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60章

作者:温茶米酒

  他再看那個石桌對面帶着稚氣的年輕人時,眼神已經截然不同。

  關洛陽卻從他手裏把文件抽過去,道:“無功不受祿,我們初次見面,收這樣的禮,不太合適吧。”

  範敏之一副開朗高中生的模樣,道:“怎麼能叫無功不受祿呢?關老哥,我聽說你的事蹟之後,可是非常佩服你的。”

  “其實,我也早就看那些賣粉搶劫放高利貸的人不順眼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去做,你一個人到新馬來,這麼快就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你就是這個!”

  範敏之豎起一個大拇指,“普通人追星都會送些禮,我這個,性質也一樣的。”

  關洛陽搖搖頭,把文件遞還。

  範敏之手一壓,又說道:“當然了,我畢竟不是普通人家,也不能太任性,送這個股份,還是有其他要求的。”

  關洛陽道:“請說。”

  “我想在你們神州結義社的外賣市場裏參一股。”

  範敏之收斂了一些稚氣,侃侃而談,“外賣這個行業很有發展潛力,不過到底能做多大,還是跟宣傳力度有關係,另外,網絡交易平臺的發展也很重要,我們陶朱集團……”

  古道遠來的時候,是用商人的口吻,談幫派裏的事情,而範敏之上門之後,是完全只談了商人的事情。

  他聊了一下午,直到晚飯前主動離開,始終都是合作伙伴的態度,約定幾天後再詳聊。

  關洛陽收了那份股份,起身送他離開。

  晚飯時,老安頗爲興奮,道:“范家這個少爺,好像是真有找庋剑覀円峭端沁叄炔粫槐谱旁僬茨切┥猓膊挥门码呌职琢恕!�

  關洛陽嚼着雞翅的骨頭,說道:“你覺得他很真眨俊�

  “真不真詹缓谜f,但這個傾向可能是真的。”

  老安思索道,“社理會的人,雖然早些年被錢糊了眼,但畢竟都不是傻子,他們想要更大發展,肯定不能放任幫派格局,繼續亂下去。陶朱有意再洗白,是聰明人的想法,嗯,也是夠狠的想法。”

  關洛陽牙齒錯動,輕易磨碎了雞骨頭嚥下去,笑道:“是啊,他們可太聰明瞭。”

  “過去這個地方,是有槍有錢就能做主,殺人放火換金腰帶,是他們作威作福的天下。以後要真是順利洗白了,就算要剔除一些內部的勢力,也不會傷筋動骨,還是他們作威作福的主場。”

  “這些計劃的前景,真是美妙啊。”

  老安聽的不安,遲疑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當然是有空跟範小公子多聊聊嘍。”

  關洛陽放下碗筷起身,眼神深晦不明,輕笑了一聲,道,“畢竟神州結義社到現在,發展還不足兩個月,我的時間還很充足。”

  喫完晚飯,到外面吹了會兒風,他離開客廳,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裏那些屍體已經都被悄悄處理掉了,只剩被剝離下來的一具具機械肢體。

  關洛陽買了套矮腳牀和蒲團放在這裏,輕車熟路的坐了上去,手指一勾,捻起了從真靈機械上延伸出來的線頭。

第79章 借物之形,煉我之真

  按照那本筆記上的說法,心意法門的三層境界之中,第一層境界,定念如一是基礎,第三層境界,虛空取神,只是推論。

  那麼歸根結底,整個心意法門的體系裏面,作爲主體的,也是最爲關鍵的轉折點,實際上就只有“百物借勢”這一個境界。

  只有踏入了這個境界,凝聚出了屬於自身的“勢”,改造武者才能發揮出超越肉體的、機械以外的神祕力量,纔可以稱得上是真武者。

  而凝聚“勢”的過程,如果要講得更仔細的話,也分爲不同的小階段。

  第一個小階段,空夢,是完全的虛幻,僅僅只是能讓別人感受到一種固定的幻覺和壓迫感,或許能夠嚇死膽小的生物,卻不可能改變非生命物體。

  第二個小階段,靈光,是已經能夠偶爾的干涉現實,秦德利最後以頭代拳的那一擊,就屬於這樣的情況。

  獨孤豪其實也算是處在這個階段。

  但秦德利是在生死關頭纔打出這樣的攻擊,獨孤豪也只有在做好某個固定姿勢的時候,才能發揮出十成的力量,否則的話,他的電磁炮拳就只有六七成的力道,這就是境界不夠純熟的表現。

  他們兩個,應該都沒有打好“定念如一”的基礎,而是直接在某一段記憶中受到了強烈的刺激,藉此踏入了“百物借勢”的境界。

  做個比方,之前打好了基礎的人,想要凝聚自身的勢,是要不斷的在心境之上,凸顯出一種形象,是一種昇華。

  而像是獨孤豪他們這種走了捷徑的,則是在自己的心境上腐蝕出一個深刻的印記,是一種畸變。

  前期走捷徑固然是爽了,後面想要再進步的話,就會變得更加困難,只能靠水磨功夫,補足心理上的缺陷。

  要是獨孤豪能懂得修身養性的話,再過一兩年,應該就會踏入“百物借勢”的第三個小階段。

  ——去僞存真,我相,勢成!

