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他們渡河北上,有不少人主張沿汾水河北上,認爲他們只要佔據韓信嶺從南翼襲擾敵軍,一方面可以倚仗韓信嶺左右的山嶺險峻,不懼赤扈騎兵強攻過來,而待越廷下定決心,遣西軍援師沿汾水北上,也會趕往韓信嶺直接與他們會合。
此乃西軍接應太原守軍最爲便捷的一條通道,同時滯留澤潞兩州的敵軍倘若不想後路被包抄,也必將被迫北撤——在大越的疆域之內,西軍並無需要刻意穿過太嶽山,進入上黨高地,驅逐滯留澤潞等州的虜兵。
不管怎麼看,守陵軍進入韓信嶺伺機而動,有可能抓住更大的主動。
卻是一貫劍走偏鋒的徐懷,卻在這時主張穩妥起見,主張進軍太嶽山,進攻從澤潞等地北撤的降附軍側翼。
如今看來,守陵軍真要直奔韓信嶺,很可能一頭撞入赤扈人的天羅地網之中。
要不是確認徐懷真就只有一張嘴巴、兩隻鼻孔,蕭燕菡懷疑他是不是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你看我做什麼?”徐懷摸了摸自己的臉,問蕭燕菡。
“你怎麼知道韓信嶺不能去?”蕭燕菡訝異的問道。
“兵書有云,杮子要挑軟的捏,”徐懷胡扯敷衍蕭燕菡,又問張雄山,“俘虜可有交待那信使因何事趕往韓信嶺?”
赤扈人的文化水平有限,因此很多信函都是口授不落字句,那青年番將爲蕭燕菡所殺,徐懷擔心他人並不知道傳信的具體內容。
“那信使乃是赤扈王帳的一個宿衛武吏,與敕茲扈相識,經過絳州相遇,兩人以獵殺村民爲約,要了卻一樁舊怨,旁人不意聽他與敕茲扈提及傳信之事,乃是你朝又密遣使臣趕到孟州,與其還沒有從孟州撤走的後軍主將聯絡,意圖割地求和,甚至承諾派出割地議和使奔赴太原,督促太原軍民獻城!”張雄山甚至帶有一些同情意味的說道。
“呵,這便是大越朝堂!”蕭燕菡忍不住拿“這就是男人”的口氣諷刺道。
徐懷袖手而立,久久不語。
張雄山問道:“要不要將這幾名俘虜直接處理掉,以免惑亂軍心?”
“有什麼惑亂不惑亂的,這又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煩張爺去將這事知會錢郎君、張軍侯一聲,今夜就不要驚動殿下了!”徐懷揮了揮手,跟張雄山說道。
張雄山走後,蕭燕菡盯着徐懷的臉,問道:“這事就這麼結束了?”
“要不然呢?”徐懷痛苦的反問道,“我並沒有能力去解太原之圍,赤扈人甚至在韓信嶺部署好天羅地網等待西軍去援,我能派人劫殺這狗屁割地議和使,以致太原軍民堅守到不得不陷落時,落一個滿城皆屠的慘烈下場嗎?”
蕭燕菡下意識還想奚落徐懷幾句,卻見他眼眶噙着淚水,愣怔片晌,柔聲說道:“有些事確定非你能改變,你也無需自責……”
徐懷長吐一口氣,看着蕭燕菡說道:
“我知道要說服你族殘部直接參戰很難,但第一次北征伐燕,天雄軍潰滅於大同,前後有三千俘虜被你們擒獲,除開七百多桐柏山卒外,此時應該還有兩千俘虜移至西山。你此時趕往西軍見蕭使君,叫他將這些俘虜交給你及其他願意與大越並肩作戰的將領統率,我承諾但凡有一口氣在,必會叫你大燕族人在這天地之間有棲息繁衍之所……”
第一百一十章 戰前
蕭燕菡怔怔的看了徐懷一眼,問道:“你這話我只能跟我大哥說?”
“你也不傻啊,不過,你將這話問出口,也不能算多聰明。”徐懷收拾好情緒,笑蕭燕菡道。
“跟你說正經的!”蕭燕菡橫了徐懷一眼。
“說正經的,就是你們要相信我。”徐懷說道。
“這哪裏正經了?”蕭燕菡吐槽道。
徐懷還想問蕭燕菡臂肘痛不痛了,史琥卻在這時帶着涑水殘寨的耆戶長過來。
“見過軍侯!”
