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直到五十年代,真靈機械,人體改造,虛無縹緲的修行,似乎得以煥發了新的生機,本來只是闡述於內心的種種精神修養,開始得到了形諸於外的契機。
除工業改革,機械躍升之外,吾等也有幸乘此潮流,以全真、正一、禪宗、程朱、陸王,乃至於音樂,圍棋,書法,畫藝,插花,茶藝等諸多國學高人交流,探討精神,數次聚會,頗有所得。
秉承實事求是,不假不大不空的說法,諸多修養學說,皆可稱作心意法門,共可分作三層境界。
分別稱之爲,定念如一,百物借勢,虛空取神!”
關洛陽看到此處,神色略微振奮了一些,這分明是一本類似於祕籍的東西,難怪姜教授會把它跟教學資料相提並論。
他閱讀的速度放緩了一些,仔細瀏覽字句。
接下來是對於這三層境界的介紹,分別用了一些類似於小寓言故事的東西,來解釋三層境界的特點。
“第一層境界,定念如一。人腦,大小隻在數寸之間,卻統籌着人體這一方小天地,時時刻刻咿D不休,其中奧妙,繁複無窮。
但人生一世,一分一毫所見之物,都在牽扯心神,於冥冥之中空耗腦力。
許多人自以爲專注的狀態,其實仍伴隨着無數雜念的誕生與消滅,這些自身察覺不到的雜念,卻會大大影響人的能力發揮。
宋朝末年的終南山中,有卸嚯[士,其中有道士王某,住的極爲荒僻,出門不遠就有一道懸崖,鐵索懸橋,只是天長日久,懸橋鎖鏈斷了三根,僅餘最後一根,王某若要出門,不得不繞行數里。
某日午後,數名友人來訪,忽見王某起身,出茅屋直奔懸崖邊,手提木桶,踏一根鐵索,凌渡萬丈懸崖,須臾之後,又提一桶泉水歸來。友人驚歎拜服,王某豁然驚醒,對自己之前所做一無所知,再看那雲霧繚繞的懸崖之下,冷汗津津,不敢向前半步。
後人探究,原來他是在夢遊之中似夢非夢,似醒非醒,心中僅存一念,方能履險不墜。
此般境界,可以視之爲觸及定念如一的門檻,但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僅沉迷於心中所見,不能查知外物,弊端極多。
又有古之神箭手,練習射箭技藝,取一枚銅錢,用細線懸於屋檐之下,相隔數十步,日日專注凝視,練到一眼看去,只覺銅錢大如車輪,輕易可以射中方孔,又能在射箭之時,耳聽八方,對種種異樣,皆無遺漏。
這般人,可視之爲真正踏入定念如一的境界。”
“第二層境界,百物借勢。人乃凡俗之身,最高不過一丈,最重不過數百斤。
廣袤天地之間,有無數勝於人體的宏偉意象、強盛事物,欲求非常之力,當以人心借取外物之勢,步步融洽於己身,練假成真,化虛爲實,終成自身妙力。
心意法門的第一層境界,縱是常人,也可求得,但第二層境界,卻非有真靈機械,刺激腦力,開發心神,才能以真靈電能爲媒介,將虛無之勢,化作真實異力。
風林火山,槍炮車船,百獸神佛,都可以作爲借勢的對象。”
