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裏是監軍使院役卒的駐地?
徐懷將他們帶到這裏做什麼?
馬車最後停到兵營角落裏獨立的一棟木屋前,陳子簫與蕭燕菡被帶到木屋裏,直到他們跟所坐的椅子捆綁到一起,矇住眼睛的黑布才被揭去。
馬步軍院乃是關押審訊違禁亂法將卒的地方,臨時隔出一半區域爲作監軍使院役卒的駐地,但格局未變。
爲防止犯禁將卒逃走,外圍修築了兩道夯土高牆,在兩道高牆之間的夾巷裏,修建哨房,供兵卒歇腳、值哨。
陳子簫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很肯定他們就在高牆夾巷的哨房裏。
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下來,還沒有完全黑,牆壁上插有兩支火把照明。
徐懷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陳子簫、蕭燕菡的對面,見陳子簫要比想象中鎮定許多,還有暇打量四壁,他便先將陳子簫丟一旁,盯住蕭燕菡的臉看了一會兒。
俄而,徐懷走上前拿袖管用力將蕭燕菡臉上的污垢擦出許多,露出白皙的底色,笑着跟徐武磧說道:
“都說蕭林石年輕時是契丹少見的小白臉,我就想一母同胞的郡主沒可能是個大黑妹嘛!我們候了這麼多天,果真是逮到一條大魚了!”
蕭燕菡美眸瞪看過來,嗚嗚叫喚着。
“我可以將你們嘴裏的布團取出來,但你們要保持安靜——你們要是足夠冷靜,應該能想到這裏是什麼地方,也應該知道你們大聲嚷嚷,我可能就不得不將你們交出去。你們不會希望落到天雄軍手裏吧?”
徐懷伸手剛要將蕭燕菡嘴裏的布團拔出來,又不放心的轉頭朝陳子簫問道,
“我是不是將郡主的衣服都扒下來,才能確保她不會嚷嚷大叫吸引更多人過來圍觀?”
陳子簫努力將嘴裏的布團吐出來,說道:“你沒有將我們交給王番,更沒有將我們交給葛伯奕,必然是有所求,我們不妨開諄压卣f出來……”
“你別表現得這麼淡定啊!你不一臉震驚的先問我們怎麼會識穿你的身份,郡主豈非更要懷疑,這一切都是你我合衷O下的陷阱?”徐懷笑道。
陳子簫見蕭燕菡瞪眼看過來,一副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的樣子,苦澀說道:“我自認爲處處謹慎,斷無露出馬腳的可能,但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我甚至到這時才識得你假癡不癲的真面目,再蠢也知道鑄鋒堂必然隱藏着世人未能窺得的驚天祕密。我即便想問,你們會說嗎?”
“有何不能說?我招膶⒖ぶ髋c韓將軍請過來交個朋友,想要做個前路知己,當然要以障啻毙鞈央S手將蕭雨菡嘴裏的布團也拔出來,坐回到對面椅子上,跟徐武磧說道,“五叔,韓將軍早年流竄到淮源鎮來,與你就見過面,你露出真容,看韓將軍還認不認得你……”
徐武磧將牙套取出來,揉了揉還有些不適應的頰骨,手舉火把坐到側面,笑着問陳子簫:“陳兄可還認得在下?”
“徐武磧?!”陳子簫看清楚徐武磧的臉,似有一道閃電劈入他的腦海,但就差那麼一點,就能將困擾他多時的疑惑破開,瞠目結舌的在徐武磧、徐懷兩人臉上打量,半晌都沒有一個字吐出來。
“韓將軍想到什麼了?”徐懷問道。
“桐柏山匪亂後期,你在淮源鎮打死徐恆、打傷徐武磧,便此舉令鄭恢對徐武富再無懷疑,遂拉董其鋒與徐武富合郑瑓s毫無防備的踏入你們所設的陷阱,最終爲你們伏殺——真是可憐啊,徐武富、鄭恢、董其鋒到死都沒有想到徐武磧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你們的人。但是,我就想不明白了,小小的玉皇嶺,是什麼叫徐武磧在徐武富身邊如此隱忍,小小徐族之內,是什麼叫你們費盡心機玩這一出反間計,最終將鄭恢、董其鋒他們也一把坑死?你們身上一定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驚天祕密纔會如此吧,啊,”陳子簫陡然想到一種可能,難以置信的盯住徐懷打量,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你不是徐武宣的兒子,你是王孝成的兒子!”
