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04章

作者:更俗

現在對蕃民及契丹人舉起屠刀,等到赤扈人南下,不是逼着契丹殘族以及北地數十萬蕃民都去投附赤扈人,反過來對大越兵馬及漢民舉起屠刀嗎?

徐懷看王稟渾濁的眼神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心想他必然將這些都勸告過葛伯奕,說不定還遭到葛伯奕奚落——徐懷不禁想:王稟即便得以起復,但滿朝將臣都是短視之人,他又能做得了什麼?也許王番、朱沆對他的話都不在意吧?

想到這裏,徐懷站起來說道:“葛伯奕諸公既然已有定郑覀冋f再多都是杞人憂天,眼下也只能且走且看了……”

第五十七章 密策中出

劉世中、蔡元攸作爲伐燕軍正副宣撫都統制,又親領東路軍主力集結於代州欲攻北面的應州,葛伯奕作爲河東經略使,親領西路軍集結嵐州,這三人完全不去考慮赤扈人的威脅,意欲在北地大舉屠刀,已經不是他人所能勸阻的了。

即便是王稟想要勸戒一二,也被葛伯奕懟得啞口無言,差點氣病過去,其他人敢多嘴,指不定被扣一個居心叵測、暗通敵國的帽子!

這一刻徐懷也徹底放棄一些妄想,正想告辭離開,卻聽得“嗒嗒”馬蹄聲響,不一會兒便見王番、朱沆陪同一名中年人,在朱芝、鄭壽等人的簇擁下走進院子裏來。

中年人身穿儒衫,腰間掛一柄文士喜用的木柄長劍,卻渾身透漏梟勇悍戾的氣勢。徐懷之前陪同王稟到州衙見葛伯奕諸多將吏,沒有見到這號人物在,卻不知什麼來頭。

“父親!聽說你去見葛經略相公時,身體有所不適?”王番問道。

“沒有什麼大礙……”王稟也頗爲疑惑的朝那中年人看去。

王番並沒有直接介紹中年人,而是面帶遲疑的朝徐懷柳瓊兒、盧雄等人看去。

徐懷他們也是知情識趣的告退。

卻是在徐懷與柳瓊兒、盧雄以及朱芝、鄭壽等人要退出院子時,王番將徐懷喊住:“徐懷,你留一下。”

徐懷停下腳步,好奇的打望過來,連盧雄、鄭壽、朱芝三人都要回避的機密事,王番爲何遲疑過一番後,又要將他留下來?

“曹師利見過王稟相公……”中年人見閒雜人等都離開院子,才上前給王稟行禮。

這一刻徐懷似被一道電流擊,腦海裏浮現出一段記憶來:

“天宣六年九月,王師北討,曹師雄、曹師利擁所部八千人奉朔州以歸,其時劉世中與燕軍主力戰於應州,葛伯奕遣諸將帥與曹師利從朔州倍道襲大同,奪耀陽門以入,令納漢民而盡殺契丹及雜虜。蕭林石其時在應州,率三千騎兵還援,戰於城中,曹師利失馬,幾爲所擒,終以數百卒敗還……”

“徐懷……”

聽到王番喚他,徐懷才猛然驚醒過來,抬頭看過去,問道:“郎君有何吩咐?”

王番問道:“忻州觀察使奉朔州以歸,第六將朱廣武隨時會北進接管朔州,經略使將使朱郎君與小公爺葛鈺隨曹將軍前往朔州督軍,我想派你率兩百人馬護隨朱郎君,你可願意?”

