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89章

作者:更俗

“洛陽之得失,事關社稷安危,你不爲我草率輕動,而爲大越、爲社稷謹守洛陽,何過之有?”

景王哂然笑道,

“再說了,我到鞏縣時,不是沒有機會去洛陽避難。喬繼恩、高惠鴻都勸我去洛陽,是我沒有答應。我當時就問喬繼恩、高惠鴻:大越值此國難,山河破碎,百姓慘遭屠戮,我身爲皇子,此時不挺身而出,召集軍民守城,卻惜身走而避之,又怎麼對得起我趙氏列祖列宗?我沒有走,我決定留在鞏縣主持守禦之事,你們看,我將這鞏縣還守得穩當吧?”

吳文澈與鄭懷忠、高純年等人皆又驚又疑的朝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看去。

是的,景王在鞏縣,不僅高惠鴻趕在鞏縣被圍之前上稟,蔡州也有發函提及;甚至虜兵進攻鞏縣時,孟津方面的哨探站在伊洛河對岸的邙山之上,能大體看清楚攻防是何等的猛烈。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鞏縣守禦的具體過程,也不知道景王在裏面發揮了什麼作用。

他們甚至就以爲景王就是單純避難逃入鞏縣,鞏縣之所以能守住,乃是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主持。

此時進入偏殿,雖然景王還沒有請大家入座,但從錢尚端一干人等跟隨景王身後的次序,不僅僅吳文澈,鄭懷忠、高純年二人都看出一些問題來了。

鄭懷忠乃是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高純年身爲士臣,總掌陝西五路的財賦秣糧,實際地位更高。

他們雖然不在京西北路任職,但身爲朝廷封疆大吏,前往長安府赴任,或歸汴梁述職,每次途徑鞏縣,都要來拜謁皇陵。

因此他們與喬繼恩、陳由貴以及鞏縣知縣高惠鴻都是認識的。

倘若鞏縣守禦事乃是喬、陳、高三人主持,一般說來他們得緊隨景王之後走進偏殿,最多讓景王府翊善錢尚端插在他們當中。

喬繼恩作爲守陵使,本身品秩就不在王府翊善之下,但現在不僅錢尚端一人走在喬繼恩之前,還有七八名身穿鎧甲、腰不解刀的武將都走在喬繼恩等人之前進入偏殿;而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卻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景王身份最爲顯貴,他當然可以打亂按照品軼論資排輩的次序,但這麼多人進入大殿入座,總該有個說法吧、有個章法吧?

是按守城功勞的大小排位?

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並非真正的主持守城之人?

