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92章

作者:更俗

他沒想到將近四百追隨自己多年的親衛悍卒填進去,在那麼狹窄的巷道里,竟然都沒能支撐住一炷香的時間。

時間上或許還要更短一些。

巷道里的搏殺從頭到尾都異常的慘烈,他自己強忍住沒有上陣衝殺,但心臟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的握住,要被抓爆掉似的,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這是追隨自己多年的四百精銳啊。

當初他率領親衛精銳從大同突圍,與葛懷聰等人一道,被蕭林石嫡系武將武尚率精銳圍追堵截,最終就是這四百多精銳成功護送他逃歸朔州。

他以爲只要有這數百精銳在身邊,只要這數百精銳還忠於曹家,哪怕其他兵馬都打散、打光了,他曹家都可以東山再起。

而就在眼前,他帶在身邊的四百精銳親衛,被桐柏山卒像切瓜剁菜一般砍殺半數,剩下人馬被迫退出巷道,都禁不住被殺得瑟瑟發抖。

這輩子打過那麼多場硬仗,就他媽沒遭遇到這麼猛的敵人啊!

在徐懷的怒刀、王舉的重槍之下,一面面蒙鐵的大盾,就跟紙糊似的。

看到徐懷、王舉兩人接力連破四十多面重盾還不力竭,誰不膽寒,誰不心顫?

這樣的無敵勇將,換任何一支大型軍隊,得其一就要笑瘋掉了,三四百桐柏山卒裏,就有兩員這樣的勇將,更關鍵徐懷身邊還有五六人,戰力都在一般的武將之上,這些人圍繞徐懷、王舉,組成凌厲無雙的鋒刃,倉促間要如何抵擋?

然而桐柏山卒不可能就此止步,對方看着人數不多,但從徐懷、王舉身側堅定不移往前推進,卻有着洪潮般摧垮一切的氣勢,數百人嘶吼着,拿刀敲打盾牌,拿槍桿猛戳石地,聲勢駭然有如虎羣走地,要將他們吞噬乾淨。

是的,曹師利他身邊已經又聚集了五六百甲卒,但親衛精銳損失逾半,生還者也被殺得膽顫心寒,眼睛裏皆是畏懼,再沒有絲毫鬥志可言,還能抵得住三四百桐柏山卒一波進攻?

“爹爹,盾車來了,我們能擋住這些狗雜碎!”曹成大叫。

曹師利朝北側看去,心裏更是苦澀。

盾車,又名偏廂盾車,簡單的說,就是在常見的馬車架子正面、側面,固定高大寬厚的大盾,簡陋一些直接釘上厚木板也行,精緻一些蒙裹熟牛甲、蒙裹鐵甲;鐵甲盾車做得矮小、瘦長一些,更便於快速衝擊,前側盾甲還固定上長鐵刺,就是赫赫有名的鐵滑車,在當世打造這樣戰械都沒有太大的技術難度——大小尺寸也比較隨意,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

此時推來的六輛偏廂盾車,是緊急造來部署在北寨門內的。

爲了能更大限度的遮閉箭雨、擲矛,盾車前側的盾牌高逾一丈,寬八尺有餘,整車重逾六百斤重。

倘若敵卒來襲,寨門來不及關閉,六輛盾車推堵上前,兩兩卡死在寨門前,與拒馬、鹿角等礙障物一起,怎麼都能抵擋一時半會。

然而因爲沉重,需要多人推動,或需要套上牛馬拉拽。

這也是從遇襲,曹師利判斷出桐柏山卒的主攻方向乃是西牆土垣之後,卻足足用了一炷香時間纔將盾車拉過來的原因。

而這些蠢貨,手忙腳亂之餘竟然還將一些笨重的拒馬放在盾車上,更是拖慢了速度。

現在桐柏山卒已經從狹窄的巷道里殺了出來,宗祠西山牆這一側是一片四五畝地大小的菜園子。

四五畝地聽着不大,但前後左右都有五六十步寬。

用三四十輛偏廂盾車或能結成車陣,遲滯桐柏山卒的攻勢,但六輛八尺寬窄的偏廂車,環環相扣都不到五丈寬,真能擋住桐柏山卒的進攻嗎?

