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07章

作者:更俗

葛鈺已經率五百騎兵,簇擁曹師利等人抵達此處。

這五百騎兵都是葛伯奕身邊的親兵,上百支火把映照之下,五百人馬也顯得極爲人多勢小�

這一刻除了蕭蕭馬鳴與流水之聲相和以及細碎甲片簇動的聲響,卻沒有兵卒交頭接耳,都安靜的等着朱沆帶領監軍使院的人馬過來會合。

這給人一種相當強烈的壓迫感。

朱芝下意識的拉住馬,都不知道要不要跟隨他的父親,湊過去與葛鈺、曹師利寒暄幾句。

兩隊並作一隊北上,有很多具體的事情需要商榷,徐懷則直接驅馬跟隨朱沆、徐武坤、呂文虎、朱芝往曹師利、葛鈺駐足處行去。

待到近處,照着火光,卻見有一陣子未見的嶽海樓、朱孝通等人御馬停於曹師利身側。

徐懷猜想曹師利趕來嵐州要絕對保守機密,不可能有扈衛跟隨,而從寧武邊牆南下,重重卡隘需要不驚動地方通過,多半是嶽海樓親自安排。

不過,陳子簫被他抓住之後,也說有這段時間都沒有見到嶽海樓,可見嶽海樓即便親自護送曹師利抵達岢嵐州,但他本身並沒有參與曹師利與葛伯奕、郭仲熊、王番等人見面。

徐懷也不知道嶽海樓這兩天跑哪裏去了,猜測他有可能緊急趕往代州,最後與劉世中、蔡元攸再推敲突襲大同的作戰計劃?

腦海浮現的記憶,對突襲大同一戰所昭示的信息已經夠清晰、明確了,徐懷也無意再去揣測嶽海樓與劉世中、蔡元攸見面的細節。

嶽海樓乃是蔡系的腹心大將,即便沒有人跟徐懷介紹他此時承受是什麼差遣,但想必地位不會低於朱沆。

徐懷就勒馬停在一旁,看朱沆走過去與嶽海樓、曹師利說話。

葛鈺很顯然對監軍使院人馬拖延到這時才趕來會合頗爲不滿,冷着臉跨坐在一旁的馬背上,對徐懷更是瞧也不瞧。

確定到大同城之後就要自行其事,徐懷就沒有打算跟這些孫子和平共處。

而葛鈺在他們帶走魯國公之後,竟然能毫無障礙的當街屠殺暖香樓三十餘口人,以坐實搜查敵間之事,他也不覺得對這個年紀輕輕,卻心狠手辣的傢伙需要給什麼好臉色。

“哼!”

徐懷不僅鼻子衝到天上去,還重重的哼出聲來。

他馬隔壁的,誰還不會傲嬌了?

葛鈺眉頭跳了跳,好一會兒終是按捺不住心裏的惱怒,朝朱沆質問道:“你們何故拖延到這時才至?倘若臨敵作戰,你們豈是想敵軍耐心等你們姍姍而來?”

葛鈺出身將門,又與極有望登基繼位的魯國公自幼相偕,他自視甚高,以爲葛家在他手裏還將繼續發揚光大,不會將徐懷這種貨色看在眼底,有什麼怨氣也徑是朝朱沆頭上撒去。

朱沆有些詫然,心裏不滿葛鈺的無禮衝撞,但在降將曹師利面前,還是想着顧全大局,只是淡然說道:“待經略使遣人頒下調令、銀牌,經東城門出時,值守武吏盤查甚細,耽擱了些光景……”

朱沆當然不會在外人面前說徐懷有所拖延。

而暖香樓之事發生後,令天雄軍將卒對監軍使院很有排斥,他們經過東城門時,也確實受到守城兵卒格外認真的盤查。

嶽海樓頗爲詫異的打量了朱沆、葛鈺兩眼。

他在親自迎接曹師利到嵐州後,確實是趕往雁門去見劉世中、蔡元攸,敲定最後的突襲計劃,臨到黃昏才匆匆趕回岢嵐城,見了葛伯奕、郭仲熊以及王番,還不知道昨夜暖香樓發生的變故。

即便葛家與朱沆不睦是他所樂見,但也不可能在這節骨眼上扇風點火,甕聲說道:“時辰確實不早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趕路吧,等到棋盤山才能稍作整飭呢……”

曹師利確是北地漢將中的少有武勇之人,但他能代表曹家潛來岢嵐見葛伯奕,也絕非有勇無种叄@眼前一幕以及這兩天他祕密藏身岢嵐城所見所聞,叫他眉頭微微蹙緊起來,心想越廷將臣要都是這番模樣,不見着比契丹好上多少啊!

