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現在想想鄭懷忠這些西軍將令還是太慫,“人和”這一項他們便沾不上。
不過,徐懷料定清泉溝寨看似有七八千兵馬,但倉促之間能驅使披甲結陣的,未必能有兩千士卒,其他要麼是還沒有從前些天鞏縣慘烈攻城戰事中恢復過來的傷殘,要麼是心懷怨恨、被強迫編入營伍的俘卒降兵。
特別是這些俘兵降卒,或因貪生怕死而降,或爲將吏脅裹而降。
即便是從忻代等地一路被裹脅南下的降兵,他們內心深處對赤扈人能有幾分真正的順服?
倘若是兩軍堂堂結陣廝殺,這些降卒俘兵被脅裹於陣列之中參與作戰,他們要是不想被後方的督戰隊處斬,要是不想被對面的刀槍弓弩殺死,只能咬牙進攻、參與廝殺,多多少少還能發揮一些戰鬥力。
然而,這個節骨眼曹師利想要將這些降卒俘兵快速集結起來都難,更何況唐盤正從清泉溝寨的兩角組織人手縱火,製造更多的恐慌、混亂……
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他們不能給曹師利太多的時間,將那些降卒俘兵組織起來。
那樣的話,蟻多也能咬死象。
寨中可供迴旋的空間又有限,他們殺得手軟,也沒有辦法在敵援趕來之前,將一層層組織起來的嚴密盾陣攻破、打破。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要將正往巷道圍堵過來的這幾隊人馬殺透、殺敗、殺潰,令曹師利身邊再沒有嫡系兵馬可用,剩下的降兵俘卒、老弱傷殘,又何足道哉?
奇襲也好,強襲也好,一旦接戰,最爲關鍵的就是快攻、快殺,殺得對方根本來不及組織防禦。
要是能在三分鐘內殺得對方潰不成軍,萬事皆吉。
爲了快,徐懷也會留一點餘力,將陌刀接在手,與牛二說道:“隨我殺敵!你手裏這面重盾今日要是不能將二十顆腦瓜子砸爛,罰你三天不許喫肉!”
“你們不跟我搶人頭便成。”牛二甕聲說道。
範宗奇率一隊甲卒先下牆沿巷道往宗祠方向延伸,看到他們即將與圍堵過來的朔州叛軍接觸上,徐懷與牛二、王舉等人疾步往前陣趕去。
郭君判率兩隊輕甲箭士,沿着巷道兩側的夾牆、屋頂而走,壓制巷道兩翼的敵卒,防止他們聚攏起來往巷道里投擲礙障物。
巷道雖然能最快速度的推進,但到底狹窄,能供雙方投入兵力都有限,除了兩百甲卒分作數隊填下去,一百甲卒留在土垣之上充當預備隊就足夠了。
要不然話的,無法將所有的戰鬥力在極短時間裏最大限度的釋放出來,就達不到快攻強襲的目的。
而他們以這點人手強襲敵營,一定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氣與決心。
還剩有的人手,由徐四虎、魏大牙也各率一隊從側面下牆,一路破牆穿屋,從西往東突破。
雖然破牆穿屋的突擊速度,要慢得多,但也是保證不叫敵卒有機會包抄巷道的側後來。
總之,徐懷就是要將強襲攻勢化作無所抵抗的洪流,與兩角所縱的火勢一起,順着地形,將數以千計的敵卒往下方壓迫。
……
……
“徐懷狗伲 �
看到那道身影從土垣跳奔下來,在接戰的瞬時,手中陌刀化作蛟龍一般往前翻滾,連接破開三面重盾,持盾之人沒有反應就被殺得支離破碎,曹師利牙齒都要咬斷。
如此凌厲的刀勢,除了徐懷,曹師利還沒有在旁人身上見過,咆哮般的大叫起來,如雷霆在望樓裏震響。
襲兵進攻太過犀利,倉促進入巷道的兵卒接戰片晌,就被殺十數人,殺得人膽顫心寒,看到先趕到宗祠那邊督戰的獨子曹成就要提槍上前陣作戰,曹師利再次雷霆般的咆哮起來:“曹成,壓陣!牽馬來!”