涑水殘寨乃馬家溝寨,南面有道溪溝從歷山北坡過來匯入涑水,寨中九成人丁都是馬姓。
耆戶長馬方一家原本也算是寨中上戶人家,年輕時習過武,闖蕩過江湖,此時剛過四旬,算是正值孔武有力的年紀。
在蒲絳陝晉四州(舊河中府)遊弋的虜兵隨着東路軍北撤,也陸續往北面收縮,人數大爲減少。馬方想着趁這個空隙進山伐木,加強寨子的防禦,寨子遇襲時,他與其子馬鈞帶着十數青壯在二十餘里的山溝裏逃過一劫。
當然,馬方、馬鈞父子二人心裏也有懊悔,總想着當時要是多十數青壯在寨子參加防禦,就有可能叫他家九口老小以及全寨四百餘口人免遭屠戮,而不是現在僅剩不到七十人劫後餘生。
“馬爺有何事招呼?”徐懷看院子裏才朦朦亮,招呼面容難掩憔悴、悲傷的馬方、馬鈞父子坐下說話。
“軍侯黃昏時所交待下來的事,我已悉數照辦,這時過來問一聲,我父子二人能否跟隨軍侯去殺胡狗?”馬方咬着後槽牙問道。
“爲何要跟我走?”徐懷問道。
“……跟着軍侯能多殺幾個胡狗,”馬鈞恨聲說道,“河中百萬之校瑓s無人能像軍侯如此能戰……”
“河中蒲晉絳三州二十餘縣,人丁一百五六十萬,哪可能沒有幾個英雄豪傑,我也就一身蠻力而已。”徐懷笑道。
“我們當然不可能盡識河中豪傑,但胡狗初來,有三十餘騎襲擾神山縣,知縣顧成儒以胡狗人少力微,組織城中三四千縣兵鄉勇出城圍殺,卻被這三十餘騎胡狗殺得人仰馬翻,不知道多少人被殺死。自那之後,河中再沒有哪座城寨敢組織兵馬出去迎敵!”馬方說道,“年後沿汾水而來的胡狗,可能就兩三千人,卻愣是叫從擁百萬之械暮又懈纹漉遘k!”
“啊……”蕭燕菡有些難以置信的盯着馬方,難以想象一城之兵會被三十多赤扈騎兵殺得這麼慘,她們之前也沒有聽到這樣的戰報。
徐懷只是微微嘆了一口氣,三四千守軍沒有嚴密的組織、操訓,刀弓鎧甲不全,被三十餘精銳騎兵衝潰後掩殺,甚至自相踩踏引發崩潰,都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當然,三四十餘人規模的赤扈騎兵,敢直接衝擊百倍於己的守軍,赤扈人的悍勇也可見一斑。
這樣的慘敗,也必然會重創當地的軍民守禦意志,而西軍也遲遲不敢跨過黃河進入汾水沿岸,也難怪這麼長時間來,少量虜騎能在汾水下游往來如入無人之境了。
徐懷也無意去探究神山縣守軍慘敗的細節,又問馬方父子:
“你父子隨我去殺胡狗,馬家溝寨的村民怎麼辦?”
“有一部分人要投親靠友,大部分人還是要留下來收拾寨子,趕着種當季的糧食,卻是我父子二人家破人亡,再無牽掛,可以跟着軍侯走。”馬方說道。
徐懷搖了搖頭,說道:“戰事遠非一時能休,汾水未來極有可能還會遭胡狗踐踏。胡狗之強,你們也有目睹,何況他們兵馬之多,並不在大越之下,僅我們這點人馬拼殺,還挽回不了局面,甚至河洛、關中、河淮等地往後都會相繼淪爲戰區。你父子二人還是要勸村民儘早南遷。人命面前,不要吝惜房宅田地,不願與虜兵作戰的,遷到荊湖開荒種糧,到時候繳糧納糧,也算是支援作戰,爲親人報仇血恨;願意拿起刀弓跟胡狗拼個吊朝天的,可以跟我們走,將來但有性命在,可以遷落到楚山去!”
