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現在初步證實了這點。
很顯然是陳子簫這些人借昨夜之事散播消息,在蕃民中先誘發恐懼、不滿及敵對情況,然後將一部分情緒激烈的蕃民集中到肅金樓來,對進入東大街搜查的天雄軍將卒發動突襲。
當時肅金樓裏必然也有一部分的馬戶並不知情,但大股天雄軍將卒圍殺過來,他們看到繳械都難逃一死,也就剩拼死一戰了。
這也造成數十敵間據肅金樓負隅頑抗的假相,爲天雄軍下一步對蕃民實施更嚴厲的搜查、打擊製造口實。
倘若沒有昨夜之事,徐懷心想王稟、王番或許還能勸葛伯奕等人審慎看待這事,但看到葛鈺不惜將暖香樓三十一口人滅口、葛伯奕又使周琦到監軍使院強硬要人的姿態,徐懷心裏知道,這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又或者說陳子簫昨日已經知道魯國公的存在,縣尉司在得知暖香樓亂事之後第一時間找到成立才一天的監軍使院通稟,實是陳子簫一手促成?
“你們剛纔有沒有察覺到可疑人物?”徐懷見周景從隔壁屋舍走過來,問道。
“應該有,但藏得太嚴實了。”周景搖頭說道。
陳子簫潛伏越境三四年,年後三月下旬纔到嵐州來,考慮蕭林石已被罷黜,陳子簫既便成功聯絡上故國,也不大可能是契丹人在嵐州密間網絡的主事。
爲了挑起天雄軍大肆殺戮、劫掠蕃民,而叫契丹數名死間甘願付出自己的生命,不是此時的陳子簫所能促成的。
一定還有契丹重要人物在岢嵐城裏,但很可惜他們這會兒工夫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他們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搜查。
“我們要不要知會王稟相公一聲?”周景站廊前問道。
他們雖然厭恨魯國公及葛家的作派,但事涉北征伐燕大計,周景與徐武磧都不可能坐看契丹人的奸計得逞。
之前留着陳子簫不揪出來,就是想從陳子簫身上查出更多的蛛絲馬跡出來。
即便能想象到葛伯奕極可能會對他們的告誡坐視不理,但只要有一線彌補敗局的可能,徐懷也想不出有不通過王稟、王番對葛伯奕提出告誡的理由……
又或者說他應該徹底放棄憑藉一己之力去挽回伐燕敗局的妄想?
第五十五章 混亂
“傳河東經略使令,奚、柔然等蕃民,形跡可疑、私藏兵械皆須嚴加訊問,切不可錯放一名契丹細作逃匿;抗拒皆格殺無論……”
徐懷與徐武磧、周景在後面的院子裏尋找蛛絲馬跡時,聽到外面長街有急驟的馬蹄聲傳來,走出肅金樓,就見一名傳令兵騎在馬背上,一手抓住繮繩,一手手舉銀牌令箭,向停駐肅金樓前的天雄軍將卒大聲宣讀葛伯奕最新下達的軍令。
這名傳令兵很快又策馬馳往別外宣讀軍令,徐懷眉頭微微皺起來,沒想到這麼快葛伯奕就再次下令升級搜查行動。
而且還是一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架勢。
邊州蕃民原本就民風彪悍,丁壯練武以及出城走街攜帶兵刃都是常態,葛伯奕這次是要將攜帶及私藏兵刃的蕃民都視同契丹細作嫌疑看待,授於負責搜查的將卒更大權力,想不混亂都難。
而在邊州,蕃漢民兄g的矛盾由來就深。
一方面也確實是邊境每有風吹草動,都有大股蕃民願爲入侵契丹騎兵的前驅攻城掠寨,屠戮漢民下手也狠,不能怨漢民打心底認定這些蕃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另一方面蕃民也覺得身居漢地,卻深受排斥、打壓,使得族羣之間更加抱團、排外,稍遇風吹草動反應也相當激烈。