徐懷忍不住打了一個響指,咂嘴說道:“你這麼一個人物,契丹竟然將你扔到我們那個窮鄉僻壤當一個細作,還一扔幾年不管不問,合該被赤扈人打得七零八落,沒有還手之力啊!我們現在應該夠坦樟税桑酉聛硎遣皇钦務勅绾巫雠笥训氖拢俊�
徐懷見蕭燕菡臉上掛着冷笑,一副認定他與陳子簫在表演的樣子,將手裏破布砸她臉上去,罵道:“胸大無腦的蠢貨,你今天要能耐住性子不受激,不氣急敗壞去找陳子簫,我還真找不到將你們一網打盡的機會——”
“你!”蕭燕菡長這麼大就沒有受過氣,猛然要站起來撲咬徐懷,但身子被捆綁在椅子上,連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罵你蠢,你還不服氣是不是?”
徐懷蹲下來,拍打着蕭燕菡咬牙切齒的臉蛋,說道,
“陳子簫除了失策沒有想到他的身份早被我們窺破外,其他猜得都大體沒錯,曹師利他人就在岢嵐,很可能我今夜就要率隊護送朱沆隨曹師利前往朔州。調令隨時就會下傳過來,所以我只能將你們直接帶到兵營說話。現在也沒有時間跟你們打啞謎了。你們什麼意圖,我很清楚,不管你們在大越是否另有密間,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曹師雄、曹師利的南附,早已經在你們的預料之中——契丹衰敗已不可遏制,上京、中京腹心之地早就處於赤扈人的兵鋒威脅之下,即便有漢將心存異念,以蕭林石之能也無可奈何,出兵即便能剿滅朔州曹氏,也只會令西京道更風雨飄搖,破漏百出。而蕭林石在西京道主政多年,對大越廟堂諸公的秉性,特別是對蔡鋌這人極爲了解,知道蔡鋌這些人工於巧計而怯於勇鬥,見小利而忘生死,所以你們一定猜想到曹師雄、曹師利一旦南附,蔡鋌必然希望將西京道守兵都吸引到應州,以便偏師能從嵐州殺出,會同朔州降軍奔襲防禦空虛的大同城;而你們也一定會在大同擺下空城引誘偏師入彀。大同看似沒有什麼守兵,但實際還有七八萬契丹及諸蕃青壯。契丹衰敗,官府早就不得人心,特別是上京都有可能不保,人心都惶惶不安,正常情況下,大同即便有七八萬契丹及諸蕃青壯,蕭林石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將他們發動起來守城。所以你們纔會不惜死間,也要在岢嵐先挑起漢蕃激烈的矛盾,以便這些消息傳回到大同,激起大同城裏七八萬契丹及諸蕃青壯的同仇敵愾之心……”
見蕭燕菡怒眼朝陳子簫瞪眼,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徐懷氣惱的在她臉上又抽了一巴掌,罵道:
“你這蠢貨,又想到哪裏去了?要是陳子簫出賣了你,你們今日的死間計有可能成功嗎?你以爲我費盡心機將你們捉過來,真是閒得慌——你這個傻娘們,褲襠裏什麼貨色,都叫我看得一乾二淨,我需要再演戲去騙你什麼?”
“呸,你纔是蠢貨,”蕭燕菡將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徐懷臉上,咬牙問道,“你既然自詡知曉一切,爲什麼不將我們交出去換一世榮華富貴?”