“我們得知殿下身在鞏縣,擔心殿下安危,匆忙來見,卻還不知鞏縣守禦的細節,還請殿下告之——待將胡虜逐出中原,也好爲腥艘粊阏埞Α!备呒兡暌径Y說道。

鄭州失陷,京西北路經略安撫使、鄭州防禦使孫化成生死不知,西軍援師也就不存在受孫化成節制一說。

因此此時還在潼關坐鎮的陝西諸路行營兵馬都總管苗彥雄與副都總管鄭懷忠、兵馬都監高純年,就成爲西線最高統帥;高純年作爲行營兵馬都監,自然是執掌所有的訓令、賞罰等事。

“啊,我還沒有替你們引薦……”景王趙湍似乎這纔想到鄭懷忠、高純年、吳文澈等人都還不認得徐懷、王舉、盧雄、徐武江等人……

第五十章 編軍

“此乃前靖勝軍統制、知涇州府事王孝成之子、此時出任蔡州新置楚山縣知縣、楚山都巡檢使、天雄軍第十將都虞侯徐懷;王舉將軍乃前涇州兵馬都監司廂軍指揮使,想必諸位對他的姓名不會太陌生;此乃前靖勝軍第三將宣毅營指揮使、參知政事王稟相公府中客卿盧雄;徐武江乃新置楚山縣尉——我奉旨前往雍丘、通許等城視軍,卻不料出京便遭遇虜騎襲來,倉皇避敵於鄢陵,鄢陵陷,又狼狽逃出。王稟相公在那之前憂慮虜兵會陷鄭州,以塞西軍東援之道,在此之前遣盧雄攜信去見蔡州防禦使胡楷,欲請蔡州出兵增援鄭州。我狼狽逃出鄢陵時,適逢徐懷奉蔡州防禦使之令率部前往京南地區斥候敵情。其時虜兵主力已往鄭州圍去,滎陽已陷,蔡州出兵也難救鄭州之圍,我與徐懷商議,考慮到鄭州若陷,虜兵欲塞西軍東援之路,還要攻奪滎陽、虎牢、鞏縣、偃師等地才能得成,而鞏縣有兩千守陵軍,未嘗不能守,遂先率小部兵馬往鞏縣馳來,又使錢尚端、盧雄前往蔡州,找蔡州防禦使胡楷再搬援兵!胡渝乃蔡州防禦使胡楷二公子,他與楚山縣尉徐武江乃是奉蔡州防禦使胡楷之令,先到鞏縣與本王會合,此外還有千餘精銳,在京西南路都部署司武將鄧珪、蔡州防禦使司部將楊祁業、唐盤等人的率領下,正翻越嵩山往鞏縣這邊趕來。”

景王趙湍請腥巳胱灰粻懜呒兡辍⑧崙阎摇俏某旱热私榻B徐懷、王舉、盧雄、徐武江等人,以及詳細的介紹馳援、守禦鞏縣的始末及細情,

“蔡州援師還在嵩山之中,預計明日才能到鞏縣,所幸鄭經略星夜馳援,早一步收復偃師、趕來鞏縣,未使虜兵將東進通道徹底堵死……”

高純年、鄭懷忠、吳文澈及西軍前鋒諸將,聽景王語氣平淡的說及這些事,內心皆是波瀾四湧。

徐懷則是一臉平靜的盯住高純年、鄭懷忠二人以及他們身邊的西軍前鋒諸將。

靖勝軍在矯詔事變之前,乃是涇原路正軍,王氏也是涇州將門,西軍將吏沒有不知道的。

他生父王孝成少年時就有名將之姿,隨父兄從軍十載,就立下卓越戰功,叫党項人聞風喪膽,以戰績位列西軍諸將吏之首,才能在而立之年就出任極少授予武吏的知州之職。

待其統領靖勝軍,更是戰不無克,及至嵐州邊釁、天雄軍不支,靖勝軍奉召往援嵐州,橫掃雲朔未嘗一敗,更是名動天下。

從種種跡象看,西軍諸將吏並非沒有人懷疑當年蔡鋌誅殺他生父王孝成所持乃是假詔,甚至還有很多將卒爲此憤慨不已。

範雍當年將他叔父王舉救出後一把火燒燬州獄掩藏行跡,以及王氏族人能順利離開涇州,分散到各地潛居,這顯然不是一二人能做成的;彼時是得到相當多的西軍,特別是涇州將卒、官員的同情跟幫助。

不過,在那之後蔡鋌十數年主持涇原路及陝西諸路軍政,毫無疑問,所有敢於公開對他生父王孝成及王家遭遇表示同情的將吏,無一例外都遭到壓制,甚至迫害,以往與他生父王孝成及王家過往密的將吏,也難逃被排擠的命摺�

此時西軍將吏之主流,差不多已叫蔡鋌換成嫡系。

這些人當年要麼不同程度的參與矯詔兵變;要麼在矯詔事後,對王氏及同情他生父王孝成的將吏進行壓制、迫害。

也還有一些人,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矯詔兵變,也沒有對王家及同情王家的將吏進行迫害,但他們受士臣的影響極深,認爲他生父王孝成身爲一軍統帥,抗旨不從雲朔撤軍,就是對朝廷桀驁不遜,對朝廷乃是大逆;蔡鋌作爲監軍,矯詔誅殺王孝成奪靖勝軍兵權,乃是從權機變。