此時在肅金樓附近收拾殘局的禁廂軍還有三百多人,還有一部分是縣尉司的刀弓手。
他們之前也是在東大街及附近城區搜查契丹人細作的主力,也是他們被從肅金樓突襲出來的蕃民殺死殺傷三四十人。
他們心裏早就咬牙切齒。
這會兒有明確的軍令下來,那名領頭的天雄軍指揮使就使廂軍及縣尉司刀弓手繼續留在肅金樓收拾殘局,他親自率領小兩百天雄軍有如虎狼一般,往石街兩側的蕃民鋪院、住宅進行更嚴厲的搜查。
敲門不應,便直接撞開;稍遇阻攔便視同反抗,刀槍相加。
肅金樓附近原本就是蕃民居住最爲集中之地,不到一炷香沿街三四十戶蕃民所住鋪院宅樓,都被天雄軍兵卒或敲或撞或砸打門。
幾乎所有蕃民都私藏刀械,很快就見四五十名成年蕃民丁壯被五花大綁都押到石街上等着直接押往軍營審訊;蕃民也是彪悍,即便剛有肅金樓有那麼多作亂蕃戶被圍殺,這時候左右猶有人阻攔反抗,但不過是多出八具叛亂蕃民的死屍而已。
沿街不少漢民也熱情高漲的幫着協助破門闖院,對蕃戶進行搜查。
滿街都亂糟糟一片,不少蕃戶婦孺也被拖上街暴打,到處都是哀嚎、慘叫聲,搜查將卒破門搜屋之後,囊袖變得鼓脹起來,也就再正常不過。
徐懷也是鐵血心腸,看到這一幕要說有多同情蕃民,卻也不見得。
倘若伐燕兵馬足夠精銳,對局勢的控制足夠強,在進入敵境採取如此鐵血而殘暴的策略,對瓦解當地人的抵抗意志也不是沒有效果。
古往今來甚至有不少名將都會有意縱容部屬在敵境燒殺擄掠。
除了瓦解敵境的反抗意志,同時也叫己方將卒有機會能發泄苦戰所積累的戾氣,或者作爲對得勝者的獎勵。
戰爭從來都沒有什麼仁慈可言。
問題在於天雄軍最精銳的親兵將卒,僅僅爲剿滅契丹細作鼓動的四五十名蕃民持械反抗,就付出這樣大的代價,真要在殺入契丹西京道境後,激起當地蕃民普遍反抗,還能有幾分希望贏得這場戰爭?
不過,徐懷不覺得他這時還有什麼能力去遏止混亂的蔓延。
王稟、王番並沒有真正壓制葛伯奕的權力跟聲望,也不可能制止住混亂。
這時候有兩名州府衙役模樣的人,帶領一隊民伕拉着好幾輛驢板車過來,停到肅金樓前,將堆積街邊的屍體一具具都搬上驢車。
陳子簫還沒有走開,徐懷不會太認真的親自觀察身邊的細微之處,看得出徐武磧也引起陳子簫的注意,他便有一搭沒一搭跟徐武磧站在肅金樓前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景湊到他們身邊低聲說道:“這隊民伕有問題,有兩人跟陳子簫暗中對眼!”
徐懷掃了一眼那隊民伕,一個個都穿得破破爛爛的,蓬頭垢面。
城裏沒幾個人願意幹收屍這活,衙役多驅使流落街頭的饑民、流民爲之;這也確實最容易遮住他們本來的面容,叫人看不出異常來。
徐懷不動聲色將那兩名帶頭的衙役喊過來,問道:“這些屍體都叩侥难Y去處理?”
“先送到司理院驗看,然後拉到東城外的黑松崗掩埋。”兩名衙役老實站徐懷跟前回答道。
徐懷與徐武磧、周景看了一眼。
岢嵐城一早就嚴禁蕃民進入城門,現在進一步搜捕升級,再考慮到蕃民仇視、對抗情緒會加劇,契丹人要是還有細作潛伏在城裏,暴露的風險也會積聚增加,但想要進出岢嵐城也同時會變得異常困難。
不過州衙出面組織的邔脐牐@然不會引起城門守軍的注意。
“徐都將,你們怎麼對這些屍體感興趣?”陳子簫注意到徐懷他們又盯着肅金樓的那堆屍體說話,走過來問道。
“聽王稟相公說契丹人習慣將強敵頭顱割下來,夜裏當尿壺、白天當酒器,你說契丹人怎麼這麼蠢,就不嫌臊得慌?”徐懷眯眼看着陳子簫,說道,“要照我說,怎麼也得挑兩顆上好頭顱割下來,分開當尿壺、酒器纔夠體面啊!”
