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李長齡臉色微異,雙目之中散發湛然神光:“平常同境界交手,只有我叫別人前輩的份,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要被當成前輩來戰鬥了!”
說話的同時,他首次在掌心之中顯露出一把三尺長劍,看似輕鬆寫意,卻又快到無可言喻的一劍揮出。
廣袤的沉寂,短暫的靜止。
在這一劍發出的同時,空前強大的羽化魔龍,突然停頓了一下,接着分裂開來,化爲一龍一鳳,相對遨遊。
這種由羽化魔龍分裂而來的龍與鳳,不屬於諸天萬界中過往已知的任何龍族和神鳥。
但是就在這一劍之下,從龍鳳分裂的位置,誕生出了數以億萬計的華美篇章,其中每一個金光燦爛的神文道語,又跳躍出了無窮無盡的畫面。
雲中翱翔的猛禽,落向一片樹林之時,驚擾了棲息在樹梢上的毒蛇,猛禽的利爪上沾染了毒蛇的血跡,毒牙卻已經咬入了禽類溫暖的身體……
修煉拳法、稱雄武林的霸主,一身內功澎湃,氣息如龍,在錢塘江上觀潮,拳法逼得潮水倒流,單人的威名蓋過了整個時代,卻被飛燕般的劍客,刺死在霸主的寶座之上……
千軍萬馬,氣吞萬里,血與火交織的王朝,構建起神龍般的氣撸n擊一個個修煉奇術的宗派,要把他們納入自己的治下,所有的底蘊都重新規劃,爲自己所用。
奇門中人在反抗之中節節敗退,紛紛羽化,歷代術者的精魂,將他們的山門拔升,去到平流層中,自此漂流在天上,如同被斬斷雙足的神鳥,再不能落下,成爲遙遠的聖地,虛無縹緲的傳說……
浩瀚深海之中,巨龍裂海而升,億萬水族在濃厚的龍息影響之下,以龍爲最高的進化目標,開始誕生種種接近龍的痕跡。
茂密古林之內,鳳鳥垂翼而至,天雲燦爛,霞光蒸騰,沐浴在霞光之中的生靈,以鳳鳥的五種特質爲道理,歡呼膜拜。
水中的生靈和陸地上的生靈因此而發展,膨脹,繁衍生息,直到他們生活的邊界接觸的那一刻,無可避免的戰爭,便因此而發生了。
或許本來只是因爲一點巧合或者一些無法按耐的情緒,本來應該在短暫損耗之後就得到剋制的戰爭,持續的擴張,直到最後,將位於水族頂點的巨龍,和陸地至高的神鳥也牽扯到其中,掀起曠日持久的神話戰爭……
在廣袤的星空之中,有着諸多星辰被賦予特殊的意義,在幽暗的太空裏,共同勾勒出龍形的痕跡。
所有觀測到這些星星的文明,都不約而同的,以龍的形象,將這些星辰納入自己的文化之中,乃至於在靜謐的星光萬古如一的照耀下,以各自的技術,踏上了太空的旅途。
可是徘徊於宇宙中的射線風暴,成爲了所有踏入星空的文明,不得不面對的死敵。
他們的航道,如同皎皎飛騰的龍蛇,穿梭在羣星之間,而那些大大小小的風暴能量,就如同宇宙原生的災害鳥羣,來摧毀這些龍蛇的痕跡。
那從宇宙誕生之時就已經存在的最大射線風暴,在整個宇宙之中,以週期性咝校绛h遊宇宙的候鳥。
以幽暗的能量狂潮爲雙翼,扭曲的時空痕跡爲翎羽,遮蓋着由羣星共同構成的巨龍形象,沖刷着星海的光輝。
直到恆星一顆一顆死去,射線也隨着宇宙的壽命而衰弱,“候鳥”與“星龍”的爭鬥,仍將持續下去,直到宇宙的終結……
界海之中,每一個大道界宇之內都有着無窮宇宙,無數條時光支流,可以稱之爲世界羣、宇宙羣,其中有些世界羣的時光水域,正如同某類神龍演化的痕跡,分化出的無數子嗣,漠然無情的流動着,帶走萬靈萬物的壽命。
偏偏幾乎所有的生靈在順應了誕生和成長的過程之後,都想要反抗之後那個從巔峯走向衰朽、衰老,直到多姿多彩的生命歸於虛無未知的過程。
那一切生靈的發展、反抗,如同爲自己構建一層保護自我,隔絕水流的蛋殼,逐漸浮升到時光之河的表面,雖然依舊要被時間止水沖走,卻可以追求延壽的效果。
其中只有絕少數,才能真正從那層蛋殼之中掙扎、蛻變出來,徹底的擺脫時光的煩惱,振翅而飛,獲得生命上的自由,成爲界海中的旅客、變數、先哲……
在李長齡發出那一劍之前,諸天萬界中,還沒有關於這種魔龍和這類鳳鳥的多少記錄。