曹師利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直接從四丈高的望樓縱跳下去,跨坐到馬鞍上,從侍從手裏搶過長槊,就縱馬往宗祠那邊狂奔過來。
曹師利跨下這匹馬,乃是雲朔萬里選一的良駒,在空間狹窄的寨子裏縱馳,也是快如閃電,有人阻擋,不需要曹師利指令,就輕靈的縱跳過去,又或者曹師利直接坐馬鞍上,用馬槊將來人撥開。
一溜煙馳至宗祠西山牆的小廣場前,曹師利將槊杆壓在還躍躍欲試想直接上陣的曹成肩上,怒叫道:“你給我留下來壓陣!”
“是徐懷那狗伲瑡H、奶奶便都是這狗偕錃ⅲ 辈艹梢а澜械馈�
“我知道。你給站住!”曹師利說道。
“爹爹,諸兒郎沒有一人是此僖换刂畬ⅲ粚⑺麎褐谱。纻珣K烈。”曹成叫道。
“徐懷武勇之強,尚在爲父之上;他身邊王舉,在涇州時就敢稱槍術大家,只是青年時習武成癡,不喜兵事,才名聲不顯,根本不能如其兄王孝成相比,爲父在你出生之前,就知道他的名聲,還一度想潛入涇州找他領教。那個郭君判箭術無雙,不在爲父之下,而那個長得像黑牛一樣的莽貨,在大同時僅有野牛一樣的蠻力,但看他此次身形進退如虎狼撲咬,已晉高手之列——你我父子二人倘若莽撞趕到前陣,除了身敗命亡,別無二途。而這是徐懷這僮铀诖模褪钦T我們大將上前陣廝殺,好以最快速度打亂掉我們的陣腳——你不能冷靜,就難成大器,”曹師利叫道,“徐懷這狗伲瞧畚腋缸佑杏聼o郑泐娨膺@麼輕易就着他的道?”
“那要如何對付這狗伲俊辈艹梢а绬柕馈�
“組盾陣。巷道狹窄,一道盾陣不夠,就組三道、組十道,組一百道盾陣,將巷道給我塞住,我不信這狗倌苓B破多少面重盾!”曹師利說道,“待將北寨門的盾車、拒馬拉過來,將左右塞住堵死待援軍過來,定叫這些狗亠嫼揿洞耍 �
“……”曹成還要爭辯。
“你給我閉嘴。我乃主帥,你即便是我獨子,但違軍令,也要先領三十軍棍,”曹師利朝左右大叫道,“徐懷這狗倬驮谘矍埃袢諣憵①而死者,撫卹皆加十倍,汝子便是吾子;而能殺得此僬撸兹兄速p千金,入我曹家宗族,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曹師利立下此誓,倘若有違,命如此箭!”
曹師利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擋修謹啵罴鬃涑种囟芡锏揽谕七M。
……
……
“曹師利這狗倬谷荒艹磷猓缓唵伟。 蓖跖e看到曹師利、曹成父子以及身邊幾名校尉,竟然沒有人上陣來,而是不斷往巷道里填盾卒,蹙眉叫道。
“那今天就要看七叔與我,誰能破開更多的重盾了!”
徐懷將手裏長刃崩斷的陌刀扔到一旁,從身側侍衛手裏換了一把新刀,朝王舉說道,
“我這段日子習伏蟒刀,對那拖刀勢、翻斬勢、六出花勢稍加變化,威力提升不少,也適合當前的戰場;我使給七叔看看,看我今日藉此刀勢,能領先七叔多少!”
