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羅本色也看到了這些文字,低聲問道:“這麼說,這裏可能就是整座地宮風水最吉利的地方,也就是……虯髯客真正的藏寶之處?”
浪十七道:“也許……”
“住手!”
羅本色突然戟指大喝一聲,“把東西放下。”
被他指着的壯漢正是浪十七的兩名手下之一,此刻手上正捧着一個精緻的紫檀色小香爐,準備往自己拉開一小半的揹包裏塞。
羅本色這一聲大喝,他的手下紛紛動作,照明的燈光全部落在那個壯漢身上,石室的氣氛變得緊繃起來。
壯漢動作僵住,看向浪十七。
“羅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誤會,不要緊張。”
羅本色搖了搖手,視線銳利,不離那兩個壯漢,“我不是要跟你們搶,東西依舊歸你,但是這個地方不同於之前,這裏的所有古物,你們拿走之前,都得先給我檢查一遍。”
浪十七點點頭,和緩道:“羅老闆是擔心你要找的寶物,會藏在這些東西里面,也好,那就檢查吧。”
羅本色一揮手,他的手下散開一個疏而不漏的隊列,各自佔據一個方向,有的視線朝內,有的視線朝外,圈起了這座石室,神色警惕。
羅本色先將那玲瓏套球要過來,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幾遍,感受了分量,看不出異樣,這才從最近處的一個石臺開始檢查。
浪十七站在原地不動,手上抱着松鼠,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習慣性撫摸松鼠皮毛的動作,眼神幽幽的跟隨着羅本色檢查過的那些東西。
石臺上還沒有被檢查過的東西越來越少,藏匿寶物的範圍似乎也在縮減。
浪十七的存在感彷彿越來越稀薄。
有一個手下轉頭的時候,頭上戴的燈光,掃過浪十七的身體,照亮了他的邉臃拖掳霃埬槪谝谎圻�看見了他的存在,第二眼掃過去,原地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手下渾然不覺,一點異常都沒有感受到。
這時,羅本色若有所覺,回頭看過去,浪十七還站在那裏,對着他微微一笑。
羅本色的眼神眯了一下,左手拇指抵住了劍格,讓劍刃悄悄出鞘半寸,右手繼續去檢查下一個石臺。
檢查到最後一件器物的時候。
那些手下們都還平靜的戒備着。
羅本色捏着劍鞘的左手,指節卻已經微微泛白。
浪十七的存在感又低了下去,身影像是要淡去一樣,似有若無的眼神,卻好像勾住了那最後一件東西。
溝渠裏那些不知名的溗{色液體,微微流動的聲音,這個時候在他們兩個人耳朵裏,都顯得格外清晰起來。
那最後一件寶物,是一件淡雅的如雨後天色青雲的瓷器。
羅本色翻轉瓷器,往下傾倒,什麼都沒有倒出來,晃了晃,也沒有聲音,這才湊上前去觀看,裏面空空如也。
失望的一嘆之後,羅本色轉過身來,跟浪十七對視了幾秒。
兩人一同把目光移開。
這間石室不但有八面牆壁,而且除了他們之前進來的那個通道之外,其他七面牆壁上,看起來也都有可以轉動的雕獸石門。
羅本色下令把那些石門全部推開。
石門後面並非他所想象的儲藏室,而是一條又一條通道。
不過這個最特殊的佈局,倒更顯得此處,像是整座地宮的中心。
“汝見風水,可以回頭。我們都到了這中心之處,纔看見這塊勸說回頭的石碑,未免有些古怪。”
羅本色盯住了那塊石碑,邊說邊向那裏靠近,還主動招呼道,“老弟,你見多識廣,不如一塊來看看這石碑是不是有什麼機關。”
浪十七摸了摸小松鼠的毛,沒有推辭。
他們兩個走到那石碑旁邊,羅本色正要伸手去觸碑試探,忽然心中警兆狂鳴。
他下意識的以爲是浪十七下手,但手已經摸到了古劍劍柄的時候,餘光瞥見浪十七後撤閃避的動作。
本該斬向浪十七的一招,急忙變化,劍身往背後一擋。
羅本色這拔劍變式出手,手臂快若無影,但他的劍堪堪到了背後,一股鑽透性的巨力,已經打在劍身之上。
紫色光華在他背後閃爍爆發,使他的整個影子,烏黑的投射向前,手腕微微一震,古劍的劍身緊貼背脊,寒涼,振動。
羽箭與古劍碰撞的聲響,這才傳開。
劇烈而清脆的聲音裏面,一連七道紫色的痕跡,如各有先後的流星雨,從那黑暗的通道里面,飛射過來。
迅雷不及掩耳之際,羅本色轉身連斬,一把不算太長的寬厚秦國古劍,破空轉折,一連劈開了七支羽箭。
但羽箭之上貫注的靈力,專一而深邃,即使箭頭箭桿都被斬爆成了碎屑,依舊衝擊得羅本色身體後仰,猝不及防的碰在了那塊石碑上。
他的手下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同時向那通道之中開槍。
通道內,白銅弓上沒有一支箭,空拉弓弦,但在弓弦一振之間,卻有一束紫色光暈彈射出去,在前方張開,成爲充塞着整個通道的紫色光幕。
如同傘蓋拱起的紫光,被白銅左手頂着,向前疾馳。
所有急擲星火似的彈雨,打在這紫光之上,都立即遲緩下來,減速數倍。
雖然穿透紫光之後,仍具有一定的速度,近似於四五歲的孩童投擲,但對於白銅來說,已經不需要在意。
就算打在臉皮上,都留不下一點傷痕。
他衝過通道,踏進石室的瞬間,目光掃過全局,右手指縫裏四支普通木箭,同時搭上弓弦,長弓橫起,一拉一鬆。
崩啪!!
