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對郎飛燕解釋道:“蘇雨成帶了一幫人,跑到武吉坡去,要搜查武吉坡,還聲稱要雲又白交出獨孤豪。”
“蘇雨成不是有養花的嗜好嗎?他在一盆花泥裏面,翻到了獨孤豪的手機,花泥是來自武吉坡的,修復數據之後更顯示,手機上最後一通電話,是雲又白打給獨孤豪的。”
“就在獨孤豪失聯那一天!”
郎飛燕臉色數變,眼波流轉間,沉聲道:“我喊上哥舒他們,你先知會一下老頭子。”
幾分鐘後,範敏之放下手機。
“老頭讓我們自己處理。”
郎飛燕瞳孔顫了一下,壓住了嗓子眼裏的一句微愕。
——真是……狠啊。
“那你,嗯,也叫上關洛陽吧。”
……
客廳之中,關洛陽接到電話,幾秒之後,掛斷電話,把果盤裏最後一塊蘋果喫掉。
“兩天了,纔剛發現,要是你們再遲鈍一點,我估計又得送點東西出去了。”
關洛陽把牙籤彈進垃圾桶,出門坐車,往武吉坡的方向去。
武吉坡,就在新馬港自然地勢最高的放馬山南側。
這裏土地肥沃,地勢的起伏恰到好處,被因勢利導,開鑿出了許多水渠,也是整個新馬港的熱帶觀賞植物,最大的培植園區。
鵝掌藤,千年木,朱芋,棕櫚,觀音棕竹,變葉木,旅人焦,長春花,紅掌等等。
有花有樹,萬紫千紅。
天上風速勁疾,雲走遮日,隱隱之間,快要落下一場驟雨。
雲又白、範敏之他們帶人抵達這裏的時候,雨水落在遠處的塑料大棚上,如同密集的鼓點,許多沒有被大棚圈進去的花樹,在雨中輕擺着枝條。
雨中的兩撥人正在對峙,見到雲又白他們趕來,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劍拔弩張。
滿天透亮的雨水,也澆不下這裏逐漸熾烈白熱的氣氛。
第81章 雲蒸霞蔚天羅手
雲又白的手下,常年來都用鐵絲網隔起了他們精心培植的花卉,但鐵絲網之外,野生的花樹依然層出不窮。
他們的宿舍樓,也掩映在花樹之間,宿舍樓的圍牆之外,正是腥藢χ诺乃凇�
雲又白他們下車之後,身邊自然有卸嗍窒拢瑩纹鸷谏挠陚悖o衛着朝這邊靠近。
最先開口的是雲又白右手邊的高大才,五虎之一,身上只穿了件黃襯衫,花青色的紋身,從胸口若隱若現,一直延伸到左半邊臉上,襯的那張圓臉兇悍許多。
“老蘇,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帶這些人直闖雲二哥的地方,未免有些太無禮了吧?”
獨孤豪一向狠厲,五虎四驍裏面,其他人這些年勢力漸漸大了之後,也都學了些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唯獨他,還是一點都不掩飾的狠辣張揚,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
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太合羣。
但是獨孤豪這一支的勢力能發展起來,也不是一味的靠爭強鬥狠,蘇雨成在這個過程裏,是出了大力的,他類似於大管家之類的角色,算起來,倒是跟其他各方打的交道更多。
只是今天,這個眼袋很明顯的滄桑中年,卻沒有給高大才面子的意思。
“平日裏這些上下尊卑的禮數把戲,是要有些講究的,但要是大夥已經從兄弟成了仇人,再講禮數,可就太虛僞了。”
蘇雨成身邊二十幾個人,看起來不多,但有將近十個人都帶了全副的黑皮手套,手臂把西裝的衣袖撐得緊繃繃,一看就知道,是改造武者的體型特徵,其他的人,槍也都已經上了手。
雲又白他們靠近過去的時候,這夥人全都擺出戒備的動作,就差直接把槍口指過來了。
隔着十幾米,雲又白主動停步,原本看守花園的那些手下,也就主動向他這裏依附過來,領頭的阿昌把電話裏來不及細說的,又補充了幾句。
“他們要搜查我們的宿舍,還揚言說要翻遍花田,把我們種的花全都剷平。”
高大才皺眉,朝蘇雨成那邊喊道:“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不過一個手機,值得這麼大張旗鼓嗎?”
蘇雨成還沒開口,他背後就有人大叫道:“高伯,雲老二是啞了嗎,什麼事情都讓你來講。”
說話的人向前了半步,站到蘇雨成旁邊,是個脖子上掛着雞心寶石項鍊的瘦削短髮年輕人。
這是獨孤豪的侄子,獨孤昱。獨孤豪兒子早年被砍死了,這個侄子,基本是被他當繼承人來培養的。
獨孤昱穿着單薄,一件西裝已經被雨淋透了,冷冷的笑了兩聲,說道:“誰不知道這片花園是雲老二搞人的地方,這些花樹底下,埋了他多少仇家、叛徒、看不順眼的人,我大爹的手機在這流出去,還不夠當證據嗎?”
