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91章

作者:温茶米酒

  白銅偏頭看了一眼,手指點向上方。

  “金字塔”的頂端,像被剝開的香蕉一般,翻開幾個角,露出一個可供腦袋探出的孔洞。

  陸春華雙手扒着孔洞邊緣,踮腳探出半個腦袋,她換了一個帶燈光的安全帽,頂在頭上。

  關洛陽護在後面,剛好看見她後腦本來精心打理過的幾許髮絲,變得亂糟糟的,像一隻悄咪咪探出樹洞的小動物。

  “哈!”

  他有點不合時宜的低笑了一聲,隨即腦子裏轉回正題,“陸小姐,我沒有什麼進入古墓地宮探索的經驗,但是這一路走來,卻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這座龐大的地下建築,當年不知道要怎樣勞師動校拍軤I造出來,可是從入口到石室再到這裏,種種機關設計,陣法效果,並不像是要把驚擾陵墓的人徹底坑殺在此。”

  “倒反而有一種故意誘導深入,設計考驗後來者的意味?”

  陸春華隨即應道:“我沒說過這是古墓吧?”

  關洛陽:“嗯?”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陵墓,而是虯髯客身爲扶餘國主的盛年之時,爲了安置某件寶物,特意建造的地宮。”

  陸春華繼續說道,“在一位不知名的晚唐劍俠留下的海國述異志裏,有提到關於扶餘國主,山間地宮的傳說。”

  “據說是虯髯客出海之時,得到了一枚可以長生的靈物,卻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自己沒有使用,而是掩藏在地宮之中,設下重重考驗,只有能通過全部關卡的人,纔可以獲得那件寶物。”

  關洛陽興致盎然,道:“原來是考驗麼,比我想的要有意思點。”

  “一千多年前留下的東西,那羅本色也不怕喫死了自己?”

  白銅冷冷的嘲諷了一句,步調卻微微加快了一些。

  這個世界,名義上是把掌握超凡力量的人,都稱爲格鬥家,而“格鬥家”這個詞語,似乎也沒有出現太長時間,給人一種超凡者的歷史比較短暫、比較新近的感覺。

  可實際上,很多名義上是格鬥家的人,都繼承着來自千百年前的流派祕術,真正的超凡歷史,與這個世界人類的史冊共存,能追溯到幾千年前。

  虯髯客留下的長生寶物,萬一真的還能存下奇效,白銅也絕不能讓羅本色得了去。

  ……

  “咳!嗯!”

  羅本色清了清嗓子,有點想打噴嚏的感覺,懷疑是之前闖過那些機關陣法時,受到的影響還沒有恢復過來。

  他穿着一件黑灰配色的衝鋒衣,頭髮染得烏黑,但下巴上已經有些肉眼可見的青胡茬,這段時間沒有閒心去打理,帆布鞋上也染了不少污漬。

  “老闆!”旁邊的助手遞給他一個茶杯,滿臉疲憊的神色,道,“兄弟們都累了,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吧?”

  羅本色喝了口茶,回頭看過去,點了點頭。

  這回跟他過來的手下,已經摺損了一大半,剩下的這些人也未必是身上多麼勞累,但心理上,確實是需要緩一緩。

  但這一次的成果,其實已經遠勝過他之前來的那幾次。

  之前那幾回,在各項岔路之間選擇,遇到毒箭、火油、地坑、巨石壓頂等等機關,稍有不慎就會迷失方向,連最外圍都難以突破。

  而這一回,他們至少已經從最外圍突破了三層重要的關卡。

  第一層關卡的那些飛魚,看起來沒有實體,但真正撞在人身上的時候,卻會直接帶走一部分血肉。

  衣物和皮膚還是完好,就是肌肉會突然缺失掉一塊,身上一塊塊的乾癟下去。

  那種恐慌感,加上飛魚穿體之時帶來的衝擊力,讓羅本色折損了八個彪悍強幹的手下,其他人也多少帶了點傷。

  更麻煩的是,那些飛魚不是隻進行一次衝擊,而是會窮追不捨,追着他們從第一層的石室裏離開,也不知道繞了多少彎,直到進入第二層關卡的時候,才泱泱的退去。

  第二層的石室、廊道,看起來要安靜空曠的多,沒有那些古怪的魚羣,只是隔一段距離,會有幾把懸掛的半空的利劍。

  爲防觸發機關,腥诵⌒囊硪淼睦@過,但提心吊膽的手下們,只覺得自己越來越緊張,喉頭乾澀,冷汗直流,心跳如擂鼓。

  直到負責背炸彈的爆破專家,不斷的向身邊的人借水,身上流出的汗水,卻比喝進去的多出了兩倍,他們才察覺到了詭異所在。

  那個平時喜歡玩弄火藥,膽大到讓人覺得在作死的男人,就在同伴的注視之下,流汗流到昏死,抽搐的斷了氣。

  情緒好像因那個人的死亡而被引爆,有人害怕到汗流如小溪,有人開始咒罵、憤怒,故意去撥打那些懸劍。

  羅本色毀了所有的懸劍,依舊震懾不住自己那些部下情緒上的極端變化,直到在他找來的那個同夥指引之下,逃出了第二層關卡,腥瞬畔裢蝗粡呢瑝糁畜@醒,察覺到自己之前的異常。