“我真的很想將你這蠢娘們交給葛伯奕啊……”徐懷見蕭燕菡總算能正常交流了,纔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說道。
“你能猜出一切,但葛伯奕不會信你——所以說,你心裏很清楚,你即便將我們交出去,也不能阻止該發生的還會發生。”陳子簫卻能迅速的想到關鍵處,說道。
“還是跟你說話省事,”徐懷站起來說道,“我剛纔也說了,今夜就可能會有調令,着我護送朱沆隨曹師利去朔州;而天雄軍諸部也差不多會同一時間趕往朔州,與曹師雄、曹師利會合後奔襲大同——就算葛伯奕能待見我這種小角色,我將你們交出去,你們只要熬住兩三天的刑訊,到時候天雄軍都已經突襲到大同城下了,還能夠改變什麼?”
“你既然知道不能改變什麼,又不想將我們交出去,你到底想幹什麼?”蕭燕菡瞪眼問道。
“你別老瞪着眼睛,就你眼珠子大,了不起?”
徐懷伸手要去摁住蕭燕菡的額頭,在她張嘴咬來之前,猛然收回手,說道,
“我從頭到尾都說交個朋友,以便大家前路能有知己,你個傻娘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聽進去?”
“你想投附我們?那你快將我們放了,我定能保你一世榮華富貴、妻妾成羣!”蕭燕菡欣喜道,“你父親爲大越皇帝冤殺,我也一定會替你父親洗清冤情!”
陳子簫手要不是被綁住,一定會拍到自己額頭上……
第六十二章 貼身相隨
“妻妾成羣,這麼說郡主願意下嫁給小人嘍?”徐懷玩味的打量蕭燕菡,問道。
“……”蕭燕菡見徐懷眼睛盡是戲謔,這時候意識到她剛纔又衝動了,大罵道,“想本郡主嫁你這狗東西,你是癡心妄想!”
“郡主既然捨不得孩子,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徐懷說道,“西京留守使曾遣使到代州見劉世中、蔡元攸,稱赤扈人兵勢洶洶,契丹連戰皆敗,而脣亡必齒寒,想以此勸劉世中、蔡元攸休兵止徵。很可惜劉世中、蔡元攸不可能聽進這些話,葛伯奕在岢嵐城更是輕易就中了你們的圈套,放縱天雄軍將卒殺戮劫掠蕃民,徹底漠視赤扈人迫在眉睫的威脅……”
“你到底想說什麼,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蕭燕菡不耐煩的打斷徐懷問道。
“大越朝堂那麼多的王公大臣皆無遠郑醴A相公是堅決反對與赤扈人聯兵伐燕的,也因此被貶桐柏山,想必你們心裏也是很清楚的,”徐懷說道,“你們這次在大同設下陷阱,即便能大潰輕率冒進的天雄軍,但也無力大舉反攻,最終還得想着與我大越休兵止戰。你們有沒有想過,王稟相公纔是你們前路上的真正知己啊?”
“你是說王稟想與我們議和,他爲何不來見我們,縱容你對我們如此無禮?”蕭燕菡這次謹慎起來,將信將疑的盯住徐懷問道。
“……王稟即便堅決反對興兵伐燕,即便也能意識到赤扈人的威脅,也因此受貶,也或許在這一仗之後,他還會繼續堅持這樣的主張,但他不會在這時候叫你們找我們談這些事!”陳子簫不想蕭燕菡再被徐懷戲弄,接過話頭說道,“倘若是你們自己有所圖郑罂梢蕴拱滋岢觯遗c郡主一定會竭盡全力滿足你們。”
聽過陳子簫這話,蕭燕菡這時候想明白過來:
王稟乃是有氣節之人,這也是契丹這邊所認可的,她哥也曾說過,這樣的人物,只能曉以厲害,而不能以利誘之。
王稟是不畏得罪大越皇帝也堅持反對伐燕,但他所堅持的是他心目裏的大越江山社稷以及以他的氣節,是一個想在青史留名的人物。
所以越軍北征戰敗之後,王稟有可能越發堅持他的主張,也因此有可能會重新得到越廷的重用,但在越軍北征之際,王稟就與她們私通算什麼?