河中四州(蒲、晉、陝、絳)二十餘縣,徐懷知道絕大多數的民羞�對這個朝廷心存幻想,故土難離,但不管怎樣,只要有一絲可能,他還是想着勸說更多的民心线w。
“民伕怎辦?”馬方愣怔問道。
“民伕不差你們這些人——馬家溝寨民遭遇甚慘,征夫之事都可以豁免。”徐懷說道。
過去四個多月時間裏,汾水下游雖然與關中、河洛僅一水相隔,但被兩三千虜兵襲擾不休,數萬民袘K遭屠戮不說,上百萬人困於百餘城寨之中不敢出來,自是苦不堪言。
所以說,不管朝中投降氛圍多濃郁,也不管江淮荊湖等地方態度多曖昧不清,目前景王趙湍遣人所聯絡的諸縣,對守陵軍北上是迫切渴望、歡迎的。
民伕、糧秣以及咻敿Z秣的車馬,都是不缺的。
他們目前還要隱蔽行軍,僅聯絡途經的四縣,也僅僅是希望他們提供糧秣等方面的支持,但待沁水第一仗能漂漂亮亮的打好,將聲勢打起來,徐懷預計景王從河中四州調糧抽丁都不會成什麼問題。
徐懷要史琥留兩個人協助馬方、馬鈞父子,除了說服馬家溝寨的村民南遷,在守陵軍主力東進太嶽山後,也要馬方、馬鈞父子儘可能說服附近遭虜兵洗掠侵害甚烈的村寨民心线w。
至於那些躲入城寨暫時還沒有受到致命打擊的民校蟻硭麄儾粫p離故土,他們也沒有時間去顧及太多的人。
天亮之後,沒歇息多久的景王便遣人來招徐懷過去商議事情;蕭燕菡與張雄山也趕去請辭,只說擔心此前陳子簫返回西山傳信,過去十多日都不見回應,有可能途中遇到意想不到的變故,她要親自趕去西山,率兵馬過來協助作戰。
蕭燕菡辭別之後,也沒有誰提割地議和使的事情,但赤扈人在韓信嶺修築營寨暗藏大股精銳之事,景王趙湍、錢尚端他們都還是心有餘悸。
雖然他們選擇往東挺進太嶽山,但錢尚端擔憂,一旦他們的行蹤暴露,藏於韓信嶺的赤扈騎兵會不會沿汾河而下,截斷他們的後路。
大越崇文抑武、以文制武,士臣也多爲衛守邊疆、統兵掛帥爲己任。
立朝一百多年來,樞密使、支使、院判等統領全國軍機事務的宰執級大臣,真正武臣出身的僅有寥寥數人,主要由士臣出任;甚至宦臣出任樞密使的機會都要比武臣大得多。
除開經略使這一執掌軍政大權的高級差遣外,都統制、兵馬都總管、都部署等職,士臣擔任的機會,也都要高過武臣。
錢尚端歷仕地方,人生閱歷豐富,也狠狠讀過幾部兵書,雖說對統兵作戰的細處不甚了了,但大的戰略問題還是有自己見解的。
在這一點上,喬繼恩即便是宦臣出身,卻也不相讓。
他們得知從俘虜嘴裏挖出來的消息,都擔心守陵軍一旦進入太嶽山,後路有可能會被沿汾河南下的虜兵截斷,那他們即便能解沁水之事,也極有可能會被困在太嶽山中。
“這個卻是無妨,我們這點人馬還不足叫赤扈人改變全局戰略,他們期待的是西軍主力經汾水北上解太原之圍,哪裏可能會瞧得起我們?”徐懷卻沒有太大的擔心,說道。
“時局唯艱,當捨身忘危方得轉機,我們也無需顧忌太多,”景王趙湍卻是坦淡,問徐懷,“何時可以進軍太嶽山?”
“只要進一步確認烏嶺、橫城嶺一帶的狀況,我便率翼騎營先行!”徐懷說道。
烏嶺乃是翼城縣、絳縣往東進入澤州沁水縣的界嶺,橫城嶺還要再往東一些。
從澤州往絳州橫穿太嶽山的官道,以烏嶺、橫城嶺兩段最爲險要,官道兩側山嶺崔巍,除了官道之外,沒有其他路可以繞過去。
敵軍一旦在這兩處提前建立防禦,大軍想要通過,不比攻陷城壘稍易。
守陵軍不可能進入沁水境內還能瞞住行蹤,但只要通過橫城嶺,再往東就是起伏不大的溓鸬匦危c沁水河谷連成一片,不再有什麼巨大的障礙,敵軍這時候再察覺,除了在沁水河谷的開闊地帶與他們一戰之外,也另無其他選擇了。
徐懷話音未落多久,便有偵察馳回稟報:“烏嶺、橫城嶺皆無異常,周軍使率百餘精銳潛伏橫城嶺附近,敵軍即便警覺,也能抵擋到午時,請王爺、軍侯速派翼騎營進太嶽山!”