“啊……”任徐懷再機敏過人,這一刻思緒也被腦海裏浮現的這段記憶攪得紛亂不堪。

王番以忻州觀察使稱呼曹師雄,說明曹師雄率部南附並非臨時起意,應該在嶽海樓的牽線搭橋下已經密談多時。

朝廷連給曹師雄的封賞都已經定下,說明就等着伐燕軍集結完畢隨時能夠北上之時,督促曹師雄正式易幟歸附。

曹師利這次祕密潛來嵐州,也必然是與葛伯奕密談南附具體的細節;只要確定曹氏兄弟是真心歸附,不是詐計,接下來應該就是趁契丹西京道守軍主力被東路軍牽制在應州之時,西路軍主力會同曹氏降軍從朔州出發,突襲大同府……

王番這時候並沒有挑明瞭說,主要也是此次行事極其機密,他作爲小小的都將,還沒有資格知曉全盤計劃。

王番甚至都沒有對王稟透露全盤計劃;在今日之前,王稟都完全不知道曹師雄、曹師利兄弟南附之事。

照當朝令出中樞的慣例,徐懷這時候也完全能夠肯定,在王番與劉世中、蔡元攸攜旨來河東督戰之前,樞密院就已經擬定好全盤的作戰計劃。

而他這次護送朱沆與葛鈺前往朔州督軍,說白了就是監督其中最爲關鍵的一環,也就曹師雄、曹師利兄弟南附不出岔子。

可他媽這個環節不出岔子有什麼用。

這壓根就是一個死局啊!

而這個死局,並非曹氏兄弟南附有詐,也並非大同城裏藏有什麼伏兵,等着他們鑽進這個死亡陷阱。

這個死局實則是突襲兵馬在進入大同城後,大肆劫掠殺戮激起城中契丹及雜虜激烈抵抗,以致蕭林石率三千騎兵還援,就被殺得全軍覆滅。

徐懷見王稟、王番、曹師利、朱沆等人都驚訝的朝他看過來,他滿心苦澀。

他能說不去嗎?

王番用郭君判、潘成虎來限制他,臨到頭卻想到派他護送朱沆去朔州。

說白了郭君判、潘成虎是倏艹錾恚谶@種關鍵性的護衛任務裏,稍有不慎就會陷身敵境,他們還不值得王番全然去信任。

他當然可以耍性子說不去。

不過,最後無論是鄭壽或盧雄出馬,也一定會從現有的五百囚卒裏挑選最精銳的戰力北上。

他這時候卻沒有辦法將徐心庵、唐盤以及鑄鋒堂衛,都從監軍使院抽出來——這時候這麼做,與逃軍何異?當真以爲王番是軟杮子好捏?

突襲兵馬也必然是以西路軍爲主,六千桐柏山寇兵此時都分散於西路軍之中,倘若西路軍在大同全軍覆滅,六千桐柏山寇兵能有十幾二十人逃回來嗎?

又或者說他這時候能說西路軍會同曹家降軍突襲大同城,是蕭林石設下的死局?

王番會不會將他當作契丹奸細,送給葛伯奕處置?要不然他如何解釋這時就洞悉這一切?

想到這裏,徐懷也只能硬着頭皮甕聲問道:“我午後還想抽時間去割幾顆契丹人的奸細頭顱當尿壺,卻不知朱沆郎君何時出發?”

“入夜前你點齊人馬待命就好,其它事莫要問,也斷不可將此事泄漏出去!”王番說道。

“徐懷再是粗莽,這點事也是懂的,”徐懷說道,“只是我真的就率兩百人馬過去,會不會少一些?他孃的要是有詐,這點人馬可沒辦法護送朱沆郎君殺出重圍啊?我能不能去找郭仲熊那廝多討幾副厚甲!”

“你恁多事?”見徐懷在曹師利面前都不加掩飾,王番假嗔罵道,“你盡去準備,但祕密絕不可輕泄,否則軍法不饒!”

事情籌備到這一步,王番也認定勝券在握。

天雄軍主力星夜趕往朔州集結,再從朔州出發突襲大同,即便契丹人有奸細在嵐州得知機密,想着穿過重重封鎖線將消息傳回大同或應州,怎麼也要三四日時間,到那時根本就來不得調兵遣將。

對天雄軍諸部的調令也將陸續發出,想要絕然保密僅限三五人知悉全盤計劃也已經不可能了。

要不然,曹師利也不會在知道王稟身體有恙後過來問候。

所以說徐懷這時候要去從負責軍械糧秣的轉呤构傩芴帲嘤懸恍┲丶桌饕约傲捡R,將兩百扈兵準備得更精銳一些,王番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郭仲熊作爲轉呤梗侵とP計劃的,只要徐懷過去討要,不會吝嗇一兩百副堅甲。

這次嶽海樓也會一同北上。

只不過監軍使院有着正兒八經的督軍之權,朱沆才得率領整隊役兵北上,而葛鈺作爲先鋒將之一,會率領一整營精騎北上,嶽海樓作爲密使,卻只能帶三五嫡系扈從參與质铝T了……

第五十八章 不與之�

“這會兒有什麼要緊事,將我們都喚回來?”