第六十四章 馬鞍顛簸

北上朔州原計劃是夜行到汾水與恢河的分水嶺棋盤山,進駐驛堡休整半天,然後將夜時趕到寧武城北的陽口砦,換上契丹漢軍的兵服稍作休整後,再前往朔州。

在這個期間,天雄軍諸部也會完成前往寧武城、廣武砦、陽口砦等城寨的集結;只待曹師雄、曹師利在朔州正式着手清肅契丹及雜虜的消息傳回來,天雄軍最先集結、也最爲快速的騎兵部隊就會即刻出發趕往朔州。

嶽海樓不欲叫曹師利看到河東將吏不諧,催促着出發。

葛鈺卻說兵貴神速,在嵐州境內行軍無需擔憂遇襲,建議不在棋盤山修整,直接在天亮之前趕到陽口砦更換兵服北上。

葛鈺說這樣能方便提前着手肅清朔州城內的契丹及雜虜,能爲天雄軍的突襲兵馬多爭取一天的準備時間。

從岢嵐到棋盤山乃七十五里,從棋盤山到陽口砦又是七十五里,分作兩程較爲輕鬆。

倘若白晝行軍,騎兵日行一百五十里,難度也不會太大,但此時要暗夜舉火兼程,行軍強度就大太多了。

然而,當世精兵最爲重要的一個標準就是考驗行軍,特別是夜間行軍的能力。

葛鈺身後五百親兵精騎,乃是葛伯奕從天雄軍諸部千挑百選的健銳,又有葛氏作爲將門數代積累的強悍家將作爲骨幹率領,平時飯食比普通禁軍要強,也嚴加操訓,兼程夜行是基本功。

葛鈺這個建議,實是要給監軍使院一個下馬威。

朱沆不滿葛鈺的無禮,卻又不甘示弱,便朝徐懷看去。

徐懷聳聳肩,表示走就走唄。

五百囚卒編入禁廂軍以來,沒有調令,平時不得隨意出動,即便夜訓,也只能在營地裏進行組織,還沒有機會進行長距離的拉練以考驗行軍能力。

不過,在大同突襲戰之前,進行一兩次高強度的夜行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徐懷爲何要拒絕?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到陽口砦再見,省得驛道被不堪人等散亂堵住!”葛鈺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拉起人馬簇擁曹師利、嶽海樓等人先行,想等到陽口砦再奚落這些無能蠢貨不遲。

“……”朱沆對徐懷實不放心,但王稟強烈建議他北上後諸事多采納桐柏山腥说囊庖姡娦鞈褲M不以爲是,也只能硬着頭皮與曹師利、嶽海樓二人先行。

朱芝、呂文虎以及幾名朱家家將當然是跟着朱沆。

徐武坤落在後面,陪同徐懷他們率領人馬。

徐懷帶出來的兩百兵馬,雖然沒有進行過長距離夜行考驗,但都是從囚卒之中挑選出來的體格健壯、粗通拳腳之人,經過一個多月的調養,之前飽經摺騰的身體差不多都恢復過來了。

此時徐懷又將四十名鑄鋒堂衛作爲骨幹,編入隊列之中,要說戰鬥力,已不在一線強軍之下。

進行一次高強度的夜行軍,只能算是一次難得的磨合與考驗機會。

驛道不寬,兩名騎兵並驅而行,兩百人馬的隊伍拉開來也有一里多長,緊咬着葛鈺在前面率領的五百精騎北上,距離沒有被拉開分毫。

要說真正的痛苦卻是蕭燕菡。

蕭燕菡雖說自幼習武,天資也極爲不凡,但無論是陳子簫早年指導她習武,還是其他棍棒師傅,哪個會真正以最嚴格的標準去要求她打熬筋骨?

而缺了這一層打熬,蕭燕菡就無法真正踏足強者的層次。

蕭燕菡策馬夜行二三百里,或許能支撐得住。

不過,她此時鞭傷未愈,手腳還被捆綁住後再直接捆在馬鞍上。

頂着她胸腹的馬鞍即便有一層軟墊,但行速加快起來,顛簸走出二三十里地,她便咬牙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蕭燕菡再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與一個健壯有力的身軀擠在一個馬鞍上,她反趴在馬鞍上,但有一隻大手從下面托住胸腹之間的位置。

這隻大手不僅令她的胸腹不需要直接頂在馬鞍上,還隨着戰馬奔波的起伏微微晃動,恰到好好的減緩顛簸造成的衝擊。

除了姿勢難看一些外,遠沒有直接趴在馬鞍行軍那麼難以忍受了,甚至還有一丁點的舒,舒服……

只是,契丹兒女雖說性情豁達,但任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貼住自己的胸腹,還是叫蕭燕菡感到羞憤。

她掙扎着側扭過身,藉着遠處火把的光亮,驀然看到徐懷那張令人厭恨的臉。

見蕭燕菡咬牙切齒的樣子,徐懷心裏還叫冤,隔着一層硬甲,除了能大體感受那比柳瓊兒還壯闊的規模外,並沒有半點手感好不好?

