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浪十七身影一動,關洛陽已經同步出手攔截。
那隻金毛小松鼠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覺得身子一空,抱着它的主人,突然橫移消失。
半空中,兩道身影即將相撞,關洛陽橫着一掌攔過去,打爆了一件空蕩蕩的邉臃瑒棚L將下面的邉娱L褲、鞋子也撕裂,掀飛。
但這一掌沒能攔到浪十七,詭異且迅捷無比的變化,讓關洛陽心頭一跳。
“靠!”
浪十七的身高本來與關洛陽相仿,但就在這一照面之間,他突然縮的像是個兩三歲的小孩一般,四肢短小,身材矮圓,從原有的衣物鞋子裏面,驟然縮脫而出。
他身上還有一件灰色的連體緊身衣,表面略感粗糙,彷彿蛇皮,竟然伴隨着他的身形大小一起變化。
縮骨之類的技巧,關洛陽自己也會,但即使是現在的他,也最多不過是靠着改變自己體內骨骼排布方式,使空間更加緊湊,乃至於將骨骼微微壓彎,來縮小身形罷了。
而眼前這個人,簡直是把骨頭也練得像海綿體一樣了,連頭骨都在這瞬間縮小,也不知道他的大腦是不是也能跟着改變體積。
而這種詭異的體質,並沒有讓浪十七顯得有多麼軟小無力。
他在正常體型下,已不乏精悍,壓縮之後,更是讓每一寸皮膚都帶着不凡的光澤,好像堅凝的金剛石童,一拳頭打向關洛陽的膝蓋。
關洛陽身上無一處不可發力,索性上身微一後仰,右腿往前一晃,膝蓋如同一方大印,撞了出去。
嘭!!!
關洛陽身子晃動退後。
縮小如孩童的浪十七,則借力滴溜溜一轉,身子又猛然拉長,側身向前。
他的身體在這個動作之中變得扁平,側身向前的一撞,幾乎像是一把厚背大刀,傾斜着切了出去。
說來,關洛陽也不是沒跟鬼怪靈體打過交道,但那些靈體的變化,甚至還不如浪十七這個血肉實體,能變化得這麼詭怪,關鍵還能切換的這麼快。
從空中掉下來的秦王古劍,被浪十七搶先抄在手中。
關洛陽身邊青氣擴張,遍佈而成道場,裹挾大量空氣,雷鳴一擊拍了出去。
這一招攻擊範圍廣闊,不管浪十七怎麼變化,都得要硬碰硬的接一掌。
浪十七橫劍一擋,身子倒退出去。
秦王古劍在他手上,好像比在羅本色手上的時候更加合拍,倒退途中順手一揮,就已經把石室中間的那塊石碑,連根斬斷。
浪十七掃了一眼石碑下,眼中有幾分失望,右腳在地面重重一踏,加速倒射出去,沒入那個方向上的一條通道。
羅本色這時也選了側面一條通道,已快要逃竄進去。
關洛陽心思電轉,往側面疾追。
感受到身後烈氣迫近,羅本色返身招架。
扛了空明幻虛劍印那一輪攻勢之後,他身上護具盡毀,那十幾道傷口稍一吖Γ餮鼊。种懈褵o劍,但以手代劍,劍氣大巧若拙,在間不容髮之間,還能爲自己爭取幾分騰挪喘息的空間。
可是畢竟傷勢已重,羅本色連接了關洛陽雷鳴也似的七八下重錘後,就被砸的渾身筋骨痠麻,肩頭中了一錘,雙膝砸地,身上的傷口又多迸出了一些血來。
關洛陽是被請來幫人報仇,也不好越俎代庖,手上的捶勁一變,改用擒拿手,鎖住他咽喉,拉他回到石室之中。
白銅也已經趕了過來,剛纔他激發那道符令,自身的靈力與劍意直接接觸,也不免受到威懾,動作都稍慢了一拍。
本來他說自己單人行動只有五成把握,就是考慮到使出那道符令之後,羅本色有可能會趁機逃離。
但事情還算順利,自己找來的幫手補上了這一點可能出現的紕漏,對方的幫手卻根本沒怎麼出力。
“你……”
白銅在關洛陽身邊站定,盯住了無力掙扎的羅本色,一時千頭萬緒都堵在胸口,想要說些狠話、快慰,把這股心緒發泄出來,但開了個頭,就不知道後面講什麼了。
“你XX的!下去給我爸媽磕頭吧!!!”