  那正是鳥佔之術。

  安置在暗處的機關,會發出無法聽見的波動,破壞人的理智平衡,如同百鳥的歌吟,引導着其中某一種情緒,佔據全部的身心。

  時間稍長一些,他們的理智就會被摧毀,淪爲長悲、長怒或長笑的瘋子。

  但第三層陣法的兇惡之處,還要更勝於此。

  風無之術。

  在他們踏入某一條通道的時候,忽然周圍所有的石壁都沒有虛轉化起來,空氣則變得極具粘性。

  人在其中,全身都被粘連着,卻偏又覺得空空蕩蕩,無處發力。

  口鼻不能呼吸還是小事,羅本色帶來的這批,是他手下里最精銳的人物,憋氣十幾分鍾以上都是尋常。

  但隨着呼吸停止,他們的血液也反常的立即趨於靜止。

  羅本色爆發全力,硬生生殺出那片範圍,回身去營救部下的時候,卻已經有十幾人渾身冰冷,成了屍首。

  好不容易過了那片險地,現在要休息片刻,也是理所應當。

  羅本色喝着茶,憾恨於自己這次的損失,目光不自知的往旁邊瞥了過去。

  那邊站着一個髮絲蓬輕,披散及頸的青年,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邉臃�敞開,露出裏面紋着英文字母的黑色短袖。

  一隻毛髮純金,唯有額頭寸許白毫的松鼠,爬在這青年左肩上,蓬鬆的尾巴繞到他右邊肩膀上去。

  這就是羅本色的合作者,近兩年鼎鼎有名的寶藏獵人,浪十七。

  他手心裏正捧着一點堅果,在餵食那隻松鼠,背後站着兩個身材高大的白人,各有一個大揹包,裏面裝滿了他們一路走到這裏,摳拿下來的種種奇珍古董。

  這夥人一共只有三個,人數少也真是有好處,路上一個都沒死。

  另外兩個稍一遇險,浪十七就能騰出手來,把他們兩個一起救脫險境。

  浪十七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抬頭看過來,嘴裏咀嚼了兩下,吐出個粉色的泡泡。

  啵!

  他繼續嚼着泡泡糖,朝羅本色走過去:“羅老闆又有事?”

  羅本色嘬了口熱茶,哈氣說道:“看你手底下那兩個揹包,簡直是看金山銀山,晃得我眼花呀。”

  浪十七笑笑,道:“事先可是講明瞭的,古董之類的全歸我,你只要地宮中心的那件寶貝。”

  “那當然,我也就是瞎感慨兩句。”

  羅本色有意無意的試探,“不過,老弟你就真對那件寶貝,不動心,不好奇?”

  “多半是件法器唄,千年前的古物,就是真讓你得手,也不知道要磨合多久,而現在這個世道,只要有錢,我大可以去挑更適合自己的東西。”

  浪十七懶洋洋的說道,“二十一世紀啦,這顆星球上現在有幾十億人,比古代人數翻了百倍也不止,材料的流通,鑄造的人才都不缺,錢纔是硬道理。”

  羅本色羨慕道:“也就是你老弟有這隻尋寶鼠陪着,纔有這底氣,這小鼠趨吉避凶,不管什麼岔道,跟他走總沒錯,我也算是見識到了。”

  “對了。”他一指前方几條通道,“老弟,你讓這寶貝小鼠看看,接下來我們往哪邊走。”

  浪十七摸了摸松鼠的額頭,嘴裏模仿着發出幾個低微的叫聲。

  小松鼠抱着核桃仁啃完,嗖的一下撲了下去。

  兩人的視線一同看向那隻小松鼠,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裏,眼神都有所變化。

  羅本色眼中的執著渴求,足以完全衝散他給自己披上的那層商人外皮。

  世界在變化不假,越來越多的資源,被更高端的普及技術開發出來也不假,但也有些資源,是越來越少的。

  羽化孤虛長生果,自古至今,都是稀世珍品,要是這個東西確切的消息流傳出去,恐怕就是那些能評到五星的頂級大格鬥家,名馳七大洲的人物,也要動心。

  浪十七眼神澄澈的盯着自己的小鼠,心中默默想着:金擊則僵,木擊則爆,水擊則遁,火擊則隱,土擊則化。

  普天之下,除了始皇帝的宇宙鋒,也只有秦王照膽、賜殺武安的西帝劍,這寥寥數種可以……

  他快不可查的掃了一眼羅本色身邊的那把古劍。

第113章 飛來一箭,飛去一劍

  那隻金色的小松鼠指出方向之後,就回到了浪十七肩上盤着。

  這一夥人休息了也就一刻鐘左右,就繼續上路。

  此回,羅本色也沒有讓自己的那些手下走在前面,而是自己走在前列,身邊伴着兩個人,步步謹慎。

  雖然他一開始帶這些人進來,多多少少是有拿這些人探路、殿後,乃至於墊腳的想法,但是現在的情況畢竟不同了。

  合夥的那一邊,三個人一個沒少,自己這邊倒死傷大半,要是再讓手底下的人枉送了性命,就算找到了寶物,後頭的事情恐怕也不太穩妥。

  況且這裏機關變動,來時的道路和回去的道路,必有不同,到時候這批手下還有別的用處。

  古老的通道里,手下們帶着的照明工具,把一小片範圍內照的亮如白晝,燈光射入前方幽深黑暗的遠處,隨着腳步的推移,更多的石磚一片片在燈光之下展露。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間石室,所有人的腳步同時放緩。