要不是不能叫下面將卒識破她女扮男裝的身份,要不是看她支撐不住,徐懷纔不想這麼辛苦一路托住她。

這時候見蕭燕菡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徐懷將她直接扔馬鞍上,抽回手來。

蕭燕菡在馬鞍上苦苦支撐了一炷香,到底還是太難忍受,咬牙問道:“你就不能鬆開繩索,叫我獨騎一馬?”

徐懷不欲左右聽到他們的說話聲,俯着身子,雙肘撐在蕭燕菡的背與臀上,問道:“我的郡主啊,我們什麼時候這麼信任彼此了?”

蕭燕菡咬住牙沒有吭聲,但到底沒能捱多久,蜷住身子,往徐懷懷裏貼近過去,以便能借些力,減少馬鞍對胸腹的衝擊。

徐懷又伸手託過來,蕭燕菡心想契丹兒女不需要扭扭捏捏,日後將這隻手剁下來餵狗就是。

“你是不是想着以後有機會將我這隻手剁下來?”徐懷問道。

“哼!”蕭燕菡輕哼了一聲。

徐懷手往上面挪了挪,隔着硬甲摸了一下。

蕭燕菡則窺着徐懷大腿隨馬身顛簸起來時,襟甲往兩邊分開,便張口咬上去。

徐懷忙抽回手,將蕭燕菡的嘴巴撬開,另一隻手從後面抓住她渾圓的屁股,用力捏住,警告她道:“別以爲我不會欺負女人——隔着一層硬甲,你以爲我能摸到個毛啊!”

臀厚渾圓,不怕會傷着筋骨,但徐懷手勁絕強,叫蕭燕菡感覺得那裏快被捏爆掉。

她天性好強,這輩子從來都是百千男人寵着她哄着她,卻不想栽到這殺胚手裏,先是右胸被打得烏青一片,蹭一下都痛;這會兒這殺胚又抓住她另一處私地叫她痛不欲生,雖說她堅強的咬牙不吭一聲,更不會跟這狗雜碎求饒,淚水卻在眼眶裏打着轉就掉了下來。

除了途中過棋盤山稍作休憩外,七百多騎都趕在天亮之前,抵達陽口砦。

陽口砦位於寧武城北面,築於恢河西岸,西倚管涔山東北角的險峻山巒,是胡騎沿恢河河口南下的要衝之地。

大越除了在此修築軍寨,左右沿恢河兩岸起伏不定的地勢修築一堵長逾三十里長的邊牆。

邊牆夯土爲芯,高厚約四到六尺不等,外層再砌裹一層片石——嵐州石場所開採的石料,主要都是用於此處。

在管涔山以西嵐谷縣北境也有一道長逾百里的邊牆,一直延伸到東面府州境內,與黃河東岸的要塞偏頭砦連接起來,構成大越北御契丹騎兵的長城。

陽口砦的寨門狹窄,七百多人馬緩緩而入,徐懷勒馬停在陽口砦西南側的一座矮崖上。

蕭燕菡老實了一夜,這時候終於不用再被直接捆綁在馬鞍上了,而是雙手被捆綁着獨自騎坐在一匹戰馬上,繮繩也是由她自己控制,要不是脖子上被繫住一根繩索,要不是這根繩索的另一頭還被徐懷牽在手裏,她都可以策馬逃往管涔山深處了。

清晨的薄霧在山巒間起伏,寒風吹面而來,已然有幾分凜冽。

徐懷眺望左右。

深秋季節,管涔山林深樹密的東北麓還予人茂盛之感,樹葉一層層發紅發黃,色彩端是絢麗,但往西北方向眺望過去,連綿的荒涼黃土丘嶺卻渾黃一片,一道道被雨水沖刷侵蝕出來的溝谷,將地形切割得支離破碎,人畜難行。

