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這個聲音剛響起的時候,布衣漢子就已經鎖定了聲源。
他好幾年沒練過武了,但有時候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就算不去練,自己也會變得越來越強。
現在的他雖然沒了戰心,但其實遠比十年前更強大,天下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在他周邊二十里之內出聲,而不被他察覺。
可是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讓他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說話的……是他的劍!
“你……”
布衣漢子好奇的伸出手去,“是你在說話?”
那把劍沒等他碰到,已經自己跳了出來。
“他奶奶的,你不會記不住老子的聲音吧?”
布衣漢子遲疑道:“老匹夫?你怎麼在我劍裏,難不成世上還真有人練出什麼魂魄祕術,寄託在我劍刃之上?”
“哼,老子也不知道,我是剛醒。”
那把劍原地轉了個圈,聲音也有些迷惘,“其實老子除了老子的記憶,還有好多亂七八糟的記憶,這麼看,老子也不一定是老子。”
“說不定,是你這把劍自己誕生的劍靈,只不過因爲你這把劍捅死的人之中,以老子最強,所以記憶也以老子爲主體。”
“不過這不重要!”
長劍一振,發出一聲鏗鏘劍鳴,“重要的是,你一生武功就準備爛在這裏,等以後老死在這邊,變成一攤狗屎嗎?”
布衣漢子也不動怒,懶散道:“我出去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男子漢大丈夫,你就沒有一點雄心抱負嗎?”
長劍怒道,“老夫的孫女都比你有出息得多。”
“她啊。”布衣漢子想了想,“她確實是這天下少有的、不錯的人了,可惜也只是遍地爛人裏面不錯的一個。”
“你看不順眼,你就去把那些東西變得讓你順眼啊!”
長劍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當年拖着能死十回的傷,衝到老子面前的時候,眼睛裏的野心可是跟老子相差無幾,你那時候在想什麼,現在忘了嗎?”
布衣漢子淡淡道:“我記性很好,但是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事我是做不到的。”
也許他就只擅長練武吧,他不擅長分辨忠奸,不擅長玩弄心計,不擅長駕馭有私心的屬下,不擅長賺取利益將更多人團結到自己的抱負之下。
所以年輕時的想法,只是還不成熟的妄想。
“你才幾歲啊,就敢說做不到了?”
長劍冷哼道,“老子纔不相信,你和我加起來,世上還有什麼做不到的事。”
“不如這樣,你帶我下山,讓我會一會十年後的這些英雄豪傑,你要做的事,老夫也幫你,怎麼樣?”
布衣漢子習慣性的搖了搖頭,過一會兒,好像才回過神來,眼神漸漸有了變化,視線落在了那把劍上。
九江龍王,一個白手起家,出了名的殘暴不仁,卻還是幾乎統一了天下的人。
凌飛巖忽然想到,自己所不擅長的那些東西……
這個人,好像全部都擅長。
而現在,這樣的一個人,卻已經是自己的劍。
如今的布衣者,曾經號稱劍神的凌飛巖看着那把劍,握着鋤頭的那隻手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山下不遠處,上千個刀頭舔血的男男女女,還在廝殺之中。
突然,他們感到大地震動了一下,不遠處的那座山峯發出轟鳴。
半山腰的位置,升起一把直抵天穹的純白氣劍,散發出刺眼白光。
天際白雲撕裂,片片雲絮,在那種白光的映襯之下,反而顯得暗淡下來,如同燕子的顏色。
滿天雲絮,正如十萬只飛燕驚散,與此同時,山間桃花落盡,隨風飄去。
布衣的漢子隨着桃花雲影下了山,手上沒了鋤頭,換了一把劍。
“哈哈哈哈,不要吝惜恐嚇的手段,老子的拳法中有一招,九龍子,你應該也能演練出類似的劍法,給他們頭頭腦腦種一下劍氣吧,先讓這些小傢伙全都聽你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過震驚,產生了幻覺。
山下這些人,好像聽見一個讓人本能感覺討厭的囂張老頭嗓音,從那把劍裏面傳了出來。
“這,就是我們蕩平天下的第一步!”
