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12章

作者:更俗

景王趙湍站起來,給陳子簫、蕭燕菡、張雄山長揖施禮,說道:“大燕未亡之時,就多次遣使來越,陳訴脣亡齒寒之理,可惜除王稟相公廖廖數人外,竟無大臣識得如此滐@道理——現在我朝是引火燒身,悔之痛之啊!”

第一百零一章 渡河

倘若身處汴梁,因種種避諱難以接觸中下層將卒瞭解真實的信息,景王趙湍或許還不會太清楚形勢到底惡劣到哪一步了。

他之前即便與朱沆過往甚密,受朱沆及王稟的影響較深,但有時候也覺得王戚庸、汪伯潛、楊永棟、胡晉章之輩所言並不無道理。

自有聯兵之議以來,景王趙湍的心思常在兩邊搖擺,覺得難以取捨。

然而出汴梁兩月有餘,先在通許、鄢陵兩地歷險,又急赴鞏縣取守陵軍守城,在苗彥雄、鄭懷忠等人率西軍進抵偃師、鞏縣之後,他又在錢尚端、張辛、鄧珪的輔佐下,在謁皇嶺北嶺統領守陵軍,不斷從側翼襲擾敵軍,景王趙湍所經歷的,可能比他前半生都要曲折驚險。

這些經歷也有助他更深刻的看清楚當前的形勢到底惡劣成什麼樣子了。

他認識到赤扈人的野心並非不設底線的贖買、退讓就能滿足的;認識到赤扈人除了兵馬強悍精銳外,對整個戰局的把控以及致裕h遠超越他以往對蠻夷之族的固有印象。

赤扈人侵略性如此之強,南下後又輕而易舉的破城拔寨,掠奪天量財貨、任性殺戮、姦淫婦女,憑什麼認爲他們會見好就收?

即便景王趙湍此時心底並沒有否認大越立朝以來所奉行的崇文抑武之制,但至少覺得目前看來這是不合時宜的。

河北、河東諸軍殘破零亂,江淮、荊湖禁軍孱弱不能戰,西軍遲疑猶豫,以及朝中大臣毫無底線的卑躬屈膝,也令他相信徐懷關於赤扈人再度南侵,河淮勢將易手的判斷,景王趙湍也由此深深擔憂自己返回汴梁後的命摺�

倘若汴梁註定會失守,他回到汴梁不是自陷樊粏幔�

徐懷未來鞏縣之前,景王趙湍就猶豫着要不要派人將徐懷請來鞏縣商議對策,沒想到徐懷不請自來,還帶來他料想不到的籌碼。

先着人給陳子簫、蕭燕菡、張雄山一行人安頓一處營地落腳,其他人等也悉數退下,景王趙湍僅將錢尚端、徐懷、徐武磧三人留在帳中,端坐案後,問道:“虜兵已從汴梁外圍西撤,往鄭州、滎陽集中,很可能近日就會渡河北撤,你覺得虜兵何時會捲土重來?”

景王趙湍此時也確信嚐到甜頭的赤扈人不可能就此收手,但形勢太過複雜,他無法判斷虜兵何時會再度南下。

而這也決定了他的取捨,而他的取捨、權衡也註定要比尋常人艱難得多。

要是虜兵只是暫時北撤,入秋就會捲土南下,當中僅相隔四五個月,他當然能找到一些藉口,比如染有重疾,留在鞏縣不回汴梁;甚至直接拖延不行,也不是不可以。

倘若虜兵拖到明後年入秋再捲土南寇,又或者虜兵決定先消化河東、河北新佔之地,又甚至說党項人那邊出了什麼狀況,意欲與大越聯手牽制赤扈人,令赤扈人短時間內難以南下,他在鞏縣又能拖延得了多久?

甚至等到他拖延不下去,不得不回汴梁時,迎接他的很可能就是下半生難見天日的幽禁生涯。

徐懷腦海裏已經很久沒有閃現帶有明確預兆性的記憶片段了,很可能是既定的歷史軌跡已經發生偏離,那就需要他睜大眼睛,去反覆權衡、判斷錯綜複雜的形勢後續將如何發展。

他沒有直接回答景王的這個問題,而是將身前几案推開一些,伏身向景王趙湍行禮問道:“山河破碎,社稷凋零,殿下願力挽狂瀾否?”

