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13章

作者:更俗

守陵軍外加馳援過來的楚山騎卒,總計四千人馬,也來不及搭設浮橋,而是從靈寶、澠池徵集三四十艘中小舟船,便來往擺渡,咚蛯⒆洹瘃R及有限的補給渡河。

河東(今山西省大部)中南部地區夾於呂梁山與太行山之間,其間又有太嶽山、王屋山等雄奇山脈橫峙,從北往南分割成晉中(太原、汾州)盆地、上黨(澤州、潞州)高地及河中(臨汾盆地)三塊相對完整的地形。

河東路治所在的太原城,位於晉中盆地的北口,乃山河之大隘,太原城不下,所有進入河東的赤扈兵馬,都談不上安全。

因此,赤扈西路軍即便派遣數萬降附兵馬,南下河淮配合東路軍主力作戰,但其主力還留在晉中盆地的北部,將太原城重重圍困住。

赤扈人在河東路南部的澤潞晉蒲等地僅派遣少量兵馬,以牽制仍據守城寨不降的大越兵馬爲主。

即便預料到赤扈人的東路軍主力,在撤到黃河北岸之後,會從孟州、衛州往東,從太行山東麓的河北大地,一路往北撤回到河北北部或燕京府,即便預料到僅有蕭幹、曹師利、嶽海樓諸部降附軍會直接穿過太行山南段峯嶺,退往上黨(澤州、潞州),或經上黨,退回到太原附近,與西路軍主力會合,但守陵軍也沒有辦法直接咬住。

在黃河中游的北岸,中條山、歷山以及太行山南段峯嶺一字排開,形成河東路的南部屏障,僅有有限的幾條通道可以穿過這些峯嶺,進入河東路的南部腹地。

守陵軍倘若直接銜尾北上,很容易就會被降附軍堵在軹關陘或太行陘等太行山南段山脈的峪道之中。

這時候赤扈東路軍僅需要少量騎兵回馳,就能給他們來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還有一點就是,守陵軍倘若想直接銜尾北上,就要等到赤扈人以騎兵爲主的東路軍從太行山南段山脈與黃河之間的孟、衛等地撤走之後,纔有機會渡河。

真要拖到那時,朝廷早就接二連三有新的旨意傳來,將令他們陷入進退失據的兩難境地。

直接銜尾北上行不通,最終決定即刻從崤山以西的茅津渡渡河,從中條山與歷山之間的虞坂道北上,進入蒲州境內。

抵達汾水沿岸之後,倘若僅僅驅逐蒲晉等州境內的小股虜兵尚不過癮,還想着直接去咬虜兵主力,他們有兩個選擇:

一是沿汾水北上,翻越臨汾盆地北部的韓信嶺,進入晉中地區,在那裏將遭遇到赤扈西路軍主力;一是沿沁水東進,穿過太嶽山進入澤州西部地區,要是行程夠快,將能襲擾蕭幹、嶽海樓、曹師利等北撤降附軍的側翼。

很顯然,徐懷還沒有狂妄到真要去招惹赤扈西路軍在晉中的主力騎兵,他之前已安排數十人馬提前渡河,但主要前往位於王屋山、太嶽山之間的沁水縣境內偵察。

這次渡河,主要還是嘗試從北撤的降附軍側翼尋找戰機。

渡河兵馬分前營、中營、後營、翼騎營四部。

目前前營軍、中營軍、以八百楚山精銳爲主以及與以張雄山爲首的北撤契丹騎兵組成的翼騎營都已經渡過黃河。

徐懷則與景王趙湍、錢尚端以及女扮男裝的纓雲郡主、蕭燕菡等人,乘一艘中型渡船渡過黃河。

蕭燕菡身穿鎧甲站在甲板上,她不想要旁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用燒焦的松枝將細膩得過分的臉蛋塗黑。

她身形原本就比絕大多數的大越男子要高、要挺拔,此時又全身包覆堅甲,腰挎長刃、手持重鋒戰矛,形貌與男將並無多大的區別。

蕭燕菡有着碾壓絕大部分男將的氣力,而這一年來契丹並非龜縮於西山毫無作爲,蕭燕菡與諸將率部翻山走嶺,打擊西山以及陰山南麓那些意志動搖、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在西山生存的勢力也絕不手軟——蕭燕菡的武技纔算是在數次生死作戰中得到淬練,已非吳下阿蒙。