鄭懷忠也是西軍少年便成名的武將,但他能出任陝西最重要的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鎮戎軍統制,以及章和殿侍制高純年與此時還在潼關的侍衛馬軍司都指揮使苗彥雄,能在蔡鋌之後擔任陝西路轉呤埂㈥勎髦T路兵馬都總管,主持陝西諸路軍政大權,他們自然都是蔡系的核心將臣。

此時隨高純年、鄭懷忠進入鞏縣的西軍前鋒諸將,也完全可以說都是蔡廷在西軍提拔起來親信、嫡系。

雖說朝廷將蔡鋌下獄追究伐燕兵敗之罪,爲避免西軍驚擾,一直宣旨聲明蔡鋌罪不涉西軍受他提拔、信任的將吏,甚至還追封戰死於應州的劉世中太尉、浿陽郡公以釋西軍將吏的憂心。

高純年、鄭懷忠等人或許從此之後與蔡鋌劃清界限,但這絕對不意味他們內心深處根深蒂固的觀念就會轉變過來,這絕對不意味着他們內心對王氏故人的敵意就此冰消雪融,大家從此能泯然一笑解恩仇。

不,徐懷還沒有天真、單純到這地步。

即便在赤扈人的亡國威脅前,大家都不得不先攜手禦敵,但背後依舊有着很多的講究。

在高純年、鄭懷忠、吳文澈進入鞏縣之前,徐懷就與景王趙湍、錢尚端以及代表胡楷的胡渝認真商議過。

徐懷在鞏縣所部,僅有五百人馬,即便在鄧珪、楊祁業及唐盤率部趕到後,以蔡州援師爲名義集結的兵馬,也僅有一千五百人校h遠不及第一批就高達五萬人械奈鬈娫姟�

照慣例,蔡州援軍在鞏縣需要接受西軍將帥的節制,聽從調動。

而景王趙湍這時候可以在高純年、鄭懷忠及吳文澈身邊,對調兵遣將之事提一些建議,也能代表宗室激勵將卒士氣,但具體的征戰之權,就應該交給高純年、鄭懷忠、吳文澈以及此時在潼關坐鎮、權柄更高的陝西行營諸路兵馬都總管苗彥雄,不應干涉他們對戰事的統御權。

理論上,守陵軍也應該交給鄭懷忠、高純年等人節制。

不過,事事並無絕對。

他們到鞏縣後,還不是直接從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手裏接過鞏縣的守禦權?

當然,高純年、鄭懷忠、吳文澈以及此時在潼關坐鎮統領中軍、後軍的苗彥雄,與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不同。

他們作爲大越高級將臣,骨子裏皇子不得擅自干涉朝政的觀點更根深蒂固,吳文澈、高純年身爲士臣,甚至以忤諫官家爲榮。

景王趙湍即便態度再強硬,也不可能擅自就從他們手裏爭奪西軍的指揮權。

但是,景王趙湍既然已經統轄受殿前司直屬的守陵軍及蔡州援軍,成功守住鞏縣,那接着統轄這兩部人馬,又或者說他們兩部人馬,只接受景王趙湍的直接指揮,去參與後續的作戰事宜,在山河破碎、京師垂危的節骨眼上,誰又能說這不合情理,不合祖宗法?

當然了,他們同時還要在接下來的戰事時,將守陵軍集中起來使用,而不是分散在鞏縣四城城牆之上。

將守陵軍與鞏縣防禦事務中剝離出來,甚至更要從守禦皇陵事務中剝離出來,成爲景王趙湍親自率領之下參與勤王、解汴京之圍諸多戰事的一部戰力,會有怎樣的微妙,徐懷不需要直接挑明瞭去說,相信景王他自己及錢尚端心裏也是清楚的。

而錢尚端支持這事,也足以表明他的態度了。

當然,守陵軍要從鞏縣防禦事務中剝離出來,就需要高純年、鄭懷忠調派一部分兵馬負責接管鞏縣防禦。

景王趙湍此時在高、鄭、吳三人面前,話裏話外的意思,也是挑明瞭說整件事前前後後,就是蔡州防禦使胡楷所派遣援軍在他的節制之下馳援鞏縣,到鞏縣後又接管守陵軍,才最終將鞏縣守了下來。

景王沒有責怪他們見死不救、援師進軍緩慢,鄭懷忠、高純年、吳文澈內心就已經是鬆了一口氣,猝然之間,哪裏可能有徐懷、錢尚端及景王趙湍想的那麼深遠,想到爭嫡這件事上去?