白銅手裏翻出一支羽箭,像抓鑿子一樣抓着箭桿,就想把紫晶石的箭頭對準羅本色心口釘下去。
“你爸媽……沒死!”
心口的肌膚已經感受到刺痛時,羅本色終於擠出這麼一句話來。
箭頭在擊破他心臟前一分停住。
白銅手僵了一下:“你說什麼?”
羅本色正要再說,關洛陽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頭頂。
羅本色愕然的瞪圓了眼睛,不甘、震駭、恨極的怒視過來。
關洛陽看他不昏,掌心又一吐勁,元氣勃發,這才把他打的昏死過去。
白銅鬆開箭桿,退了一步。
關洛陽解釋道:“清醒的仇人,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昏死過去,意識模糊,反而好審問一點。”
在解釋的同時,關洛陽心中也微微有些感慨。
這個羅本色,重傷之後接他十成力道的多次重錘,剛纔被他一掌拍在頭頂,還能堅持幾秒,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如果是完好的狀態,這人絕對是個勁敵。
但這人的同夥不給力,包藏禍心,臨陣脫逃,那道白玉令牌,更是一舉敲定了整場戰鬥的勝敗走向。
回想那令牌中迫發出來的一擊,關洛陽也有些心動,謩澴诺然厝ブ幔部梢再I一件類似的道具,當做底牌。
旁邊,白銅經過這麼一會兒,已經勉強冷靜了些,對關洛陽說了聲:“謝謝。”
關洛陽原想自己用心意法門,趁羅本色傷勢垂危,意志薄弱的時候把他催眠。
但白銅冷靜下來之後,自己也有迷惑心神的法術,在這方面更加專業對口。
他蹲下來取了羅本色心頭精血畫符,唸咒施法,紫色的光暈映照着臉龐,壓着嗓子反覆詢問。
“白銅的父母到底有沒有死?”
“死、死了。那天白家小子突然消失,我料定他必有奇遇,就想留下他父母作人質,但之前下手太重,已經救不回來。爲了以防萬一,從那天開始,我就派人假裝成他父母,僞造出被轉移、軟禁的假象。萬一那小子哪天回來尋仇,而我又難以把他拿下的話,就主動停手,拋出這個餌,拿出種種證據,誘導他去見那對假父母,到時候自有辦法炮製……”
羅本色躺在地上,也被紫光照着面孔。
尚未說完,白銅臉色已極其難看。
他本來已經接受失去至親的事實,但剛纔的話,終究不免讓他心裏多了一點希望。
得而復失的感覺更加難受。
“散!”
白銅手上法訣一變,撤去迷魂咒法,故意把羅本色刺激的清醒過來,在清醒的狀態下,一箭釘穿他心脈。
紫色靈力順着他心臟,傳遍四肢百骸,帶來強烈的異物感和痛苦,卻又在白銅的刻意操控下,沒有立刻奪去他的性命。
直到一支又一支羽箭,刺穿羅本色的四肢,等到他已經控制不住臉上的肌肉,臉頰痛苦的僵硬抽搐時,白銅才慢慢用靈力化掉了他的內氣,讓他空虛至極的步入死亡。
白髮的少年在這具屍體旁邊蹲下來,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手肘撐着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入自己的雙掌之中,深長的哀息了一聲,一動不動。
關洛陽在他身邊半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我……”白銅聲音有一點啞,剋制住了,“讓我安靜一下吧。”
第115章 何妨再向前行
關洛陽沒有再碰白銅,悄無聲息的退開了一點。
陸春華此時被飛毯承載着,從那邊的通道飛入石室之中。
束縛飛毯的靈力一時鬆懈,就從近似金字塔的形狀一顫,剝散開來,恢復平整。
看見白銅那邊的樣子,陸春華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出聲,只是向關洛陽露出徵詢的目光。
關洛陽在脣前豎起一根食指,示意安靜。
陸春華點點頭,坐在飛毯上,環顧這間石室。
角落裏一隻嚇得瑟瑟發抖的小松鼠,通過本能,朝沒有那麼危險的陸春華跳過去。
室內殘影一閃,關洛陽倏然到了飛毯旁邊,先一步捏住了這小松鼠的後頸。
小松鼠渾身繃直,蓬鬆的大尾巴都拉得像一把雞毛毯子,做出無聲驚叫的模樣,彷彿嚇到失聲。
陸春華驚訝的看過來,仔細打量了兩眼,悄聲說道:“這好像是尋寶鼠,一種無害的吉獸。”
關洛陽認得這隻松鼠,關於浪十七的資料裏面就有提到,只說:“他主人動機詭異,明明資料裏是個信譽極佳,只愛錢財的寶藏獵人,卻突然反水,搶了羅本色的劍離開。哦,那劍還是以前羅本色從桐柏家裏搶走的。”
陸春華從飛毯上下來,聲音壓的很低:“可這種吉獸很稀有的,天性膽小,據說能通人言,祕冊記載裏還有很多棄暗投明的事例。”
小松鼠連連點頭。
關洛陽把它調過面來,對着自己,冷漠說道:“也就是牆頭草,沒節操嘍?”