蕭燕菡看着眼前滔滔東流的渾濁河水,心思卻飛過重重崇山峻嶺,也不清楚陳子簫快馬馳行,趕回西山後族人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景王率守陵軍渡河北上,襲擾北撤虜兵,並策應被圍的太原城,可以說是徐懷爲挽留大燕殘族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蕭燕菡心裏很清楚,倘若景王此番冒險成功,不要說成功立嫡了,哪怕是正式獲得統兵權、得以坐鎮一方,就將有能力推動南朝接納大燕殘族的依附。

她的族人就不需要再夾在西山進退失據、寢食難安了。

大燕殘族無論退入顧氏所守的府州,還是進一步在府州渡過黃河,進入地形更有利於防守的麟州、延州等地,都是不錯的選擇。

甚至直接在府州伐木造舟南下,參與汾水下游城池的防禦,也無不可。

然而信任的沙丘,並非一朝一夕便能促成。

在南朝兩次北侵戰事之後,她的族人還會相信南朝所釋放出來的善意嗎?

再者,景王趙湍真有能力說服越廷以及涉及的地方勢力接納大燕殘族進入嗎?

而景王哪怕得以坐鎮一方,也不代表能最終爭嫡成功,更不代表南朝能抵擋住赤扈騎兵的侵襲,大燕殘族南附,真是正確的選擇嗎?

蕭燕菡她自己對此都深深懷疑,然而看向徐懷與景王趙湍並立、厚重如山的背影,心裏暗忖,即便族人最終決定西撤,她也要率一部分人馬留下來,看這個男人能不能創造奇蹟。

景王趙湍原本想着將長女纓雲送往蔡州或直接隱姓埋名先暫居楚山,但逃出汴梁後,經歷劫難的纓雲卻不知道離開父王身邊,獨自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會有什麼着落。

看到那麼多人激烈反對,纓雲也知道渡河北上將是九死一生之旅,但越是如此,她越堅決的要求跟隨渡河北上。

倘若註定滅亡不可避免,她寧可死在父王跟前,而不是獨在異鄉,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命摺�

渡船靠上渡口,綿延下了半天的雨終於收住了。

天還陰着,徐懷轉身看河水多少有些洶湧之勢,應是上游這幾天的雨水更爲充沛,經山川彙集進入黃河使水流越發湍急。

虞坂道雖然是橫穿中條山與歷山之間的山峪、峽谷,但這條要道連接陝州茅津渡、中條山北麓的蒲州鹽池,每年有數以十萬石計的食鹽,從蒲州曬制後,經虞坂道、茅津渡,通往河淮等地。

虞坂道歷代都有修繕,爲便蒲州之鹽南下,蒲州與陝州平陸之間的道路都鋪上青條石,與尋常意義的山道野陘完全不是一回事,比尋常官道、馳道還要便於車馬馳行。

徐懷他們登岸後,待要趕上正往平陸城方向行軍的中營軍隊伍,這時候看到一艘輕舟沒有照着正常的渡河次序、隊列,從南岸渡口快速往北岸這邊划來。

這種輕舟快船常爲報信便利,不會受渡河隊次約束。

他們既然已經渡過河來,即便汴梁有聖旨傳來,他們也不可能回頭了,徐懷陪同景王趙湍、錢尚端猶有閒暇的站在渡口看着輕舟駛來,很快看清楚是守陵使喬繼恩站在船頭揮手,也不知道他帶來什麼消息。

“殿下,老臣想明白了——山河破碎,臣深受皇恩,怎麼敢置身事外,坐看殿下渡河行險?老臣在鞏縣是老糊塗了,就滿心想着不能讓殿下輕涉險地,卻忘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請殿下允許老臣伺候鞍馬!”喬繼恩跳也似的上了碼頭,不顧石板上積有雨水,“撲通”一聲便跪在景王趙湍面前,懇求同行。

“這些傢伙總算想明白過來,與其貪生怕死留在鞏縣也難逃朝堂責罰,還不如賭一把從龍之功!”蕭燕菡站在徐懷身邊,看喬繼恩以及隨後上岸來的陳由貴、顧大鈞等人如此惺惺作態,撇嘴說道。