“那這一個多月來,在我家附近,在蘇伯寫字樓周圍晃的那些人,夠不夠做證據啊?”
“哦,我大爹的手機你們還過來了,他們的手機我也還給你們。”
獨孤昱這話一出,身後的人得到示意,紛紛從口袋裏掏出一些手機扔出去,丟在兩撥人之間的空地上。
有些手機還沾着血,落在溼泥裏面,被雨一衝,屏幕明滅了幾下,都是雲又白那些手下隨身的東西。
他們這個舉動,立刻讓雲又白那邊的人也都躁動起來,有些人認出那些手機裏有的屬於自己親近之人,當場破口大罵,抬起槍口。
兩邊的人紛紛舉槍,嘈雜萬分的聲音,一下子連雨聲都蓋了過去。
高大才、古道遠、胡不喜,雖然沒有開口,但臉上也都露出極度不悅的神色,視線穿過雨幕,盯着那邊的獨孤昱。
獨孤昱以前囂張跋扈,獨孤豪失蹤後這段時間,他肯定是最惴惴不安的,不用問也知道,對監視的人下手這種把事情做絕的手法,肯定是他的示意。
雲又白看着那些手機,一語不發,忽然一揚聲,蓋過了腥说泥须s爭端,道:“好了,都閉嘴。”
“你們要翻,我讓你們翻個遍,我跟阿豪的交情,哪裏是這區區一個武吉坡的花田,千株萬株的鮮花能夠比得上的。”
“不過,我手底下的這些弟兄也不能白白受了這些屈辱,要是翻不到什麼證據……呵!”
他冷笑了一聲,抬眼鎖死了獨孤昱,“那賢侄也得給我個交代,三刀六洞不爲過吧。”
蘇雨成接口道:“這個事情……”
“好!”
獨孤昱一聲大吼,命令手下立刻去搜花翻土。
蘇雨成皺眉,對獨孤昱低聲說了幾句。
天上風雨漸烈,雨聲太大,獨孤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反正只是一手搭在了蘇雨成肩頭,回了一聲狠笑。
“蘇伯,你比我聰明,想的夠多,思維周全,但也必然就慢了。我腦子笨,一根筋,就只知道,現在我們已經沒了大爹,那不管大爹到底是怎麼沒的,剩下的我們這些人,就只有做馬前卒的價值了。”
蘇雨成被他這一句話驚醒,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的另一個方向,也停着幾輛車。
範敏之撐着傘站在車邊,身邊也是腥舜負怼�
雲又白也偏頭瞧了一眼那邊,聲音壓得很低,道:“道遠,不喜,老高,打電話通知一下,把我們手底下的改造武者全叫過來,撐撐場面。”
高大才一驚,道:“全叫過來?!他們也只來了這一些人,我看還是留有餘地的,我們這邊有必要這麼大張旗鼓嗎?”
“祕書說老頭子失眠,剛喫了藥睡了。”
旁邊的胡不喜,突然開口,晃了下自己的手機,聲音陰的能滴出水,朝範敏之那邊示意道,“小的倒精神。老高,只怕今天這個事情不是前奏,是正餐了,快叫人吧。”
他們的電話剛打出去,範敏之那邊又多來了幾輛車,幾乎把路口圍堵起來。
範敏之站在那邊,沒有挪步,只是提高了音量,喊道:“雲二哥,你剛纔的話我也聽見了,豪哥的事情,確實不是區區一個花田的價值,能夠比得了的,但我也不信二哥會是那種殘害兄弟的人,這裏面肯定有什麼誤會。”
“不如你跟阿昱,先和我一起去見董事長,讓他老人家來調停一下,大夥纔好攜手查清真相。”
關洛陽拿了把傘,就站在範敏之右邊,默默欣賞着遠處一株株花樹被剷倒的景象,聽到這話,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眼雲又白。
那邊,胡不喜剛要開口,就被雲又白握了下手腕,會意閉嘴。
“敏之這話在理。”
雲又白朗聲回應,轉頭看了眼獨孤昱,道,“好,賢侄,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見董事長?”
獨孤昱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有什麼不敢?”
