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一區域,地勢最爲平闊的地位,乃是鞏縣城北的伊洛河口。
此地乃嵩山與邙山相接之處,最初時乃是一座寬峽,伊洛河與黃河在此時交匯,千年泥沙沉積,形成東西約十一二里、南北約四五里方圓的平川地形。
這裏也是赤扈人狙擊西軍援師東進的主戰場。
蔡鋌主持之下的西軍,包括蔡鋌提拔上來的西軍將領,雖然有着種種缺陷,但蔡鋌能在西軍穩坐這麼多年,也與他主持之下的西軍,近些年與黨項人的交鋒中未落下風、甚至不時小有斬獲有關。
鄭懷忠得任秦鳳路經略安撫使,起點比劉世道、劉世中兄弟二人更低,乃是從基層武吏,通過絕倫科脫穎而出的西軍老將。
西軍拙於騎兵,以步甲爲主,與騎兵見長的党項人長年作戰,也積累豐富的經驗——這些經驗從戰略、戰術上總結爲四個字,就是“湽ミM築”。
這也是桐柏山匪亂期間,王稟、盧雄在淮源傳授腥说侄R锌艿暮诵膽鹦g。
從戰略上來講,湽ミM築就是要避免與優勢敵軍會戰、決戰,避免輕入敵軍腹地穿插作戰,於邊地多築城寨,固守邊防,而在戰術上更講究步步爲營、穩紮穩打,在敵前多築營寨,步步逼近,或用車陣限制敵軍來往馳騁。
鄭懷忠身爲西軍主要將領,這一套作戰思維也可以說是深入他的骨髓之中。
他率兵馬,乃是先軍前鋒,也攜帶大量的偏廂式及輕型戰車,也無怪於拖延到二月中旬之後才渡過伊洛河;進駐鞏縣之後,他照樣在城外廣立營寨;試探性的進攻,常常也是千餘兵馬攜戰車往敵營步步逼近。
虜兵即便在營寨附近部署精銳,但無法輕易就將防守嚴密的西軍步陣啃開。
這樣的持重之將,以這樣的戰略思維用之守邊,或許不虞會出什麼大漏子,但在此刻,卻又不合時宜。
往年這時候江淮、兩浙、荊湖諸路州縣的漕糧應該已經裝船了,就等着連接河淮之間的汴水、蔡水解凍,就會大規模咄╃埽欢獭⒃S、陳、宋等河淮諸州縣的糧食、柴炭、肉食往汴梁輸吒墙浤瓴唤^。
而赤扈騎兵加降附軍十數萬人,穿插殺入河淮已經月餘。
赤扈騎兵不僅在河淮之間縱橫馳蕩未有敵手,還將河淮之間不計其數的難民驅趕進原本就有一百三四十萬軍民避禍的汴梁城中。
汴梁儲糧再豐,此時糧食也必然開始匱缺,而糧道已絕,但每往後拖延一日,汴梁糧秣便多捉襟一分,而再拖延上一個月,就算汴梁不失,城中餓殍也將不計其數。
更何況赤扈騎兵在接下來的時間,還將對河淮之間的州縣村寨,進行持續的劫掠、屠戮,將大越最爲富庶繁榮之地,變成煉獄、修羅場,以動搖朝廷的統治根基。
赤扈東路軍帥帳,沒有令西翼兵馬退守虎牢關,而是延伸到鞏縣北部,驅使數以萬計的俘民,緊急建造一層層營壘,除了虎牢關極爲單薄,不利於騎兵協同作戰,未嘗不是想到利用西軍將帥固有、步步爲營推進的作戰思維,盡最大限度的拖延西軍東進的時間。
將這裏面種種利弊想透,徐懷越發斷定此策應是嶽海樓以及其他西軍降將所獻。
赤扈人第一次南侵,並不奢望能重創西軍主力,而是從戰略層次瓦解大越的軍事潛力,動搖大越的統治基礎,爲接下來的第二次、第三次南侵徹底滅亡大越,鋪以堅實的基礎。
每臨夏秋雨水豐茂之時,黃河、伊洛河以及邙山、嵩山、北岸王屋山的溪河暴漲,諸水交會,河口之地常常是洪水氾濫。
此時雖然纔是年初,諸水枯瘦,但天氣回暖後,冰雪消融,人馬踩踏也是泥濘一片。泥濘地形對馬步兵都有限制,然而戰馬蹄長,足力強勁,受到的限制要少一些,步甲踩踏泥濘地,則要艱難得多。
這使得鄭懷忠在鞏縣推進作戰,更爲謹慎、緩慢,連續幾日都是試探性進攻,連降附軍在鞏縣北部的第一層簡易營壘都沒有攻破。
辰時已過,但枝葉稀疏的樹林裏霧氣瀰漫。
徐懷站在石崗上,手按住腰間的佩刀,即便視野爲霧汽遮擋,他還是禁不住往西北方向望去。
天地一片靜謐,前兩天鄭懷忠在這時候已然遣兵進入鞏縣北部戰場,但今日顯然因爲大霧的緣故延後了,就更不要指望鄭懷忠會晝夜不休的對虜兵的簡易營壘發動猛攻了。
“鄭懷忠還沒有出兵攻打敵營?”鄧珪從後面走過來,也面帶焦慮的朝西面望去,聽不到任何動靜,不確定的問徐懷。
“西軍這些孫子,要麼浪得飛起,將宣武、驍勝數萬精銳白白葬送在雲朔,要麼就穩如老狗——日他隔壁的,老子手就欠根鞭子抽這些老狗!”徐懷啐罵道。
雖說早就知道徐懷乃夜叉狐的身份,但鄧珪還是習慣聽徐懷滿口污言穢語,還真不習慣徐懷在景王趙湍面前一本正經的樣子。
鄧珪咧嘴問:“鄭懷忠那邊沒有動手,我們怎麼辦,撤回去?”