徐懷微微一笑,喬繼恩、陳由貴、顧大鈞等人起初強烈反對渡河北上,爭執之下他們決定留在鞏縣,沒想到他們還是想明白過來了:他們最好的選擇就是跟着渡河搏一把,而非孤苦零丁的被扔在鞏縣……

第一百零四章 附從

這兩個多月來,於喬繼恩、陳由貴、顧大鈞等人而言,所經歷的事宛如做了一場噩夢。

初聞虜兵南寇,他們以爲鞏縣偏於一隅,他們又以守陵爲責,戰事應與他們無關,誰曾想轉眼過後景王在楚山騎兵的護衛下馳來鞏縣,二話不說就從他們手裏奪走守陵軍的兵權及鞏縣的防禦權。

繼而數倍敵軍圍城強攻,城下積屍如山、血流如河,最終堅持到西軍援師馳至,解鞏縣之圍。

景王趙湍與周鶴、苗彥雄、鄭懷忠等人對是和是戰、是緩戰是急戰爭論激烈,有些爲血腥戰事驚嚇住的喬繼恩等人,心裏當然希望周鶴、苗彥雄穩紮穩打、處處以謹慎爲念。

他們以爲有十數萬西軍健銳爲後援,只待朝廷與赤扈人議和,他們就能徹底的化險爲夷。

他們從骨子裏都滿心希望贖買能換得赤扈人撤兵。

誰能想到此時看到赤扈人在達成和議之前就已經有撤兵的跡象了,景王趙湍竟然受徐懷蠱惑,要渡河追擊北撤之虜兵?

喬繼恩他們怎麼可能不反對?

就算將他們碾成骨頭渣子,都能找出無數個“不同意”來。

然而周鶴、苗彥雄、鄭懷忠等人都阻攔不住,他們反對更是於事無補,喬繼恩就想着他們是守陵官,以修繕皇陵的名義留在鞏縣,從此就能置身事外。

然而在景王趙湍率守陵軍開拔之後,喬繼恩去找周鶴、吳文澈等人商議修繕皇陵之事,叫鄭懷忠手下一名质砍靶υ蹩陷p棄從龍之功,才猛然驚醒過來。

除開胡虜南侵,他們已捲入奪嫡之爭了。

他們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景王趙湍渡河北上倘若遭遇不幸,他們雖說不能完全推卸責任,但這些他們還能承受;這也是他們之前所考慮的後果。

然而現在最關鍵的那層窗戶紙叫鄭懷忠手下的人捅破開,喬繼恩就得考慮景王趙湍渡河北上沒有出事,甚至還得勢的情形了。

到時候,仁明殿(端恭皇后陳氏所居)會輕饒了此事?

到時候仁明殿及端王、魯王一系必然會從守陵軍去留之事找破綻、抓把柄。仁明殿或許一時拿已經渡河北上、聲望一時無兩的景王無可奈何,但越是如此,他們越難逃過仁明殿的遷怒、打擊。

即便他們能將責任都推景王的身上,但一個“無能而使景王坐大”的評價,就註定他們至少會被掃到無人問津的角落裏度過殘生。

然而事情反過來說,景王趙湍意在爭嫡,那他渡河就不大可能會逮住虜兵頭鐵亂莽,其意應在建立聲望、威勢,成爲朝中主戰派的領袖。

他們倘若跟隨渡河,守在景王身邊,實際並不會太兇險。

倘若景王最終爭嫡成功,那他們可就是從龍之功啊!

喬繼恩這時候才陡然想明白過來,鄧珪、胡渝、楊祁業等人都是客將,是奉胡楷之令前來鞏縣增援的,完全可以拒絕聽令景王的命令,怎麼這麼爽快跟着渡河北上了?