大概只有鮮廉寡恥之人,纔有臉說在決定國叩拇髴鹬埃c敵方私通是爲國家社稷着想。
而這個鮮廉寡恥之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卻又差點信以爲真——想到這裏蕭燕菡忍不住冷哼道:“你真是當我們是三歲幼兒好矇騙!”
“我也不要你們現在就信,”徐懷說道,“我會帶你們去朔州;要是我所料不錯,葛伯奕真上你們的當,下令偏師奔襲大同,我也會將你們帶上,到時候自然就能見着分曉。所以,我希望你們現在能配合我,耐着性子先陪我到大同,不要想着半道逃跑,更不要搞出什麼動靜來暴露你們的身份。要不然,我即便不殺你們滅口,你們自己也不會希望落到天雄軍手裏吧?”
“王稟、王番父子乃至要你護送前往朔州的朱沆,都完全不知道這事?”陳子簫驟然眯起眼睛,有些琢磨不透的盯住徐懷以及徐武磧打量了兩眼,問道。
“他們亦不能改變什麼,知道太多,不過是徒添困擾而已。”徐懷哂然笑道。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意圖,但不得不承認,你看得極清楚,契丹此時確實只是想着自保,這次也是被迫防守。而即便這次能擊退越軍入侵,契丹也沒有實力反攻越境——我們爲何不現在就直接合作?”陳子簫說道。
“郡主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們啊,”徐懷拍着大腿說道,“除非郡主答應嫁給我,我才能放下戒心啊。”
“呸!什麼東西,本郡主會看得上你這狗東西?做你的春秋美夢!”蕭燕菡罵道。
“那我們要如何配合,纔不能叫別人看出破綻?”陳子簫說道,“你總不可能將我們捆綁住手腳,直接帶在護送朱沆的隊伍裏,隨曹師利北往朔州吧?”
“那就要委屈你們了,”徐懷說道,“有兩個混帳傢伙怯敵畏戰,竟然膽敢違擰我的命令想要開小差,我拿馬鞭將這兩混帳傢伙打得血肉淋漓,綁到馬背上也要帶去朔州,想必也不會有誰會來懷疑什麼!”
“你說這兩混帳傢伙,不會是說我們兩個吧?”蕭燕菡疑惑的盯住徐懷問道。
“郡主真聰明也!”
徐懷從站哨屋前防止閒雜人等無意靠近的韓奇手裏接過馬鞭,走到蕭燕菡面前,反手一鞭抽過去,在蕭燕菡破口大罵前,捂住她的嘴巴,噓聲道:
“你不要動,我或許能避免傷到你的筋骨!你不會連這點苦都熬不住吧?”
“……”蕭燕菡直欲將銀牙咬碎,卻也不想叫徐懷瞧扁了,身上連挨二十鞭,抽打得衣裳破碎,雪白的肌膚上一道道血痕猙獰可怖。
徐懷最後一鞭將捆綁住她的繩索抽斷,從懷裏取出一瓶藥膏扔過去,說道,“你自己將藥膏都抹上,想必不會希望我們誰來代勞!”
被二十鞭抽打得皮開肉綻,鮮血幾乎要將破碎的袍衫染透,蕭燕菡咬牙站起來沒有摔倒。
“韓將軍身手太強橫,不得不多些防備,還請見諒啊!”徐武磧走到陳子簫身後,手掌貼到他肩臂之間,邉懦稣茖杀鄱即蛎摼剩会嵋粯佑民R鞭抽得血肉模糊,之後韓奇又拿來兩套禁軍衣甲。
陳子簫手臂不能動,徐武磧與韓奇一起幫他換上衣甲,然後再拿繩索捆綁起來。
蕭燕菡身上的袍衫被抽得破碎,勉強還能遮住身子,但要是將外面的袍颐撓拢土粞Y面的單薄小衣,她都不知道會露出多肉來,朝着徐懷怒叫道:“你們出去!”