徐懷箭步內扣,身如巨蟒人立,身子明明是靜止的,卻給人一種不斷扭動的錯覺,王舉知道這是筋骨內緊的緣故。
下一刻徐懷將拖拽身側的陌刀翻滾前斬,看刀勢前進的軌跡,是一道直直的孤光,卻有一種異常的絞殺之感。
這細微致妙的變化,令這柄陌刀在徐懷手裏的威勢,比單純的翻斬勢要強出數分。
刀勢有如蛟龍般破開當前一面重盾,下一刻刀鋒斜抹,刀勢沒有一絲的停滯,將左側沒有來得及舉盾封擋的敵卒臂削斷,刀鋒如毒蛟前鑽,洞穿其後另一敵卒手裏的重盾。
這也是一名悍卒,即便胸口被破盾而入的刀刃扎透,但還是抓住大盾下壓,將徐懷手裏的陌刀長刃壓斷。
這會兒趁徐懷破開對方盾陣一個小缺口,製造出一片混亂,牛二、範宗奇等人則帶着左右悍卒往前猛打猛打,推進丈餘再次被穩住陣腳的敵卒盾陣擋住。
“現在換我來破盾啦!對付這種烏龜殼子,陌刀還是差了一些,要看我老當益壯的鐵槍無敵!”爲避免槍刃會被卡住,王舉以鐵槍作刀,往敵盾抽斬而去。
王舉手裏這杆槍之所以名渾鐵槍,槍桿也實是精鐵鑄就,重逾五十餘斤,普通人扛着都費力,更不要說舞出花兒來了。
此槍在王舉手裏,以槍作刀,威猛之勢比陌刀更爲強出一大截。
普通將卒手舉重盾,防禦力是相當強,但問題是對方舉起五六十斤重的長鐵棍,以雷霆萬鈞之勢抽斬過來,要如何抵擋?
第五十五章 破敵
周述被安排率部埋伏在西側山崗上的樹林裏,倘若有敵援從西邊營壘馳來,他們作爲疑兵要儘可能遲滯這個方向上敵援的馳進速度。
周述叫部下盯住西側虜兵營壘那邊的動靜,距離僅約四里許,他放心不下,走到西崗靠清泉溝寨的一處崖頭,朝長溝裏看過去。
周述所立的位置,距離清泉溝寨僅有一千步直線距離,這時候霧氣差不多快消散掉了,陽光透射下來,四周的景象也清晰起來。
周述擅長槍、也擅騎射,眼力比常人銳利,將清泉溝寨宗祠西側巷道內的激戰看得一清二楚,內心掀起一陣陣狂瀾。
守鞏縣一戰,雖說也是慘烈無比,但桐柏山卒都是在守陵軍抵擋不住或短時間內陣腳被打亂時,纔會上城抵擋一陣。
即便嵐州叛軍填造的坡道直接連上城頭,徐懷也剋制着,不叫桐柏山卒打反擊;從頭到尾就是負責守住城頭,待守陵軍穩住陣腳,或者等休整好的守陵軍調上城頭,桐柏山卒就會撤換下去。
鞏縣守城一戰,守軍也有上千傷亡,但絕大多數都是守陵軍士卒,徐懷身邊桐柏山卒的傷亡,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因爲桐柏山卒與守陵軍的傷亡相距太懸殊,守城戰中也沒有看到桐柏山卒打什麼硬仗,守陵軍諸將心裏難免有些不滿或者說不忿。
而在自視甚高的周述眼裏,桐柏山卒是可以說得上精銳,但在他看來,未必能及得上西軍最強的戰兵。
在鞏縣守城戰中,徐懷、王舉等人都不怎麼出手,最多拿張步弓在後面撩陣——每回看景王對徐懷、王舉等人以禮相待,周述心裏多少覺得他們浪得虛名,又或者是景王身邊真沒有人可用,纔會顯得如此。
然而宗祠西巷道所展開的激戰,就直接呈現在周述的眼底,令他心湖波瀾湧動起來。
“好強!這就是王孝成當年所創的伏蟒刀、伏蟒槍嗎?”周述身邊幾名健銳,都是他在軍中精心調教出來的好手,這時候看着半山坡營寨中的廝殺,嘴巴微微張在那裏,震驚了半晌都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他們所見。
“我倘若說徐軍侯、王舉將軍手裏這刀、這槍,比周頭兒你手裏的那杆雲海槍,還要強出那麼一點點,周頭兒你以後會不會給我小鞋穿啊。”一名青年隊目湊到周述身邊,禁不住感慨的說道。