更不要說徐懷還以鄉兵的名義,擅自從楚山調來數百精騎了……

說到底這些都是聰明人啊,甚至鄭懷忠手下的质慷伎吹们迩宄�

偏偏他叫雞屎糊住眼、叫豬油糊住了心,愣是拖到這時都沒有想明白過來。

想明白這些後,喬繼恩拉上陳由貴、顧大鈞等人,徑往茅津渡趕來亡羊補牢,修繕皇陵之事,也都丟給洛陽府——這個節骨眼上,與周鶴、吳文澈等人的關係搞惡,守陵軍又被景王趙湍拉走,他們也籌措不到錢糧、役工修繕皇陵的,都扔給吳文澈(洛陽府),洛陽府反倒不敢什麼都不做。

景王頗爲感慨地眺望遠處的茫茫江天幾眼,神情有些恍然,但很快就回過神來,趕忙上前要將喬繼恩等從溼地裏攙扶起來,說道:“喬大官、陳將軍快快請起,趙湍擔不得此禮——拯天下之危厄,匹夫有責,我等更責無旁貸,但守護皇陵也非等閒之事……”

“請殿下恩允老臣鞍前馬後伺候!殿下不同意,老臣…老臣我就跪在這裏不起來!”喬繼恩掙扎着不肯起來。

“這是撒上嬌了呦!他一把年紀,也不怕將雞皮疙瘩都抖下來!”蕭燕菡站在徐懷身旁,低聲吐槽道。

徐懷見蕭燕菡將他想吐的槽先吐了出來,抬腳踢了她一下。

“我答應你便是,喬大官快快起來,小心溼了衣袍染上風寒。”在錢尚端的幫助下,景王趙湍將喬繼恩、陳由貴等人攙扶起來說話。

徐懷爲了保證楚山的純粹性,不可能看得上喬繼恩、陳由貴這些投機分子,但景王趙湍情況不同。

景王趙湍手書一封送往蔡州,胡楷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徐懷以鄉兵名義從楚山調走八百精騎,胡楷沒有阻攔;而詢問胡渝、楊祁業對渡河的態度,他們也只是表示之前奉命來援鞏縣,蔡州防禦使府就着令他們聽從景王趙湍的命令行事,在有新的命令過來之前,他們依舊聽從景王趙湍的軍令行事,不作他想。

胡楷作爲封疆大吏級的人物,對景王趙湍如此堅持,可以說是殊爲難得,但景王趙湍身邊猶是缺乏能直接差遣的人手,或者說景王趙湍的嫡系力量還很弱。

現在胡渝、朱桐都在景王趙湍手下任吏,但之前喬繼恩諸事不配合,守陵使司所轄的屬吏都不協辦軍務,錢尚端帶着胡渝、朱桐等人,天天頂着熊貓眼處理三千人馬的喫喝拉撒,只恨分身乏術。

統領兵馬,從來都不僅僅是衝鋒陷陣這麼簡單。

三千人馬的喫喝拉撒,需要一個嚴密的後勤體系才能保證旺盛的戰鬥力。

之前在鞏縣,糧秣等物資都依賴洛陽府供應,錢尚端僅需要負責諸營分配,但攜帶少量補給渡河,就不要指望周鶴、吳文澈等人還會保障後勤。

渡河之後,他們就需要從汾河沿岸還沒有陷落的城寨籌措糧秣等作戰補給物。

與地方的交涉、糧秣的清點、移交、咻敗⒎职l,種種瑣碎之事,不可能推到張辛、餘珙等統兵將領頭上,錢尚端是真真的恨不得自己能有三頭六臂。

景王趙湍身邊是太缺人了。

喬繼恩、陳由貴他們現在想明白過來了,帶着人來投,景王怎麼可能拒之門外?

之前兵權被奪,喬繼恩、陳由貴心懷怨氣,與隸屬於守陵使司的屬吏以及一批妨礙張辛、韓文德、餘珙等人掌握守陵軍的指揮使、都將,都被景王趙湍踢到一旁坐冷板凳。

即便這時不是所有人都開竅,但喬繼恩、陳由貴還是帶着二十多名嫡系親信渡河來投。

現在出了新的狀況,景王趙湍下令後營軍繼續渡河,將徐懷喊過來商議妥善之策。

徐懷建議喬繼恩、陳由貴兩人裏需要留一個在鞏縣。

之前喬繼恩、陳由貴他們強烈反對渡河、選擇留在鞏縣,徐懷當時不覺得他們跟周鶴、苗彥雄及喬繼恩、陳由貴兩系關係都搞惡之後,他們強行率領守陵軍主力渡河,還能在鞏縣保留有什麼影響力。