可是在這一劍之後,此時此刻,構成魔龍與鳳鳥的每一個粒子,每一縷元氣,每一點一滴的神通變化,道法真理,都蘊含着從萬古之前糾纏綿延而來的歷史痕跡。
他們交錯而對立,相斥而相吸,無論在諸天萬界之中如何迴避,總是會再度相逢,然後再度相殺。
宿命的軌跡如同螺旋雙生的樹藤,總是要約束另一方的存在,也不惜扭曲了自己對應的成長軌跡,彼此之間都無法解脫,直至永久。
遠在西北界海中的關洛陽本體,驟然感受到一種沉重的劫難,壓在了自己身上,雖然無形無質,卻遠比尋常聖地沉重百倍不止,無孔不入,無處可逃的潰壓下來,暴烈的劫氣還在迅猛增長,勢頭越來越兇惡,恐怖無邊。
對方那一劍,看似只是發出一劍的短暫過程,其實卻是延綿無窮的整套劍法,或者說整個劍道的闡釋。
這種劍道,雕琢了諸天萬界冥冥之中的因果,轉動了一個又一個世界羣的基礎規則,造就了諸多世界羣之中,無視時光阻礙,遍佈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發展歷程。
在常理之中,應該如河道,或者說,如線狀前進的時間,變得像是生長在同一個根莖上的不同花瓣。
過去是一瓣,現在是一瓣,未來是一瓣。
每一片花瓣的情況,都可以影響到整朵花的根基,進而影響到其他花瓣的情況。
所以,不僅可以表現出過去是因、未來是果,也可能現在是因、過去是果,未來是因、現在過去都是果。
錯綜複雜的演變關係,用一種遠超常理的速度,在累積龐大的因果,匯入到太清赤明正在爆發的因果劫咧小�
可能最初,只需要劍尖的輕輕一琢,發展到最後,沿着魔龍和神鳥的因果,反饋到關洛陽身上的,已經是沉重到不可思議的劫摺�
這就是李長齡的一生道法集大成者,諸天萬界劍仙之道,在這一劫中,真正成就無上道果的希望。
《道成神闕有無劫劍章》!
第664章 孽因成劫善因緣,一增再增越諸天
嘭!!嘭!!嘭!!嘭!!
劫難的氣息縈繞在關洛陽真身周邊,無限悠遠的混沌中,似乎每時每刻都有什麼事物破裂的聲音響起,順着因果的牽連,傳遞到這裏來。
那是李長齡的雕琢因果之劍帶來的災難,是無量量時空的幻滅,是虛無和真實的交錯碰撞。
是假象和真相爲唯一的生存權而進行的死戰,是被扼殺的億萬座時光源頭中,本該誕生於時光長河下游的、未來的強者,逆流而上,發出的吶喊。
有無窮無盡、無法計量的事物,本該真實的存在,都被那一劍化爲虛幻,仍然用自己的最後一點殘影,發出反抗。
但是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逾越那一劍在源頭處製造出來的天塹。
所有的反抗只會滋生出更多的因果,被那一劍的痕跡所駕馭,繼續用來雕琢無數時空,操控萬般大道,使得新生的因果全部向着劍主所要求的方向演變。
在太清赤明,但凡是達到了天尊高階的強者,基本都會着手參悟自己的應劫大神通。
也就是以自身道法爲內在根基,觀摩外界大劫的情況,創造出一門綜合內外特質,比自己常態下更加強悍的神通法門。
關洛陽的赤明聖劫淬道大法,就可以看成是一種應劫大神通。
而李長齡,雖然不能那麼便利的,藉助永劫神火參悟歷次大劫的情況,卻也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着手參悟大劫相關的事物。
上古之劫,是離現在最近的一次大劫,那一劫也極爲特殊,劫中誕生了三位成道的強者。
尤其是共工,既是成道者,卻又被鎮壓,使得他所留下的大荒之界,在本質上纏繞着上古大劫中最重的一重殘留因果。
李長齡屢次進入大荒,觀摩無數神魔烙印、古神祕境,從這個渠道,推敲大劫之中、萬道鉅變的狀況,才開創出《神闕劍章》這一無上證道寶典。
無盡久遠劫來,一切古神魔大聖,仙者佛怪,不能駕臨大道神闕之上,就都只能在因果劫咧屑m纏,不論遠走何處,歷經多少劫,實際都未能超脫。
神闕在上,劍下雲光,垂因成果,聚果成劫!