  踏入這個階段之後,也就意味着,改造武者對於勢的哂茫呀浀搅巳绫凼怪福顒佣鴦莩龅某潭取�

  不需要像獨孤豪一樣,靠特定的習慣性動作來誘發,也不需要像秦德利一樣碰邭猓S便哪一個動作,都能發揮自己的“勢”。

  一拂袖,一聳肩,一彈指,甚至是嘴裏的一個音節。

  關洛陽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能走到那一步的話,心意的力量,就足以將肉身和元氣都統合起來,開拓出一條最適合自己的前進路線。

  但是這個過程裏面,還有一個不小的難關。

  所有踏入“百物借勢”這個境界的,都是經歷過機械改造的人,他們的大腦催發了真靈機械,真靈機械,反過來闡發了大腦的潛能。

  如果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的話,那麼幻想,永遠只是停留在空虛之中的僞物,不可能具備改變現實的力。

  關洛陽爲此查詢了不少資料,詢問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人不做截肢手術,也體會到連通真靈機械的感覺。

  最後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

  那是在中國一個最著名的冷知識論壇上,一羣常年二十四小時在線,閒得發黴的人裏面,從火腿腸裏到底有多少水分、感冒藥泡麪、一天五公斤燒烤會不會致癌之類的問題,實驗到了《怎麼讓不改造的人體驗改造者的感覺》。

  那個發帖的人,闡述了一整套編織線路、構建穩定系統的方法,每一個步驟都詳細闡述配圖,最後得出結論。

  只要同時擁有四具以上的真靈機械,按步驟搭建之後,將線路的另一端,貼在太陽穴、後腦、後頸上,就能夠感受到那四具金屬肢體的存在。

  這個帖子,被那個論壇評爲“十年內垃圾知識之王”。

  能有錢搞到四具真靈機械的已經是極少數,更何況,按這個實驗做下來,最後僅是能感受金屬肢體的存在,卻沒辦法讓金屬肢體做出任何一點動作。

  可以說,那根本是噩夢一樣的感覺,就像是身體忽然癱瘓了,自己的大腦在飛快的乾涸,直到精神枯竭,昏死過去。

  那個發帖的人,自述是堅持了十秒鐘之後,昏了整整一天。

  關洛陽看完那個帖子之後,又打電話詢問了姜司教授,因爲實在沒有找到別的辦法,就決定自己試驗一下。

  幾次嘗試下來,他發現這個垃圾知識,對自己來說,可能並非垃圾,反而是不可或缺的最後一塊敲門磚。

  四練大成的體能,讓關洛陽的每一次實驗,都可以持續一個小時以上,也只略覺睏乏。

  在多次實驗積累下來的漫長體驗中,他清楚的感受到,發源於大腦的力量,與那些真靈機械之間構建了一種循環,當那種微弱的感應,從真靈機械中反饋回來的時候,頭腦明顯會受到一點良性的刺激。

  只要這種感應再真實一些,再持久一些,關洛陽自忖,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記住這種感應。

  四練大成的掌控能力,豈是虛設,到時候縱然沒有真靈機械,他也能直接以自己的肉身,模擬出這種感應,或許還要更靈便,更流暢。

  而在目前,想要讓這種感覺變得更強烈的話,也有一個最簡單的方式,增加數量就行了。

  地下室裏,關洛陽勾起了線頭,將四塊電極貼,有條不紊的貼在自己的腦袋上。

  交錯編雜開來的線路,從矮腳牀向四周的地面上延伸,纏繞着金屬支架,穿過了不斷滴落藍色溶液的玻璃瓶,將迄今爲止,關洛陽所有繳獲的真靈機械,都連接在內。

  遠遠超出了“四”這個數字,一具具金屬鑄就的肢體,陳列在四面八方,或金或銀,或呈現黑色的塗裝。

  關洛陽按下右側的電機開關,牆上紅綠二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嗡!!!!!!

  散佈在整個地下室裏的金鐵之軀,都與他的大腦相連,龐大的刺激,在空曠的環境裏徘徊。

  關洛陽猛的戰慄了一下,他的眼神,好像也在那個剎那之間,顫動到發光。

第80章 滿坡雨中搖花色

  雲又白家的大堂之中,裝修和傢俱都是復古的風格,牆上還掛了一副山林碧秀的猛虎下山圖。

  圖畫兩邊,是雲又白早年自己練筆,手書成的兩副字。

  千秋是非功,無名白骨浪。

  下筆很重,一氣呵成,濃墨凹在紙上,宛然有痕。

  他正在跟自己手底下管拆遷的一組人通電話。

  “什麼叫給他們提點價也不打緊,你第一天跟我嗎?”