桐柏山卒此時分作兩隊,結成兩個錐形陣,擺明了要從南北兩側同時發動鑿穿戰術,六輛盾車防禦面已經太窄了,還要拆到兩處嗎?

而以徐懷、王舉的武勇,單輛盾車沒有跟其他盾車環扣起來,不怕他們拿一杆鐵槍就直接挑翻嗎?

六七百斤重的盾車,車後六七名兵卒抵擋,曹師利都能連着挑翻好幾輛,他自視再高,此刻也得承認徐懷、王舉比他還要強出一線。

曹師利心裏很清楚,他們這邊沒有大將上前陣廝殺,憑藉六輛盾車遠遠不足以將桐柏山卒的進攻遏制住——倘若不能遲滯桐柏山卒的攻勢,再叫桐柏山卒形成南北鑿穿夾擊之勢,他們五六百人卻要被人數更少的桐柏山卒反包圍絞殺。

曹師利回頭看一眼身後宗祠堅厚的磚石高牆,心裏發顫,知道一旦叫桐柏山卒從南北兩側形成鑿穿之勢,他們連退路都沒有。

他們在寨中看上去還有六七千人馬,但曹師利心裏很清楚地知道,他與親衛精銳一旦被桐柏山卒包圍在宗祠西側,就不要指望六七千俘兵傷卒,能及時組織起來從外層反包圍桐柏山卒。

再看寨外山林裏這時候又有多隊人馬殺出,徐懷這狗雜碎擺明有自信將清泉溝寨殺透啊,不惜將暗藏的後手棋子都調進營寨中參與廝殺。

說到底還是他太大意了。

數千將卒強攻鞏縣太過疲敝,傷亡太慘重,新編進來的俘兵降卒,卻要防範着他們逃走,就沒有急着在營寨之內部署些防禦措施,萬萬沒有想到徐懷這頭莽虎,會大膽到率這點人手繞山道來襲營。

他在南面山谷裏部署的明暗哨也太少了,以爲徐懷助景王趙湍守住鞏縣就已經竊得大功,就會滿足,以爲徐懷守鞏縣,其部傷亡也不會太輕,不應該再拿那點人手冒險。

然而他所有的自以爲是,在這一刻都“啪啪”的抽打在他的臉上。

爲什麼,爲什麼,徐懷就盯上他們曹家啦?

兔子也經不住這麼擼啊!

曹師利直想痛哭一場。

“爹爹,我們跟這些狗雜碎拼了!”新一輪戰鬥即將暴發,曹成見曹師利在這一刻竟然閉上眼睛,激動得大叫道。

曹師利驀然睜開眼睛,右手猛然化爪作刀,朝曹成脖梗斬去:

你個兔兒子,沒看見徐懷在寨外還藏有好幾隊後手伏兵,這一刻都不再隱藏,正一齊往寨中殺來嗎?這些狗雜碎擺明了有自信趕在兩翼的援軍抵達之前,將他們殺透啊!

“爹爹,你?”曹成坐馬背上搖搖欲墜,難以置信看着曹師利竟然朝他出手。

“曹方,你將曹成綁到馬鞍,護好曹成,跟在我身後不得離開寸步!”曹師利將長槊夾於腋下,朝身側一員武將吼叫道。

“是!”那健銳捨棄胯下的座騎,騎到曹成的馬背上,快速將被手刀打暈過去的曹成橫放馬鞍前拿繩索捆綁好,又額外拿一件皮甲將曹成的頭臉擋住,以防流矢,接着就調轉馬頭,跟着曹師利及身邊十數還騎在馬背撩陣、沒有下馬的親兵精騎身後,徑直往北側突殺過去……

……

……

“這孫子要幹嘛?”