景王趙湍沒想到徐懷會這麼問,有些遲疑的朝錢尚端看過去。

錢尚端也是愣怔了一會兒,轉念卻明白過來,心想也許他們之前有種種顧忌,不能隨便表露內心的想法,但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景王倘若還不能在徐懷、徐武磧二人面前坦露其志,又如何叫他們傾力效命?

景王倘若這時候都不能將底交出來,又如何叫徐懷暢所欲言?

想到這裏,錢尚端也朝景王伏首行禮,說道:“都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大越正值遭胡虜侵凌,垂危掙扎,殿下更當責無旁貸拯救社稷,而不應將希望寄託其他皇子身上!”

錢尚端這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倘若景王沒有爭嫡的心思,怎麼叫他人投效帳前?豈不是此時在景王跟前效力越甚,他日越遭新皇的猜忌,而難得善終嗎?

“爲拯趙氏江山於危厄之中,但凡力所能及,趙湍絕不敢有一絲懈怠、推卻,”景王趙湍坐直腰脊,正色說道,“徐懷、尚端快快坐好,但有什麼話,還請知無不言,你我之間不要有絲毫的顧忌。”

徐懷坐直身子,將几案擺正,說道:

“王稟相公溘然辭世,主戰派將臣失一巨擎,兼之宣武殘軍因朝臣暗通赤扈人而使軍心渙散——我不得不用非常手段,並將王相死訊傳開,希望以此激勵汴梁軍民及朝臣抵抗胡虜的決心。不過,赤扈人的狡詐,還是超過我等預料,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堅決從汴梁城外撤兵,令主戰派短時得勢就急轉直下。目前汴梁城內主戰聲音還沒能浩然成勢,屈膝乞降者卻又得以重整旗鼓,接下來朝中的形勢,依舊將不利於抗爭。要說虜兵何時會再次席捲而來,我也說不好,變數太多,涉及到朝中會不會又去找赤扈人議和;涉及到太原能否繼續堅守下去,又或者是朝中依舊堅持拱手讓出太原,叫虜兵輕而易舉掌控居高臨下之勢;涉及到契丹在西山的殘族勢力去留,涉及朝中會不會調派西軍渡河北上,接管孟衛澤潞等城的防禦,能不能在河東、河北打贏一兩場防禦戰;而党項人的取捨更爲關鍵。這任何一個變數,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所以徐懷無法判斷虜兵何時會再度南下,甚至朝中能足夠堅決,我們並非不能在河淮一線建立起有效的防禦。徐懷此時能勸殿下,便是率軍跟在赤扈人之後渡河……”

“渡河?”景王趙湍遲疑的問道。

他之前卻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錢尚端乃是士臣出身,在地方歷練過十數年,頗有閱歷,但不熟悉軍政;鄧珪十數年都是到各地擔任巡檢使這樣的低級武職,還沒有機會形成戰略性的視野,張辛就更加不如。楊祁業乃楊麟之子,才二十出頭,其他守陵軍諸將都是剛從底層提拔上來的。

有誰能跟景王趙湍討論這些問題?

“渡河?渡河做什麼?”錢尚端也驚訝問道。

“銜尾追擊北撤的敵軍,策應堅守太原等地的守軍,趁敵軍北撤,沿途收復失陷的城寨,這便能令朝中沒有藉口強召殿下返歸汴梁,而天下尚有抗爭意志之將臣士卒,也必將爭先效力殿下帳前!”

在徐懷看來,景王趙湍留在鞏縣是沒有前途跟出路的。

天宣帝一次、二次傳詔歸京,景王趙湍都可以找藉口拖延,但在虜兵北撤之後,鞏縣到汴梁快馬加鞭,最快一天能跑一個來回,天宣帝接二連三派使者過來傳詔,景王趙湍一再抗旨,天宣帝會與景王恤於父子之情,沒有其他想法?

倘若天宣帝下旨給周鶴、苗彥雄、鄭懷忠等人,令他們強行收繳守陵軍的兵權,軟禁景王押往汴梁,他們要如何應對?

