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徐懷太過滑脫,他率領精銳兵馬,只可能貼着晉公山南麓邊緣與我們糾纏,我們無法將他們從晉公山裏誘出,聚集再多兵馬,亦難以奏功啊!”嶽海樓說道。
“那就要看曹師雄態度夠不夠堅決、動作夠不夠快了!”那顏摩黎忽淡然說道,“這徐懷在朔州、西山,總計就這點人馬,曹師雄倘若真早就下決心要效忠汗王,給他三天時間,怎麼都能殺入西山之中,堵住這個你們所謂的未來大患南逃之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殘局
赤扈在大同及應州以西的右翼戰場,總計投入四千多騎兵追亡逐敗,分由四個千戶(千夫長)統領。
由於西翼戰場除了對西軍潰兵追剿,做好進攻朔州城的前期準備外,還涉及對蕭林石殘部的勸降以及接受曹師雄所部的降附——右翼用兵規模有限,但涉及到的事務卻很複雜,諸事都由中軍帥帳直接掌握,四名千戶之間互無統屬。
那顏摩黎忽作爲四名千戶之一,之前接受的作戰任務,乃是率部馳至朔州與陽口砦之間,敦促曹師雄無條件投降,前期參與對西軍潰兵的清剿。
不過,在聽取曹師雄遣其子出陽口砦稟訴率天雄軍降附的具體計劃後,那顏摩黎忽與嶽海樓在趕往帥帳途中,聽聞在這一帶有朔州主力活動的跡象,領頭之人甚至很可能就是朔州巡檢使、天雄軍第十將都虞侯徐懷,便直接往這邊趕來。
那顏摩黎忽甚至利用那顏家族在赤扈軍中的特權,勒令附近的赤扈騎兵皆聽他的號令行事。
嶽海樓當然能猜到徐懷率領大股精銳在晉公山出沒,實是故伎重施。
嶽海建議摩黎忽,他們還是照着既定的作戰計劃,在右翼戰場以清剿西軍逃潰兵馬爲主,無需爲徐懷的出現更改計劃。
摩黎忽卻無意錯失這次有可能擒拿徐懷的機會。
年初慫恿西山蕃部襲擾朔州,原本就是鎮南宗王府在雲朔投下的一枚試圖牽制越廷的閒棋冷子。
雖說西山蕃兵太過無能,猴兒塢一戰輕易就被朔州兵馬打得一蹶不振,但朔州及西山的動靜,則一直都在鎮南宗王府的視野之內。
摩黎忽也不難判斷徐懷在晉公山大張旗鼓的用意,就是希望能讓更多的散兵遊勇逃往朔州、西山,但針對這點,他所做的決定,卻與嶽海樓完全相反。
他不僅要將計就計,將他麾下騎兵從朔州與陽口砦之間調過來,盯住這裏的朔州兵馬,還直接派人趕往嵐州,要曹師雄、曹師利出兵進攻西山,截斷桐柏山卒及西軍潰卒經西山南逃的通道。
對摩黎忽近乎年輕氣盛的決定,嶽海樓卻是滿心苦笑,但他還得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出不滿。
曹師雄、曹師利等朔州降將是對越廷沒有什麼忠心,當初看到天雄軍在大同的表現是那樣的不堪,就深深後悔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倉促南附,這是確鑿無疑的。
曹師雄等朔州降將心裏早就巴望赤扈鐵騎南下好投靠過來,而此時伐燕軍主力已然盡潰,曹家兄弟也做好隨時舉兵起事的準備,但曹家兄弟掌握嵐州及天雄軍時日尚短,並非他們幾人說投附赤扈,麾下將卒就毫不猶豫的掉轉戈矛,士氣如虹的對河東兵馬下手的。
而事實上,嵐州大部分官員都還沒有喫到足夠的苦頭,他們甚至都以爲自己還是忠於大越朝廷的。
天雄軍除了駐守忻州、太原的文橫嶽、陰超兩部外,駐守嵐谷的朱潤、雷騰以及解忠三人所部兵馬,也與桐柏山卒的牽涉較深,很難確定他們會附從曹師雄投過來。