徐心庵與唐盤、殷鵬、唐青四人走進屋來,看到屋裏徐懷、柳瓊兒、蘇老常、徐武磧、徐武坤、鄭屠、周景等人都在;院子裏則空無一人,韓奇帶着兩人堵在院門口,防止無關人等接近。

看這架勢,徐心庵、唐盤都知道徐懷使人喚他們回南裕巷,事情絕不簡單。

徐懷站在窗前,看到徐心庵他們走進客堂,才居中落座。

北上以來,他一直都在苦苦思索契丹各方面的情況明明更不樂觀,大越集結優勢兵力北征伐燕,爲何會遭受重挫?

他也一直都有奢想能夠逆轉既有的歷史軌跡。

現在他終算拂開遮眼的迷霧,但隱約若現的歷史真相,卻又是那樣的殘酷、令人無以爲力。

要說蕭林石有天大的能耐跟手腕,也不盡然。

蕭林石作爲契丹宗室之後,曾位居興義宮都部署、南宰相府知國事等重位,看着契丹國政日益衰敗,眼睜睜看着契丹男兒一茬接一茬的倒在赤扈人的鐵蹄之下,卻無能爲力。

蕭林石真要天大的能耐跟手腕,只需要在朔、應等地堂堂正正擺出十數萬精銳兵馬,便能拒敵於外,何須行這樣的險計。

然而對契丹衰敗局勢也無計可施的蕭林石在西京道佈下這樣的死亡陷阱,卻又如一張羅天大網,令徐懷即便此時已然看透,卻無力去阻止數萬大越兵馬懵然無知的踏進去。

廟堂之人,已無遠种耍竭@一刻竟然都沒有幾人將赤扈人的威脅當一回事,他能阻止什麼?

良言難勸該死鬼!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廟堂既無遠郑悴慌c之帧�

而他這時候將腥司o急召集到南裕巷來,便是要在護送朱沆北上之前,正式確定這個基調。

在這之前,徐武磧、周景、蘇老常他們都還傾向將陳子簫之事,通過王稟或王番稟知葛伯奕,期待這能對北征伐燕戰事有所幫助。

這一切也是他們內心深處根深蒂固的家國情懷及忠義使然,也不覺得這個廟堂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徐懷他當然絕不會排斥對家國的忠貞義烈情懷。

徐武磧、蘇老常他們倘若不是有極深的家國情懷,怎可能會對他的生父王孝成有那麼深的認同;而他們倘若不是忠義之士,又怎麼可能付出那麼大的犧牲,十數年如一日蟄伏於桐柏山,掩蓋他的身世、照顧好他?

而徐懷他自己要不是奢望能力挽狂瀾,要不是想着去做點什麼,他也不可能帶着腥嗣半U留在北地。

然而在他的眼裏,即便家國情懷不能棄,並不意味着要對這個廟堂忠貞義烈。

徐懷這一刻甚至要明確與既無遠帧⒂譅懤秦澥蟾`之輩佔據的廟堂進行切割,保證鑄鋒堂絕對的獨立性。

現在大家猶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將陳子簫之事通稟上去,還是小事。

也不說將來赤扈鐵騎如洪流南下,他們要千方百計的避免被無能而愚蠢的廟堂拖入火坑泥潭,就拿這次北上來說,他們倘若不能保持絕對的獨立與清醒,徐懷也不知道最終能有幾人活着歸來。

“到底何事,你這樣子可真是將我們唬住了啊!”唐盤笑着催問道。

徐懷將燕雲堪輿圖鋪開到長桌上,長吸一口氣說道:

“朔州守將曹師雄、曹師利率部奉朔州南附朝廷,天雄軍在嵐谷、寧武的兵馬最遲兩天後就會開赴朔州城,而我也剛剛接到王番郎君的命令,要趕在這個時間之前,護送朱沆郎君趕到朔州城督軍!”