“我們趁夜摸過來,沿途都留下痕跡,也拔掉對方好幾個暗哨,我們現在撤走,曹師利見暗哨未歸,派人尋來,看到痕跡,一定會有警覺……”徐懷搖了搖頭,說道。
行軍作戰,察形觀跡是基本功——他們千餘人馬走山徑潛到這裏,沿途留下那麼多的痕跡不可能抹除了,而虜兵察覺到有這麼多兵馬潛行至此,他們下一次就再也不可能悄無聲息的潛到這裏了。
說白了,也是赤扈人以及曹師利這些人,以爲他們簇擁景王撤到鞏縣以南,就會就地休整,將戰場徹底交給西軍援師,沒有防備他們,纔給他們這次機會罷了。
機會不用,錯過就錯過了。
“曹師利未率精銳西進參戰,清泉溝敵營有七八千人馬,我們這邊人手,不夠填啊!”鄧珪皺着眉頭說道。
赤扈人在西翼,雖然投入更大規模的騎兵,但主要還是驅使諸降附軍抵擋西軍援軍東進的步伐。
目前是契丹西京降將蕭幹率大同蕃兵爲主,在鞏縣北部結營,與西軍前鋒作戰,但大同蕃兵戰鬥力一般,曹師利每日會率一部馬步兵趕去鞏縣北部摒護側翼。
他們昨夜潛到清泉溝南側,就想着趁曹師利率精銳出營,他們將剩下的駐守兵馬殺一個措手不及。
清泉溝的地形,是兩邊地勢隆起,一道長溝延伸入嵩山北坡;特別是越靠近嵩山,兩側的嶺崗越險峭。
他們發動襲營時,不怕虜騎從側翼穿插截斷他們的退路,他們可以趕在援軍從兩翼馳來時,從容撤走。
然而他們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清晨會起大霧,更沒有想到鄭懷忠霧天竟然休戰未動,也就沒有將曹師利及親衛精銳調走。
現在霧也不是特別大,能勉強看清數十步外的景緻,他們真要靠近清泉溝連營,想發動奇襲也難,結果只能是強襲、強攻。
然而真要強襲、強攻清泉溝敵營,就他們身後一千出頭點人馬,夠給人家塞牙縫嗎?
“我爲何要逮住曹師利這隻兔子狠擼?因爲這孫子現在就是一隻軟杮子!”
徐懷搓着手,說道,
“曹師利強攻鞏縣,損兵折將,其部將近兩千士卒戰死,傷殘人數更校繗獠畹貌幌裨挘梢哉f是驚弓之鳥。清泉溝連營看似駐紮七八千人,但認真算下來,絲毫未損者可能就兩千出頭一點,此外約有兩千五六百傷病,還有就是赤扈人看他多少有些苦勞,從別地調撥給他的三千降俘。曹師利接管這些人手才三四天的時間,怎麼可能用得順手?”