所以之前就完全沒有指望洛陽這邊能提供什麼後勤上的支援,就考慮在渡河之後,後勤補給等一切事都就地解決。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喬繼恩、陳由貴兩人都願意附從,這就意味着景王趙湍可以繼續以守陵使司的名義行事。

這會帶來極大的便利,包括在京西北路繼續招募健銳,爲守陵軍補充後備兵員,也可以將受傷將卒撤回到謁皇嶺北麓大營休養,同時也能以守陵使司的名義,從地方上募集糧秣車馬等物資,補充前線的消耗。

大義名份不是說說而已的,這意味能迅速處理好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保證錢糧物資的高效咿D——缺了這個,守陵軍渡河之後,又沒有找到一處可以依賴的根基之地,很多事情會極其困難、麻煩。

而大越朝中多慫貨,但民間絕不乏血性抗爭力量。

徐懷預料景王趙湍渡河之後,消息傳開,有可能吸引一些民間武裝(鄉兵)渡河來投,這也需要守陵司使留人在鞏縣等地進行妥善的安排。

再一個,景王趙湍將守陵軍及守陵使司的人馬都帶走,將趙家列祖列宗的皇陵丟給地方,哪怕情勢在緊迫,在以孝道爲先的當世也是易爲世人所詬病。

最終商議下,原本就是宦臣出身、對政事更爲擅長的喬繼恩留在景王趙湍身邊,協助景王趙湍、錢尚端處理諸種繁瑣事務,喬繼恩帶過來的十數侍吏,也都允入行轅;安排陳由貴帶一部分屬吏、軍卒返回鞏縣繼續主持守陵使司及謁皇嶺北麓大營……

陳由貴他是百般不願。

這時候不管怎麼看,都是留在景王趙湍身邊更安全,而不是回到鞏縣去跟周鶴、苗彥雄、鄭懷忠等人打交道,去面對朝廷可能有如雷霆一般的追責。

最後還是景王趙湍百般保證,會將一切干係都擔過去,還將陳由貴的長子陳析及顧大鈞一併留在身邊充當侍衛,才說服陳由貴最終留下來……

第一百零五章 前哨

低沉的烏雲徽衷阡乘卑兜钠揭爸希當导昨T策馬而行,在一座殘寨前勒住馬。

馬背上的騎士無聲的盯住殘寨中還在滾滾燃燒的烈焰,黑煙升騰而起。

殘寨不足一人高的土圍子,在臨近涑水河的一側,被扒開一道大口子。

寨牆缺口處散落七八具衣衫襤褸的屍體。

殘寨在臨近官道的一側,乃是其主寨門所在,從主寨門往官道方向則有上百具屍體倒伏在萋萋野草之中。

從種種痕跡不難看出,一隊虜兵沿着河灘地從東南往西北方向行走,而在虜騎從西側越牆殺入寨子,有相當一部分村民及寨丁從東面寨門倉皇出逃,但卻被靜候於兩翼的小股虜兵包抄、夾攻,絕大部分人毫無抵抗的,都被屠戮在官道之前的田野裏。

當然,也應該有相當多的村民都沒有機會逃出來,在寨子裏就慘遭屠戮。

晉西南有一百多年沒有經歷過血腥戰事,又因爲臨近大越財政極倚重的鹽池,但凡盜倜邦^也會嚴厲打擊,村寨坐享太平,沒有太強烈的憂患意識——這點跟徐懷他們之前在鞏縣強襲的清泉溝寨類似,寨牆低矮單薄,年久失修,看缺口的痕跡,仍是拿帶鐵鉤的繩索扒住土牆,用幾匹馬就直接拖塌出缺口來。

而從種種痕跡看,突襲村寨的虜兵人數很有限,可能都不到三十人。

在虜兵馳遠後,之前得以逃脫的村民也陸續有不少人返回來,他們站在滿地屍骸、熊熊燃燒的茅屋草屋前,有人失聲痛哭,有人跺腳錘地,有人則是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災難。

很快有村民看到有新的一隊騎兵靠近過來,以爲是虜兵殺了一個回馬槍,有人驚慌往相反方向逃走,有人麻木的站在地上,也有十數人撿起地上散落、虜兵不屑一顧的簡陋兵械,滿心憤怒與恐懼,聚集在一起,準備迎接虜兵再次殺入寨子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