這是他們留在鞏縣應對不了的。

即便是主戰派將臣,也會覺得在虜兵北撤之後,景王趙湍繼續賴在鞏縣不走沒有道理。

只有渡河,追着北撤虜兵的尾巴北上,一路銜尾襲擾,一路收復失陷的城寨,這纔算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正當名義。

朝中主戰派將臣受此激勵,也才能光明正大的勸阻天宣帝召回景王。

更不要說河東、河北尚有大量的城寨還在堅守,景王唯有率軍北上,才能招攬其中被殘酷戰火選擇出來的精銳力量。

“俦绱藦娛ⅲ亓贶娺@點人馬,如何銜尾追擊?”錢尚端不難想象渡河北上的好處,但問題是想不想,跟能不能做,完全是兩碼事。

此時在鞏縣、偃師、孟津,苗彥雄、鄭懷忠等人雖說消極應戰,但十數萬西軍健銳還是吸引住西線虜兵主力的注意力,守陵軍無懼後路,依託嵩山北坡的有利地形遊擊襲擾敵軍,勉強算是打得有聲有色。

倘若孤軍渡河北上,這些有利條件將不復存在,還要面對優勢、機動能力更強的虜兵,自保都是問題,還想銜尾追擊敵軍?

“赤扈人東路軍主力渡過黃河後,必然還將從孟州、衛州往東,退回到河北北部,吞食、消化河北北部的城池,更有可能會退到燕薊地區休整,真正從軹關陘、太行陘穿過太行山北撤,與赤扈人西路軍主力會合的,主要是曹師雄、蕭幹、嶽海樓等降附軍及小部分虜騎——這些兵馬未必會盡數北撤,但其戰鬥力並不足畏,而我們也非是要與其主力決戰,或妄圖將他們截留下來,更多是銜尾襲擾,問題不會太大!”徐懷說道,“倘若決意渡河,就要快,至少在朝廷有新的旨意過來之前,周鶴、苗彥雄等人不會強硬阻攔殿下!”

第一百零二章 不歸

“好!渡河!”

景王豁然立起來,決然說道。

“此事宜早不宜遲!”錢尚端也贊同儘早渡河。

在朝廷傳詔景王歸京之前,他們渡河北上“追擊”敵軍,朝廷在河東形勢未穩定之前,當然不可能要求景王趙湍棄渡河兵馬不顧,獨自返歸汴梁;而守陵軍渡河與敵軍糾纏,無法輕易脫身南撤,這在客觀上也要求景王趙湍留在河東主持軍務。

更不要說此舉將真正贏得朝野主戰派將臣的支持。

他們之前沒有考慮這點,主要還是沒有追擊虜兵的信心。

現在徐懷說赤扈人的東路軍主力不會經軹關陘、太行陘穿過太行山北上,他們仔細思慮,也確實如此——他們精心挑選渡河的時機與路線,很可能一路僅需要對付蕭幹、曹師利、嶽海樓等部降附軍,確實不那麼令人擔憂了。

守陵軍這一個月來,在嵩山北坡主要就是襲擾蕭幹、曹師利等部降附軍,不僅在遊擊襲擾作戰上積累了經驗,守陵軍從上到下也建立起了信心。

而渡河在進入河東之後,澤、潞、汾、晉等地又夾於呂梁山、太行山之間,山巒起伏,倘若敵軍強勢不能猝勝,他們還可以避入山間。

何況河東還有大量的城寨尚在堅守,可以聯絡、避守。

倘若景王趙湍在渡河後,能在河東聚攏起相當規模的兵馬,坐鎮一方,不就是更順理成章了嗎?

錢尚端又問徐懷:“你打算帶多少兵馬與我們一起渡河?”

“我行事魯莽,擅自泄露王相辭世之事,致軍民躁動,譁亂宮門,乃是朝中皆知的事情,我倘若率部直接追隨殿下渡河北上,會否有妨礙?”徐懷不確定的問道。

“王稟相公爲國爲民,滿心不甘而溘然辭世,你乃仁人志士心懷激烈,本就是理直氣壯之事,也是矢志抗爭胡虜者當有的姿態,即便爲朝中一些大臣不喜,但也無需忌諱什麼。”景王趙湍在几案後立起,眺望營帳外的悠遠青空,慨然說道。

景王趙湍知道徐懷最擔憂的還是父皇對叩宮之事的態度,但他更清楚父皇性情軟弱,真正決定朝中勢態的,還是王戚庸、汪伯潛、胡晉章、楊永棟以及周鶴這幫主張和議的大臣。

景王趙湍心裏同時也很清楚,他一旦選擇渡河,並想要以此贏得朝野主戰派將臣士卒的支持,實際上就站到王戚庸、汪伯潛、胡晉章、楊永棟以及周鶴這幫和議大臣的對立面。

而事實上他這邊一旦流露爭嫡的意思,不僅皇后及端王、魯王一系人馬會視他如眼中釘,甚至連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太子趙珩也會視他如仇寇,他還有什麼退路可選,需要顧忌太多?