王舉看到曹師利帶着十數甲騎徑直往北面馳殺過去,愕然問道。

由於後續敵卒主要從北寨門方向增援過來,還有盾車、拒馬等障礙物隨行,烏敕海、袁壘兩人率一百多甲卒從北側夾擊的進程要比南面慢得多,前陣還沒有鑿進敵陣。

這時候看到曹師利親自帶領十數甲騎殺來,烏敕海、袁壘這一刻也只能稍緩鑿擊攻勢,調更多的大盾到前面來結盾陣,間以槍矛,就地抵擋敵騎的突殺。

由於嵐州漢軍此時在宗祠西側集結的甲卒,已經再次超過他們,王舉以爲曹師利會就地結陣跟他們對殺,沒有想到曹師利會親自帶不多的騎兵往北側馳去——這不是正常的對陣衝殺之法。

曹師利親自帶十數精銳騎兵到北側廝殺,那邊又有盾車等戰械,或許會令桐柏山卒北側的鑿穿之勢放緩下來,甚至停滯下來,但嵐州漢軍陣列的南側卻會變得更加薄弱。

再往東,就是清泉溝寨宗祠堅厚的西牆,嵐州漢軍東西側沒有出路,南側一旦被打垮,就會亂糟糟的往北湧去,將他們自己的陣列衝潰掉——寨中有些空地,比如小廣場、菜園子之類的,看着不小,卻還沒有大到供騎兵馳騁,而任何一側陣列的崩潰,牽連就廣。

曹師利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王舉這時候看到徐懷沒有直接趕往北翼鋒線與曹師利對戰,而是大吼着叫身後護衛換短矛上來,頓時明白過來:曹師利這廝要逃,還是縱馬而逃,他們大步趕過去,也不可能比曹師利他們更快,這時候只能借用短矛多擲殺幾人!

第五十七章 抵罪

“奪!”

曹師利攜戰馬的衝刺之勢,腋下夾住長槊往側面砸打過來的一面大盾攢刺過去。

身邊沒有多餘的人手替他準備隨時換用的兵器,曹師利要防着槊刃卡住大盾中,將中之時,朔刃化鑽勁爲蕩勁,直接將大盾打裂開來,讓盾後面目猙獰的悍卒暴露出來。

見這廝手裏大盾破碎後竟然沒有慌亂,還舉起單刀朝槊杆劈砍過來,曹師利猙獰一笑,無視左右壓砸過來的大盾,便要舉槊捅進那悍卒的胸口。

驟然間聽到破空嘯響刺耳傳來,曹師利瞬時間就像只炸毛的貓,騎坐在鬆軟的馬鞍之上,尾脊骨也在那一剎那間繃直,腰脊往左側錯扭開,低頭看腋下一溜火光,卻是一杆短矛擦着他腋下的鐵甲穿過。

曹師利背脊寒氣直冒,沒想到生死差一線而過,要是沒能避開,一定會被這支短矛扎個透心涼。

他斜撇頭顱從餘光裏看到王舉手裏正接過一支短矛,他身邊的精銳親衛人手太少,不足以在他四周形成密不透風的屏護,不敢再託大,從馬鞍旁摘下護盾持在手裏。

曹師利同時將單手握持多少有些費勁的長槊直接棄了,換了長刀往前衝撞,將幾面堅盾撞開,便叫曹方護送曹成先往北寨門方向逃去,他帶着十數騎兵再轉過頭來縱馬衝殺。

桐柏山卒各部領隊武將捕捉戰機都非常精準,曹師利看到他馳騎北縱後,桐柏山卒南側領隊主將幾乎在同一時間發起猛攻。

嵐州漢軍在南側的兵馬,本就被殺得心寒,又沒有新增援的兵馬與戰械填進去,兼之西南角的火勢這時候已經蔓延開來,人心更是惶惶,哪可能抵擋得住如狼似虎的桐柏山卒?

即便南側人馬這時候陣腳還沒有徹底潰亂,但曹師利知道那裏肯定抵不住桐柏山卒這麼猛烈的攻勢。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拖延桐柏山卒北側悍卒的鑿擊進攻,趕在桐柏山卒從南北兩側形成鉗合之前,儘可能幫助更多的兵卒往北寨門方向逃跑——同時打開北寨門,將桐柏山卒在北寨門外百餘人馬的攔截打散都需要時間。

