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14章

作者:更俗

“老鄉莫慌,我們乃秦鳳軍卒,特趕來此地偵察敵情!”史琥帶着兩人牽馬往殘寨走去。他們除了跟劫後餘生的村民交涉,同時先一步確認寨子裏沒有其他異常情況。

徐懷與蕭燕菡等人抵近寨牆前下馬來,平靜的等候史琥先進寨確認情況。

在地勢上,上黨高地的澤潞等城池,要比臨汾盆地的晉蒲等地更易守難攻。

不過,汾水下游地勢開闊,與關中除了被滾滾黃河分隔開來之外,並沒有險峻的山嶽相阻隔。

蒲晉等州與黃河南岸的洛陽,也有虞坂道、垣曲古道可以穿過中條山、王屋山直抵黃河岸邊,再渡河到南岸去。

倘若赤扈東路軍西翼兵馬,能及時奪下函谷關甚至潼關,其西路軍必然會派遣大股兵馬沿汾水南下攻城掠地,以便與東路軍隔河呼應。

很“可惜”的是,赤扈東路軍西進到鞏縣就被攔住,整個潼關、函谷關內外還牢牢把控在大越兵馬的掌握之下,隨時可以徵集舟船渡過黃河,進入蒲州、晉州。

因此即便是襲擾作戰,赤扈西路軍也沒有將重點放在佔據汾水下游的晉州、蒲州等地,而是努力攻伐上黨高地的澤州、潞州。

事實上,只要拿下太原、澤州、潞州,赤扈人就能在河北之外,掌握新的一條從雲朔經河東東部及軹關陘、太行陘飲馬黃河的出兵通道。

而佔據澤、潞兩州所在的上黨高地,南可威脅黃河北岸的孟、衛等地,西進可飲汾水、威脅關中,東出太行則是河北中南部、一馬平川的原野。

因此在戰略上,在騰不出太多兵力的前期,赤扈人以擾襲上黨爲主,此時迫於汛季將至,他們進入河淮的兵馬不得不北撤時,蕭幹、嶽海樓、曹師利等降附兵馬在陸續穿過太行山之後,也沒有再急於北撤,而是在澤州、潞州等地境內聚集,試圖強攻這些地區還未陷落的城寨,意圖佔領上黨高地的全境。

針對這種形勢,徐懷當然是建議景王率守陵軍穿過太嶽山東進澤州,牽制赤扈人意圖佔領上黨高地全境的降附兵馬,然後敦促朝廷調派西軍渡河北上,先解潞州、澤州之圍。

雖說徐懷並不覺得整個戰局有扭轉的可能,但從作戰勢態,他們無疑應該做出如此選擇。

而此時已有數千降附軍殺入太嶽山中,初步確認是雲朔降軍蕭幹麾下某部,其意圖攻打沁水縣城,控制住蒲絳等地前往澤州的要隘——對赤扈人來說,拿下沁水縣城,控制太嶽山與王屋山,就能夠將從汾水沿線東進增援的西軍健銳堵住,爲其佔領上黨高地全境爭取更多的時間。

目前沁水縣城軍民還在堅守,城池沒有陷落,但城中守軍以鄉兵義勇爲主,徐懷還不知道沁水在數千降附軍的圍攻下能堅持幾日。

目前他們率領渡河北上的守陵軍戰鬥力還談不上多強,倘若一路大搖大擺西進,叫降附軍提前分出一部兵馬,在沁水縣西側選擇險要山峪峽谷組織嚴密防禦進行攔截,徐懷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價,才能從易守難攻的山隘之地強攻過去以解絳縣之圍。

倘若傷亡太慘重,他們也將失去渡河北上牽制、襲擾虜兵的意義。

赤扈人對鞏縣、偃師以西的偵察能力有限,守陵軍繞到崤山以西的茅津渡北上,徐懷相信赤扈人還沒有覺察。

要給圍攻沁水縣的降附軍來個“大驚喜”,至少在他們前鋒精銳通過諸多險隘殺入沁水縣境之前,不能驚擾到敵軍,他們分出小隊人馬,驅逐小股虜騎,都佯稱西軍兵卒,也都換上秦鳳路都部署司的旗號。

然而在汾水兩岸還有大量虜兵滯留、襲擾的情形下,守陵軍四千兵馬貼着歷山西北麓行進要掩藏好蹤跡不是易事。

爲此徐懷做了兩手準備:

第一手準備是由周景等人率領一批精銳,分散進入太嶽山東麓峯嶺之間潛伏。

此時滯留於蒲絳等地的虜騎,是受圍困太原城的赤扈西路軍帥帳大營直接調遣,與此時兵臨沁水城下準備攻城的降附軍並無隸屬關係。

在蒲絳等地虜騎被徹底驅逐出去之前,沁水城下的降附軍不大會往太嶽山以東派出太多的斥候;而蒲絳等地的襲擾虜騎即便察覺到異常,即便會前往沁縣傳信,但也不大可能往沁縣以西聚集,拱衛降附軍的側翼。

這種情況下,信道是可以截斷、封鎖消息的。

第二手準備,當然是儘可能藏蹤匿跡,不叫虜兵覺察到異常。

這時候就要利用好涑水沿岸還沒有失陷的一座座塢堡村寨作爲跳板,晝伏夜出往沁縣西翼挺進。

在守陵軍主力分批出發之前,需要先將行進路線上的虜騎驅逐出去,爲此翼騎營派出十數隊小股兵馬,扮成西軍偵騎沿着涑水活動。

因爲進入蒲絳等地進行襲擾作戰的虜兵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赤扈人精銳,翼騎營自然也是好手盡出;徐懷親自帶隊尋找合適的中轉村寨。

數日來四千兵馬分作數批晝伏夜出,已經潛行到絳縣境內。

穿過絳縣沿涑水河往北就是翼城縣,從翼城縣往東就是太嶽山東麓。

特別是過了白駒嶺之後,兩側峯巒疊嶂、山險谷深,人畜難行,到時候只要前後派人馬將峽道擋住,便沒有人能覺察到會有一支三四千人規模的兵馬正往太嶽山深處挺進。

“這座寨子雖然剛被攻破,但村民已經被屠戮得差不多了,還剩下四五十人生還,容易控制——這裏可以作爲我們北上的一個落腳點!”史琥剛進跟村民交涉過,這時候走出來稟報道,“村民對我們來歷也深信不疑,剛剛聽他們訴了好一會兒苦,應該會樂意配合我們,沒人會去跟赤扈人通風報信!”

“行,我們先進去歇腳,現在天色還早,等王章、周永他們的偵察結果,再決定要不要拿這裏落腳!”徐懷說道。

徐懷他們直接從缺口處牽馬進寨子,史琥將寨子的耆戶長帶過來跟徐懷見面,方便徐懷直接詢問一些細節問題。

瞭解過虜騎過境劫掠以及附近村寨陷落的情況,徐懷他們找了一座未過火的院子歇腳,但剛就水喫了半塊麥餅,負責站高望風的史琥急衝衝趕過來稟道:“有三十餘騎虜兵,正往這邊馳來,看其分散隊形,似乎料到之前逃亡的村民這時候會返回來,是想趕盡殺絕殺個回馬槍,將剩下的村民都屠殺乾淨!”

徐懷與蕭燕菡、牛二等人走出院子,爬到屋頂往遠處眺望過去,三十餘虜騎分作兩隊,一隊直奔東寨門殺來,一隊從遠端迂迴奔馳,顯然是要繞到西側臨近涑水河的缺口,擋村民逃往涑水河灘的退路。

“怎麼辦?”史琥問道。

他們分散北上,沿路驅逐虜騎,並非硬扛硬打。

那樣只會引起赤扈人的警覺。

斥候以偵察敵情,遇敵以糾纏遊鬥爲主,除非佔據絕對的優勢,通常不以殲滅爲目標——因此遭遇小股虜騎,他們也會保持“欺軟怕硬”的作風,只需要叫虜騎不會夜間在附近停留就可以了。

照正常來說,他們十數人現在就應該立即上馬,從西側的缺口往外圍逃走,這樣纔不會引起赤扈人的警覺,但他們真要是直接突圍而走,殘寨裏好不容易掙扎活下來的村民自然就難逃滅亡的慘烈命摺�

第一百零六章 圍獵

一方面將數十劫後餘生的村民丟棄給虜兵屠戮,史琥等人於心不忍。

另一方面看到這羣虜兵如此輕車熟路包抄過來,史琥等人猜測他們就是之前屠寨的那夥人。

這夥人對手無寸鐵、並沒有作戰價值的幾十個村民還玩什麼回馬槍,說白了就是將屠戮當成消遣,以圍獵、殺戮弱小以追求變態的快感,這令腥烁嵅灰选�

但是,將這夥人擊退乃至重創,都不是什麼難事,甚至他們以有心算無心,都能做到毫髮無損。

問題是,他們以半數不到的人馬將小隊赤扈精銳斥候殺個人仰馬翻,就會暴露很多蛛絲馬跡出來。

但凡叫一人逃回去,赤扈人就有可能會起疑心。

“有沒有可能將這些虜兵引誘進來全殲?”周永問道。

周永與史琥等人都是王氏家將之子,自幼與王氏殘族隱姓埋名十數年才得與徐懷、王舉他們相認。他們所經歷的苦難,令他們對底層平民充滿同情心,沙場征戰有時候需要鐵血無情,但看到好不容易劫後餘生的無辜村民,竟然淪爲赤扈人玩弄、施虐的獵物,誰心裏好受?

“這怎麼可能?”燕小乙搖頭說道。

進入蒲絳等地襲擾劫掠的虜騎不多,但都是赤扈人作戰經驗極其豐富的精銳騎兵,弓馬嫺熟、武技精湛,又極其滑脫。

虜騎殺入寨中,看到形勢不對,照他們的秉性根本不可能糾纏死鬥。

倘若他們縱馬往寨子外逃走,他們僅有對方一半人數,如何全殲對方?

“倘若有足夠誘惑力的戰利品吸引住他們,未必不能全殲!”徐懷捏着拳頭說道。

“怎樣的誘惑力才能談得上足夠?咦,你盯着我的臉看什麼?”蕭燕菡見徐懷盯着自己看,有些摸不着頭腦,繼而大怒,連刀帶鞘就要朝徐懷的腦袋砸過去,道,“去你孃的,你別做美夢,老孃纔不跟你玩美人計!”

“你們看什麼看,戳瞎你們的眼珠子!”蕭燕菡見腥硕汲催^來,氣得直跺腳,先縱跳下屋檐。

徐懷催促史琥道:“快去將院子裏最漂亮的裙衫找過來,她這樣子可吸引不住人!”

村民正驚慌地將障礙物拉到東西寨門及缺口處,精通殺人技的虜騎不會直接衝進來獵殺獵物,但留給他們部署的時間極爲有限。

徐懷他們所歇腳的這處宅院乃是寨中首戶,院子也極爲開闊,前後三進、東西兩跨,但一家老小在之前的襲擊中都被虜兵殺死,徐懷他們進寨子裏,在這棟院子裏外看到十一具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屋裏屋外也被翻得不像樣子,但虜兵主要是翻找金銀珠玉等易攜帶的財貨,不少的男女衣衫都被隨手丟棄在屋裏。

這棟院子前後建築都是青磚黛瓦,雖然有被虜兵縱火的痕跡,不僅沒有引燃,還因爲側面高聳的山牆有極強的隔火功能,左右屋舍引燃的大火沒有蔓延過來。

徐懷催促史琥帶人去尋找蕭燕菡合適穿的裙衫,同時安排人去找耆戶長,組織劫後餘生的村民都聚到這邊來。

徐懷蹲在屋頂看了一會兒,確定虜騎從東西兩側封堵住村民出逃的通道後,暫時並無意急於強攻進來;很顯然虜騎也沒有覺察到他們的存在。

徐懷隨後就迅速滑下屋頂,走進堂屋,叫牛二幫他快脫解下身上的鎧甲。

“軍侯不可行險!”

周永、燕小乙帶人去將十數匹戰馬在後院藏好,往馬嘴裏塞上銜枚,又套上竹惶祝芊乐箲瘃R嘶嘯——他們走回來看到徐懷已經將鎧甲脫下來,手裏拿着一隻手戟、一柄直脊長刀,擺明要與虜兵貼身搏殺,忙勸道。

他們這邊好手頗多,兵卒都是百戰精銳,以有心算無心,根本不懼三十餘虜騎能奈他們何。

再說了,就算叫三五名虜兵逃脫,赤扈人也只是有可能起疑心,就算再覺察到他們主力兵馬的動向,也可以重新擬定作戰計劃——作戰計劃從來都要適時調整,不能一成不變,這還是徐懷他自己跟諸將一再強調的。

“形勢太惡劣,守陵軍渡河北上,需要一兩場大勝激勵士氣軍心,我們還是要儘可能的掩藏住行蹤,但想要以不到半數人手,將這些虜兵都滅殺於此,就要有人包抄其後路,”徐懷哂然一笑,問道,“再說了,在陋巷之中阻攔三五虜兵,有什麼危險的?說不定壓根就不需要我出手,你們在這裏就將這些虜騎解決掉了!”