“王舉將軍、郭軍使,你們怎麼說,打還是不打?”鄧珪看向王舉、郭君判,問道。
“守鞏縣,就給守陵軍練兵了,我們都沒有撈到硬仗打!”王舉搓手說道。
王舉纔是真正的嗜武成癡,他早年因爲出身將門的關係,又在戰場立下不少戰功,才得任涇州廂軍都指揮使,但平時都不怎麼管事,以致被劉世道下獄陷害,開始都沒有警覺。
這些年被迫藏蹤匿跡,爲了保護家小,行事不得不小心謹慎,但骨子裏還是一個躁動的中年漢子。
“那就逮住曹師利這隻兔子再擼一把吧!”鄧珪說道……
第五十三章 強襲
“你們需要做的,就是埋伏在兩翼坡崗的棗樹林中,儘可能靠近馳道——除了隨時通稟敵援的馳速、距離外,還要砍伐一些樹枝、樹杈,待敵騎從兩翼增援接近,便在林中拖拽樹枝製造動靜,以爲疑敵之策,儘可能拖延敵騎逼近的速度,爲襲營兵馬撤退爭取更多的時間。”
徐懷帶着凌堅、韓文德等將先摸到清泉溝附近的密林裏,解說各部所承擔的作戰任務,
“待大部人馬從敵營撤出,你們則率部斜向敵營前的長溝之中撤退,假裝伏擊之勢,切切記住,斷不得潰散逃竄,亂了軍心。倘若這點都不能做到,軍法的大棍揮舞下來,不要抱怨沒誰跟你們講情面。而從敵營撤出人馬也會在長溝南側結陣,接應你們,你們不用擔心會被單獨留在最後——唯有計劃周密、諸部交錯南撤,才能使虜兵倉促之間摸不透我們的虛實,所有人都能穩定陣腳,就不會有太大的傷亡……”
這一次奇襲,徐懷除了用五百桐柏山卒作爲主力外,還使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周述、陳縉各率挑選其部五十精銳,鄧珪、楊祁業各選其部一百精銳參與進來。
鄭懷忠在鞏縣,因爲大霧天氣休戰,沒有將曹師利及精銳親衛調虎離山,徐懷準備對清泉溝敵營發動強襲,但強襲也不是所有人一骨腦都投上去死啃。
除了遲滯敵援、偵察側翼動靜的疑兵外,敵營南側長溝之中,也要事前安排好接應兵馬,預防強襲失敗,腥藗}促南逃時,不會被虜兵咬住尾巴往死裏打殺;而進逼敵營之前以及殺入敵營之中製造混亂、擴大戰果的人馬,也要有正有輔,要有聲東擊西的致浴�
沒有時間做什麼演練,除了楊祁業、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周述、陳縉等部都是第一次真正與桐柏山卒協同野戰外,鄧珪即便與徐懷、徐武江、唐盤他們相熟,但其部乃是所謂的襄陽府軍“精銳”,能打成什麼樣子,還不得而知。楊祁業所率兵馬,乃是楊麟操練許多年,卻是要比普通禁軍強出一截。
趁着大霧消散還有一段時間,徐懷帶着腥讼让浇帲苯泳妥抛笥业牡貏荩瑢⒆鲬鹩媱澰俜植痖_講解一遍。
而從他們所站的樹林,往東面坡下望過去,清泉溝敵營就位於半坡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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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節約耕地,也爲了免遭汛季洪水的侵害,這些村落大多依起伏不平的坡崗建造,地勢上多少有些易守難攻的意味。
不過,大越承平多年,這裏又毗鄰皇陵,除州縣管治嚴峻外,守陵軍對尋常匪寇還是有所震懾,嵩山北面的村落客觀上都沒有建高牆堅寨的迫切需求。
此外,這些村寨都毗鄰官家率宗室子弟謁陵的必經之路,官府也限制宗族在虎牢、鞏縣之間建造大塢,防止有不軌之心的人借之起事。
清泉溝寨距離鞏縣約有十里,也建於半山坡,是一座上千人聚族而居的大寨子,其北側裏許就是虎牢關通往鞏縣的官道,也是發動強襲後,赤扈騎兵增援的主要方向。
由於左右四五里處都有其他的敵營,他們倘若不在兩翼坡崗樹林裏設下疑兵,兩翼的敵騎聞訊後從集結到馳至清泉溝寨,可能僅需要一兩炷香的時間。
而這點時間很可能都不夠他們殺入敵營的,更不要說製造混亂,殺死、殺傷大量的敵卒擴大戰果了。