唯有駐守陽口、寧武、岢嵐等城砦的六廂兵馬,纔是曹師雄、曹師利及孟平等朔州降將親自掌握。
而這部分兵馬,雖說是以清順軍作爲底子進行重建,但到底還是吸納一部分從大同逃歸的天雄軍老卒,還從忻並等地的廂軍抽調大量丁壯進行補充。
有清順軍的底子,有從朔州跟隨南附的一班將吏,嶽海樓相信曹師雄、曹師利兄弟二人率領這六廂禁軍兵馬北附,並控制岢嵐、寧武、陽口等城砦,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不過,曹師雄所統領的降附軍,本身底子就差,短時間內跟隨曹家兄弟改弦更張,必然人心惶惶,實難充當攻堅挫銳的精銳主力。
在嶽海樓看來,真要叫曹師雄率部強攻桐柏山卒已經經營有一段時間的西山南部地區,即便能強攻下來,傷亡也定然極爲慘烈。
然而從乞翰·兀魯烈等人接受大同契丹殘餘勢力降附以及對伐燕軍宣戰等事情的處理上,嶽海樓也深刻體會到赤扈人不一樣的攻伐權诛L格。
此時摩黎忽迫使曹師雄、曹師利率降附軍去強攻西山,傷亡是很難控制,但要是站在赤扈人的立場去想,沒有戰鬥力的降附軍,規模再大,除了吞噬寶貴的資源外,又有何益。
還不如通過殘酷的戰事,對參差不齊的降附軍進行汰弱留強,同時還能防範曹氏兄弟勢力膨脹太快。
嶽海樓心裏琢磨着這些事,暗感摩黎忽再心高氣傲,但作爲兀魯烈、木赤有意放出來鍛鍊的青年將領之一,不可能沒有一點城府算計。
這時候有數騎快馬從遠處馳來,通過外圍斥候的交涉後,又快馬加鞭朝嶽海樓、那顏摩黎忽這邊馳來。
這數騎雖然都身穿胡服裘裳,卻都是南人相貌,摩黎忽認出他們是一年前跟隨嶽海樓北投的部屬——他這時候纔想起來,嶽海樓北投時雖然極其狼狽,但手下也有好幾十號人跟隨。
在對南朝正式宣戰前,嶽海樓主動請纓前往遊說曹師雄、蕭辛瀚等人,摩黎忽在那之後,也有好一陣子沒有見到嶽海樓本人。
他與嶽海樓再次相見,還是率部進入大同城,但這時候嶽海樓身邊僅有三四人跟隨,其他部屬也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嶽海樓這次陪他去見曹師雄派出來的人,卻不受命於他,摩黎忽心裏雖然疑惑,卻也忍住沒有追問嶽海樓到底在搞什麼鬼。
卻是嶽海樓與趕來傳信的部屬說過幾句話,卻跟摩黎忽說道:
“在決定對伐燕軍正式宣戰之前,兀魯烈宗王就已經料到這樣的戰果,還特地許嶽某於恢河兩岸招納潰降組建部曲。然而嶽某實在別有所求,更願意陪同那顏將軍去跟曹師雄派來的人談降附之事,希望赤扈鐵騎南下能夠一切順利。不過,嶽某也並非完全沒有私念。嶽某在南朝時,對蔡鋌、蔡元攸可謂忠心耿耿,即便最後爲徐懷、葛伯奕所算,蔡家父子將罰責全推到嶽某頭上也全無怨言,何曾想蔡家父子竟狠心對我家小下手?嶽某手下發現蔡元攸藏身之地,嶽某此時滿心想着替妻兒報仇雪恨,不能相伴左右,還請那顏將軍見諒!”
摩黎忽瞅了嶽海樓兩眼,說道:“既然宗王許你招納潰降組建部曲,你何必拒絕?難不成你擔心在我們心目裏,自己連曹師雄、蕭幹之流都不如,還是藏着鋒芒不露?蔡元攸乃南朝監軍使,即便已成喪家之犬,身邊扈衛必然也不會少,你麾下就那麼點部屬怎麼夠用,倘若損失太大,木赤又要怨我不會體恤人——闊惕,你率兩百騎兵聽從嶽侯調用!”
摩黎忽還是喜歡嶽海樓知分寸、進退,令百戶闊惕率部跟隨他去圍殺蔡元攸。
“多謝那顏將軍!”