“咳!!”
關洛陽真身和分身的目光統一起來,全無迴避的凝視着那一劍,口中卻不禁痛哼了一聲。
那一劍揮出之際,他耳邊已迴盪着億億萬萬個世界羣的震怒和哀嚎,身軀變得越發沉重,心神各處也似乎在這劫難的氣息中被分別捆綁,想要將他撕裂開來。
這種劫難之氣,更無法抑制的向外擴散,須臾之間,就已經瀰漫在整個西北界海之中,驚動了界海中所有的強者。
人族、雷部等等,本來正在聯手阻擋天庭四部的大陣,可是這股劫難之氣一擴散出來,竟然使所有聖主的氣息,都剋制不住的產生浮動。
各方聖主心驚之下,都在忙着穩住自家聖地道法咿D的情況,抗拒這股劫難之氣,一時間反而無暇向對面發動攻勢。
兩邊翻轉混沌、撕裂虛無、動盪界海的激烈戰局,當此之際,居然顯出了奇異的鬆弛感。
“怎麼回事,大劫爆發了嗎?”
“原來大劫是這個模樣?!”
“不對,據古籍所載,諸天大劫,無形無相,人在劫中,往往不自知而遭劫,不可超脫,怎麼可能有這麼明顯的指向性?”
“這是神通!”
諸多聖主惶惶然而不亂,很快分辨出了現在的情況。
“這確實是神通。”
普力仙尊看着天庭四部大陣中,因爲混沌虛無的折角而衍生的那些時光源頭。
那些個多元宇宙,此刻也在產生近似魔龍、鳳鳥兩種概念的衍生事物,明顯是被這股劫難之氣給波及了。
之前這些時光源頭的衍生、咿D,是天庭四部中所有聖主、天仙、地仙合力咝械慕Y果。
可是現在,僅僅是被雕琢因果之劍的餘波的餘波,給波及到了,就直接改變了此處所有多元宇宙的主軸。
使得內部的道法演變,如脫繮的野馬一樣,完全偏離了原本的軌道,以愈發激烈的姿態,演繹出無窮盡的因果征伐。
“但還不僅僅是因爲大哥的劍道神通……”
普力仙尊已經看出本質。
這一劍創造出來的劫難之氣,之所以會浩大到這種程度,是因爲關洛陽本身牽扯的因果,也極其繁雜。
雕琢因果之劍,在影響了諸天萬界之外,鎮壓在關洛陽身上,又順着關洛陽的所有因果聯繫,向外延伸。
關洛陽用來保護親友的那些因果聯繫極度嚴密,而李長齡也根本看不上那些聯繫另一端的存在。
他的劍道神通,反而朝着關洛陽沒怎麼用心保護過的一重因果衍生了過去。
那條因果聯繫的彼端,是“不死絕唱”戰團的主神光球,是【最兇狂】製造的主神中樞之一。
曾經與那個光球有過聯繫的各個戰團、各方強者、各界時空,也全部受到了這一劍道神通在冥冥之中的干涉。
如果是在以前,輪迴者羣體的整體局勢還算安穩的時候,各方戰團都有自己壓箱底的手段,也未必不能察覺這種因果乾涉,設法抗拒。
可是現在,整個輪迴者羣體的動盪程度,簡直比諸天萬界還要嚴重得多。
身涉其中的強者們,本來就已經纏了不知道多少因果,根本無心分辨這新一重因果乾涉,究竟是從何而來。
正在跟【最兇狂】旗下這些戰團鏖戰的他方戰團,同樣被扯進了這無限圈攬的斑駁因果痕跡之內,合成新的因果,反饋到西北界海中,化爲實質的壓力,滋生更濃烈的劫氣。
“鳳鳴!!”