小松鼠的大尾巴翹起來,幾隻爪子抱住自己的尾巴,委委屈屈的模樣。
陸春華思索了一下,轉身在飛毯上的揹包裏面,掏出一個小丸子,笑眯眯的遞給小松鼠。
“如果是小乖乖的話,以後就只許喫我喂的口糧。”
那小丸子看起來像是黑巧克力丸的色澤,但散發出來的是木脂香味。
小松鼠兩隻爪子往前一抱,咔嚓嚓就啃碎了,吞嚥下去。
少頃,它尾巴突然一鬆,小爪子同時垂落,頭也歪向一邊,翻出白眼。
“好啦,我不餵它解藥的話,它三天三夜都醒不了,就算之後要跟它前主人對上,也不用擔心。”
陸春華雙手合十,對關洛陽懇切道,“讓我留下它吧。”
關洛陽無奈遞給她:“那你自己負責。”
“多謝多謝!”
陸春華接過小松鼠,找出之前用過的燈具,拆掉裏面的燈泡,把小松鼠放在有透氣孔的燈罩裏面,然後塞進揹包。
嗚——
拉鍊閉合,她把揹包背上身,在這石室之中,小心的走動起來。
熒光棒尚未熄滅,但光已漸弱,不過那些屍體,有的身上還帶着燈具。
在剛纔經歷戰鬥,掀起塵埃的石室之中,燈光被塵埃凸顯出來,一條條光束,橫雜交錯。
陸春華嫌他們的燈光無序,走動時,時而把他們的燈具翻轉,讓燈光全部射向石室頂端。
對這些屍體,她沒有半分怯色,有時看哪一具屍身沒有閉眼,還會幫着合上眼簾。
關洛陽跟在她身邊,聲如蚊吶:“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嗎?”
“不好說。”
陸春華搖搖頭,在一條溝渠旁邊停步,垂下視線,瞧着那藍色的液體說道,“按理來說,這裏確實應該是地宮裏風水最吉之處,但是,那件寶物好像沒有放在這裏。”
關洛陽:“也許有什麼暗處的機關?”
陸春華指着那些轉動過的石門,說道:“八洞全開,這裏是不會設置其他陷落機關的。而存放那件寶物,需要用到一座特殊的銅盤祭臺,體積不小,本該非常顯眼。”
關洛陽:“你不是不需要那件寶物嗎?”
陸春華默了一下,偏頭對關洛陽笑道:“其實除了這裏的風水,我更需要借用那座銅盤祭臺。”
她舉手發誓,“這次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實話。我不奢求羽化孤虛長生果,只想借星斗轉命銅盤,改一下我自己的命格而已。”
陸春華講出她所謂的疾病——北斗九皇照命的命格。
這本來應該是至尊至貴的命,但命和撸噍o相成,陸春華的身世雖然有些特殊之處,卻完全不足以提供與北斗九皇相匹配的邉荩遣罹啵忍烊乐畡e更加誇張。
如此,命格貴重,反而壓人。
隨着她漸漸長大,她身邊的人受她命格的影響,有才難用,有志皆屈,光芒褪盡,鬱郁難安,不得不減少與她的聯繫,甚至完全斷絕往來,才能得到一點喘息的機會。
而她自己,也逐日被這命格壓出一種虛不受力的痛苦感覺。
這病不在身體,而在虛無之中,如果再不能自救的話,陸春華估摸着自己也沒幾個月好活了。
“命格?”關洛陽微微頷首,“這東西對人居然會有這麼明顯的影響啊?”
陸春華道:“命格也並不是能決定一切的,人一生所作所爲,不過三分依命數罷了。”
關洛陽低笑:“剩下七分,看後天性格毅力機遇?”
“不。是剩下九成七,都看我自己。”
陸春華深呼吸道,“我一定能活下來。”
從她懂事開始,爲此怨恨過、頹廢過,怨這命如同絕症,但她後來學會了感激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