在大變之前,他們甚至都無暇去細思如何去壓制、排擠徐懷、王舉這些王氏故人,對景王繼續要直接統領蔡州援軍及守陵軍,以及由西軍派兵馬接管鞏縣防務,鄭懷忠、吳文澈也只是稍作沉吟,便答應下來。

鞏縣乃是與赤扈人在嵩山北麓作戰的橋頭堡,要作爲前鋒兵馬的大營使用,高純年、鄭懷忠兩人都要在此坐鎮,心裏當然也是希望由他們熟悉的嫡系人馬負責守禦爲好,也更方便西軍兵馬進出鞏縣作戰。

至於景王要親率守陵軍及蔡州援師移駐城外,高純年、鄭懷忠、吳文澈是有遲疑的,但他們勸阻,也是擔心景王親自統兵出城駐守再有遇險,他們難辭其咎。

當然,景王態度堅決的堅持如此,高純年、鄭懷忠、吳文澈勸阻不成,最終同意景王率守陵軍、蔡州援師在鞏縣南部、進皇陵區的谷口位置結營……

第五十一章 邊鋒

“將卒之苦,禦敵勇鬥僅是其一,風餐露宿、起營、拔營、勞師襲遠才更爲艱辛,也最是體現一支兵馬的戰鬥力所在……”

徐懷、錢尚端等人陪同景王趙湍站在嵩山西北麓的謁皇嶺之巔,眺望鞏縣以北、以東,在短短三四天時間裏所立的虜兵營寨;而在謁皇嶺的南面,一片開闊的谷地,爲謁皇嶺、西南的聖旗峯以及東南方向更爲崔巍的嵩山主脈所環抱。

那裏乃是大越六代先帝及諸多妃嬪、王公大臣下葬的陵寢之地。

謁皇嶺與聖旗峯之間的谷口,早已開闢出一條車馬馳道,進出較爲方便。

所幸曹師利率嵐朔叛軍來襲,倉促之間強攻鞏縣,僅僅來得及分出小股兵馬,縱火將皇陵區的附屬建築燒燬,留下一地殘骸,卻還沒有來得及驅使俘民去挖掘皇陵。

要是叫虜兵掘開歷代先帝的皇陵,將陪葬品搶劫一空,將歷代先帝遺骸曝屍於野,即便他們最終守住鞏縣,待赤扈人第一次南侵暫告一個段落之後,二皇子很可能還是免不了要受朝臣及宗室子弟的指責。