見景王下定決心之後諸事都看得通透,徐懷說道:“殿下有需,楚山三天之內便能有八百騎兵趕來鞏縣與殿下會合。不過,這事最好還是知會胡使君一聲爲妥!”

“你覺得胡使君會如何選擇?”景王趙湍側過頭,有些擔心的問道。

景王趙湍不懷疑胡楷內心是支持抵抗赤扈人的,蔡州所領諸路勤王兵馬雖說戰鬥力孱弱,但胡楷還是一直竭力於許州等地牽制虜兵。

而胡楷此前使其子胡渝隨楊麟之子楊祁業趕來效力於他帳前,更是一種支持態度。

不過,胡楷作爲蔡州防禦使,持天子符節,才具備對西南諸路勤王兵馬的節制權,此前迫逼西南諸路勤王兵馬進入許州、汝州作戰,已惹得怨聲載道,說不得早已有人寫下奏章,準備隨時彈劾胡楷。

徐懷對新置楚山縣的控制,可以說是從縣衙、都巡檢司到鄉司、塢寨,牢牢掌握着楚山的每一尺山、每一寸水,已經完全不在乎表面上的官職、差遣。

甚至在之前潛往汴梁之時,徐懷就已經寫了辭表交給胡楷,並舉薦王舉接任楚山縣令及楚山都巡檢使之職。

即便徐懷的舉薦,不大可能會得到朝中的認可。

而即便朝中可能會調派他人到楚山接任兩職,但也只是傀儡而已,不可能真正掌握事權。

景王此番渡河,本意就是要潛龍歸海,但胡楷身在蔡州,倘若有什麼輕易妄動,令朝廷下詔捋奪其權,他是沒有能力抗拒的。

這決定了胡楷不管內心如何想,實際在面對錯綜複雜的局勢做抉擇時,很有可能會暫作隱忍。

景王趙湍也不覺得他們此時需要將這些難題拋給胡楷。

徐武磧身子前傾說道:“殿下還是手書一封,使胡使君知悉此事,但一切干係都可以先推到我們頭上!我們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殿下與胡使君知道我們心思赤毡憧伞!�

徐武磧最明白徐懷的心思。

徐懷從楚山調兵並不需要胡楷以蔡州防禦使的名義正式簽發調令,也不是想着將楚山出兵隨景王渡河的責任推到胡楷身上去。

徐懷請景王趙湍私下寫信給胡楷,諸事徵求胡楷的意見與首肯,更主要是體現出對胡楷的尊重。

徐懷在議和派官員那裏,早就落下桀驁不馴、居心叵測的印象難以磨滅,甚至王番、王孔、鄭壽等人對徐懷的意見都很深,特別是這次叩宮嘯鬧之事,更是犯忌之事。

徐懷現在更需要在景王、胡楷等人面前注意姿態,以免大事未成,他們內部卻生了間隙。

而景王趙湍寫信過去,胡楷那邊首肯的話,只需要保持沉默不作阻攔,雙方就算是在渡河之事達成默契。

“胡渝、楊祁業要如何安排?”錢尚端遲疑的問道。

胡渝、楊祁業受胡楷之命增援鞏縣,此時還留在景王趙湍帳前效力,他們所領的蔡州兵也陸續擴充到四百餘小�

景王趙湍率守陵軍渡河,胡渝、楊祁業所部蔡州兵是留在鞏縣,還是使歸蔡州,還是一起帶入河東,這其間的關係也十分微妙。

“這更需要殿下手書一封,由胡使君定度諸事,”徐懷說道,“胡使君那邊不作聲,我們就‘強迫’胡渝、楊祁業‘迫不得已’的隨我們渡河!”