“第三層境界,虛空取神。這一層境界,便如同人未出地月,卻計算太陽系之外的景象,有理論的支撐,但無實際的驗證。僅有些許推測記錄於後,且留待將來。”
這三層境界的詳細介紹,種種寓言,只佔了這本筆記的前十張,後面五十多頁的內容,纔是真正價值所在。
著作者在後面詳細講述了,如何追求定念如一,百物借勢這兩種境界,針對不同的人生階段,不同的練習羣體,都有對應的建議。
關洛陽仔細揣摩,等這本書看完的時候,已經快到天亮。
老安從二層的房間出來,見關洛陽在客廳之中沉思,也不曾打擾,輕手輕腳去買了早餐回來,又回自己房間裏處理事務。
等到九點多鐘,他聽到客廳裏動靜,又開門下來。
關洛陽正在喫早餐,抬頭看了他一眼。
“送外賣的那個事情,我已經擬好了一份計劃。”
老安拿着文件在對面沙發坐下,略微有些興奮的說道,“我最近查了一下,發現那些酒樓小喫店,有些確實會附帶外賣的業務,但是,自己不開店,光送外賣的,居然一家也沒有。我們要是轉這個行當,很可能是第一個喫螃蟹的。”
送外賣聽起來尋常,可老安仔細查過之後才發現,要是咦鞯暮玫脑挘麄兛赡軙诠馑屯赓u這個行當裏面,成爲頭一號招牌,那就是財源滾滾來呀。
當然,這個前提是宣傳要到位,用人要勤勉,薪酬也要談攏,不能讓他們心生怨氣,陽奉陰違,各方面的計劃都不能出現太大的偏差,難度還是很大的。
關洛陽喫着早餐,聽他把計劃大致說了一遍,在幾份文件上籤了字之後,又道:“讓你查的另一件事怎麼樣了?”
談起這件事情,老安臉上的喜色不翼而飛,沉重道:“我打聽到了,黑蜘蛛確實有個乾爹,是陶朱集團的人。”
關洛陽揚眉道:“陶朱集團?”
新馬港這片地方,幫派雖然多,但大多還都只是小打小鬧,影響力,還侷限在一兩片街區。
那種真正能夠影響新馬經濟的頂級幫派勢力,就不多了,一共只有四個,陶朱集團正是其中之一。
這個集團發展到今天,已經是半黑半白的狀態,明面上的不少部門負責人,身家都算乾淨,是常在媒體上出現的。
但暗地裏,那些原本算是幫派干將的人物,纔是掌握權力更大的人。
自那個姓範的龍頭老大往下,有九人,早年綽號是五虎四驍,獨孤豪,正是四驍之一。
“整個西南社區,是陶朱集團和社理會一塊說了算的,不算他們公司裏的普通職員,光是改造武者的數量,都早已經過百了。”
老安憂心忡忡的說道,“社長你幹掉了獨孤豪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傳揚出去,要不然還是直接毀屍滅跡吧。”
關洛陽淡淡說道:“你怕什麼,戰鬥現場被我推海里了,屍體留在地下室,近期他們是不可能追查的出來的。只要我們幾個別露破綻就行,你派幾個能信得過的,盯着小姜那邊,名義上就說是我想拉攏姜教授,提供一下保護。”
老安點點頭:“知道了。”
關洛陽又說道:“招新人的事情就暫且由你負責,最後給我過個目,那一袋槍械,你把個時機,覺得穩當了,就配發到他們手上。”
老安驚訝道:“不是說我們以後轉正經生意嗎?”