鄭懷忠、高純年等人除了率西軍前鋒兵馬進駐鞏縣外,還在鞏縣往西到伊洛河東岸大堤之間,紮下連片的營寨,但徐懷他們率部撤離鞏縣,並沒有在皇陵谷口紮營。

他們選了谷口稍稍往東一些的位置,在謁皇嶺的北麓山腳下,在鞏縣城南的狹窄地帶紮營。

這裏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供虜兵從鞏縣東面繞過來。

而他們在此紮營,不僅將這缺口堵上,有必要時更可以作爲邊鋒,主動從謁皇嶺北麓起伏的低嶺區出擊,繞到鞏縣東北,進攻鞏縣與虎牢之間的敵軍。

鄧珪、楊祁業、唐盤三人也於今日午前率蔡州援軍抵達鞏縣。

蔡州援軍要比預定時間更晚抵達鞏縣,卻並非途中出了什麼意外。

卻是曹師利擁兵鞏縣城下倉促強攻之前,徐懷已經助景王成功掌握守陵軍,有信心守住鞏縣。

他反而擔心鄧珪、唐盤、楊祁業率部強攀嵩山險徑,將卒太過疲勞,導致不必要的減員,有意叫他們放緩速度。

千餘精銳雖然比預期要放援幾日抵達鞏縣,但將卒都沒有驅使過甚、太過疲累,還保持相對充裕的體力,此時進入謁皇嶺北麓的營寨進行休整,很快就能投入後續的作戰之中。

不過,謁皇嶺北麓的營寨,有些過於簡陋了。

守陵軍倚城而守,現在是勉強合格了,但將卒從上自下,太過嬌慣,對紮營之事甚是生疏。

徐武江親自陪同張辛,從細處一一指點扎營之法,好不容易稍稍理順暢一些,才與鄧珪、楊祁業、唐盤等人往謁皇嶺西峯攀來。

徐懷則站在謁皇嶺西峯,等徐武江他們登峯之時,給景王講解紮營之事。

景王趙湍博聞強識,但對兵事軍務卻還是生疏,平時也接觸不到這一塊。

諸皇子之間,除了官家更寵幸後立的淑恭皇后所生三子、早有意廢立太子外,二皇子平時爲避免被淑恭皇后一系針對,也刻意藏拙,因此也不爲朝中將臣重視。

景王此時要爭嫡,已經不再是贏得官家寵幸這麼簡單了;暗中培植勢力也已經有所不及。

赤扈人第二次南侵,汴梁極可能還將遵循既定的歷史軌跡而陷落,徐懷就算能想辦法使景王逃開此難,但想要爭取朝野臣工的擁立,景王相比持天子符詔坐鎮魏州的魯王趙觀,還是處於極大的劣勢之中。

景王要扳回劣勢,要贏得朝野更多臣工及東南、西南、陝西以及河北、河東諸路勢力的擁戴,就得讓人看到他纔是那個值此山河破碎之際、力挽狂瀾的人。

盛世之時,爲帝首先要知治政、權變,但山河破碎、社稷垂危,舉國之力卻用於抵禦胡虜,倘若爲帝者卻不知兵事,顯然是不能稱得上合格的。

所以,徐懷現在是逮到機會,當然是深入湷龅膶⑿熊姟⒓櫊I、糧秣、編伍等事給景王講解一番。

守陵軍看似守住鞏縣,沒有被殘酷的攻城血戰嚇垮,武勇悍卒也得到提拔,填充基層軍吏,支撐起卒伍的骨架,但此時距離一支強軍,尚有很遠的路要走。

而行軍、紮營看似簡單,卻最是考驗一支軍隊的功底。

特別是長達數百里、乃至上千裏,高強度的持續行軍,每日除了路途奔波,到駐營地要放出警戒,防禦之事不能懈怠,要埋鍋做飯,整頓後勤,要防止疫病;宿夜過後拔營出發,要將營帳收起來,將一切能重複利用的物什收拾帶走,從統兵將領到底層兵卒,每天都會非常的枯躁、繁冗也極其疲累、辛苦;而行軍隊列要整飭,隨時做好接敵作戰的準備,更非一件易事。

更何況守陵軍之前僅僅守過一次城池,還沒有真正出城,去面對強勢敵軍的圍攻、衝擊,又怎麼有資格稱得上強軍?

因此,即便不考慮鄭懷忠、高純年、吳文澈等人反應過來之後,有可能對他們加以種種限制,哪怕是將守陵軍打造成一支真正敢臨強敵的精銳,徐懷也要將他們拉出城來,在城外與虜兵接戰。

之前沒有這個條件,主要是徐懷身邊精銳有限,遠不能保證陣型一旦被敵騎衝潰後,他僅率有限的精銳騎兵庇護守陵軍將卒逃過敵騎單方面的屠戮。

唐盤率一營步甲過來,保證在鄰近山地的戰場之上,能有一個堅固的錨點不被敵騎輕易打垮,徐懷纔有與虜兵周旋的餘地——這時候即便守陵軍的陣列被沖垮,徐懷也有把握遮蔽一翼,掩護潰卒往崎嶇山地逃亡。

所以在徐武江、張辛、唐盤、鄧珪、楊祁業等人登上謁皇嶺後,徐懷直接就着謁皇嶺北麓的地形,跟腥耍貏e是張辛、凌堅、周述、陳縉、餘珙、餘整、韓文德、劉師望等將,講解步騎協同作戰的要點。

