”

只要在坡頂下馬而戰的兩百甲卒能守住鋒線,八百番騎就會被死死壓制在東側坡沿驛道分佈的狹長溝輲е小�

他們這時候從兩翼發起衝鋒,哪怕就只有兩三百精銳騎兵,也能直接將雲州番騎陣列攪得稀巴爛,爲西坡列立的四百騎兵主力殺入戰場創造更佳的殺戮環鏡,就有可能趕在天黑之前,將這支雲州番騎盡數殲滅,爲守陵軍東進打響第一仗。

徐懷也是再次檢查頸腋間的甲盔繫帶皮索,確認無誤後,則從牛二手裏接過長刃鋒銳的馬槊,帶領他身後的這一隊騎兵往前方坡下的溝輲n殺過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沁水河谷

夾於腋下的馬槊刺入當前之敵的頸項之中,繼而隨着身椎旋擰,勢無可擋的往左側橫掃,將左側兩名敵卒掃落下馬;持盾守于徐懷馬前的牛二像頭猛虎,候着機會往前躍步,重盾勢如泰山般傾砸下來,將一名掃落下馬的敵卒頭顱砸成爛西瓜,王章長槍則快如電閃往另一名敵卒胸口攢刺過去。

徐懷將長刃淌血的長朔橫於馬前,端坐馬鞍之上,眺望左右戰場。

他身前的十數敵卒已經掃蕩一盡,兩百餘騎兵於側翼將成百上千的番騎成功壓制在驛道兩翼的狹長溝輲е校图娂娡磲崞聧復藚s。

這麼做的目的是要拉開距離,以反覆拉扯、衝擊的戰術,將番騎在溝輲У年囆螇嚎s得更擁擠,無法舒展開來,而不是急於將敵陣切割支解開。

這是徐武磧、徐心庵等人親率四百精銳騎兵所要負責的作戰任務。

在兩翼騎兵創造出來有利的條件與戰場環境下,四百精銳騎兵這時候有如一泄千里的洪流一般,沿着山坡將速度拉起來,催動戰馬的騎士手裏或端持長矛,或高舉長刀,在催命一般的號角聲中,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吶喊,對擁擠、混亂的敵騎衝發起衝鋒。

槍矛銳利的鋒刃,捅入敵卒的軀體;勇武的騎士踩踏住馬鐙,半立起來往前傾斜身子,將長刀狠狠的朝側前方的敵卒頭頸砍去,催動戰馬與敵騎狠狠的撞在一起,毫無畏懼、迴避……

不用弓弩,純粹直接用血與肉的較量,不可抵擋的將敵軍的抵抗意志摧毀,將敵陣切割支解開,這也將方便退入兩翼坡谷暫歇的鋒翼騎兵再入戰場,參與最後的屠戮。

不能給沁水西岸河谷的敵軍主力喘息。

所以他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八百番騎擊潰、摧毀,纔能有相對充足的時間進行新的集結,進入沁水西岸河谷邊緣,將敵軍主力拖住,不使之逃過河去。

只有這樣,守陵軍主力抵達秦井驛後,才能在短時間的休整之後,快速進入沁水西岸河谷進行決戰。

徐懷率侍衛退到半山坡間的一處凸起地塊,翻身下馬,將馬槊插入一旁的泥地,從馬鞍旁摘下柘木長弓。

徐懷剛將箭囊斜綁到身後,看到有十數名敵騎又試圖往這邊仰攻過來,取箭搭弦往敵騎射殺過去。

弓弦震響,箭矢飛出,徐懷右手就又取一箭搭於弦上。

徐懷的每一個動作看上去速度都不是非常的快,但所有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以不到兩息一箭的高頻率,又準又狠的射擊敵卒及其胯下的戰馬。

在眨眼間的工夫裏,徐懷就將一囊羽箭射空,最前側的五名番騎面門各中兩箭,姿勢難看的栽倒在地,胯下坐座也各中四五箭,驚嘶往坡下避讓,剩下的番騎一面驚慌避讓驚馬,一面伏身藏在馬脖子後躲避射箭,沒人再敢強攻過來。

驛道及兩側的溝莸貛аY,雖然地勢較低,但番兵坐在馬鞍之上,視野還算是開闊的。

雲州番兵之中也有一些驍勇騎卒,他們看到前陣無法抵擋住翼騎營主力的衝擊,情知胡亂後退會使溝輲У年囆巫兊酶鼡頂D、混亂,甚至還隨時都有可能崩潰,軍將只是拼命驅使側翼的騎兵往兩邊的坡崗進攻,希望騰出更大的空間來。

側翼的騎兵也很清楚,他們要想避免捲入徹底的混亂之中,也只能拼命往兩翼的坡崗再次發動進攻。

然而除了徐懷退到一處高地近距離觀戰外,兩翼的翼騎營精銳,以小隊爲單位,在拉開一定距離後,也再一次居高而下發動反衝鋒,粉碎敵軍往兩翼擴大陣列空間的企圖。

側翼激烈的廝殺拉了三個來回,混亂不堪的敵陣就在翼騎營主力強勁的衝鋒下徹底崩潰,接下來就是將其徹底的分割、支解……

……

……

夕陽懸於西方峯嶺之前,在澄澈青藍的蒼穹肆意塗沫或紅或金絢麗的色彩。

張辛與餘珙、凌堅二人率前營軍千餘甲卒抵達秦井驛,餘珙、凌堅兩人要負責兵卒的休整,以及接手強攻秦井驛的作戰任務。張辛趕到徐懷身邊,勒馬停在坡崗之上,眺望屍骸遍野的戰場。