徐懷說着話,轉身走到裝滿屍體的那幾輛驢車旁,像挑瓜菜般再就挑撿起來。
契丹人與奚人、鮮卑人相貌差距不大,更不排除契丹會在其國境內挑選奚人、鮮卑人進行訓練,但是不是長期騎射習武,他們還是能看出區別來的。
徐懷很快就找出兩具屍體,跟陳子簫說道:“這兩具屍體看着不錯,這筋骨粗而健壯,顱骨也是渾圓——陳子簫,你要不要也割兩顆頭顱回去當尿壺、酒器啊?”
陳子簫額頭青筋微微抽搐了一下,笑道:“我們要是擅自割下頭顱,這些屍體送到司理院時不完整,這兩位爺怕是交不了差吧……”
兩名衙役也怕徐懷這時候破壞屍體,叫他們到司理院難以交差,也都上來附和哀求。
“真是呱噪。待司理院驗看過,這些屍體要咄谒蓫徰谏w時,你們趕到南裕巷鑄鋒堂號說一聲,叫我能割下幾顆頭顱玩——你們要是有膽不說,小心下回叫小爺撞到,嚐嚐小爺愦蟮蔫F拳!”徐懷盯住那兩個衙役,舉起拳頭惡狠狠說道。
待牛二牽過馬來,徐懷翻身騎上馬,與徐武磧他們往南裕巷馳去。
“驢車夾層裏一定藏有兵刃,你說挑選屍體時,有個高瘦民伕手伸到車板下好一會兒,看得出你這些話對他刺激較大;陳子簫卻是有意遮住你與石爺的視線,”在韓奇、牛二面前,周景也以石爺相稱徐武磧,驅車湊到徐懷身邊問道,“要不要派人盯住這邊民伕?”
“暫時不需要全程去盯,容易露馬腳,先安排一人守到東城門口,看他們是不是確實會將屍體咄谒蓫彙!毙鞈颜f道。
陳子簫潛伏到郭仲熊、嶽海樓身邊,一旦接觸到核心機密需要及時傳遞出去,他們不可能輕易放棄這條能進出岢嵐城的渠道。
即便要盯住這隊民伕,他們也要更精心的進行安排。
無法制止混亂,但離開東大街看到有更多的天雄軍將卒走出兵營,參與搜查,卻是難得看天雄軍全貌的機會,徐懷與徐武磧他們就沒有急着回南裕巷,而在城裏兜了好幾圈纔回去。
剛到南裕巷,便看到蘇老常陪同兩名郎中模樣的人進東跨院,問道:“怎麼回事,東跨院誰身體有恙?”
“禁軍大肆搜捕敵間,驚擾極大,王稟相公怕將卒不知收斂,激起蕃民作亂,徒增北征阻力,便親自去找葛伯奕勸告,”蘇老常聳聳肩說道,“但盧爺陪他回來,便吩咐我們立即去找郎中,又吩咐我們順手開了幾劑養心湯藥回來……”
王稟能看到如此混亂下去,對北征伐燕有害無利,但以他的聲望都不能勸葛伯奕分毫,還將自己氣着回來,徐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徐武磧、周景也是對望一眼。
他們之前是主張將揭露陳子簫之事,現在卻是相信徐懷之前所說,即便揭穿陳子簫乃是契丹敵間之事,也並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第五十六章 廟堂遠�
那隊收屍民伕肯定有問題,但如何盯住其行蹤,卻需要妥善安排。
徐武磧、周景二人去負責這件事,韓奇帶着牛二去護衛房待命;徐懷陪同蘇老常去見王稟。
王稟沒有臥牀休養,這時候站在院子裏,就穿着很單薄的夾摇�
看到徐懷、蘇老常帶兩名郎中過來,王稟氣惱說道:“我諸事無礙,你們找什麼郎中來?快叫他們回去……”
王稟去見葛伯奕,回到南裕巷心急氣短,渾身直冒虛汗,把大家嚇得不輕,柳瓊兒也丟下手頭的事情,趕到東跨院來照顧。
這會兒她也是好言勸王稟:“郎中既然都找過來了,老相公無礙也叫他把把脈,不枉他們辛苦走一趟,賺些越鹪僮摺!�
王稟拗不過大家堅持,才叫郎中把脈。
待郎中把過脈,王稟示意蘇老常帶着郎中到別院開方子去,又將王萱以及其他閒雜人等驅趕出去:“我有幾句話跟徐懷說,你去別的院子耍去。”
王萱看了柳瓊兒一眼,心想她能留在這裏,自己爲什麼要走?