現在是大勢已去,曹師利知道他在清泉溝寨中,已經不可能組織起能承受住徐懷、王舉親率精銳猛攻猛打的防禦。

此時還想在寨中強行組織防禦,除了叫追隨曹家多年的親衛精銳喪失殆盡,不會發生更大的用作。

而他現在要讓更多的親衛精銳有機會從桐柏山卒的圍殺下逃出,一方面要儘可能打開往北寨門方向的逃亡通道,另一方面要儘可能遲滯桐柏山卒往北追擊的速度。

至於營中其他兵卒,曹師利已經顧及不上。

他真正看重的還是追隨自己多年的親衛精銳,他這時候只是後悔不該拿親衛精銳來堵徐懷這殺胚。

他要是第一時間率精銳守住北寨門就好,就算任徐懷在營中亂殺一通,又能殺得了多少兵卒?

現在沒有後悔藥可喫,誰事前又能預料到徐懷親率的桐柏山卒會如此的兇猛,他畢竟還沒有跟徐懷這廝正面對殺過。

“這狗東西竟然要逃?”牛二反應比別人要慢好幾線,這會兒才回過神來,守在徐懷身旁驚詫問道。

“你反應還可以再遲一點!”徐懷嘿然笑道。

“接下來要怎麼打?”範宗奇隨其父範雍及岳父王舉等人在河東都部署司任底層武吏,對曹師利的聲名還是早有耳聞的,也沒有想到曹師利這樣的人物這麼輕易就要逃跑,一時有點發懵,提着刀盾問徐懷。

徐懷沉下心來,觀望敵我情勢,說道:

“傳令下去,烏敕海、袁壘所部穩住陣腳,從側翼維持鉗鑿之勢就行,不得貪功;使魏大牙、徐四虎壓住潰逃敵卒尾後追殺,亦不得輕率冒進,兵馬不得往兩翼分散!其他楚山大營的人馬,都先往我這邊會合!”

桐柏山卒是憑着兩條腿襲殺入營,即便撒腿追擊,速度也不可能有多快。

徐懷這時候能看得出曹師利想要保親衛精銳逃出營寨,而他們倘若想要將這些敵卒都包圓,需要烏敕海、袁壘在北部以最快速度鑿穿進去進行攔截,但那樣的話,需要付出不輕的代價。

眼下還遠沒有到扭轉劣局的時刻,他手下就這麼點精銳,要惜恤着用。

現在除了所謂的戰果外,更要儘可能降低傷亡。

這個節骨眼上,壓着已無逃志的敵兵往北追打,然後順勢先奪下北寨門,纔是正確的選擇。

這樣的話,他們一方面能夠趕在敵援馳來之前,在北寨門組織起一些防禦來,另一方面,曹師利父子都逃出清泉溝寨,那些沒能及時逃出去的敵卒將更無鬥志,也能爲後續進寨廝殺的兵馬快速擴大戰果,創造更寬鬆的環境。

一道道軍令傳出,徐懷臨了又繼續下令道:

“傳令下去,能不殺則不殺,許敵卒投降,諸將卒列陣大呼:‘大越人不騙……’,哦,‘大越人不殺大越人’,敦促敵卒放下兵刃投降!”

……

……

鄧珪負責率部從北寨門發動佯攻,主要還是在北寨門外吸引敵軍的注意力,同時還要趕在敵援馳來之前撤走,不可能真用百餘人馬,徒手去拆北寨門。

除了清泉寨中的情勢發展太過迅速,超乎鄧珪他們的想象,鄧珪他們視野爲寨牆擋住,只能通過西牆土垣那邊的令旗變化,瞭解寨中的戰況。

不過,五色令旗所能傳遞的信息又非常有限。

鄧珪意識到寨中敵軍已經被殺得大敗,不可能再組織有效的進攻,但還沒有等他決定率部直接進逼到北寨門下結陣堵門時,清泉溝寨的北門倏然打開,成百上千的敵卒從裏面潰逃出來,其中夾雜不少披甲騎兵。

“敵卒大潰,諸將士給我頂上去,大功可期!”鄧珪揮刀大叫,待要率部上前拼命,最大限度的壓縮敵卒從北寨門潰逃的空間,卻被左右兩名都將攔住。

“敵況未明,我們這點人手,哪裏夠填虎口的?軍使慎重!”