“好,”徐懷拍着大腿,跟景王趙湍請戰道,“殿下,我率先翼騎營先行,前營軍、中營軍也無需再藏蹤匿形,倘若能在入夜前進入橫城嶺以東丘地,此仗必是大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孤驛
橫城嶺秦井驛,西距沁水縣城二十餘里,驛道兩側山崖陡立,怪石嶙峋,稀疏的雜木生長於荒草之間。雖說太嶽山東麓的山勢雄奇崔巍,但這條從絳州東進沁水,然後沿沁水河谷往東南進入澤州的驛道,最早卻是東周時秦國攻略韓趙時期所建,歷朝以來也是屢經修繕,迄今已經成爲河東南部溝通東西最爲核心的交通要衢。
秦井驛建於橫城嶺東峪口,數畝方圓的驛院背倚危崖,院前有一口據傳秦軍東進時挖掘的古井,遂得其名。
此時商旅禁絕,驛院孤立空寂無人的孤道之旁,更顯荒絕孤寂。
秦井驛地處要津,屏蔽沁水西翼,蕭幹部將劉盡忠率部進入沁水河谷圍困沁水縣城,還是先派人馬攻破十數驛卒及百餘村民的秦井驛,臨了還留百餘人馬在此警戒。
此時山裏桃花正盛,草木繁茂,只是驛院前那條溪溝河灘上橫七豎八躺滿腐臭的屍體太煞風景。
山風颳來,隱隱約約的惡臭,叫驛院百餘守卒頭痛無比。
“鄭狗兒那狗東西的,抓住幾個黑臉村姑,他就跟見着葷的餓死鬼一般,就生怕耽誤片晌只能喝別人的涮鍋水——叫這孫子將屍體扔遠些,卻徑直扔前面溪溝裏,這纔過去幾天,竟然臭成這樣!你去將那狗東西叫來!”一員番將站在驛院前,聞着一陣陣惡臭撲鼻而來,罵罵咧咧的差使人將負責拋屍的隊目找來訓斥。
“嗒嗒……”
這時候十數披甲騎士從西邊峪谷馳來,直到路障前才勒住馬,守在路障後的番兵剛要上前盤問,卻被那些騎士拿馬鞭子兜頭狠抽了幾下。
聽着那幾名騎士囇Y咕嚕的叫罵,番將站在驛院前也沒有作聲,只是看着手下番兵將路障移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們是跟隨蕭幹、李處林投附的降兵降將,看到赤扈族人打眼前過去,即便跋扈一些,他們又哪有什麼意氣可爭?
待這十數披甲騎士驅馬走近過來,番將看清楚來人的臉面,頓時就像只被踩中尾巴的貓,按住腰間的佩刀,厲聲大叫道:“你們是誰?”
來人裝束鎧甲刀弓都跟赤扈騎兵相仿,也都滿臉的絡腮鬍子,粗獷雄壯,相距較遠看不出破綻,但走近後,來人哪裏有赤扈人面部扁平、鼻樑軟塌的樣子?分明是漢人所扮。
再見這些人策馬過來,已將身後的長弓取下,動作快的人已經手搭到馬鞍旁的箭囊上,番將反應也快,見左右沒有遮擋,抓住身旁一名瘦弱小卒,猛然將他拽到身前當盾牌。
這時候就聽着“噗噗噗”箭矢破空之聲傳來,番將不顧手中小卒慘叫、掙扎,仗着一身蠻力死死抓住他的後頸、腰帶,利用他擋住密集射來的羽箭,疾步往驛院裏疾退去。
驛院守卒聽到番將大聲示警,有數人跑出來看究竟,冷不防羽箭又準又狠射來,頓時就三四人被射中,淒厲大叫着跟番將退回院中。
番將將身中十數箭還沒有死透的小卒猛然扔了出去,拔刀怒吼:“敵襲,快他娘閉門、閉門!這些狗弄的傢伙,從哪裏鑽出來的!哇啊,痛死他大爺的!”