徐懷抬頭看看鉛雲陰霾的天空,沒想到才一夜工夫,氣溫降得這麼厲害,就怕隨時會有暴風雪降臨,這會令突襲偏師即將面臨的生死危局,益加窘迫。

“這裏就快要入冬了,要比桐柏山早一個月啊!”唐盤走上石崖,看一陣大風刮過來,塵沙吹起,捲起一片黃渾,感慨說道。

越過陽口砦及邊牆,就是契丹朔州境內了——朔州距離陽口砦不過五十里地。

雖說這裏還沒有踏進真正意義上的苦寒之地,但草城川邊牆內外的地貌相差如此之大,又這麼早就進入寒季,還是叫唐盤等人心存敬畏。

他感受清晨的寒冷,他也暗感在出發之前,徐懷額外在兵服寒衣之外,緊急給每個將卒都各添加了一條氈毯是何等的必要……

第六十五章 繩縛

陽口砦看似不大,但作爲軍寨,寨內營房卻多。

此前爲修繕邊牆,還緊挨着砦堡修建了半永久性牢營,可供軍馬臨時入駐。

唐盤、徐心庵、殷鵬、唐青四人具體負責率領人馬入駐。

場面上的事朱沆自會應付,他除了將徐武坤帶在身邊,以便需要調用人手時能叫徐武坤去傳話外,怕徐懷給他招惹事非,只是吩咐他好生歇息。

徐懷卻也落得悠閒,牽住蕭燕菡走進臨時給他安排的獨屋。

獨屋土牆厚木板頂,低矮陰沉,除了一張簡易木板牀、靠小窗一張方桌、一張長條木凳外,角落裏還有一堆乾草。

陽口砦雖然建有幾組成片的宅院,但徐懷作爲都將級別的低級武吏,還沒有資格享受——蕭燕菡走到低矮的窗前,外面就是陽口砦的高聳寨牆,寨牆上有不少守軍,而屋舍與寨牆之前的夾巷裏也有兵卒巡視。

蕭燕菡轉身坐桌旁,問徐懷:“陳子簫他人呢?”

從被捆綁上路出岢嵐城後,她就沒有看到陳子簫的身影。

雖然能明白徐懷將她與陳子簫分開羈押的用心,但看不見陳子簫的身影,她很多事都琢磨不透,甚至這時候還是不能確定這一切是不是陳子簫與徐懷密终T騙她的陷阱。

“在斜對面房裏關押着,”徐懷將兵刃、鎧甲解下來,扔到方桌上,說道,“你落在我們手裏,陳子簫纔會老實,你最好也給我老實一點,不要自找罪受。”

蕭燕菡將手抬起來,她雙手還被繩索捆綁得結實。

徐懷怎麼可能給她鬆綁?

徐武坤輕輕叩門,示意徐懷走過去,低聲說道:“老五應該是察覺到我們加快行程,他們要比計劃早一個時辰出陽口砦,最遲明天一早就能潛入大同。”

徐懷點點頭,要徐武坤也抓緊時間去休息,現在還是需要養精蓄銳,等到大同城後纔是真正需要打起百倍精神的時刻。

徐懷將房門關上,窗戶太小,外面不遠處又被寨牆遮住,屋裏光線頓時就昏暗下來。

徐懷看蕭燕菡已經蜷坐到角落裏的乾草堆上,說道:“站起來。”

“你想幹什麼?”蕭燕菡故作驚慌的站起來,縮到角落裏盯住徐懷問道。

“你真以爲我會蠢到將囊刀壓在胸甲下,而不是將所有的刀械都放在一眼就能看得見的地方?”徐懷冷聲說道,伸手抓住她還被捆綁住的雙手,猛然一拽將她掃蹚摔趴在乾草堆,單膝跪壓在她的後背令她無法動彈之後,再搜她的身。

蕭燕菡胸脯高聳,爲了掩藏這個特徵,徐懷還特意給她一件寬大的鎧甲。

而囊刀僅比匕首稍長,蕭燕菡要將囊刀藏住不從空落落的衣甲裏掉落下來,只能塞到束身小衣裏。

蕭燕菡身手不差,心存敵意,下手又果斷狠決,徐懷當然不敢大意,先從她腰間搜起,直接揭開外甲,伸手鑽入短已Y,難以想象手感還非常的細膩,可惜沒有摸到囊刀;接着又扯斷腰帶,右手貼着她渾圓的臀部,搜索最容易藏短刃的大腿之內側。

“你個狗雜碎,你要敢侮辱我,我剁死你!”蕭燕菡咬牙切齒的罵道。

除了手感出奇細膩外,大腿之內側還是沒有摸到囊刀。

徐懷不敢放開蕭燕菡,從她的腋下往前搜,一寸可疑之處都不放過,到最後才摸到她胸前將那把囊刀搜出來。

一陣陣陌生而異樣的酥麻感,叫蕭燕菡心思慌亂起來,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直到徐懷拿走囊刀起身之後才驚醒過來,她惡狠狠地盯住徐懷的右手,心想着一定要將這隻狗爪子剁下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