  “我們是有錢了,但也是一分一毫掙出來的,憑什麼多給那些泥腿子,你就給我咬死了這個價。”

  雲又白冷笑了一聲,“他們不肯你就直接動手,上門找最能鬧騰的那幾個,打斷幾條腿,然後再跟他們談價,找兩個人給你當託,一羣見風使舵的烏合之校匀痪娃D了口風了。”

  電話那邊似乎又說了什麼,雲又白的眉頭微微皺起,“領頭拉橫幅那個,家裏有侄子在安全部,孔青雲麼,這個人……呵,那你就繞過孔家,下手的時候做點僞裝,多打殘幾戶人家,到時候那些捧臭腳的人,自然就會反過來怨恨領頭的人。”

  掛了電話之後,雲又白提起冰裂紋青釉描金邊的茶壺灌了兩口,慢悠悠的繞過古董櫥櫃,走到沙發邊坐下。

  大堂中間,幾個人正在打麻將。

  古道遠坐在東邊,看了眼牌,順嘴說道:“神州結義社那邊,我給了他三天時間考慮,昨天晚上給了答覆,把我們這邊的橄欖枝給拒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

  雲又白手裏的小茶壺一放,道,“範敏之這幾天去的可太勤了,要麼到他家裏,要麼約他出來,姿態低到這種程度,也真不懂得自矜身份了。”

  古道遠摩挲着麻將牌,面帶不快的丟出了一張四筒,說道:“敏之畢竟年輕,做這些,倒還不算跌份,那關洛陽也是個年輕人,敏之急需自己的班底,多看重他幾分,也是應當。”

  “能一個人幹掉王青、秦德利他們四兄弟,哪怕別的什麼都不懂,只憑這一份武力,也屬實該受器重。”

  “但既然他選了那邊,我們是不是該敲打敲打?”

  雲又白搖搖頭:“敲打什麼,找個由頭,平了這個神州結義社,我早就說了,龍不與蛇居,他手底下那羣人,有等於沒有,帶上幾十個改造過的,再叫一批狙擊手,我親自去一趟,他就一個人,便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古道遠手上一張牌按下,扭頭看過來,道:“可畢竟範敏之已經表明態度,我們要這麼大張旗鼓,總得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理由不是現成的嗎?”

  雲又白嘬了口茶,“獨孤豪失聯不是一天兩天了,看他手底下漸亂的那一幅態勢,只怕是真在哪兒遭了殃。最近的新面孔裏頭,有可能幹掉他的,除了關洛陽還有誰?”

  “那證據……”不等對方答話,古道遠已經自己會意,“不管真假,造幾個證據就是了。”

  雲又白點點頭,心中默默思量。

  老龍頭放權的態度越來越明顯,隔岸觀火,只怕是故意要他的兒子在成年禮之前,就驗驗成色。

  幹掉神州結義社這個事情,剛好是敲山震虎,嚇一嚇那範敏之,要是他知道收斂退讓,也就罷了,不然的話,就只好……

  雲又白眼睛眯了眯,心裏漸漸發了狠。

  一串鈴聲響起,雲又白回過神來,掏出手機。

  “喂……什麼?!”

  ……

  鋼琴輕快愉悅的曲調,迴盪在棕色爲主色調的冷光大廳裏。

  除了演奏者之外,只有兩個人的咖啡廳。

  範敏之和郎飛燕坐在靠窗的地方。

  “關洛陽,基本是完全朝我們這邊靠攏了,這個人不錯,生意上經常有點新奇的看法,但顯然沒成體系的學過,他也明智,不過多插手部下的事。”

  “雖然討厭賣粉放貸,可該手狠的時候,也絕不心軟,比大多數道上的人還乾脆。”

  範敏之手上用銀色的細柄小勺輕輕攪拌着咖啡,笑道,“優點缺點同樣明顯,這種人簡直是專爲我造就的得力干將。”

  郎飛燕慵懶道:“你也不要太輕鬆大意了,殺光頭領,收編基層,這種事情他做的實在太流暢。你想駕馭過於鋒利的刀,一不小心,也可能會傷到自己。”

  “我知道。”

  範敏之露出微笑,“我聽你們說,老頭子以前其實沒什麼文化,但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他已經修身養性,經常唸叨些古籍。有句話,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以柔克剛,我比他更年輕,更友善,遲早可以收他的心。”

  郎飛燕的眼神微微變化,身體前傾,手掌如細膩柔軟的蓮花一般撐着下巴,輕聲呢喃道:“老頭子啊……”

  “老頭子和劉老大這些年,越來越內斂了,劉老大倒也罷了,你姐姐死了之後,他就一直那副死樣子,縱然再癡一點也不稀奇。”

  “但老頭子的變化,總不免讓人覺得,他在陶朱這份基業以外,有了什麼別的追求。”

  範敏之不以爲意的笑道:“反正他放權,是真真切切的。”

  咖啡廳正門內的搖鈴清響,西裝眼鏡的男子,急匆匆走了進來,把一個手機遞給範敏之。

  範敏之接過手機一聽,臉上的表情,頓時混雜了驚訝、疑惑,最後轉變成了一種驚喜與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