“在鞏縣沒有看到他們出手,還以爲他們徒有虛名,心裏想着盜寇出身,再強能強到何處去?以爲他們只是仗着手裏有幾百名廝殺慣的老卒逞強……”
守陵軍的弊端,可能比一般的禁軍還要更嚴重些,除了將職都爲好鑽營、逢迎有術的人所把持,武備更爲松馳,操練也只圖表面漂亮,不適用於實戰。
不過,禁軍檢選機制的存在,還是能保證不時有一批強人選入最朝廷重視的軍隊之中。
只是這些人被選入後,想進一步的出人頭地,就難了。
餘珙、餘整、韓文德、凌堅四人是這類人,周述、陳縉二人其實也是,但他們出身要好一些,在守陵軍能任都將,已經進入將官階層,手下還聚攏了一些眼力、身手不弱的悍卒——要不然,他們在鞏縣守禦戰中,也不能脫穎而出。
聽着身邊人調侃,周述臉有些發燙,畢竟他對身邊的人說過不少對桐柏山卒不屑的話。
曹師利所部,整體上算不上多強,鞏縣守禦一戰,周述對此也深有感觸,但問題在於,徐懷親自率桐柏山卒從西牆土垣突入寨中時,寨中恰如鄧珪所料,曹師利率親衛精銳正好在北寨門附近整隊集結,做好隨時出動增援鞏縣北部戰場的準備,沒有散漫一團被殺個措手不及。
也就是說,第一時間趕到宗祠西側進巷道狙擊桐柏山卒的數百甲卒,不僅兵甲皆齊、陣型整飭,將校都在隊列之中,沒有離開,將卒都沒有什麼慌亂外,這些人更是追隨曹家兄弟多年、作戰經驗豐富的親衛、親兵精銳。
這些兵卒除了第一時間接到指令後,能直奔最關鍵的位置,在被徐懷、王舉連破好幾層盾陣都沒有亂陣腳,還能源源不斷的、有序的舉盾往前,都足以證明這點。
而曹師利倉促之間也沒有說要立刻將入侵之敵殲滅掉,而是以老卒、悍卒一層層結盾陣,利用巷道的狹窄地形圍堵襲敵,也可以說是再正確無比選擇。
周述看到這種情況,他再自視再高,也不得不承認他手下倘若率三五百百戰精銳,一定會被封堵在巷道里難以突進,雙方最多是僵持住,短時間內誰都奈何不了誰。
然而真要是如此,曹師利就會有充足的時間,組織更多的兵馬從兩翼的院落破牆穿屋,或直接組織弩手箭士從牆頭、屋檐包抄過來,以及拉來更多的戰械,代替單純的盾陣,對襲敵進行更爲有效的封鎖圍困。
襲入寨中的兵馬,倘若不能及時西牆土垣狼狽逃出,一般說來,是難逃滅頂之災的。
這也是鄧珪一開始主張中止這次突襲行動的原因。
鄭懷忠這些西軍將領太保守,大霧休戰,沒有將曹師利及親衛精銳調走,他們殺入寨中太冒險了。
周述當時聽了鄧珪的話,都覺得除了他們之外,禁軍之中並非就沒有可用之人了。
他卻不想徐懷太剛愎自用,而鄧珪這樣的人物,在軍中的地位看似不低,在徐懷面前卻也不怎麼敢堅持自己的主張,這點多少叫周述失望。
鄧珪武舉出身,在地方做過好幾任巡檢使,此時以州團練使的身份在京西南路部署司任職,雖說這次才率三百兵馬援來,但論及軍中的地位並不比徐懷低多少。
而周述他們剛剛被提拔爲防禦都指揮使,這都不能算正式的任命,更不可能跟兼理軍政的徐懷對拗。
遵令行事是一方面,但周述心裏還是覺得這次襲營會喫大虧,心裏一直琢磨着,要怎樣完成掩護側翼的任務,避免事後會被徐懷遷怒,還要保證手下兄弟們不被剛愎自用的徐懷坑死。
然而看着敵軍烏龜殼一般的盾陣,在徐懷、王舉親率精銳猛打猛攻下,一層層破碎,周述才意識到他們從來都沒有真正見識到徐懷、王舉以及他們身邊桐柏山卒的戰力是何等恐怖。
曹師利派出來進巷道結盾陣封堵的是精銳悍卒,但徐懷身邊跟着衝鋒陷陣的,又何嘗不是精銳悍卒?