“狹路相逢,勇卒爲勝,虎口捋須何足懼?你兩慫包,莫要礙我。”鄧珪氣得大罵,催促左右將卒列陣攻殺。

他們現在距離北寨門有兩箭距離,口子太大,鄧珪也不奢望將所有潰卒都攔下,只要將口子壓縮得更窄,敵卒想逃出來就會越發的混亂,他們除了從正面可以斬殺潰卒,還可以分兵往兩翼追殺潰卒,收割戰果。

然而任憑鄧珪如何催促,兩名都將與幾名軍吏只是勸他:“軍使慎重,軍使慎重!”

雖然西軍爲適應對党項人的長期作戰,早在幾十年前實行將兵法,也就是使禁軍長期駐泊軍州、邊鎮的同時,還儘可能的使都指揮使、都虞候及以下的統兵官相對穩定,升轉也基本控制在一個軍鎮範圍之內。

這樣能保證統兵官對士卒的統領更爲有效,避免“將不識兵”、“兵不識將”,指揮不動的一些弊端。

內地諸路禁軍的將兵法實施,就沒有那麼徹底了,甚至連營指揮使一級的統兵官保持穩定都做不到。

指揮使、都虞侯、都指揮使一級的統兵官,除了兩到三年一期進行輪換外,更多的武吏都是等到需要才臨時授以統兵權。

鄧珪之前從淮源巡檢司調離,回到都部署司任司事,這次也是隨曹懿北上勤王,才被臨時授予一營人馬的統兵權。

都將、軍吏都是勸他慎重,不領兵前攻,鄧珪氣得哇哇大叫,也沒有人聽從他的命令結陣前殺——戰機稍縱即逝,敵軍在混亂中很快就組織二十餘人的騎隊往他們這邊壓來,鄧珪只能強按住心頭的邪火與殺氣,帶着人馬龜縮在原地,以免反過來被敵兵殺潰。

清泉溝北寨門前的地形要相對開闊許多,鄧珪他們停留在兩箭距離之外,左右皆是緩坡——嵐州漢軍也沒有奢望能在極短時間內,將鄧珪所部衝潰,只是往兩邊的坡地逃竄,拉開與清泉溝寨的距離,等候援軍趕來接應。

……

……

北寨牆也是土垣,僅有一丈餘高,但寨門卻是一座石牌樓。

牌樓雖然氣派,但懸山頂一條屋脊高高隆起,將士不能站到上面守禦;北寨門居高臨下的守禦,主要依託寨門兩側兩座臨時搭建的望樓。

兩側厚逾六七尺的土垣之上,也可以站立兵卒。

打殺到最後,曹師利縱馬北逃,宗祠以北的敵卒就完全喪失抵抗意志,只是撒腿而走——從宗祠殺透到北寨門,也就花了一炷香的工夫。

這時候東西兩翼敵營的騎兵纔剛剛集結出動。

餘珙、周述、韓文德、陳縉、楊祁業等將原本負責接應、殿後,或爲疑兵,這時候也率部進入寨中圍殺敵卒,徐懷則將桐柏山卒聚集到北寨門前休整。

徐懷站在一丈多高的石牌樓屋脊上,看到鄧珪率部竟然還在兩箭地之外穩如泰山,竟然都沒有主動出擊往兩翼追殺潰卒,皺着眉頭問道:“鄧軍使,敵卒出寨潰卒,你怎麼不率部進逼寨門前攔截潰敵,就守在原地坐享其成?”

鄧珪羞愧難當,也沒有臉說指揮不動手下的將卒,卻是一員都將還是非常厚道的走上前來,替鄧珪解釋道:“我等視野爲寨牆所擋,不清楚寨中戰況如何,看到敵卒開門出逃,鄧軍使是要率部前殺,我等勸軍使慎重行事……”

“這麼說,是你勸下鄧軍使沒有輕舉妄動?”徐懷陰惻惻的問道,“除你之外,還有誰勸鄧軍使了?”

“……”見徐懷神色不善,那都將心驚道,“我等都將都勸了,但我們也沒有坐享其成,還斬殺十數潰卒,頭顱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