徐武磧、韓奇先帶着陳子簫走出去,徐懷就站在門口,也不轉過身去,冷聲說道:“你沒有落到天雄軍手裏就謝天謝地吧,哪來那麼多的扭扭捏捏?我見過的女人身子比豬還多,稀罕看你,快點,別他娘想着整別的事!”
蕭燕菡冷哼一聲抬起下巴,不再避開徐懷的視線,忍住火辣辣的痛,將身上染血的袍颐撓聛怼�
蕭燕菡相比較江淮身形軟弱似拂曉的女子要矯健、健壯得多,但她身形頎長,特別是她結實而渾圓的雙腿,極其修長,予人一種充滿力量的異樣誘惑美感。
徐懷欣賞的打望了好幾眼,才裝作不在意的轉開視線,等到蕭燕菡自己艱難穿好衣甲,他纔過去將蕭燕菡雙手反綁住,確保她的真面容被血污遮住,纔將她翻身扛在肩頭往外走去。
從高牆夾巷走到兵營裏,蕭燕菡纔看到兩百甲卒已經牽着馬匹在空曠的校場上待命。
朱沆已經拿到葛伯奕與王番正式簽發的調令,帶着長子朱芝及幾名家將趕到兵營裏等了好一會兒。
這時候才見徐懷出現,朱芝氣急敗壞的走過來質問:
“這節骨眼上,你跑去哪裏了?你知道小公爺那邊已經集結完畢,我們要是動作比他們慢,被責怪下來,誰來擋着?”
徐懷瞥了朱芝一眼,沒有理會他,而是朝朱沆解釋道:“不知道哪個龜兒子走漏消息,這兩個混帳傢伙聽說要去朔州竟然開想小差,我帶人將他們捉回來,剝光衣服各抽了二十鞭子,待會兒捆馬背上一起帶走。”
爲了證明他的話,徐懷還在蕭燕菡結實飽滿的屁股拍了一屁股。
牽動身上的鞭傷,蕭燕菡痛得直咧嘴,卻忍住沒有哼出聲來。
雖說犯禁兵卒先囚禁起來也不虞走漏消息,但徐懷硬是要將兩人帶上,朱沆也不疑其他,只是催促徐懷快點動作,莫要錯過與葛鈺所率人馬在城外會合的時間。
徐懷招手讓人牽來一匹馬,將蕭燕菡擱馬鞍上後又拿繩索捆好。
雖說周景、韓奇會單獨帶一隊人馬北上,但這隊人馬作爲商隊,主要是爲潰敗後的突圍進行必要的路徑安排,未必能隨時跟徐懷這邊保持聯絡。
而徐武磧更是會單獨帶兩名好手,與鄭屠早一步潛往大同,儘可能早兩三天熟悉大同城裏的局勢,所以徐懷只能冒險將陳子簫、蕭燕菡直接帶在身邊……
第六十三章 北上
到底還是擔憂蕭燕菡性情太剛烈,別人收拾不了他,徐懷這時候還不敢讓她脫離自己的視野,最終將駝着她的那匹戰馬繮繩親自拽在手裏,兩匹戰馬並驅而行。
即便此時在岢嵐城裏,在跨上馬鞍,徐懷將青黑色的大氅往後撇開,視線往黑沉的夜色深處凝望去,還是感受到森然寒意,示意殷鵬、唐青各率一小隊哨騎先行前往約定好的會合點探路。
徐武磧、韓奇等人也會在他們的掩護下先行出城,然後在城外喬裝打扮,第一時間往大同方向潛去。
郭君判、潘成虎二人站在兵營大門口,給腥怂托小�
朱沆權判監軍使院,相當於監軍副使。
除了朱沆代表監軍使院督軍,除他之外,徐武坤、朱芝以及朱家家將呂文虎,都將作爲軍虞候隨行,協助朱沆處理督軍事務。
而徐懷率領二百精銳,主要承擔扈衛重任。
曹師雄、曹師利南附之事,雖然此時還是絕密,徐懷卻已經毫無顧忌的跟潘成虎、郭君判透了底,但後續突襲大同的計劃,這時候理論上僅有朱沆一人掌控,徐懷還不會急着跟郭、潘二人說及,更不會將契丹人的密终f破。