恍惚霹靂弦驚,四支羽箭一同爆射出去,當空炸碎開來。
裹帶着靈力的木屑,猶如另一場紫色的彈雨,打向羅本色的那些手下。
少數幾人動如虎豹,躲閃及時,大半的人被這些帶着符咒靈力的木塊擊中,不死也頭痛欲裂,當場昏厥。
“羅!本!色!你還記得我嗎?!”
一拉弓轟散了那些擾人的阻礙之後,白銅聲音尖利的喝問。
突如其來的破家之難,以一個稚嫩的少年體質,在任務世界幾度掙扎着,籌備掌握足以活命、復仇的力量。
當在這曲折複雜的地宮中,終於見到仇人的時候,白銅心中的仇恨念頭,彷彿都噴湧而出,凝聚成了一支亟待發射的利箭。
從小乾坤術之中取出的備用箭支,早就銘刻了對應不同效果的符咒,在靈力的激發之下,化作一道道紫色的虹光,貫徹而去。
破殺令,滅魂令,冰血令,神鬼殛身令!
全都是彤弓誅魔之術中,最具殺傷力的射藝符令。
羅本色擋的倉促,疾身閃避之間步步後退。
他那幾個彪悍的手下,倖免於難之後,躲在石臺後面向白銅舉槍。
但不等他們再次扣下扳機,關洛陽的身影,已經像一股青色飛騰的霧氣,快到只留下模糊的影像,在這幾個人之間掃過。
其中有人實力不俗,擋了關洛陽一掌之後,撞的石臺塌了半邊,卻居然沒死。
關洛陽幹掉其他幾個之後,又繞回來一腳踢在他心口。
那人眼球向外凸起幾分,斷氣的時候,關洛陽留了幾分注意力在羅本色那邊,眼神卻主要落在浪十七身上。
情報販子的資料裏面,對這位寶藏獵人記錄不少,卻都算不上重點,只有一個三星評價,和擅長古武術、東亞某類氣功的模糊說法。
浪十七被這突然冒出來的敵人盯住,神色沉重,但簇起的眉宇之間,隱藏的心思卻不僅於此。
他心中的幾許焦意,更多的是因爲這間石室之中,沒有他所想找的那件東西。
“是、白家的小子!”
羅本色認出了白銅,餘光發現自己手下竟然在幾秒鐘之內就已經死絕,浪十七態度不明。
“呵呵,我怎麼會忘記,這把劍,本來不也是你家的傳家寶嗎?”
故意說出挑釁的言語,羅本色心思電轉之間,驟施全力,身子微微漂浮,一劍飛騰刺去。
他當年起家的時候,靠的就是這一招,不知道從哪個朝代流傳下來的劍法。
這一劍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喚作天外飛仙,但當這劍意真正呤钩鰜淼臅r候,任何一個曾死在、將死在這劍下的敵人,都會駭然嘆出共識。
那,絕非是仙!
——穿着衝鋒衣的男人,手持厚重古劍,凌空刺去的一瞬間,身邊白氣森森,恍若幻化成一尊翱翔於寒空的飄帶天女。
但就在那唯美的劍姿愈近,接連將兩支符箭逼得從身邊滑開之後,白氣飄渺,寒意驟濃,攀升之疾,如同在這幽暗古老的地宮之中掀起了一聲尖嚎。
飄帶崩潰,羅裳盡毀,皮肉突兀不見,只剩下持劍飛來的微笑張嘴骷髏!