……
蔚藍泛白的巨大星辰,已經變成一片墨藍近黑的重濁色澤。
陸地和水族的戰爭,在龍和鳳正式出戰之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山脈被打成粉末,岩漿噴向天際,濃重的塵埃混在雲層之中,包裹了整個星球,隔絕陽光。
昏暗的世界,陰冷的環境,無論是陸地還是海洋,很多生物都不再生長。
各大種族建立了自己的庇護所,但就像到了這一步,他們仍然想着戰爭。
在這個時代,滿腦子想着掠奪的生物,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白猿一族的領地裏,族長照舊拜了拜鳳鳥的雕像,然後去巡視農田。
族長的年紀不大,也才兩百多歲,身軀精壯,腰背挺拔,臉上有條刀疤,白色的毛髮編織成一套便於行動的輕甲,威武不凡。
當年大戰演變到龍鳳出征的時候,他纔剛剛出生,白猿一族是陸地百族中的強族,本來像他這種年紀,是不可能當上族長的,但是長輩都死光了之後,沒有人比他更強,沒有人比他更博學。
也就只有他能成爲族長了。
農田裏的稻穀收成不算太好,種植千種穀物的藏書都已經被毀,族裏懂這個的長者也全都不在了。
就算族地之中,還能保留大戰前的環境,卻也長不出大戰前那麼好的收成。
白猿族長嘆了口氣,不禁想着,要是能回到小時候,他肯定要好好的聽這些知識。
忽然,他眼前出現了奇怪的幻覺,好像有一條絲線,從自己身上連接到天外極遙遠的地方。
有一朵火苗沿着絲線燒來,瞬間到了眼前,懸停在他面前,擴張成一座如同青藍色晶體的門戶。
白猿族長嚇了一跳,花了許多時間探查這面門戶,一無所獲,召集族中的人商量之後,發現這門無法移走的話,可能是個巨大隱患,終究還是決定派人進去探索一番。
幾個族中骨幹,腰上拴着無形天蠶絲,進入了深不可測的門戶內部,過了良久,仍然沒有反應。
族長拽了拽天蠶絲,把他們拉回來,發現他們都完好無損,但是一個個臉色迷茫,好像癡呆了一樣。
“天乙,武丁,女鴞,你們怎麼了?”
族長心頭一驚,手掌上已經湧起一團白猿真罡,準備給他們灌下去。
他雖然年輕,其實卻已經是白猿一族史上最強大的存在。
戰爭是災難,但既然不能殺死他,就只會讓他變強,如果把他放到以前沒有戰爭的年代,整個白猿族,二十九億族人加起來,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
“別,別!”
天乙打了個機靈,連忙回過神來,激動道,“對面、對面是過去,是戰爭之前的時代啊!”
他們語無倫次的解釋了一番,腥瞬怕犆靼走^來。
門的對面,是距離戰爭爆發還有一百年的時間,是屬於過去的時空。
白猿族長將信將疑:“這怎麼可能?”
女鴞從自己隨身帶的梳妝盒裏面,拽出一大團藤蔓,說道:“族長你看!”
那藤蔓本身就水潤鮮甜,還結有許多果實,正是白猿一族已經滅絕的千谷之一。
白猿族長嚐了一口,頓時把剛纔的疑慮拋在腦後,也激動起來:“是這個味道,長在満5姆Y子,你們難道見到了族裏的長輩?”
“不是。”
武丁臉色有點古怪,“我們是在一羣蚌人那裏找到的這個,本來還以爲要打架,沒想到他們對我們很好,還說,本來就是我們教他們種的這種穀子。”
周邊的白猿長老,一個個露出質疑的神色。
兴苤鋈耸撬袕娮逯唬瑐�個懂得修煉寶珠,有寶珠大道七返九還之說,精妙無窮,不遜於蛟龍族的龍珠之法,可以說是陸地種族排名前幾的死敵。
白猿一族,怎麼可能跟這種死敵勾結?