“這……”周永等人還想再勸。

在軍陣之中,又身披厚甲,周永、燕小乙等人是能保證徐懷毫髮無損的,但輕衣與人惡鬥,武技再強,面對三五個好手圍攻,誰敢保證能毫髮無損?

他們僅爲前哨,後續還要往太嶽山中挺進,徐懷即便在此時受點輕傷,都會有諸多的不便。

徐懷卻不容周永他們分說,催促他們快快準備,虜兵隨時都有可能衝殺進來,不要爲這種細枝末節浪費時間。

史琥他們都是糙漢子,衣裳不穿到身上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他到後宅女眷住處撿了一堆沒有沾染血跡的裙裳過來。

徐懷也不叫史琥囉嗦,他推門進裏屋,見蕭燕菡還坐在牀旁沒有動彈,將裙裳扔牀上,叫道,“姑奶奶,怎麼就委屈你了?”

“你一個人去包抄赤扈人的後路?”蕭燕菡心裏還生着氣,見徐懷輕衣走進來,嚇了一跳,訝異問道。

“防止萬一有偬斪呙摚枰腥藬r截退路。”徐懷示意蕭燕菡站起來,要幫她將腋下系甲的襟帶解開來。

“你這樣打算還有漏洞,未必能將全部赤扈人留下來,還有可能暴露行蹤……”蕭燕菡說道。

“諸事哪可能算盡無漏,無非是走一步算一步,虜兵真要起疑心,通知沁水縣的敵軍,我們跟着變動計劃就行了。”徐懷將蕭燕菡往身邊拉了拉,先伸手將她臉蛋上的炭跡塗開去些,露出細膩的肌膚,見蕭燕菡怔怔沒有動,示意她抬起手來,幫她將側腋下的繫帶解開。

“這些赤扈人趕回來,既然想着虐殺村民爲樂,完全可以將村民聚集到這院子裏作爲誘餌——寨中火勢未滅,會驚着戰馬,赤扈人想要虐殺村民,很可能會將戰馬留在外圍,留少數幾人看管。你叫周永、史琥等人翻牆垣潛伏出去殺死看馬之人,將戰馬趕走後守住外圍,這些赤扈人也就成了甕中之鱉,我與你二人在寨中藉助地形,還不能逐一獵殺嗎?”蕭燕菡脫下鎧甲,翻弄牀上的裙裳,說道,“他們要是敢退到某棟院子裏據守,再叫周永、史琥他們進寨子強行攻殺便行!”

徐懷笑道:“你身手比陳子簫如何?”

倘若有陳子簫或徐武磧那等級數的好手在,徐懷當然可以擬定更穩妥的反獵方案,將這座殘寨變作這些赤扈人葬身的墳墓。

然而他這次親自驅前偵察,身邊好手不少,但牛二主要是佔了天生神力的便宜,周永、史琥等人武技還有進一步琢磨提升的空間,燕小乙等人身手只能算作二流,談不上絕強。

徐懷因此這親自才脫下衣甲,承擔起包抄敵後的任務。

雖說西山一別後,徐懷沒有跟蕭燕菡比試過,也沒有見過蕭燕菡出手,心想她武技就算有長進,也不可能達到陳子簫、徐武磧那個級數。

“你瞧不起誰?”蕭燕菡怒惱道,屈指成爪,疾如閃電往徐懷面門抓來。

徐懷嚇了一跳,身子似硬生生往後折斷一截,避開蕭燕菡快如閃電的一爪,但蕭燕菡出手極快,右手掌肘相接,先劈後錘快如一道虛影往徐懷的喉管、胸口摜打過來。

徐懷來不及閃避拆招,只能硬碰硬與蕭燕菡撞到一起,將她的攻勢遲滯下來。

巨力震動,臂肘生疼,徐懷訝異的盯住蕭燕菡,問道:“你長進這麼多?”

“還不是你調教得好!”蕭燕菡摸着撞疼的臂肘,接着又捋開袖子,叫徐懷看發紅的粉臂,嗔道,“你胳膊肘硬得跟鐵似的,撞痛我了!”

“我替你揉揉?”徐懷笑道。

“你撞痛我,不找你,我還能找別人揉去?”蕭燕菡美眸橫瞥過來,說道。

徐懷看蕭燕菡手掌難免粗糙,手臂卻似美玉細膩滑嫩,神魂一蕩,只是眼下時機不對,伸手過去揉摸了兩下,便狠心摒棄雜念,說道:“先將這些虜兵殺死,我再幫你慢慢的揉!”