第114章 報仇的底牌
能夠獲得三星級評價的人物,尤其是隸屬於武力側的格鬥家這種類型,身體的移動速度追平聲音,可以說是基本操作。
爲了減少空氣的阻力,大多數的移動身法,也會注重減少移動時多餘的聲音、狂風。
在一般人的感官裏面,也許只能隱約聽到一聲煙霧幻滅的聲響,帶着絲絲尖銳,那道人影就已經橫空移去,閃現在一段不短的距離之外。
但是,能夠達到這個級別的人物,他們已經不僅僅是依靠自己的大腦神經在思考。
意志或者說精神力的挖掘、強化,讓他們的反應速度,遠遠超出了理論上正常人體的反應極限。
所以在同級別的人眼中,羅本色這一劍的招意變化,從正常外貌到幻化天女,再到最後的微笑骷髏,層層遞進,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還算是有跡可循。
白銅所感受到的壓力,也隨着每一次的變化而暴漲一截。
他眼睜睜看着那一劍臨近,手裏的長弓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雙手之間的一塊白玉符令。
這符令,是羊脂白玉打磨成板狀,長七寸,寬一寸半,厚半寸,正面繪刻着複雜的花紋,花紋正中間的兩個字,隱隱約約是“天墉”二字。
反面的花紋就要簡樸的多,是雕刻出來的一柄小劍形狀。
來自天墉城的“空明幻虛劍印”,雖然比不上那個仙俠世界的真正掌門級人物在這裏出手,但僅僅是封存在符令中的一點劍意,在受到靈力激發之後,也可以爆發出四星級的效果。
一次性的四星級道具。
這就是白銅爲他的仇家準備的大禮。
紫色的靈力,打擊在白玉符令之上。
白玉令牌,瞬間向前激射出幾十道半透明的靈光劍影,劍刃,劍身,劍格,劍柄,處處俱全。
彷彿是數十道飛劍,各自劃過封鎖生機的弧度,對着羅本色沖刷過去。
微笑的骷髏,被翩然驚鴻的劍光掃出一道道裂痕,潰散開來,露出後方羅本色的真容。
他驚而不亂,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險之又險的仗着那一招天外飛仙的餘韻,連接了五六道靈光劍影,震的手中古劍顫抖,虎口微微開裂。
後續的劍影,環繞盤旋,將他衝的倒飛起來,禁錮在半空之中,來回切割。
衝鋒衣在半秒之內,就已經被切的粉碎炸裂。
羅本色脖子上掛的一枚血沁羊頭玉佩,在他全身張開一層防護,左手手腕上的佛珠,則流出了金色的咒文,鍍在那層玉佩護罩上。
這麼多年強取豪奪,明槍暗箭,羅本色自然也不會沒有保命的手段。
不過,本土人物和輪迴者之間的差別,就在這個地方體現出來了。
超越自身武力層次的寶物,對羅本色來說,想找都不一定找得到,縱然身上幾件護具疊加,在那些靈光劍影的切割之下,也很快出現裂紋。
右手上那串可以御風加速逃離的天珠,在這些靈光劍影的封鎖之下,也根本沒有發揮餘地。
生死關頭,羅本色身上青筋凸起,虯結在一塊塊肌肉之間,內氣的流動,幾乎以這種肉眼可見的形式,伴隨着一根根青筋的突顯,劇烈的咿D起來,注入秦王古劍之中。
他鬆開劍柄,手捏劍訣一揮,秦王古劍一分爲八,均勻的分割着周身三百六十度,佔據八個方位。
這是羅本色前些年在一艘賭船上迎來的彩頭,一本比天外飛仙更全面的劍法祕籍——名劍八法,八劍齊飛。
八劍如中空之輪,旋轉對拼那些靈光劍影。
鏗鏘爆鳴聲中,那一點四星級的劍意,終於消耗殆盡,靈光劍影相繼消散。
羅本色的身體維持不住,從半空墜落,剛一碰到地面,渾身上下就崩開十幾道傷口,滋滋的往外冒血。
秦王古劍也迴歸一體,歪斜着從空中落下。
剛纔那一道空明幻虛劍印,實在玄妙清靈。
就算是那邊在對峙着的關洛陽和浪十七,也不禁側過眼神去觀看。
這時,最後一點驚鴻劍光在眼裏消失,羅本色從半空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