嶽海樓朝摩黎忽揖禮道。
雖說他已經派人說服朱孝通做內應,而蔡元攸、田志甄等人的行蹤,也是朱孝通暗中留下印跡被他們發覺,但蔡元攸、田志甄身邊還有百餘親兵跟隨,藏身之地又險峻,他真要率五六十名部屬強攻進去,很難說會有多大的傷亡。
而他麾下就剩這點嫡系可用,損失任何一人,都會心痛。
現在摩黎忽要闊惕率兩百騎兵聽他調用,嶽海樓心裏還是感激的,同時也確認摩黎忽執意使曹師雄進攻西山,應該就是想着拿嵐州降附軍去跟朔州兵馬拼消耗,卻非完全年輕氣盛所致。
如此看來,他即便得兀魯烈宗王的許可,可以在恢河兩岸招納潰降組建自己的部曲,也應該要注意分寸,避免引起赤扈人不必要的猜忌。
至少在翅膀硬起來之前,他還是得小心夾着屁股做人。
……
……
“嶽海樓帶人離開了?”
嶽海樓在摩黎忽身邊也穿着漢人衣甲,因此相隔較遠,徐懷他們還是能確認他的存在。這時候看着嶽海樓沒有留下來助那蕃將封鎖朔州兵馬,竟然帶着兩百餘騎徑直離開,徐懷他們都感到有些疑惑。
當然,徐懷他們也沒有多想什麼。
伐燕軍被赤扈人打潰,數以萬計的散兵遊勇、潰兵逃卒在恢河兩岸逃竄,數以萬計的赤扈兵馬在追亡逐敗,他們都難以想象此時代忻嵐並等地得知伐燕軍潰滅的消息,此時已混亂成什麼樣子了。
曹師雄等朔州降將的投敵,也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赤扈騎兵主力奪取應州、雁門以及代忻、太原,都會很快發生;最遲明年春季,赤扈騎兵就能飲馬黃河。
山河註定會破碎得一踏糊塗,他們還需要擔心會有多惡劣的局面發生,還需要擔心會面臨怎樣的危局嗎?
他們所能做的,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盡一切可能多的救助西軍殘兵經朔州、西山逃回涇原,爲明年春季的勤王之戰,爲日後更爲漫長、艱難以及殘酷的驅除韃虜,爲重拾這破碎山河,儘可能多的積蓄有生力量而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峽谷
常山(陘嶺)又爲雁門山,其在雁門關附近的山勢和緩、山谷開闊,千百年這裏也成爲溝通南北的要隘,而常年在雁門關段之外的山嶺則谷深峯險,成爲阻塞南北、飛猿難渡的天塹。
伐燕軍突圍的當夜,赤扈人將騎兵主力部署在西南前往應州、雁門關方向上進行攔截,在將伐燕軍擊潰之後,赤扈騎兵主力才往兩翼延伸。
這使得一部分潰兵必然有機會搶在赤扈騎兵主力往兩翼延伸之前,往南逃入常山東嶺之中。
距離慘烈的潰敗纔剛剛過去一天,在百餘親兵的簇擁下殺出重圍,逃入常山東嶺北麓一處峽谷之中的蔡元攸,還沒有緩過神來,像只喪家之犬蜷坐在崖洞裏側,稍有風吹草動,便心驚肉跳以爲是虜兵追殺過來,催促親兵儘快想辦法護送他逃去河東。
然而深峽三面皆臨高崖,又覆蓋冰雪,便是身手絕強的好手,借釘鉤繩索攀援,稍不留神也會摔着粉身碎骨,百餘也如驚弓之鳥的親兵,如何護送蔡元攸翻越這重重絕嶺,逃入河東腹地去?
蔡元攸又怕引來追兵,除了崖洞裏面,禁止大家在峽谷裏撿拾枯枝引火取暖。
入夜後天寒地凍,寒風像刀子一樣呼呼刮過來,不能躲進崖洞的親兵,一個個只能蜷着身子縮在崖下避風。
崖洞裏撿拾枯枝腐葉,點起兩堆篝火,將僅四五丈深的崖洞照得通明,蔡元攸緊裹着裘衣,坐在火堆旁,但還禁不住瑟瑟發抖。
除了田志甄等幕僚文吏數人,蔡元攸這次奉旨監軍,還帶了兩名姬妾隨行,這時候都圍着篝火而坐,都一臉惶然、默不作聲。
雖說崖洞裏的潮氣這時候已經袪盡,地面也已經乾燥,卻也沒有人能在這時候坦然睡下。
朱孝通雙手攏緊裘裳,站起來往洞口走去,別人也只是抬頭麻木的看了他一眼。
朱孝通站到洞口前,雖然蒼穹之上星月晴好,視野卻非常有限,遠處的山嵴有着影影綽綽的黑影,但朱孝通知道那些只可能是入冬後枝葉凋零的樹木,嶽海樓真要看到他沿途留下來的印記,也只可能從峽口方向殺來。
朱孝通朝峽口方向眺望,內心很有掙扎,卻不是爲出賣蔡元攸的行蹤感到慚愧、後悔,而是心裏擔憂嶽海樓沒有及時帶人追殺過來,蔡元攸卻在百餘殘兵的護送下成功逃回河東,他這不成給自己挖了大坑嗎?