當然,強襲發動後,鞏縣北部的虜兵有可能會誤解這是一次聲東擊西的陰侄x擇按兵不動,徐懷直接安排周述、餘珙兩人率所部精銳埋伏在東側坡崗密林之中,作爲疑兵,主要就是拖延東翼敵騎的增援速度。
清泉溝寨南北各設一座寨門,北接官道,南側有坡道往南進入嵩山北坡,又分出數條岔道進入溝底,以便村民平時耕種溝壩田地,或進山收集山貨、砍伐木柴。
在清泉溝寨失陷後,青壯村民都被驅趕到鞏縣北部修造營壘、壕牆等工事,稍有姿色的婦女則充爲營妓,供士卒發泄,其他婦孺老弱都被驅爲苦役——徐懷他們所捉的俘虜裏就有清泉溝寨俘民,也早就將寨子裏外的地形、屋舍佈局摸清楚。
而曹師利強攻鞏縣數日未下,傷亡慘重,退守清泉溝寨休整、補充兵員,但考慮到南北寨門猶是其防備森嚴之處,即便想要強攻,時間也不可能來得及,由鄧珪、楊祁業二人率部負責佯攻南北寨門。
而真正強襲破寨的重點,乃是清泉溝西側寨牆。
……
……
清泉溝寨西側寨牆,乃是一道土垣。
土垣修建時有一丈多高,也足夠堅厚,但年深日久,大量土壤隨雨水沖刷而下,在垣牆腳下一層層淤積,使得土垣外側僅剩四五尺高。
寨牆上有幾座用竹木搭設、茅草覆蓋的戰棚,辰時有數名巡兵在戰棚下插科打諢,吹噓種種過往;守夜的篝火,就剩下一堆堆殘燼,戰棚沒有遮擋,叫冷凜的晨風吹在臉色,猶是寒冷。
晨霧漸薄,但還有白色的霧汽在樹林邊緣滾動。
“顧家小娘們長得可水靈,照規矩是要獻往王廷的,據說都已經送到樊溝嶺大營。乃是三皇子說我們打鄭州有功卻未能大掠,強攻鞏縣又喫了大虧,便特地將顧家小娘們賞給我們二將軍。這小娘們也不想想我們二將軍夫人、妾室都叫楚山虎殺了一乾二淨,身邊都沒有一個體貼人了,她要是打此小翼服侍,生出個一兩個公子,說不得還能從王廷得封誥命,卻不想她偷藏一把剪刀,趁着二將軍不備就要刺殺過來……”
“二將軍怎樣了,可有傷着?”
“我們二將軍是什麼人物,哪可能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給傷了?不過,這不是重點,你們別打岔。重點是二將軍惱了,將幾個服侍的婆子統統拉出去砍了頭,又將那小娘們作賤了一夜,便扔到妓寨裏給兄弟們一起享用——我他娘就想,可別輪到咱兄弟時,顧家小娘們已經給玩殘了!”
“二將軍乃是行軍千戶,下面有十幾個百戶將。百戶將玩過一遍,十夫長、旗頭再玩上一遍嚐嚐鮮,輪到你黑老炭頭上,得驢年馬月去?玩女人,未必要挑嫩瓜了,你們要挑那些個徐娘半老的,非但不會掙扎、反抗,玩起性來,她們還會自己顛屁股,水頭也足……”一個老卒回想這些年隨曹師雄、曹師利兄弟二人南征北戰,得幸玩過幾個回味無窮的女人,涎水都要流出來。
“女人不掙扎,還有什麼玩頭?不跟躺屍似的?”
“咳,你這蠢貨,是不是就沒有正經玩過女人?”老卒待要將其他人,特別是新編進來的幾個新兵蛋子興致勾起來後,再細細跟他們講成熟婦人的妙處,卻不想這時候南北寨門都吹響低沉的號角,他驚悸的站起來張望過去。
他這邊雖然離得南北寨門較遠,但還是能看到滾滾霧團里人影交錯,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往南北寨門襲去。
“敵襲,敵襲,他娘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盾牌支起來、大弩快上弦——你他媽跑哪裏去?那邊不用我們管,小心山裏……”老卒連刀帶鞘要去抽打兩名慌作一團的新兵蛋子,從呼嘯的風聲聽到一絲異常的破空銳響,下意識扭頭看去,一支利箭已奔面門而來,嘴角微張,箭簇恰到好處射入他的口腔,卻覺得後腦勺發涼:老子這下要遭,嘴巴被射穿了!
“嗖嗖嗖……”數十利箭緊隨其後,往垣牆之上的巡兵身上招呼過去。
嵐州漢軍的老卒除了第一時間矮身躲到護牆後,還知道將堆放到一旁的刀矛盾牌撿起來;大半新編進來的兵勇,主要是從鄭州等城收俘、強徵過來的降兵俘民,驚慌躲在護牆後,動也不敢動彈,就聽到土垣外漱漱作響,不知道有多少人馬從山上的林子裏殺出來。
有人抬頭去看,常常是三五支利簇交錯射來,片晌後就見一道道人影躍上土垣,炸雷似的聲音在耳旁吼道:“不想死就扔下刀弓給老子趴結實了!”