“做你孃的美夢!摸兩下還不美得你,”蕭燕菡橫道,“你覺得我的計劃,比你如何?”

“未必有多好,但反正不可能萬無一失,不妨一試就是!”徐懷說道。

第一百零七章 獵物

“……我便說我們撤走,那些逃走的漢兒便會迫不及待的趕回來。你剛纔輸我不服氣,說你分神最後一箭才稍慢些,才比我少射殺一人,這次我們重新來比過,叫你願賭服輸!”一員番將虯鬚滿臉,將一張拓木長弓橫擺在馬鞍上,在午後的陽光下眯起陰戾的眼睛,跟身邊一名青年校尉說道。

“這些漢兒卻也不傻,都縮着不露頭,怎麼比試?”青年番將撇撇嘴問道,“單比箭術,刀劍所殺不算?”

“都算,要不然這些漢兒躲在屋舍裏,你我還要拿弓箭進去射殺?這豈不是太費手腳了?”虯鬚番將笑道。

“兒郎們,你們守住這裏,莫叫漢兒逃走一個,且看我與剌茲扈此番誰獵得更多頭顱?”青年番將把有礙穿堂過戶獵殺漢民的鎧甲脫下來,僅憑半身犀甲,理整好刀弓,就將一隻裝滿羽箭的箭壺綁於身後,與髯須番將往寨門策馬趕去。

……

……

“他們這是在搞什麼鬼?”蕭燕菡看着其他虜兵未動,僅有兩名低級武將模樣的赤扈人驅馬到寨門前,透過寨牆朝裏面張望片晌後,便下馬將坐騎趕回去,然後貼着確認並無威脅的寨牆往兩側走,有些發矇的看向徐懷,搞不明白這些赤扈人想幹嘛。

“他們或許跟我們想法一樣,以獵殺爲樂,還認爲寨子裏的村民,僅夠他們兩人獵殺的,其他人看熱鬧就行。”徐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他與蕭燕菡伏身臨近寨牆的一棟木樓屋脊之後,眼眸像鷹隼一樣盯住外面的虜兵。

“這要怎麼辦,可跟我們籌值牟灰粯影。俊笔捬噍詹幌裥鞈涯屈N有急智,情況發生變化,就有些撓頭的問道。

她最初以爲大部分虜兵都會進寨子獵殺村民,僅會留少量的人手在寨子外看管馬匹,這樣的話,就能叫周永、史琥、燕小乙等人翻牆出去偷襲。

到時候只需要將寨子外看管戰馬的赤扈人殺死,將戰馬驚走,沒有戰馬的赤扈人失去快速機動的能力,就能將他們圍困在殘寨之中逐一擊殺。

即便這一小隊赤扈人退到哪座院子裏負隅頑抗,他們就可以從其他地方調更多精銳人手過來,以絕對優勢的武力進行圍殺。

現在可好,絕大部分赤扈人都堵在東寨門及西缺口之外不動彈,僅有兩名番將要進寨子獵殺村民——他們就算能毫不費力殺死兩名敵將,也必然會驚動寨子外的虜兵,之前的計劃很可能都要落空了。

“這有什麼難的,你挑一人襲擊,也不要下重手,擊傷一人便假裝不敵逃入諸多屋舍之間藏匿不出,還怕他們不咬鉤?”徐懷撇嘴一笑,說道。

徐懷不能讓蕭燕菡現在就全力施爲,倘若現在就直接擊殺一名番將,剩下的虜兵即便不會善罷甘休,也必然會極其慎重對待形勢已有變化的殘寨。

所以,徐懷要蕭燕菡將偷襲的尺度拿捏好,纔有可能將剩下的大部分虜兵都引誘進來圍捕她,那他們就可以照着擬定的計劃放手施爲。

以赤扈人的邀賞機制,徐懷相信這夥虜騎只要有可能,就會盡全力生擒火辣之極的蕭燕菡。

“你怎麼還想着用這樣的餿主意?”蕭燕菡美眸怒視徐懷。

“色授魂與,才能忘乎所以啊!我卻是想拿自己當誘餌,但也要人家上當纔行啊!”徐懷攤手說道。

蕭燕菡不理解徐懷,窺着那虯鬚番將翻過寨牆的落腳地,估摸着他前行的方向,手持近身博殺的短刃縱跳下屋頂,從巷道往那虯鬚番將行進的路線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