不管怎麼說,葛伯奕都不大可能會親自率領偏師奔襲大同。
徐懷腦海裏所浮現的記憶,也明確兆示葛伯奕是派遣其他將吏會同曹師利奔襲大同;曹師雄到時候都應該是留在朔州。
因此徐懷猜測葛伯奕很可能趕到朔州坐鎮;而王番作爲監軍使,到時候也必然要與葛伯奕共進退——王孔、郭君判、潘成虎、袁惠道等人則會率剩下的三百役卒,也同時隨王番進入朔州。
徐懷不指望郭、潘二人在聽到突襲兵馬在大同被打潰的消息後,還敢率領二三百人馬從朔州城出來接援,但他們要是能借助王番的名義,又或者王番足夠冷靜,在朔州外圍收攏從大同方向潰逃回來的桐柏山寇兵,將有極大的便利。
徐懷在郭君判、潘成虎二人面前勒住馬,又將駝着蕭燕菡的戰馬拽緊到身邊來,見她想要抬頭張望,便一腳踩在她豐厚的大臀上,絲毫不顧她擰頭看過來的憎恨眼神,跟郭君判、潘成虎自若笑道:“二位哥哥,莫要垮着臉,我們先行,逮到姿色美豔、乳挺臀肥的胡姬,絕對留兩個上好的美貨,待你們趕來會合。”
“那你可莫要食言!”郭君判、潘成虎哈哈笑道。
他們沒有一人撈到率部扈衛的任務,當然清楚王番這時候不可能有多信任他們,心情多少有些複雜,卻也慶幸他們早一步找徐懷交了底。
要不然他們兩頭都撈不着好,才絕壁尷尬。
……
……
岢嵐城內借搜查敵間事已經執行宵禁,夜色徽窒碌拈L街,除了夜巡的兵卒外,空無一人。
長街兩側的宅院裏不時傳來壓抑的哭泣聲。
徐懷他們舉着四五十支松脂火把,將隊伍前後照得通明,也能看到有些宅院院門被砸破,有些血跡灑在門檻、楣框之上。
有葛伯奕、王番簽署的調令及銀牌令箭,隊伍費了一番功夫從西東門出來,沿着驛道北行,很快趕到約定會合的地點。
這是汾水畔的一個渡口。
早年汾水清冽,兩岸皆青山綠野,水勢湍盛。
從兩漢到隋唐年間,歷朝都極注重汾水兩岸堤壩的修繕,也不時會費巨資疏浚河道,使得數百年間從嵐州到太原,以及從太原遠至關中的汾水,都是河叻笔ⅰ�
到大越立朝之初,太祖皇帝爲攻陷晉陽(太原府),引汾水灌淹,不僅使這座千年古城毀沒,沿岸堤壩也盡數被摧毀。
而當時嵐代以北的燕雲故土就已經盡數落入契丹人手裏,嵐州作爲邊州,朝廷從來都只注重考慮軍事防禦,再無意費心去經營民生。
不僅管涔山最盛時牧養數十萬牛馬的天然山地草場被廢置,也不再疏浚從嵐州往太原、橫穿呂梁山的水道,堤壩盡毀,每逢暴雨也攜裹不計其數的泥沙浸灌河道。
一百多年過去,曾經舟楫極盛的汾水上游,河道淤堵不堪,唯有秋夏時能置小船木筏,冬春則以土橋爲渡,有些河段甚至可以赤足渡涉。
目前汾水上游河段還有一些渡口,主要也是用於兩岸商旅車馬的擺渡通行,再也看不到隋唐時河叻笔⒅埃粡奶鶏怪莸募Z秣咻敚仓饕蕾囲扼H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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