“是嘛?”

乍聽徐懷說起這祕事,徐心庵、唐盤、殷鵬、唐青、鄭屠等人都很振奮。

徐武坤高興的說道:“朔州守將真要這麼乾脆利落的投降,看來不會有什麼惡仗要打,就能拿下西京道全境啊——心庵還抱怨編入監軍使院,沒有戰功可撈,要是從頭到尾都能這麼順利解決,還是編入監軍使院最滋潤啊!”

他們看不到隱藏在深處的危機,乍然聽到敵軍大將在戰前投附過來,怎麼可能不高興、不振奮?

即便王番、朱沆等人,又哪一個不是認定勝券成握?

這也決定徐懷以此時的地位,任何的勸告作用都抵不過一陣輕風。

卻是徐武磧、周景、蘇老常他們看到徐懷午後滿腹心事的要柳瓊兒將所有大同府的文本資料翻找出來,而且他們對徐懷又是絕對信服的,便猜想事情遠沒有唐盤、徐武坤他們所想的這麼簡單。

這時候聽徐懷說起曹師雄、曹師利投附之事也一愁莫展的樣子,蘇老常皺着眉頭問道:“怎麼,你覺得曹師雄、曹師利兩人投附是詐計?”

“……”徐懷搖了搖頭,說道,“曹師雄、曹師利本就是渤海漢人,雖說他們對中原未必有多少情義,但契丹日薄西山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實,他們也不可能是契丹人的忠臣烈子,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利用自己的漢人身份更容易爲大越接納這點,南降大越,應該沒有問題——”

“那整件事有什麼問題?”徐武坤不解的問道。

“雖說之前嶽海樓已代表朝廷與曹師雄、曹師利祕密接觸多次,朝廷也是冊封曹師雄爲忻州觀察使,但劉世中、蔡元攸以及葛伯奕猶是擔憂有詐,祕令曹師雄正式易幟之時,必須清肅朔州城裏的契丹、奚族等族小N衣什孔o送朱沆前往朔州,與其說是督軍,不如說是監督朔州附軍是否照劉、蔡、葛等人的要求進行殺戮。”

徐懷說道,

“雖然王番郎君絕不對我透漏半句,但樞密院擬定的北征方略,此時在我眼裏已經完全不是什麼祕密了。你們看地形圖,東路軍五萬禁軍以及同等規模的廂軍已經在代州之雁門完成集結,將契丹在西京道的駐軍主力基本上都吸引到應州南部了。卻是我們西路軍這邊,天雄軍的集結拖拖拉拉,無疑給契丹人制造一個假象:在他們的西邊有朔州城控扼恢河兩岸,足以擋住十數年前就慘敗在他們手裏的天雄軍……”

“你是說天雄軍諸部實際上已經祕密完成快速北進的準備,但拖延不集結,實是等曹師雄、曹師利正式歸附,諸部直接奔赴朔州,甚至在朔州都不停頓,以最快速度的從西側突襲其西京道腹心地大同?”

徐武磧十數年前隨靖勝軍攻入過大同城,當時的行軍路線就是沿恢河北上,他對這種種情形非常熟悉。

“你懷疑契丹西京道主帥早已察覺到曹師雄、曹師利有問題,極可能在大同城裏藏下伏兵等天雄軍一頭鑽進去?”徐武磧問道。

“大同一定是個陷阱,這是毋容置疑的,但除了曹師雄、曹師利外,嶽海樓以及劉世中、葛伯奕不可能不在發動突襲前反覆確認大同的駐軍情況,所以說在天雄軍襲至大同城時,大同城裏一定是空虛的!葛伯奕、劉世中、蔡元攸這些蠢貨,非要曹師雄、曹師利兄弟二人對契丹及雜虜舉起屠刀纔敢信任他們,怎麼可能不去反覆確認大同城有無伏兵?”徐懷說道,“真正的問題實際出在大越北征兵馬對契丹及諸蕃部的高壓政策上……”