  有了這麼多次經歷,大夥也都明白了,通道里的機關還不是最可怕的,往往就在那些石室裏面,有詭譎的生物,不明的法術與古老的器皿做伴。

  羅本色身邊的人將熒光棒一折,趁着光芒最劇烈的時候,往前面那間石室投了過去。

  幾個人輪番傳遞投擲,足足投進去十根熒光棒,使那石室中的景象都已經能夠看清,羅本色才微微向前又走了幾步。

  背後風聲微動,他聽出是那隻小松鼠跳躍過來,微微往旁邊一閃,存在鞘中的古劍,順手往那個位置一抬。

  金色的小松鼠,靈活的在劍鞘之上借力一躍,搶先衝入了那間石室之中。

  這裏的通道,本來就頗爲寬闊,人羣也不敢直接挨蹭到那些牆壁,邊緣處留下了一點距離。

  就在金色小松鼠跳進去的時候,本在人羣後半段的浪十七,身影輕飄飄的一閃,就從側面狹窄的縫隙之間,來到羅本色身邊。

  羅本色瞧了他一眼,隱約覺得他身子骨剛纔一剎那中,突然變得窄小了一些,到了自己身邊,又恢復正常。

  隊伍裏兩個最強的人,都在前面,人羣也陸續跟着走進石室裏。

  這座石室,形制頗爲特殊,不是他們之前常見的四方四角的模樣,而是分爲八面牆壁。

  開闊的地面上留有一道道溝渠,流淌着藍色的液體,把整個石室的地面,劃分成一個八面對等相似的圖案。

  每一道溝渠拐彎的地方,圈起的石臺上,都擺放着一件價值不菲的古物珍品。

  有金有玉有珊瑚,更有香爐、古鏡、翡翠環壁,就算是不懂行的人,看上一眼,也能猜到這些東西的珍貴奇巧。

  而在石室的中心處,則是一座孤零零的幽黑石碑。

  羅本色的一個手下,呼吸重了一點,發出驚訝的聲音,好似發現了什麼。

  這座地宮跟他們以前探過的那些古建築物相比,幾乎毫無土蟲污跡、水滲蛛網,連那些古物上累積的灰塵,都算不上有多厚。

  可想而知,恐怕是常年有極爲精巧的通風設施,讓氣流伴隨着一些不明的東西在這裏巡迴走動。

  但是畢竟是千年的地宮,陳腐之氣極重,那些彷彿是從牆壁地磚本身的材質裏黴變出來的氣味,一直縈繞在腥松磉叀�

  闖過數陣,丟失了防毒面具的他們,一直忍受着這樣似有若無,偏偏又不能忽視的味道。

  然而,走進這間石室之後,那些黴味就迅速的淡化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種極其清新宜人的空氣,吸一口便沁人心脾。

  金色的小松鼠在這裏也極其活潑,越過一道道溝渠,在石臺之上往來,忽然兩隻前爪抱起一個跟它本身差不多大的圓球,奮力一躍,被浪十七接住。

  羅本色側眼看去,眼神也不禁一滯。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圓球應該是以犀角雕鑿出來的一個鏤空玲瓏套球。

  這種寶貝,要取一整塊材料雕刻,單純依靠匠人的手藝,在外面鏤雕出複雜的花紋之後,把裏面的部分,分雕成一層層的球體。

  外面的殼不能破損,裏面的球也要圓整,晃動起來,層層分明,纔算是合格。

  羅本色記得,當初他在某個博物館裏見到過一枚十八世紀的象牙玲瓏球,遠不如面前這一枚精妙,卻已經稱得上鎮館之寶。

  他握着劍鞘的左手食指,不自禁的動了一下,強自按捺下來,笑道:“這小東西,自從進了地宮之後,好像首次活潑起來,看來也是肖似主人,知道這裏的寶貝格外珍奇,有眼光啊。”

  “不!”

  浪十七抱着那小松鼠,視線環顧四周,說道,“它不是因爲寶貝激動,而是因爲這裏的環境讓它放鬆。”

  趨吉避害的尋寶鼠,自從進了地宮之後,沒有一刻不在緊繃,但這個地方,讓它覺得異常的安全。

  浪十七往前走了幾步,在石室之間跨過溝渠,繞了半圈,目光盯着中心處的那塊石碑。

  石碑之上,正反各刻有四個古文字,連起來看,是“汝見風水,可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