雲又白接過手下的傘,叮囑兩句,末尾一句揚聲道:“你們在這裏,一起見證花田翻找之後的結果。”
說吧,他就直接脫離了自己那邊的隊伍,孤身走向範敏之那裏。
這個舉動,叫範敏之和獨孤昱他們,都略微一怔。
就在這一怔之時,雲又白身邊好像轟開了一個炸彈。
轟隆一聲巨響。
雨傘從傘柄到傘面,在瞬間被他合掌的力量震成了碎片。
紫色的煙火,如一片流星暴雨膨脹開來,從雲又白手中轟殺向前。
他的雙臂,外表有一層黑色啞光塗裝,常年隱藏在白色手套之中的雙手,如今因爲手套被震碎,也徹底解放出來,手指關節連接的地方,手心手背的各處鐵片耦合,都有明顯的縫隙。
存放在雙臂空腔之中的固態藥劑,在真靈電能的激發之下,從固態轉化爲液態,然後從雙掌的縫隙之間,噴射出紫色的強效麻醉氣體。
藥物的體積,在這個過程中,成千上萬倍的放大,又被雲又白的心意力量約束着,隨着他的操控,轟向他目光所至的地方。
這雙手臂的改造完成之後,已經有五年了,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完全釋放出它的作戰能力。
雲又白心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了一種暢快的感覺,順口吟喝。
“算計老子是吧,也要你能扛得過這一招,雲霞天羅!!”
他的聲音剛剛出口,一道道煙痕騰空,已跨越了數十步的距離。
虛無縹緲的紫色煙霧,堪比炮彈的速度,撞擊在範敏之那邊的人羣之中。
有人直接被團狀的煙霧撞在胸口,橫飛出去,撞在車上,震裂車窗。
更多的人在驚詫之下抬起手中的槍械,但卻在槍剛抬起來的時候,就失去了知覺,一個個兩眼翻白,像沒骨頭似的,成片成片的倒下。
新馬港的幫派,是從混亂之中滋生出來,抵達現在這樣的頂峯形勢,不管他們如何把自己包裝,看似成爲秩序的一部分,在骨子裏,他們都不可能真的信任秩序。
不可能在明顯被栽贓、危機四伏的情況下,還相信自己的對手。
雲又白的暴起發難,不出關洛陽所料,但他這一手襲殺而來的方式,倒是讓關洛陽頗爲意外。
一擊之下,就瓦解了範敏之這邊一大半的人手,四十多名持槍的兇悍之徒,一點用處都沒派上,就趴了下去。
餘下的二十幾名改造武者,倒是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了非比尋常的素質。
他們的移動速度,不下於虎豹近距離的撲擊,下意識的閉氣之後,也沒有立刻受到那些紫色煙霧的影響。
幾乎在瞬間,這批人就已經形成了一個箭頭似的陣列,護衛在範敏之身前。
與此同時,郎飛燕一把撈住範敏之,身形矯健的在後方車頂上一撐,就翻出去七八米開外,平穩落地。
範敏之本身也是仿生機械的改造者,表現出來的臨場反應,卻比郎飛燕慢了不止一籌。
兩人堪堪脫離紫色煙霧的徽止爣涂匆娷囎幽沁叄M成箭頭陣列的改造武者們,像被打飛的排球一樣,一左一右的,紛紛彈射出去。
雲又白彷彿虎入羊羣,那些想要糾纏、阻攔他的改造武者,沒有一個擋得住他手臂一揮。
範敏之驚聲道:“他的天羅手,怎麼會有這樣的威力?”
五虎四驍的資料,每年都會更新一次,範敏之也每年都會細細查看。
雲又白的天羅手,具有憑空製造出雲霞的特殊力量,能夠遮蔽人的視線,甚至阻礙紅外線掃描儀、雷達之類的探測。
但是資料裏面,雲又白最巔峯的一次戰績,也不過是讓雲霧遍佈周圍直徑二十米的範圍,無論是射程還是殺傷力,都遠遠達不到眼前的這種程度。
郎飛燕手腕被範敏之拉了一下,定住不動,反問道:“你幹什麼?”
“我們先撤,等大隊的人到了再圍他。”
“那你就輸了!”
前方那一大團紫色煙霧瀰漫的區域,干擾了視線,但還是能隱約看到轎車和人影,郎飛燕更能夠聽到,在幾十步之外,有密集的槍聲響起。
顯然是古道遠那羣人,對獨孤昱他們下手了。
範敏之現在就逃的話,多半是能逃得了一條性命的。
但云又白就會順理成章地吞掉獨孤豪的地盤,接手他的生意,勢力再度膨脹。
範不愁既然選了不管,那他到那時候,也不會多說什麼,範敏之會變成最大的輸家,掌權這種事,恐怕就不知道要往後推多久了。
“哥舒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我們未必沒機會,我和關洛陽一起拖住,你就算不能贏,至少也要表現出自己的擔當。”
郎飛燕按住範敏之,目光四處掃視,“別怕,你沒那麼容易死的。”
她視線掃向高處,武吉坡後,放馬山頂上,雨幕之中隱約有一個白髮風衣的男人,倚着哈雷摩托,俯瞰山下。
‘果然!’
有郎飛燕這番話,範敏之也鎮定下來,他本來就不是害怕,只不過發現自己預估的偏差太大,下意識想要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