“也是啊!”景王趙湍哈哈一笑,“尚端,你幫我研墨,我即刻寫信給胡使君。”

……

……

數騎從營中飛快馳出,一路揚鞭南下,馬不停蹄從汝州境內借道趕往蔡州而去。

景王趙湍這纔將張辛、鄧珪、凌堅、韓文德、劉師望、餘珙、餘整等麾下諸將以及名義上的守陵使喬繼恩、守陵軍都指揮使陳由貴及守陵軍諸指揮顧大均等人召入大帳,商議渡河的具體部署。

“渡河追擊虜兵?”守陵使喬繼恩聽聞景王趙湍此議,震駭得神魂驚散,也顧不上失禮,難以置信的盯住景王趙湍,聲音都有些發顫的問道,“虜兵兇頑,我等倚仗西軍之側,又據地形之勝,襲擾其側,三五日或能收割三五十數顆不等的頭顱,但獨師渡河北進,沒有西軍可爲依託,憑什麼去獨面兇頑之敵?”

苗彥雄、鄭懷忠等將帥在周鶴的節制下,再消極應戰,但十數萬西軍健銳填於孟津、偃師、鞏縣,營壘相接十數里,牢牢吸引住西線虜兵主力,這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要不是如此,三千多守陵軍憑什麼從側翼去襲擾近二十倍於己的虜兵?

並沒有接到朝廷令旨,景王趙湍說虜兵將撤,他要率部渡河銜尾追擊虜兵,這顯然是擅自作爲,周鶴、苗彥雄、鄭懷忠等人絕不會附從。

景王趙湍自抵鞏縣始,擅自作爲的事多了。

此值社稷存亡之際,喬繼恩他也不覺得要墨守陳規,但問題是西軍主力在黃河南岸巋然不動,僅三千守陵軍將卒渡河銜尾追擊北撤虜兵,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張辛追隨景王趙湍多年,比錢尚端更得信任;而凌堅、韓文德、劉師望、餘珙、餘整也自視得景王趙湍拔擢行伍之間,心懷士爲知己者死之志。

他們雖然震驚於景王趙湍的決定,卻都安坐如素。

而張辛與凌堅、韓文德、劉師望、餘珙、餘整等將,乃是景王掌握守陵軍的根基,他們坐在一旁沒有表示什麼異議,陳由貴、顧大鈞等守陵軍名義上的都指揮使、指揮使臉色很差,卻是知道他們說出反對的話,在景王趙湍面前沒有什麼分量。

鄧珪瞥了徐懷、徐武磧等人一眼。

在徐懷、徐武磧馳入大營一個時辰之後,景王趙湍便做出渡河的決定,很顯然這一切都是來自於徐懷的建議。

鄧珪這會兒還沒有時間跟徐懷單獨說上話,但他很清楚徐懷崛起於楚山,很多時候看似行險,如履薄冰,卻無不是精微算計。

他此時更多思考的,是徐懷建議景王趙湍親率守陵軍渡河的用意。

當然了,這點並不難揣測:徐懷當初建議鄧珪留在景王趙湍身邊,協助張辛整訓守陵軍,用意就是助景王趙湍爭嫡。

現在赤扈人即將渡河北撤,景王趙湍率軍渡河銜尾追擊,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外面,不回汴梁……

第一百零三章 風雨茅津渡

陝州茅津渡位於函谷關以東、崤山西北,其南乃崤函故道,是晉南渡河以及從函谷關東進洛陽的必經之路;其北乃是橫穿中條山的虞坂道,北進則是汾河南岸的蒲州大地。

黃河從陰山南麓奔決南下,抵華山北坡,會涇渭之水,轉折往東,自潼關及虎牢關,數百里皆夾山巒之間,水勢湍急,險灘密佈。

而茅津渡河段水面平靜,又兩岸峽谷對峙,各通豫晉腹地,歷代以來都是豫西、晉南交通往來的河渡要津。

春秋晉國假虞伐虢,便是經茅津渡渡河南下。

細雨淅瀝,徐懷身披雨蓑,站在景王趙湍身邊,眺望北岸徽譄熡曛械男燮鎹o嶺,不去想這片大地此時所經歷的血腥苦難,山河是何等的壯美。

數十艘輕舟在煙雨中往返橫渡湍流,還剩千餘甲卒沒有渡河,皆披雨蓑靜寂的站在雨中。

茅津渡一直都有浮橋,但在入冬後水面冰封到來年凌汛結束之間,以及盛夏黃河上游洪水爆發之時,浮橋就會撤走。

景王趙湍率守陵軍渡河,周鶴、苗彥雄等人態度再堅決也難以阻攔,卻也不可能爲他們渡河提供絲毫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