番將這時候才注意到右臂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箭射中,雖然沒有傷着骨頭,但箭簇穿過右臂的筋骨。剛纔全力閃避後退,都沒有注意什麼時候中了這箭。這會兒大門關閉起來,用木閂扣死,稍稍鬆一口氣,才感覺火辣辣的痛。
沁水-絳州驛道乃河東南部交通要津,雖然沒有設巡檢寨,但往常防盜之責甚重,沿路幾座驛所平時除了都駐紮小隊廂軍兵卒外,本身也建得異常堅固,宛如塢堡。
番將率領兵卒上牆,防止襲敵攀牆強攻進來,注意到西邊的山嶺裏還有人馬殺出,一面催促手下點燃狼煙示警,一面下令搬更多的重物堆到大門後,防止襲敵將大門強撞開來。
“這番將卻是機敏!”周全見竟然叫那番將逃入驛院,咂嘴惋惜的叫道。
王章還算冷靜,沒有想着十數騎直接去衝撞大門,而是往後拉開距離,先將路障後的十幾名番兵悉數射殺。
周景率領百餘伏兵趕到,驛院裏已經升起筆直的煙柱,向沁水河谷裏的敵軍主力示警。
“敵將反應甚敏,沒能第一時間殺入驛站!”王章朝周景咂嘴叫道。
“無礙!”
周景作戰經驗要比王章豐富多了,能否第一時間殺入驛院,將守軍殺潰,實際是兩可之間的事情,甚至他們絕不能將希望更多的寄託在敵軍完全沒有防備上。
他們的核心任務,還是阻止敵軍在狹窄的峪口建立防禦,攔截主力兵馬殺入。
沒能第一時間將守軍殺潰,都不能算失誤,現在只要將他們封鎖在驛院之中,不能妨礙他們下一步的作戰安排即可。
周景下令人馬持盾頂着院中射出來的箭矢,將官道上的那些路障都拖到驛院前堵住大門,先將百餘守卒封鎖在裏面;同時用馬匹將遠處山間伐倒的一些樹木拖過來,進一步加強對驛院的封鎖,派出兵馬往東馳去,監視沁水河谷之中敵軍主力的動向。
……
……
翼騎營八百精銳要替前營軍、中營軍、後營軍清理通道、掩護側翼,以防夜行途中遇到小股敵騎的襲擊,之前都分散於各處行軍。
日上三竿時徐懷下令翼騎營諸部直接往太嶽山中進發,往秦井驛馳來,午後與周景、王章前哨兵馬會合。
徐懷身穿堅甲,在徐武磧、徐心庵、王憲、烏敕、史琥、牛二等人的簇擁下,走到驛院前來。
這邊的大體情況,周景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派人通稟徐懷。
徐懷看到這邊突襲驛院到現在纔過去一個多時辰,除了將拒馬等現成的路障以及一些雜木堵住驛院進出的門戶,還用雜木捆綁釘合,造出幾排長柵抵近驛院近側,後面部署弓弩手,壓制驛院裏的敵卒不敢冒頭。
翼騎營主力趕到後,至少能夠毫無障礙的從驛院前的驛道通過,進入東面的低嶺間駐守。
“我們從附近村落找到兩副馬車架子,周軍使已派人到附近山間砍伐大木,到時候拖過來架捆到馬車架子上,就能製造兩輛簡易衝車;雲梯也都有在製造,黃昏時,應該能完成強攻驛院的準備……”王章介紹他們最新的強攻準備情況。
“王憲,你來接手後續的準備工作,”
徐懷叫王憲率領一隊人手接過圍困驛院及後續強攻的準備,他目前的關注重點不在這邊,驛院甚至可以等凌堅、餘珙率前營軍兵馬趕到之後,交給他們攻打。
徐懷朝東面的山嶺眺望過去,問周景,
“敵軍增援距離這邊還有多久?”
“我們襲至秦井驛,未能第一時間殺他們措手不及強奪下來,也無法阻攔他們在驛院裏點燃狼煙示警,便特地放走他們一名信使趕往沁水救援——半個時辰之前,約有八百番騎從沁水城西的大營出發,我沿途都安排小股兵馬騷擾,還放置一些路障,再拖他們一個時辰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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