“撲撲”,利刃破空揮舞、刺砍入肉的鈍響在耳釁是那樣的清晰。
沒等土垣之上的數十守兵反擊,烏敕海、唐盤便各率一隊精銳,最先從兩側殺上土垣,快速清理牆上的殘兵。
西寨牆裏側屋舍交疊,不怎麼方便直接往寨子裏突進,但唐盤、烏敕海第一時間是負責控制土垣,將強弓勁弩置於垣上,壓制敵軍驚醒過來後的反撲。
他們同時還要負責從清泉溝寨的西南角、西北角縱火。
徐懷親率精銳,殺上西寨牆中段。
一名敵卒雖然已經趴在地上,但手裏卻還抓着一把朴刀未放。
還沒有等徐懷出手,牛二拿起重盾,搶先往那敵卒頭顱挫擊過去。
一寸多厚的包鐵盾牌,直接將那敵卒頭顱砸成兩半,紅白之物飛濺。
“你這混賬東西,就不能下手輕些!你當這是自家地裏的甜瓜啊,看着不順眼就砸個稀巴爛!”郭君判剛從徐懷側面跳上來,滿臉被濺上這紅白之物,氣得朝牛二大罵。
“卻是軍侯不給我一把長刀,只能拿這盾牌打殺這些狗東西,哪裏知道輕重?”牛二抱怨道。
徐懷沒理會兩人,朝牆下直通宗祠的巷道看去。
兩側被土垣磚牆夾峙,巷道僅有一丈餘寬。
倘若敵軍有所防備,拉幾隻簡易拒馬往巷道里一橫,就能將他們往裏突進的速度壓制下來,而給他們充裕的時間源源不斷的調兵遣將,從四周夾擊過來。
不過,曹師利很顯然認定己部退守三重營壘之後相當安全,而西軍援師即便殺穿到這邊,他們所需要防禦的重點也是在寨外,而非寨內。
從巷道下去,直到宗祠之前,都無遮擋。
清泉溝寨建於半坡,地勢當然不可能平整,整體上也是西高東低——徐懷他們從西寨牆突進,也是居高臨下,將清泉溝寨內的情形看得一覽無餘。
寨內雖然沒有防禦上的部署,但此刻早過辰時,曹師利不確定鄭懷忠是否全天休整,不攻打鞏縣北部的營壘,他還是將一部兵馬集結於北寨門內待命,等着隨時趕去增援——因此,曹師利注意到西寨牆這邊被人快速突破,除了營房內的叛軍正手忙腳亂集結外,也立刻從寨中各處調派多支人馬,往巷道這邊的圍堵過來……
第五十四章 破盾
鄧珪所擔憂的,便是鄭懷忠休戰後,曹師利及其親衛精銳在寨中整隊備戰卻未發,他們強襲敵營,很難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應該說鄧珪的判斷是準確的。
徐懷親率桐柏山卒從防禦薄弱、被雨水沖刷泥流積淤就剩四五尺高的西寨牆殺入清泉溝寨,寨內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嚴密的防禦部署,但曹師利在北寨門附近已經集結千餘兵馬。
很顯然曹師利想着鄭懷忠今日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發兵進攻鞏縣北部的營壘,他還是要做好率部趕去增援側翼的準備。
徐懷登上清泉溝寨西牆土垣,居高臨下,看到曹師利這時候反應也是極爲迅速,北寨門內側有一座臨時建造出四丈餘高的望樓,號角與戰鼓齊鳴,五色令旗從望樓探出來快速翻轉着,正快速的調動營寨內的兵馬。
北寨門望樓之上,除諸多傳訊兵卒、箭士,還有一人身穿黑甲,正這邊望來,相距甚遠,徐懷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從比周邊士卒高出一截的身量,也能猜到應是曹師利本人無疑。
“曹師利反應不慢啊!”郭君判看着這時候清泉溝寨各處已有好幾隊人馬,往宗祠西邊的巷道趕來,蹙着眉頭說道。
曹師利意圖擺明,是要盡一切可能,將他們圍堵在巷道,方便他調更多的兵馬、強弓勁弩過來圍剿。
“曹師利反應再快有何用哉,還不是被我擼禿毛的一隻兔子?我要叫嵐州叛軍在這一仗過後,想到我牙齒直打顫、便溺失禁!看來鴉爺今天要多用廢幾張弓啦!”徐懷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將手裏的柘木步弓也遞給郭君判,換了一把陌刀在手,殺氣騰騰,也顯得猙獰。
徐懷就沒有想過能徹徹底底的殺曹師利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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