關洛陽笑了一聲:“哈,你這話說的,新馬這個鬼地方,我看出門釣魚都得帶頭盔,就是因爲是正經人,送外賣才得帶槍啊。”
用是不一定要用的,但送外賣到處走動,有時候嚇唬嚇唬別人,還是很有必要。
“另外,你除了忙生意上的事,順便打聽一下週邊的幫派勢力,到時候交給我。”
“我這半個月裏應該不會出門,除非人命攸關,否則不要打擾我。”
落下最後一句叮囑,關洛陽帶着那幾本筆記,到了地下室去。
那些改造武者的屍體,都被收在箱子裏面,堆放在地下室的角落,除此之外,地下室的空間還顯得蠻空曠的,換氣系統也很好。
幽靜的環境,是練功的好地方。
“定念如一……”
這裏的溫度,調到了接近零攝氏度,關洛陽說話的時候,都能看到自己吐出的白氣。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直接坐在了地面上,按照筆記上的方法,調節自己的狀態。
中國的文字博大精深,這一個定字,就值得反覆的咀嚼琢磨,定就是穩,也要靜,要泰然,要放鬆。
一切鏡上不染,水月塵埃。
姜司教授說,他挑選的那些傑出年輕人,在按照這上面的方法練習時,收效甚微,很多人甚至根本毫無成效。
那是因爲最基礎的一步,放空精神,而又摒除雜念,就能夠難倒九成九的人。
但是,關洛陽在度過這一步的時候,輕鬆的就像是吹去面前的一朵薄雲。
他是有這方面的基礎的,義和團的神打催眠法門,本來就是探究、調動人的精神的一種學問。
定念如一,至少在初級階段,和神打催眠,有很多的共通之處。
但神打催眠的上限很低,且失之於匠氣,而定念如一,卻有筆記上面更深,更多,更純粹的後續篇章。
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也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電力的消耗,維持着這個地下室裏的低溫。
關洛陽的呼吸越來越悠長,不用刻意,已經進入了練氣大成的狀態。
他的心靈在最初的平靜之後,又一點點的開始凝聚,要純淨,不帶雜念,甚至不帶太強的目的性,讓精神緩緩地集中起來。
就像是水面上一圈擴散開來的波紋,在觸及到邊界之後,順其自然的迴盪。
從波瀾的中心,如同寶珠朝露的一滴空明,躍出水面。
緊閉的眼皮之下,關洛陽的眼珠似乎動了一下,無聲無息的變化,漸漸從難以言述的地方,浸潤到他的大腦。
他首先感受到了地下室裏的氣流,聽到了空氣裏的微塵,然後從外而內,認清自己的衣物,皮相,進入到血肉。
渾身上下的肌肉,微不可查的邉樱旱谋夹杏新暎瑑扰K的蠕動和緩,身體裏任何一點不協調的地方都逐漸退去。
他在對自己進行調整。
定念如一的標誌,內視!
按照筆記裏面的描述,常人在這一步,會從外而內,感受到自己的皮、肉、髒、骨,可是關洛陽體內,還有一樣不屬於這些東西的事物存在。
他看見了青銅色的熱流,只是緩緩的流動,就已經帶着蕭狂無比的凌厲氣質。
他看到這股熱流,在自發的壯大,可在壯大的過程裏卻不免衝撞、榨取、傷害到其所經之處的血肉。
這種傷害真是微乎其微,關洛陽以前從來沒有察覺過,此時有了定念如一的存在,他才終於得見。
細微的調整再次開始,心意的力量,去觸及青色的熱流,往日不受主觀控制的青鳥元氣,一點點的被打磨。
有了心意的調和,涇渭分明的肉身和青鳥元氣,逐漸變得和諧起來,肉身承載着元氣,元氣刺激着肉身,於是以更強勢的姿態,向其他的存在掠奪過去。
關洛陽手指甲上呈現出來的淡藍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就算是那本筆記的作者,也不可能想到,定念如一這個只是作爲基礎的第一境界,在遇到來自其他世界的存在之後,居然可以發揮出遠超預料的調和、吸收效果。
進入地下室之後的第十個小時,關洛陽就用掉了所有的太陽餘暉藥劑。
在第九支藥劑紮下去後,不到一分鐘,關洛陽便情不自禁的睜開了眼睛。
靜坐在地的身子,忽然如幻影一般,在整個地下室裏走了一圈。
無聲無息中,關洛陽站回原地。
沒有動用青鳥元氣,他的速度卻已經達到了之前最快的狀態,更詭異的是,在整個過程裏面,他身邊沒有發出半點風聲。
直到關洛陽小心翼翼,專注且好奇的,如同一個孩童在玩弄泡沫,抬起一隻右掌,扣中指輕輕一彈。
啵!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被約束的東西,因這一指驚破。
有風從他身上湧動,同時向四面八方吹開,混凝土地面上,細沙飄拂,次第露出八個腳印。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四練大成!