扭捏一會兒見王稟神色嚴肅起來,她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了出去。
“去見葛伯奕之前,我與盧雄到官廳走了一趟。聽說王番清晨特地將郭君判、潘成虎找過去,吩咐他們要用心操訓五百役卒,而你一早就離開兵營……”王稟走到客堂裏先坐下來,示意徐懷、柳瓊兒也坐下來說話。
王稟願意跟他說這個話題,徐懷心裏卻還是高興的,至少王稟沒有欺他的心思,但眼下他能說什麼?
說郭君判、潘成虎得王番吩咐後,兩人跑到兵營就將一切和盤托出,還提出要將祕養的妻小遷往玉皇嶺居住;而他也承諾鑄鋒堂會有郭、潘二人一席之地?
他要是將一切和盤托出,王番、朱沆知曉後會不會翻臉?
徐懷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淡然說道:
“我行事莽撞,王番、朱沆二位郎君以爲郭、潘二人在桐柏山能蟄伏十數年,應是老成持重之人,用他們掌握役卒能少滋惹是非,卻也正常。我一早離開兵營,看到天雄軍在城裏大肆搜捕敵間,這是難得一觀天雄軍全貌的機會,便帶着人在城裏多兜了幾圈。”
“你心裏有什麼想法,不用瞞着我……”王稟不相信這是徐懷的真心話。
拋開徐懷的身世不提,徐懷以往在桐柏山就有“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的灑脫之志,又有世人罕及的武勇及智郑跃筒幌彩苋肆b縻。
偏偏王番、朱沆不明就裏,以爲昨夜之事真就是徐懷魯莽行事,竟然想着用郭君判、潘成虎去制衡徐懷,王稟心裏也是無奈。
當然,他也不覺得能勸王番、朱沆對徐懷讓步。
他能怎麼勸?
說徐懷極可能是王孝成之子,心藏對蔡鋌以及當年對王孝成落井下石之人懷有深仇大恨?
說蘇老常、徐武坤、徐武良、周景、徐勝以及此時假意投靠董成的陳磧等人,都可能是王孝成舊部?
說鑄鋒堂真正核心是徐懷,徐武江、蘇老常坐第一、第二把交椅,只是騙人的幌子?
因此王番、朱沆諸事應該對徐懷有所擔待、包容?
想到這裏,王稟心裏更是受挫,他們內部都有這麼多的結解不開,又怎麼可能勸葛伯奕聽從他們的建議?