牧風天尊的聲音穿透混沌,滾滾傳來,“你用真身藏入首陽山中,掌控首陽山的威能,化身赤明劍意,與太清赤明相呼應,可以短暫避劫,對抗他這重神通!!”
他聲音中有明顯的焦急之意,不急不行了,這劫難之氣,太過濃烈狂放,浩大無垠,卻還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繼續增長。
關洛陽的赤明聖劫,本就是一種相對容易失控的大神通,面對這種雕琢因果之劍,可以說是剛好被剋制住了。
李長齡送給他的失控劫氣,遠超出他本身可控的比例,繼續累積下去的話,就算是大空明海,恐怕也要承受不住,到時候關洛陽必然會遭受重創。
“天意已經散亂,而他現在牽扯的劫氣,卻不僅限於原本的諸天萬界,避劫之法未必有效。”
關洛陽說話之時,口齒開合,內中隱約有血光流散。
源於自身高階天尊的血氣馨香,卻激得他爲之一笑。
“況且,我也從不是個逃避因果的人,假如我要避劫,就不會到太清赤明來了。”
關洛陽從不討厭因果的存在。
他跟親友的相逢,原本就是在締結因果,進入諸多世界,目睹種種事件而做出的反應,也是因和果,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只是不希望看到,因果的最後,迎來的是會讓大斜瘋慕Y局。
“我的戰鬥,是爲了創造美滿啊,讓我的龍與鳳胡亂相殺,我豈能允許?”
關洛陽在界海之上站起身來,張開雙臂,大空明海展開,覆蓋混沌與虛無。
青藍多彩的心火,在他周身燃燒起來,點點火光順着無數因果聯繫,蔓延出去。
……
白雲深處,桃花林下。
扛着鋤頭的布衣漢子,走到半山腰的草屋前,望着山下兩隻打着不同幫派旗號的人馬廝殺,嘆了口氣,走進屋去。
屋裏一張木牀,一張草蓆,一把黃竹柄的長劍,裹了幾層布,正好當做枕頭。
九江龍王已經死了十年了,壓得武林和朝堂都喘不過氣的江山盟,也在這十年中分崩離析。
心雄萬夫、活埋萬人的大魔頭死了之後,這天下不但沒有變好,反而變差了。
中原天下四百縣,三百三十九處江山盟的分舵,小半覆滅,小半投入官府,大半改頭換面,成了各式各樣的新幫派。
布衣漢子也曾經是個江湖俠客,有心要還天下太平,鋤強扶弱,殺惡霸,殺貪官,把一些重任交託給自己看好的人物。
可是這天下,有品德不代表有能力,他所看重的人,大多還沒有磨礪出能力的機會,就已經稀裏糊塗的同流合污。
高潔如鳳的人,也會被蛟蛇拖入毒潭,滿身血污,無力洗清。
有一天,他再次介入武林紛爭的時候,提起劍來,舉目四望,竟然覺得四面八方都是該殺的人,沒有一個是清白,沒有一個該被幫助。
那他自己,難道還敢說自己是清白的嗎?
歸隱,已經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做法了。
只是,如今朝廷積重難返,山河四處狼煙,舊王族趁機復國,外邦人虎視眈眈,想找個沒有紛爭的地方,也實在太難。
回到屋裏之後,他坐在牀邊,還想着山下那些刺目的血跡,手上的鋤頭杵在地上,不禁嘆了口氣。
“嘆你媽呢,你砍死老子十年了,就做出這麼個狗屎的樣子,老天真是不公,怎麼你這種人能練成比老子更強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