他一個文弱士子,又不可能中途孤身逃走去投赤扈人。
“你看到那邊有什麼動靜嗎?”田志甄走過來,也心緒不寧的朝峽谷方向眺望過去,問朱孝通道。
雖說朱孝通一路舉止有些奇怪,特別是逃入這峽谷之後,朱孝通動不動就起身往外張望,但田志甄也沒有多想,畢竟這時候左右有幾個人是神色正常的?
哪個不是聽到些風吹草動,就膽顫心驚?
倘若有追兵殺過來,峽口是必經之路,有幾個人不會下意識的往那裏多看兩眼?
“沒,沒看什麼?”朱孝通卻是心虛,磕磕巴巴的回答,抬頭見田志甄臉上並無異色,又問道,“田先生,你覺得赤扈人下一步會不會直接進攻雁門,然後將代忻及太原等地一併攻下,我們還有可能守住河東嗎?”
“你想什麼呢?赤扈騎兵雖利,但攻城奪寨卻非他們所擅長。不要說太原乃千年雄都堅城了,赤扈人連雁門關都未必能攻得下來,我們只要……”田志甄待要再說幾句寬慰人心的話,這時候卻聽到峽口方向部署的哨崗突然有些動靜,守在那裏的數十親兵一併拿起刀矛,正朝峽口外喝斥起來,似乎大隊人馬接近過來。
“……”田志甄頓時就像被火燎着尾巴的貓狗,驚懼的朝峽口那邊張望過去,催促洞口的親兵,叫道:“快去看看,那邊是怎麼回事?”
看到峽口處有動靜,崖洞外的親兵頓時都麻利的爬起來。
蔡元攸也走到洞口,看到是有一些人影從外面走進來,以爲是赤扈人追殺過來,他的臉色頓時越發慘白,尖銳叫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赤扈人追過來了!”
“應該是一些西軍殘兵,也恰好逃到這邊來……”田志甄看峽口處值守的人馬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還直接放來十數人進峽口說話,猜測應該是一支西軍殘兵逃到這裏來,雙方在峽口那裏交涉,他跟朱孝通說道,“我們一起去看看,正好問問外面是怎麼個情況!”
“我剛剛崴着腳,走動有些不便!”朱孝通推辭道。
他猜測深夜出現在峽口外的這支殘兵,很可能多嶽海樓帶人所扮。
他雖然這時候特別希望一下撲入嶽海樓的懷裏,但他也擔心,一旦有人看出破綻,雙方就會直接大打出手,到時候刀槍無眼,他要是被誤傷誤殺,得找誰哭去?
朱孝通打定主意,這時候絕不湊到前面去。
誰愛去誰去。
“既然是殘兵,那等他們過來再說。”蔡元攸還是想維持他少相的風度,強作鎮定道。
另一方面,有更多的殘兵逃過來,他也正好想着收編過來保護自己,沒有想到要下令將這些人攔在峽谷外。
聽蔡元攸這麼說,田志甄也便沒有動作,喊來兩名親兵,吩咐道:“逃來的殘兵都是哪裏人,隸屬於哪個軍侯麾下,你們過去問清楚,將領頭的人帶過來說話!”
田志甄卻非懷疑這些殘兵是赤扈人所扮,也不覺得赤扈人在發覺他們行蹤之後,有必要玩這一套,直接殺過來不香嗎?
常言道潰兵如匪,整個伐燕軍都被殺敗殺潰,田志甄擔心這時候不先搞清楚情況,誰知道這些殘兵進入峽谷後,會不會老實聽他們的使喚,會不會反客爲主?在潰卒裏,朝廷法度就是一通屁。
轉頭見朱孝通已經縮回崖洞裏,田志甄也只是覺得他在這節骨眼上還耍滑頭,不肯去做事,心底搖頭不已,心想待逃回河東,定要給這孫子小鞋穿不可。
兩名親兵騎馬往峽口趕去,但剛到峽口處就見那隊殘兵蠻橫無禮的推開十數親兵的阻攔,往峽谷裏直闖過來。
聽爭吵聲隱約傳來,卻是這隊殘兵不滿被擋在峽口處,要進峽谷避風找喫食,田志甄見蔡元攸臉色鐵青,說道:“真是不像話!少相你在這裏等着,田某帶人去收拾這些潰卒!”