徐懷又將柳瓊兒整理的一些資料扔到堪輿圖上,說道:

“近兩百年來契丹爲了加強對西京道、南京道的控制,除了本部族型猓�一直都持續不斷的將他們所征服的鐵勒、鮮卑、柔然、奚族、渤海漢民南遷。大同作爲其西京道治,此時城裏就有近二十萬契丹及雜虜居留。此時禁軍在嵐代等地軍紀松馳,就多有劫掠、滋擾蕃民,等曹師雄、曹師利屠戮朔州虜民的消息,隨同突襲兵馬一併傳到大同城裏,這時候大同城裏近二十萬契丹人及蕃虜倘若被激起激烈的反抗,必將成爲突襲兵馬的死亡泥淖!”

徐武磧乃是知兵之人,這時候也是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契丹已日薄西山,其境內也是貪官污吏橫生,貴族、官吏肆意欺凌、盤剝民校倜駥α⑶榫w嚴重,甚至還不時有反抗事件發生。

正常來說,契丹的西京留守司,絕難將二十萬契丹人、奚族及鐵勒、柔然等雜蕃組織起來對抗大越伐燕軍的北征。

另一方面,徐武磧又不得不承認契丹本族人及奚族、鐵勒、柔然、鮮卑等雜蕃民戶皆善騎射,體格強壯,善武者比例比漢民高得多,又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有攜帶私藏兵甲的傳統。

要是七八萬精壯蕃民在大同城裏被人有心引導下,在大越突襲兵馬大肆殺戮、洗劫時激起激烈的反抗,三五萬突襲兵馬就一定能將其快速鎮壓下去?

而今日在肅金樓所發生的事情,也足以證明契丹密間有心在漢蕃矛盾上做文章了。

徐武磧也不覺得他們此時看透這一切,就能阻止什麼。

且不說王稟午前親自去勸戒葛伯奕,要他在軍隊搜捕敵間時多加約束軍紀,卻差點被氣出病來,也不去提禁軍那叫人頭痛、難以約束的軍紀,徐武磧心裏更清楚當朝令從中出、御筆指揮的慣例。

伐燕軍此時北征對契丹人及雜虜採取怎樣的策略,樞密院必然早已經擬定好方案,甚至就直接寫入劉世中、蔡元攸、王番北上攜帶的聖旨(御筆指揮)裏了,絕不是下面三五低級武吏提出異議,就能隨便改變的。

“王番郎君令我率二百人凶o送朱沆北往朔州,我不能拒絕,但此次北往朔州作爲督軍,也必然會隨同突襲兵馬前往大同,此乃九死一生之局,”徐懷說道,“而到這時,大家也應該看透廟堂諸公都是什麼貨色,即便王稟相公起復,孤身一人也絕不可能改變廟堂的短視本質——即便是爲社稷郑覀円膊荒茉賹@樣的廟堂寄以太多的期待……”

第五十九章 敗算

社稷也罷、廟堂也罷,對徐心庵、唐盤、殷鵬、唐青四人而言都有些遠。

在桐柏山匪亂之前,唐盤僅僅是巡檢司軍寨一名小小的節級;徐心庵、唐青從普通武卒裏脫穎而出,在巡檢司任哨探,比節級還要不如;殷鵬地位更低,跟着徐武良學拳、學打鐵,在街市靠賣苦力餬口。

他們在底層苦苦掙扎,苦無出頭之日。

而桐柏山匪亂也叫他們見識到鄉豪士紳的明哲保身,見識到地方官府的貪鄙、無能、欺弱怕硬,他們甚至對絕大多數都是走投無路才落草的俜舜嬗幸唤z同情。

徐心庵與徐武江等人逃軍後也是打定主意落草爲寇,殷鵬與吳良生他們也差點去投奔匪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