前哨戰事已經結束,附近的村莊也都積極的按照人丁攤派丁壯充當勞役,這時候正用騾馬將一具具敵屍從戰場拖拽回來,堆到驛院前的空地上。

還有人負責砍伐雜木,在驛院前堆成四座巨大的火垛子,點燃後將一具具敵屍直接扔進火垛子裏燃燒。

驛院裏的守卒看到這一幕,最後的抵抗意志也都瓦解了,前營軍甲卒正式附牆強攻進去,這些守卒便紛紛投降。

目前最關鍵的還是要將沁水西岸河谷的敵軍纏住,不使之撤到沁水東岸去。

在守住鞏縣之時,守陵軍傷亡雖然也相當慘重,但底層士卒的心氣是徹底激揚起來了,在鞏縣防禦戰之後一個多月來襲擾、遊擊作戰之後,底層士卒的戰鬥力也有了長足的長進。

而凌堅、餘珙等一批底層行伍出身的軍將更有銳志進取之心,趕到秦井驛之後,不用徐懷遊說,張辛與凌堅、餘珙都主動建議前營軍甲卒連夜往沁水西岸河谷開拔,爭取今夜就在沁水河渡的側翼佔據有利地形,對沁水河渡形成進擊之勢,迫使敵軍不敢輕易渡河。

在夕陽中,徐心庵、餘珙先各率五百步騎作爲前鋒,沿驛道東進。

翼騎營此戰是大獲全勝,但爲了爭取第一時間將八百番騎擊潰,一上來就投入最激烈、貼身的血肉搏殺,也有近兩百人傷亡——逝者就地火化,將骨灰裝壇呋爻桨苍幔话俣嗍軅麑⒆涠家迫肭鼐A休養,剩下三百騎兵以及凌堅所部甲卒則在驛院前紮下營寨,等候鄧珪、劉師望、韓文德等人協助景王趙湍率中營軍及一部後營軍趕來秦井驛會合。

……

……

雲州番兵作爲當年守禦大同的主要力量,即便戰鬥力不值一提,配備的戰馬卻也不少,但隨蕭幹、李處林投降赤扈人以來,從雲朔等地漢化相當徹底、以耕種及手工業爲營生的蕃民中強徵青壯補充兵馬的不足,這次隨蕭幹南下的三萬兵馬,還是步卒佔據多數。

蕭幹、嶽海樓、曹師利率部從軹關陘北撤,並沒有預料到守陵軍會先於他們渡河北上。

他們即便擔憂會有兵馬橫穿太嶽山殺來,也以爲會是渡黃河進入河東西南部的西軍。

而他們也認定西軍渡河之後的主攻方向,應是沿汾水北上,直接去解太原之圍,他們只需要提前拿下沁水縣城,確保上黨高地西翼安全,他們就可以在澤、潞兩州肆意馳騁、攻城拔寨。

只要沿汾水北上的西軍不能攻佔韓信嶺,他們後路沒有被斷的危險,就不需要急於北撤。

種種權衡之下,進入汾水中游河谷山地作戰的劉盡忠部五千人馬,自然是以步卒爲主,騎兵部隊僅有八九百騎。

又由於騎兵部隊不需要參與攻城,部署在大營的外側,在接受秦井驛傳訊後,才得以第一時間集結趕去增援。

也因此在八百番騎被殲滅之後,劉盡忠所掌握的騎兵僅有身邊百餘扈騎——倉皇逃回的百餘潰騎被殺成驚弓之鳥,短時間內也不再具備強韌的戰鬥力,這時候劉盡忠連偵騎都派不出去。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緊挨着沁水西岸河谷的幾處高地,被追潰而來的數百騎兵佔領。

一方面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兵馬經秦井驛殺來,一方面八百番騎如切瓜剁菜一般,短短不到兩個時辰就被包圓,倉促從沁水城下撤回營寨的數千番兵也是人心惶惶,沒有哪個軍將願意率部奪回這些高地,只說將要入夜,夜間步騎混亂,對他們更爲不利。

卻是有人提議連夜撤入東岸,借沁水隔開敵軍,等候增援。

劉盡忠雖然不是名震一方的悍將,卻也知道人心惶惶、都沒有摸清楚來敵底細之際,先頭部隊只要渡河,對方數百騎兵一旦發動夜襲,就極可能將他們的軍心徹底打崩掉,數千人馬將淪爲任受屠殺的豬狗。

半渡而擊,不僅僅於敵前渡河進攻是極其危險的動作,在敵軍眼鼻子底下渡河撤退,實際更爲危險。

即便敵軍兵力不足,不願冒險趁夜發動強襲,他們安排諸部渡河東撤,總歸有一支部隊要負責殿後。

而這一部兵馬註定會被喫個乾淨,誰願意率部留下來殿後?

趁夜渡河是不現實的。

因爲他們只想着攻城,進入沁水西岸河谷主要圍繞沁水城修造營寨,城東南側的渡口,有大半暴露在外,他們現在只能連夜在渡河西翼、西南側多修造幾座營壘,以及蒐集更多的舟船在沁水之上搭設浮橋。

只有保證所有的將卒都能快速渡河,並無懼敵軍敢搶浮橋追擊,他們纔可以渡河。

又或者援軍來得足夠快,他們又能及時摸清來襲之敵的底細,將來襲之敵殲滅於沁水西岸河谷,纔是真正的上上之選……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定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