田志甄叫一名校尉帶一隊親兵,跟他去將這些殘兵攔住。
“你們是何人麾下,可知少相暫歇於此,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田志甄以爲身後有大隊親兵撐腰,這些殘兵不敢如何,居前厲聲喝斥道。
蔡府近一年來將武將扈衛都更換了一遍,嶽海樓他們在峽口處沒有被人認出來,不過他們也沒有指望這麼好的月色,蔡元攸身邊沒有人眼尖認出他們來。
嶽海樓直接將遮掩臉面的帽兜揭下,露出真面目,猙獰的盯住田志甄:“田先生,別來無恙啊!沒想到會在這時與嶽某再見吧!”
“嶽海樓!”田志甄驚懼叫道。
嶽海樓坐在馬背上沒有動彈,只是含恨盯住田志甄,但他左右則是如狼似虎。
他們往山谷裏闖來,早就將刀弓拿在手裏,這一刻不用嶽海樓下令,十數支利箭直接往田志甄身後全無防備的親兵臉面射殺過去。
一道道刀光揮斬、長矛捅刺,不一會兒功夫除了七八人狼狽往崖洞這邊逃竄過來,其他二十多人就被砍翻在地。
這時候從峽口外再殺進一隊騎兵,頻頻開弓射箭,也是不一會兒工夫就將峽口處的親兵射殺乾淨。
“嶽海樓!”蔡元攸強撐住沒有逃進崖洞裏去,站在僅剩三四十親兵後,看着嶽海樓在月色下下馬,手按住腰間的挎刀一步步走過來,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顧文暢!我嶽海樓以往對蔡狗父子如何,最終卻落得怎樣的下場,你那牛似的眼珠子都沒有看見嗎?”嶽海樓沒有看蔡元攸一眼,盯住守在蔡元攸身邊的中年武將,沉聲說道,“你也莫要擔心你此時拿下蔡家小狗投我,會牽累妻兒家小——伐燕軍盡潰,河東已無兵無將可守,赤扈鐵騎將像洪流一般橫掃中原,最遲不過一兩個月,你便能與在潞州的妻兒家小團聚,還能享受蔡狗父子絕不會給你的榮華富貴!”
中年武將按住腰間的佩刀,盯住嶽海樓,一字一頓的說道:“嶽海樓,少相是有愧於你,而你這次有備而來,我們就這點人手想來也無可能逃脫昇天,但我卻沒有興趣當條狗,去給胡狗搖尾乞憐……”
中年武將對左右叫道:“你們念及妻兒家小,想放下兵械投降乞命,顧某絕無相怨,但人生來便逃不過一死,不願給胡人作狗的,都隨我進來!”
中年武將一把拽住蔡元攸,也不叫他說話,拔刀撥開兩支往面門射來的利箭,往崖洞裏退去。
大部分親兵站在崖洞前面面相覷,卻有七八人明知退入崖洞也是死路一條,卻也舉起盾牌遮擋箭矢,義無反顧的往崖洞裏去。
這時候聽到蔡元攸在崖洞裏大叫:“顧文暢,你放開我,我仍大越大臣,赤扈人必不敢殺我,你放我去……”接着就聽到蔡元攸嗚嗚的低吼,想來是嘴巴被中年武將捂住……
第一百八十章 選擇
崖洞口子狹小,不到兩丈寬,嶽海樓不可能請闊惕安排赤扈精銳下馬強攻進去,他也捨不得身邊最後僅剩的四五十精銳有什麼損傷。
得知崖洞深度很有限,除了安排一隊精銳用弓盾守住洞口,嶽海樓還着人將殘枝斷木從左右撿來,堆到洞口前,朝崖洞裏猙獰叫道:
“顧文暢,你不畏一死,但想想莫哲、莫利他們隨你出生入死,今日死在這裏怨不怨哉?”
“怨你娘頭!老子跟你從來都沒有尿到一個壺裏去了,當真以爲老子能做得了狗!”中年武將在崖洞裏怒罵。
“你們此時還有機會出來投降,之後莫怨我心狠手辣!”嶽海樓咬牙說道。
“顧將軍,他們堆填柴木要燒這崖洞,我們躲不過去的,不如留着有用之身!”朱孝通在崖洞裏惶然大叫道,“嶽侯,你莫着急動手,待我勸一勸顧將軍——哎呀!”
就聽得朱孝通一聲慘叫後,再無聲音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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