徐懷不想在郭、潘二人這事上多說什麼,岔開話題道:
“天雄軍滿城搜捕敵間,甚至有些大肆縱容將卒劫掠蕃民,一早差不多有一百四五十名蕃民因爲反抗被格殺,捆綁押往營寨審訊的蕃民更是多達七八百人——這個比例已經有些誇張了,岢嵐城裏蕃民總數不過就七千餘口,丁壯不足三千人,難不成三四天時間就將城裏的蕃民丁壯都拘押起來或者殺個乾淨嗎?我回到南裕巷,聽街巷裏商戶談論,在忻代等地軍卒滋擾蕃民也甚,也已有多處蕃民激起反抗。王稟相公去找葛伯奕勸諫,想必早就料到這事不加抑制會有怎麼可怕後果。不過這事除了禁軍軍紀廢馳以及嵐代等地蕃漢矛盾重重外,我一早到肅金樓看過,種種跡象都說明州縣衙門極可能已被契丹人的細作滲透,此時之局勢,有他們推波助瀾之功,甚至契丹奸細有可能比我們更早知道魯國公人在嵐州……”
徐懷沒有明確指出是誰,只是說西路軍甚至河東路經略使府被敵間滲透,王稟卻也是見怪不怪,說道:
“十數年前的邊釁,天雄軍被打得措手不及,使得嵐代等地相繼陷落,就與當時有大股蕃民爲契丹人收買策應關係極大。不管有沒有敵間在暗中推波助瀾,在大軍揮師北向之前,對蕃民進行梳理,是劉世中、蔡元攸以及王番他們奉旨到河東之前,葛伯奕就通過奏書與樞密院商定的策略。我現在也只能勸告葛伯奕在分派將卒搜查敵間時能嚴肅軍紀,莫要傷及無辜,葛伯奕卻毫不避諱的說捕查敵間不是易事,在大軍出征之前,盡一切可能先將蕃民勢力整肅一遍,也能消除隱患……”
徐懷此時沒有資格跟葛伯奕這樣的人物直接說得上話,想要揣磨葛伯奕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能詢問王稟:
“待大軍殺入契丹境內呢,對應朔雲豐等地的番民要如何處置?也是隻剿不撫?”
“我也是見過葛伯奕才知道一些事,王番之前都沒有跟我提及——現在告訴你也無妨,嶽海樓已經成功說服朔州守將曹師雄投附我朝,”王稟說道,“而爲防止曹師雄密附有詐,葛伯奕也已通過嶽海樓要求曹師雄必須在今明兩天肅清朔州城內的奚、鮮卑及契丹等族人之後,迎接天雄軍第六將朱廣武率部接管朔州城!劉世中、蔡元攸二人也已同意葛伯奕的主張。王番他們奉旨來河東,樞密院也已經擬定拉攏分化漢將以制蕃夷的策略——這應該纔是嶽海樓人在嵐州的真正原因……”
燕雲故地,以燕山爲界分爲東西兩部分。
西部以朔寰應雲蔚新儒嬀武等九州佔地最廣,位於陰山、燕山之間。
契丹建立大燕王國設立西京道,除了燕雲西九州外,還將陰山以及以東廣袤地域都劃入其治下,也重新調整了行政編制,總計轄有東勝州、朔州、應州、雲州(西京大同府)、蔚州、雲內州、豐州、捧聖州等地。
西京道大多數地域,特別是人口密集之地,千餘年來都納入中原政權統治之下,卻是到前朝末年才叫契丹人佔去,迄今不過一百五六十年。
即便契丹歷代以來都努力將北方的本族及諸蕃部族往西京道遷移,也在雲朔應蔚等地劃出大片的放牧草場安置蕃戶,以壓縮漢民的生存空間,但猶不能改變西京道諸州人丁一直以來都以漢民爲主的事實。
而在契丹崛起過程當中,以農耕爲主、攜帶先進鑄造耕織技術的北附漢民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契丹人建國之後也專門設立了南面官管理漢民事務,同時也不得不任用漢民爲將吏。
具體到西京道,分駐諸州的兵馬,有超過一半都是漢軍。
曹師雄等將領也都是北附漢民出身。
在明眼人都能看到契丹自身難保,上京、中京等腹心地隨時有可能會被赤扈人攻陷之際,曹師雄這些北附漢民出身的將領起異心想舉雲朔等地南附大越,並非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然而劉世中、蔡元攸、葛伯奕卻擔心曹師雄南附之舉有詐,要求他在正式舉事之際將朔州城內的契丹人以及奚、鮮卑等蕃民屠盡作爲投名狀,似乎怎麼看都沒有問題。
問題是,大越即將面對的真正大敵,是赤扈人啊!
徐懷痛苦的手抓住額頭,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葛伯奕、劉世中、蔡元攸以及蔡鋌這一個個位居廟堂高處的將相帥臣,這一刻竟然並沒有認真的去考慮赤扈人的威脅。
他們僅僅以爲眼下是奪取燕雲故土的良機。
屠刀一開,大越兵馬即便能僥倖成功奪下雲朔等地的城池,但如何去鞏固這些地域的形勢,如何去構築防線去抵禦赤扈人的南下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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