“不是。”
族長忽然想起來,“當年戰爭還沒全面爆發的時候,我們好像確實跟水裏有些種族,關係挺好的,族裏有些姐姐嬸子難產,還會被他們接到満@锱菀慌荩⒆痈鲿场!�
片刻之間,族長腦子裏轉過很多念頭,對腥苏f道:“我要親自過去看一看。”
能得回千谷,當然是最重要的,但或許……
白猿族長看了看那座門戶,又看了看黑暗的天空。
或許還有機會,不要讓世界變成這個樣子呢?
……
萬界之中,心火點點,或歸於無形,或顯於有形。
於關洛陽而言,只是轉瞬,對萬界而言,已經是漫長歲月。
但單純的分散心火,直面因果,根本不足以破解雕琢因果之劍。
至少他要先找到,干涉因果的那些“劍痕”,究竟是以何種形態存在,而想要讓劍痕顯形的話,只能主動給那些劍痕增加負荷。
“長齡天尊,你這一劍,還是有些小家子氣了,我們絕唱戰團的主神光球,一共纔有多少因果牽扯呢?”
關洛陽十指張開,十根指甲上,無數流光座標飛起。
“你要展現自己對因果的造詣,那就讓我送你一份大禮,讓你展現的更盡興吧!”
【祕語】既然想要干涉太清赤明的動向,那如今本土強者要大動干戈,自然該順着他們戰團的主神中樞所有座標,回贈一份厚禮。
只要還沒有找出神闕劍章的干涉方式,當關洛陽送出這些座標,給對方增加負擔的同時,自己身上增加的壓力只會更多。
可他好像還嫌不足。
所以這份大禮,不只是送李長齡,是送【祕語】。
也是送給如今真正持有那“主神中樞”的佛尊。
靈山之內,本意坐山觀虎鬥的佛尊豁然抬眼,感受到沉重無比的因果和劫難纏繞過來。
第665章 斷絕未來佛出山,天河冥河道再衍
“卻還未到我入劫之時。”
佛尊微微一笑,手中優曇花開,主神中樞猶如一顆無限深邃的明珠,點綴在花瓣之中,佛光神光交織一體,便要將劫難氣息拒之於外。
李長齡現在施展的神通,並非是針對靈山佛尊的,而關洛陽在被《神闕劍章》壓制的情況下,還想把佛尊拉下水,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然而,關洛陽散發出無限座標的時候,諸界流光的有心組合,其實還蘊含了一段天機在其中。
佛尊散發出的神光與那層劫難氣息一觸之下,破開迷霧,便見到了劫氣深處,無窮流光的演變。
居於他金身正面正中的那張慈和麪相,當即爲之一變!
赤喬大聖所鑄造的那把劍,本身就含有萬古以來神魔嘆息的因果,又處於大荒深處,如今雖然有從大荒之中超拔出去的趨勢,卻被李長齡率邢率终谏w。
戰局之中,萬般亂象,靈山佛尊沒有入局,不在近前,暫且還未能看破。
可是現在,接觸到了關洛陽的饋贈,靈山佛尊在瞬息之間,已經明白了那把劍上所有的前因後果。
“他年劫去後,三界天通,諸天廣法,六道渾一,不分貴賤,處處香花盛開,果實飽滿,世間多見樂土;”
“他年劫來時,五陰煩惱,三毒熾盛,天人師墮,無上聖衰,永淪苦海,無有盡矣……”
“世尊,你這是在爲大劫嘆息,還是在嘆我?”
靈山佛尊回憶起那既是自己的徒弟,又是自己師者的存在,身邊的梵音低沉下去。
他垂眸之間,靈山淨土的虛空中,出現無數時光長河,全部都被他的金身手臂擒拿,觀摩一切未來走向。
原本大劫之中,時空因果並不清晰,尤其是天尊級別的強者相互干涉,未來難以窺探。
可是在察覺到了那把劍之後,有關於靈山佛尊的所有未來,反而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因爲他的所有未來,都有了一個共同的結果。
那數量不可思議的因果絲線、無窮無盡的時序流光,到最後,全部都被一把劍給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