而所謂的精銳悍卒,也是分層次的。
徐懷身邊的精銳悍卒,顯然要更強。
徐懷、王舉二人雖然武勇,但也不可能將數百面悍卒所持盾牌一一破開,氣力再強,也不可能無限制的壓榨。
徐懷、王舉二人更多是強攻密實盾陣的至堅之點,令堅密的盾陣出現破綻,使兩側的將卒得以更輕易的將缺口撬開,以更高效的速度滅殺陣腳浮動的敵卒。
當然,這本身就需要兩側的將卒都能跟得上徐懷、王舉二人的進擊速度,還要能準確捕捉進攻的時機,彼此能配合無間,不需要徐懷、王舉擔心身側的事情。
桐柏山卒恰恰做到了這點,這簡直就是強將悍兵完美結合的典範,看得周述熱血沸騰,恨不得也置身其中跟着一併廝殺。
桐柏山卒這一刻,就像一隻精鐵千錘鑄打成的鐵釺,將敵卒看似堅固、有如烏龜殼般的盾陣一層層鑿開。
從頭到尾竟然都沒有什麼停滯,一層層鑿開,一層層捅進。
巷道之中,從接戰之處到宗祠西的巷口,從西到東約三十丈的距離,敵卒以十五到二十人一組持盾堅密結陣、間以矛戈,前後差不多有二十層,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鑿穿了?
而此時清泉溝寨兩翼的敵營纔剛剛派出少量斥候偵騎馳來,想要探清楚這邊到底發生什麼事,援兵還沒有開始集結呢。
這是什麼速度?
“周頭兒,你看牆那邊的令旗,是不是要召我們一起進寨廝殺?”這時候一名老卒提醒周述看西牆土垣上的令旗變化。
“正是如此,”周述也振奮大叫起來,“二剩兒,你去找周樸,叫他帶人繼續守在這裏充當疑兵,其他人都跟我殺進敵寨!”
曹師利倘若沒有及時將精銳都調到位於寨中的宗祠西側狙擊徐懷,還繼續以南北寨門處相對完備的守禦工事組織兵馬,周述知道他們在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還沒有機會進寨亂殺一通的,這次襲營只能是渿L輒止,還得照着原計劃趕在敵援馳來之前,部署好撤退之事。
現在曹師利將親衛精銳集中到宗祠西側巷道,意圖封堵桐柏山卒,卻反遭重創,只要進一步擊潰、重創,這意味着寨中守軍看上去還有六七千人校呀洓]有哪隊人馬,能稍稍抵擋得住桐柏山卒如此迅猛的鑿穿戰術。
他們就有可能趕在敵援趕到之前,以最短的時間將寨中任何一處抵抗都粉碎掉,甚至有可能在北寨門緊急建立起針對敵援的防禦。
那爲何不大賭一把?
現在看到西牆土垣令旗變化所發的指令,就要將部署後路的兵馬都召往寨中廝殺。
周述也很清楚徐懷就是要大賭一把:趕在敵援之前控制清泉溝寨,他們就有可能像一支鐵楔子,插入虜兵的營壘羣之中,很有可能就迫使敵軍不得不退往虎牢關,使西軍援師能大跨步的東進逼到虎牢關下……
第五十六章 怯敵
“還有誰?與我一戰!”
徐懷拄刀立於陣前,一隻腳踏在一名死挺的叛軍隊率的頭顱之上,鎧甲上沾染太多敵卒的鮮血,往下直淌,滴落在條石鋪就的石地上,虎目盯住前方已被殺得心寒膽顫的敵卒,大吼邀戰,面目猙獰而可怖。
“還有誰?”
徐懷咆哮一般的吼叫,在清泉溝寨裏迴盪,震人心肺,一方面叫桐柏山卒更加熱血沸騰起來,一方面叫嵐州漢軍心驚神顫,不敢直視徐懷兇厲的眼神,心裏早已是怯了。
曹師利見曹成額頭青筋暴跳着抽搐,眥目欲裂,抓住槍桿的手背上也是青筋抽動,隨時都有可能失控暴怒出戰,他伸出虎爪似的右手,像鐵鉗一般將曹成的肩膀死死摁住。
然而曹師利虎眸裏也滿是憤恨,身軀還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但他知道,這一刻絕不能失去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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