鞏縣隸屬於京西北路洛陽府,高惠鴻作爲知縣,以及縣尉朱勳等人,都要受轉呤箙俏某褐苯诱{遣,但景王率守陵軍出城,喬繼恩作爲守陵使、陳由貴作爲守陵軍都指揮使,即便對守陵軍的指揮權被剝奪,卻沒有辦法不隨之出城。

他們還以爲躲到西軍援師之後,即便出城,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他們此時站在景王趙湍身邊,聽徐懷與諸將說步騎列陣接敵之事,臉皮子是一陣陣發緊。

喬繼恩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咬牙勸諫景王道:“西軍援師已至,也據鞏縣擺開陣勢,待要從正面與虜兵大戰一番,已無我們插手的餘地。再說,皇陵叫虜兵肆虐過一番,祭殿重修需要時日,但也要力所能及加以清理,纔對得住歷代先皇的在天之靈啊!”

“山河破碎、社稷垂危,驅逐胡虜,匹夫有責,我焉能置身事外?這要比清理祭陵重要!”景王肅然說道。

“西軍援師從正面擺開陣勢,將與虜兵主力強鬥,我們作爲邊鋒,從謁皇嶺北麓尋機進攻敵軍,一方面是分擔西軍援師從正面進攻的壓力,儘早打開東進通道,去解汴梁之圍,以全殿下忠孝之義,另一方面,這個方向不僅是虜兵薄弱的側翼,同時地形要比正面崎嶇得多,不利雙方優勢兵馬施展開,正合適小規模作戰,並無十分之兇險。”

喬繼恩、陳由貴這十數日還算配合,而景王身邊能用的人手又實在欠缺,徐懷也是儘可能和顏悅色的跟他們解釋一二,說道,

“徐懷不敢拿殿下的安危,胡亂冒險的。”

喬繼恩現在知道景王“避難”鞏縣的始末了,哪裏會信徐懷的鬼話?

不過,喬繼恩目睹鞏縣守城的整個過程,心裏越發堅定祖宗法正確無比,就會嚴苛管束這些軍頭,令他們不得輕舉妄動,此時卻也是如此,心裏更不敢跟徐懷這些軍頭當面爭辯,怕觸惱了他們。

喬繼恩當下也是囁嚅不語。

徐懷早就揣摩透喬繼恩這些人的心思,當下也只希望他們能閉嘴,說道:“喬郎君剛纔所說也有些道理,皇陵祭殿叫虜兵縱火燒燬,殿下也不能完全不理,卻可以叫喬郎君、陳軍候負責招攬民伕爲之……”

虜兵襲來,有大量的民袀}皇逃入山中,正缺衣少糧,嗷嗷待哺,不知道何日能重歸家園。

而即便是作爲邊鋒,從側翼、利用崎嶇地形與敵接戰,但傷亡必然是免不了的,後續需要有源源不斷的新卒補充進來。

現在他們將鞏縣轉交出去,就無法從城中招募鄉兵義勇補充守陵軍,那就要從山中的逃亡民姓心夹卤�

好在洛陽府大部分區域都沒有遭受兵災,糧秣補給是不缺的,此時正好可以借清理皇陵的名義,招募後備兵員……

第五十二章 大霧

虎牢關位於汜水西岸,鞏縣位於伊洛河東,兩城之間的地域北瀕黃河、南臨嵩嶽,川嶺交錯,僅僅是相對虎牢關附近、汜水西岸交錯縱橫的崎嶇,有些許供騎兵馳聘迴旋的空間。

這一片區域,東西方向約有三十五六里延綿,南北約有十五六里縱橫,延嵩山北坡之勢,一道道低嶺、溪溝交錯縱橫分佈,直抵黃河南岸。

黃河攜裹晉陝兩地的泥沙衝泄而下,河牀逐年抬高,這也使得嵩山與黃河之間的溝壑淤平不少,要不然地勢還要坑窪、崎嶇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