第75章 橫掃四方
夏日的午後,一天裏最熾熱的時候,尤其是新馬這種熱帶氣候,瀝青地面好像都被曬軟了,汽車要是停在外面,車前蓋能直接用來煎雞蛋。
住宅之中,空調製冷的功率開到最大,發出低微的嗡鳴聲。
在深居簡出了幾天之後,關洛陽收到了老安送來的資料。
一份新馬港西南社區的地圖,在客廳之中被攤開,各色的筆跡在地圖上畫出了一塊塊區域分佈。
其中用硃紅色圈出來的地方,就是神州結義社現在的地盤。
“我們周邊的幫派勢力比較複雜,大致可以分爲五個派系。”
老安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道,“其中,東邊的這兩個派系,都是外地的商人,在來到新馬之後,團結自保而產生的,一邊的領頭羊姓馬,一邊的領頭羊姓杜,主要做的是一些賭場、妓館的生意,對他們的地盤非常看重,但沒有什麼向外擴張的餘力。”
“馬老頭手底下人數比較少,小弟五六十,大約只有十來個槍手,但他和他老婆都是改造武者。另一個老杜,他自己是改造人,手底下亡命徒也多,但是跟巡查隊之間關係不太好,巡查隊那邊有點故意針對他的意思。”
見關洛陽點頭之後,老安的手指換了個方向點下,“我們的地盤北邊,是鋸齒幫。”
“據說領頭的那幫人,一開始是馬戲團裏出來的,乾的活比較雜,買人手腳,盜獵,賣粉,拐孩子,名聲最臭,好像還被上頭的大佬敲打過。所以他們幫裏保守估計有三個改造武者,四十多個槍手,經常出海,卻也一直沒能再擴大。”
“南邊是藍巾幫,幫裏大多是出海捕魚的水手,幫着偷渡,自己改造一些低劣的槍械販賣,算是勢力最薄弱的一個,但他們本身也沒多少油水好榨,別人懶得去動他們。”
關洛陽一邊看地圖,一邊翻看手裏的一些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是這幾個幫派的頭領,有的則是拍下了他們常去的地方。
照片上的內容基本都記住之後,關洛陽發現,老安這一次的停頓,顯得漫長了一些,於是主動抬頭,投以疑惑的目光。
老安推了一下鼻樑上新配的那副金絲眼鏡,聲音遲疑緩慢的說道:“西南邊,我也打聽到了一些東西,但感覺有些地方很古怪,消息難辨真假。”
關洛陽道:“你先說。”
老安拿起筆,將西南邊那塊地盤又重新圈了一遍,說道:“西南邊的這一夥人,沒給自己的幫派起名字,就聽說他們領頭的,是四個結拜的弟兄,幾年前從盟國那邊過來的。”
“這夥人的地盤比我們現有的還要小一些,我本來也沒太在意,沒想到一打聽下來,他們居然是做軍火買賣的。”
關洛陽也有些驚訝:“賣軍火?”
“是啊,走私軍火爲主,賣粉、強拆之類的多少都沾點,隱隱約約的,可能還有假鈔的路子。領頭的四個弟兄,可能都改造過。”
老安表情複雜,說道,“要是這些消息都是真的,那這幫人,真可以算得上是神通廣大。閆雄、黑蜘蛛之類的,加起來也不可能頂得過他們,可這幫人跟黑蜘蛛的地盤本來靠的那麼近,居然沒把黑蜘蛛吞了,這就解釋不通。”
關洛陽說道:“如果硬要解釋呢?”
老安道:“硬要解釋的話,要麼他們看不上黑蜘蛛、閆雄的生意,可哪有人嫌錢多的?”
“要麼他們跟新馬這裏的什麼大人物有過節,不敢妄動,可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換個地方就好了,何必死咬在這裏,本來就是外地來的,總不可能有什麼鄉土情節?”
老安百思不得其解,道,“總不至於,是他們領頭人想要金盆洗手,不惹紛爭了吧?哈!”